一道清晰的斩男色口红印,落在他的衣领侧边。
“回来了?”
顾言含糊地嗯了一声。
“客户那边应酬,没办法,喝多了。”
“这口红印,不小心蹭到客户身上了,人家凑过来敬酒,没躲开。”
消息只有半截。
【今晚你好棒,嫂子没发现吧】
1
苏晚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半。
顾言说过今天尽量早点回来,一起过纪念日。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
很快十点了。
再等等吧,应酬难免拖。
门开了。
苏晚刚要开口,味道先飘了过来。
不是顾言平时用的香水。
是一款女香扑面而来。
顾言扶着门框,脚步虚浮,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一道清晰的斩男色口红印,落在他的衣领侧边。
“回来了?”
顾言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揉了揉眉心。
“客户那边应酬,没办法,喝多了。”
“这口红印,嗨,不小心蹭到客户身上了,人家凑过来敬酒,没躲开。”
苏晚心里怪怪的。
蹭到的?怎么会刚好印在领口这个位置。
可她没直接戳破。
她不想一上来就吵架,今天是纪念日。
顾言这才扫了一眼餐桌,眉头皱起来:
“菜都凉了,放这么久怎么不热一下。”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顾言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应酬哪有准点的。”
“不过今晚那个客户倒是懂事,知道我酒量一般,还帮我挡了两杯。”
苏晚前挪了半步,再闻闻那股香水的味道。
刚靠近,顾言下意识手一挥。
“你干什么。”
苏晚来不及稳住身子,手腕磕在实木桌角上。
顾言愣了愣:“小心点。”
苏晚那句准备了好久的 “三周年快乐,给你准备了礼物”。
项链,终究拿不出来了。
顾言没再管她,自顾自去浴室冲澡。
出来之后倒头就躺到床上睡了。
苏晚收拾餐桌上饭菜,之后也回卧室了。
躺到顾言旁边。
一点睡意没有。
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
口红印、陌生的香水。
可心底那根刺,扎得越来越深。
苏晚侧过头,看向身侧熟睡的男人。
她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密码是她的生日,一直没变。
屏幕点亮。
她的心跳跟着砰砰狂跳,怕他突然醒过来。
先点开短信,大多是工作通知,广告推送。
往下滑的时候,一条没删干净的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半截,发送人备注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名字。
【今晚你好棒,嫂子没发现吧】
原来不是误会。
她咬着下唇,继续摸索。
她记得顾言手机有个隐藏相册,以前他跟她说,里面存着一些工作资料。
她找到那个隐藏入口,点进去。
相册加载出来。
照片里笑着靠在顾言身侧的人,是她认识并且信任了很久的那个人。
2
林薇薇。
怎么会是她。
读大学开始,就时不时贴补生活费。
帮她找房子、改简历,处处照拂的表妹。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天慢慢亮了。
顾言起床的时候神色正常。
在他眼里,昨晚那场争执早就翻篇。
下午三点多,门铃声响了。
苏晚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林薇薇。
她手里拎着一小袋水果,笑得甜美。
亲热地凑上来:“姐姐,我来看看你们。”
说着,很自然地侧身进了屋。
看见客厅沙发上的顾言:“姐夫也在呀。”
顾言嗯了一声,示意她坐。
苏晚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林薇薇抬起来放果袋的手腕上。
细银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黑曜石。
她记得这个。
顾言之前跟她提过一次,看中一对情侣款。
她当时还笑着说不用破费,心里悄悄期待了好久。
苏晚:“你这手链……”
林薇薇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眼眶就红了,睫毛颤了颤:
“姐姐你误会了,这就是我自己随便买的小饰品,网上同款很多的。”
苏晚扯了扯嘴角:“同款?”
顾言皱着眉:“苏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多疑?”
“薇薇好心过来看看我们,你一上来就问东问西的,像什么样子。”
苏晚:“我多疑?”
“顾言,你看清楚她手上那条链子。”
顾言蹙眉:“手链而已,多大点事。”
“你最近是不是想太多了,一点小事就揪着不放。”
林薇薇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辩解的模样。
把随身的帆布包打开,抽出一张纸。
是当年苏晚熬夜帮她修改的求职简历。
“姐姐,我一直记着你的好。
“当初要是没有你帮我改简历,我根本找不到现在这份工作。”
“不过现在行业更新太快啦,好多东西都变了。”
“姐姐在家待久了,可能不太清楚外面的节奏,容易多想。”
苏晚帮她改简历的时候,还在想,薇薇懂事上进,以后日子能越过越好。
现在成了对方反衬她落伍的筹码。
林薇薇看气氛不对,就起身告辞。
顾言去阳台拿东西,准备送她到楼下。
林薇薇走到苏晚身侧,摸出一小片纸,塞给苏晚。
“姐姐,那我先走啦。”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小片纸是一张B超单撕下来的边角。
内容不全,只有三个字:孕囊。
苏晚汹涌的酸意和怒意往上翻。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闺蜜的对话框:
帮我查一个地址,林薇薇现在住的公寓,房东是谁。
她把那片纸收进抽屉最底层。
没过半小时,闺蜜的消息弹了回来:查到了,房东是顾言。
3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她本来只是想上来看看,确认一下消息是不是真的。
她心里还藏着一丝荒唐的奢望,希望是哪里弄错了。
走到单元门口,电梯门打开。
顾言走在前面,手牢牢牵着林薇薇。
林薇薇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小腹上.
宽松的针织衫也挡不住那里浅浅隆起的弧度。
顾言的目光扫过来,脸色一变。
他几乎是本能一把将林薇薇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怕苏晚冲上去伤到她。
“你怎么会来这里?”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别在外面丢人。”
林薇薇躲在他背后,探了半张脸出来。
还轻轻往顾言身后靠了靠。
苏晚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们。
“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不瞒你。”
“薇薇怀了我的孩子。”
“苏晚,你懂事一点,别闹到长辈那边,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薇薇紧跟着走到他身边,手抬起来。
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款式,尺寸,和她手上那枚婚戒一样。
他定制婚戒的时候,一并做了第二枚。
顾言没有半点迂回。
“我打算等薇薇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就跟你和平离婚。”
“房子存款我会酌情给你一部分,你好好考虑。”
和平离婚。
这四个字在苏晚脑子里来回打转。
很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结婚这两年多,她一直怀不上。
每个月定期去医院抽血、做B超,喝苦得咽不下的中药,忌口这个忌口那个。
每次拿到不理想的报告单,她躲在医院走廊偷偷掉眼泪。
顾言全都知道。
他那时候还会抱着她,轻声安慰她不急,慢慢来,他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
原来那些体贴和关心,全都是演出来的。
他一边陪着她跑医院,转头就和她的表妹有了孩子。
巨大的屈辱混着怒火堵在喉咙口。
眼泪到了眼眶,被她憋了回去。
“和平离婚可以。”
顾言似乎松了口气,大概以为她已经妥协。
苏晚:“但是顾言,你悄悄转移到她名下房子,也算夫妻共同财产吧?”
没等他回话,苏晚就转身离开了。
4
在家里苏晚找那份购房合同的时候,翻出账本。
她结婚以后有记账的习惯,家里每一笔大开销都记上。
顾言嫌她麻烦,说公司账目他自己记。
她翻开最近的那一本。
去年三月,“公司周转”,二十万。
去年五月,“项目垫资”,三十万。
去年七月,两笔,加起来六十多万。
后面金额一笔比一笔大。
加到一起,几百万。
理由几乎一模一样:公司亏损,需要资金过桥,周转过来就还回来。
公司亏损?
她想起前几个月顾言换车的时候,说今年行情不错。
她给闺蜜发了消息,让她帮忙查一查顾言公司的流水。
闺蜜第二天中午把一叠截图传过来。
公司这几年一直在盈利,账上流水干净漂亮,一分钱亏损都没有。
那些以“亏损”名义转出去的钱,绕了两手,最后落进几个陌生账户。
她把账户名一个个记下来,对着林薇薇的身份证号比。
第一个,是林薇薇本人。
第二个,是林薇薇她妈。
第三个,说是林薇薇她表哥,其实就是她堂哥。
那些钱是养人去了。
闺蜜又发来一条:还有个事,你可能得自己看。
是一份征信截图。
自己名字下面,多出一笔经营贷,一百万,还在还款中。
顾言说有个夫妻创业的担保材料要签,手续麻烦,让她直接签了就行。
“夫妻之间还计较这些?” 他当时这么说。
她又想起一件。
结婚的时候,她带来一笔嫁妆存款,是她工作几年攒的,加上父母给的一部分。
婚后不久,顾言说帮她理财,说放在公司里做投资,收益比银行高得多,随时能取。
现在看那叠截图,那笔嫁妆早早就从公司账上划走了,划到了林薇薇她妈名下。
她手边还有一份保单。
三年前买的,重疾险。
顾言是投保人,她是被保人。
当时是顾言经手办的,他说他签就行,让她在最后授权那栏补个名字。
受益人默认是法定,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拨了客服电话,报了保单号。
那边核对了信息,说:“这份保单的受益人已经做过变更,目前登记的是林女士。”
“什么时候改的?”
“去年十二月。”
挂了电话。
她想不起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被骗的。
大概从嫁妆交出去的那天起,后面就都排好了。
接下来该做的事:找律师。
把账本、截图、保单号全都拍下来。
第二天早上,出门。
去的人才市场旁边那栋写字楼,听说有家律所。
电梯口等的时候。
“苏晚?”
有人叫她的名字。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她愣了两秒才认出来。
“陆则?”
高中同班同学。
“真是你啊。”
“好多年没见了。”
苏晚嗯了一声。
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则扫了她一眼,笑意收了点,问她是不是来这栋楼办事。
她点了点头,说想找个律师,办离婚。
陆则没露出意外的表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在楼上那家,做婚姻家事这块。”
“先上去坐坐?”
苏晚点点头。
5
苏晚还没来得及跟陆则正式签委托合同,手机就先炸了。
她一个远房姑姑发消息来问:
“晚晚,你跟你老公怎么回事啊?”
“他在群里发那些话,看得我心里挺不舒服。”
她翻出家族群。
顾言发了很长一段。
写着 “有些话,忍了很久。”
“自己工作压力大,为了这个家付出很多。”
“这段时间家里气氛不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底下已经几十条回复。
“男人不容易”
“有什么事好好说”
“是不是小两口闹别扭了”。
顾言没有直接骂她一句,话里话外却全是:
“她在为难我”“我尽力了”。
朋友圈林薇薇也发了。
没有文字太多,只一张落着雨的书页照片。
配一句 “清白的人不必解释,但被误会总是难受的”。
底下一串安慰,全是 “薇薇别委屈”“我信你”。
苏晚几乎笑出来。
一个卖委屈,一个卖可怜,配得挺齐。
苏晚把手机关掉和陆则讨论了一下,离婚的事情。
最后签了合同。
两天后。
亲戚里开始有人说,苏晚这性子太硬,不懂得忍让。
还有人说,她自己不能生,本来心里就该有数,人家顾言要个孩子有什么错。
这些话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讲,绕了圈,还是落到她耳朵里。
那天晚上,手机响,屏幕上跳着 “妈”。
她接了。
“晚晚。”
“你姑姑跟我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苏晚说了几句。
话还没说完,她妈就打断她: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包容,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对错。”
“妈——”
“我不管他做了什么,人家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你要闹到离婚,传出去像什么话。”
“好好的婚姻,你别自己亲手毁了。”
苏晚握着手机,喉咙堵得发烫。
“妈,我有证据,他——”
“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离了婚你怎么办?你三十几了,一个人过?”
苏晚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陆则的办公室。
陆则把她带来的东西,看得很仔细。
“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
他把一份记录推到桌面上。
“上个月查渠道的时候顺手查到的,我觉得你应该早点知道。”
是一份咨询登记记录,时间在半年以前。
顾言的名字,咨询事项写着:
离婚财产分割方案,如何争取对自己更有利的条件。
苏晚看着那个日期。
那时候她还在医院。
他在电话那头说,没事,我陪你,咱们不急。
原来同一个月,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问律师怎么把财产留给自己。
6
某天顾言约她协商。
“出来聊聊吧,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事。”
“咱们该谈的都要谈清楚。”
苏晚念头是:他哪来这么好脾气。
她把截图先发给陆则。
陆则回:去可以,但你先见我一个面。
第二天早上,她在律所坐了半小时。
陆则说得不多。
“不要吵,不要让你自己先崩。”
“他要套你的话,你就顺着说,让他以为你服软了。”
“他说什么,你都别反驳,也别急着承认。”
“意思是我装傻。”
“对。”
“就装成那个还在纠结的、怕离婚的女人,他一顺嘴,就容易露东西。”
苏晚回去之后,回了顾言:“明天下午。”
地方定在一家商场二楼的咖啡厅。
她包里有个小蓝牙耳机,已经连好手机,录音界面开着。
顾言到了。
身边还跟着林薇薇。
苏晚:“她也来?”
顾言和林薇薇坐下,他拿出几张纸。
“一块儿来吧,事情总要摊开说。”
“说说吧。”
“你现在心里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家里闹成这样,外面都在说我的不是。”
“这才是我一直想跟你说的。”
“闹下去没意思,你不要折腾,把我弄臭了,你自己也难看。”
“那我能怎么办。”
顾言看她这副样子。
“十万。”
“一次性给你,其他的就别再提了。”
“房子那些你也别争,反正都不在你名下。”
“你要是痛快,我还能给你把手续办顺一点。”
她这两天心里早把一切算过一遍了。
只是觉得好笑。
“还有,你出去不要乱讲。”
“微信、亲戚、朋友圈,一句都别说。”
“我们体面分开,你以后过你的日子,我也不至于做得那么难看。”
“我乱讲了什么?”
“现在被骂的那个不是我吗。”
“那也是你反应太过了。”
“我说句实话,结婚这几年,是你的问题,有些事你改不掉的,你自己也知道。”
“顾言,你就没想过,我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顾言皱了下眉:
“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旧的。”
林薇薇忽然开口:
“姐夫够耐心了,换别人哪有这么好心给你钱。”
苏晚气笑了:“你觉得这时候你该不该开这个口?”
“我为什么不该说。”
“有些话必须讲明白。”
“顾言早不爱你了,钱都是我和孩子的。”
“你自己赖着不走,图什么。”
苏晚不在搭理她,反而问顾言。
“那些钱呢。”
“去年那几笔,说是公司亏的,我本来想问清楚。”
顾言随口接过话:
“亏什么亏,做账就是避税。”
“那么大笔现金直接转过去,不得走个说法。”
“那你说的亏损是假的。”
“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当时就是不想让你多想,你脑子里那些事一大堆,天天要解释,我哪那么多时间。”
“我婚前那笔钱呢。”
“你说投公司,随时能取。”
“早就动了。”
“放那个利息,能干什么,你别再问这个,问得我烦。”
“贷款呢。”
“我签的那三张纸。你说就是担保。”
“那不就是吗。”
“你自己签的,白纸黑字,我又没拿你手按上去,你现在想赖,赖不掉。”
林薇薇接着说:
“别说这些了。”
“顾言都给我订了月子中心,你也别挂心那边,他对我怎么样,你看见了。”
苏晚知道,这样说下去没有任何意思了。
他起身离开,最后说:“我回去想想。”
“别想太久,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她才把手伸进包里,把录音按停。
她给陆则发了条消息:录到了。
那边:发过来。
第二天上午,她收到一个东西。
里面是几张纸。
“人民法院传票。”
案由写着:离婚纠纷。
原告,顾言。
7
敲门声砸得门板咚咚响。
苏晚以为是快递,拉开门。
顾言妈妈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三个中年亲戚,脸上带着不善。
婆婆一把推开她。
“苏晚,你给我出来!”
“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
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妈,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婆婆往沙发上一坐。
“好好说?我们跟你好好谈的时候,你听吗?”
“结婚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一个不下蛋的鸡,还占着我们顾家的位置不肯挪窝!”
“能不能别讲这个。”
“怎么不能讲?要不是你生不出来,顾言犯得着走这一步?”
婆婆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摔在茶几上。
“赶紧签了!别死抓着顾言的家产不放,那些东西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旁边的亲戚也跟着帮腔,一句接一句。
“就是,识相点就痛快放手。”
“别闹得太难听,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婆婆视线扫到了茶几角落的白色药盒。
是苏晚一直在吃的调理备孕药。
婆婆几步跨过去抓起来。
“还吃这个?装模作样给谁看!”
婆婆还不肯罢休,又从随身布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扬起来举给所有人看。
照片是大学毕业聚会拍的,苏晚和男同学站在一起,只是正常合影。
“大家都看看!”
“早就不老实了,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作风不干净,还好意思赖在顾家!”
苏晚急着解释。
“不是这样的,就是同学合照。”
婆婆嗤笑一声。
“谁信啊!”
“空口白牙你当然随便说。”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阿姨,您别这么生气,姐姐说不定不是故意的。”
林薇薇走进来,手护着小腹,脸上带着担忧,一副过来劝架的样子。
苏晚心里警铃大作。
林薇薇走到她身边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朝着旁边歪过去,重重跌在地板上。
“啊——”
林薇薇蜷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我的孩子。”
苏晚站在原地,连根手指头都没碰到林薇薇。
婆婆见状炸了,扑过来指着苏晚鼻子大骂:
“你疯了!你要害死我顾家的孙子!”
动静闹得太大,隔壁几家邻居听见吵闹,纷纷过来。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小声议论。
苏晚举手挡了挡。
“别拍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顾言赶回来了。
他先去扶地上的林薇薇,确认她没事之后:
“妈,少说两句,薇薇,你也别激动。”
劝了几句场面话,顾言扶着林薇薇,带着婆婆和亲戚走了。
邻居们也慢慢散了。
客厅吊顶角落,装着一个家用监控,是当初顾言说怕家里进贼,亲手装上去的。
她快步走到路由器旁边,打开监控 APP,调出刚才的回放。
林薇薇走到离苏晚还有两步远的位置,自己顺势往地上倒,伸手捂住肚子,全程没有任何人碰她。
证据,又多了一份。
8
陆则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拿到林薇薇的产检资料.
他打了电话过来:“产检资料调出来了,你自己看。”
一份扫描件发到苏晚微信上。
林薇薇建档上面写的受孕时间,那段日子顾言在外地封闭出差,二十天没回来过。
时间完全对不上。
苏晚反复算了两遍,心脏跳得乱糟糟的。
她原先只想着拿回属于自己的钱、讨回公道,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猜过。
陆则说:“先别急着露面,我们不主动拿这个当筹码。”
“你可以匿名发截图给顾言,看看他们那边会炸成什么样。”
苏晚找了个没有实名的小号发给顾言。
顾言那边,看到截图,血液下子冲上头顶。
他还在跟中介敲定学区房的尾款。
那套房子定金早就交了,位置好,对口重点小学,从一开始就是为林薇薇肚子里这个孩子准备的。
现在好了,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往林薇薇住的那套公寓赶。
门一推开,他把手机砸在茶几上。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薇薇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截图,脸色变了。
“顾言,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
“孕周对不上!那段时间我在外地出差,我人都不在本市。”
“你跟我说孩子是我的?林薇薇,你耍我?”
争吵越来越凶。
林薇薇被逼到墙角,眼看糊弄不过去,情绪崩了。
“是,孩子不是你的!”
顾言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他愣了几秒,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近乎疯魔。
“不是我的?那你骗我这么久?”
“钱、月子中心、学区房,我掏出去这么多东西,你拿我当傻子耍?”
林薇薇也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
“我本来就是打算生下来!”
“我只要你跟苏晚离婚,我有孩子,你就会娶我。”
“是谁的不重要,只要你以为是你的就行!”
屋里的监控镜头记录下所有画面。
吵完之后两个人翻脸。
林薇薇怕顾言回头对她下手,把监控原视频拷贝了一份存起来自保。
隔了两天,这份视频,辗转送到了陆则手上,最后给到苏晚。
屏幕里顾言失态暴怒,林薇薇红着眼坦白一切。
她预想里那种大仇得报、痛快解气的感觉,一点都没有。
心口空空的。
陆则在旁边看着她:
“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了。”
“顾言现在又气又乱,他大概率会想找你谈。”
苏晚点了点头,关掉视频。
她把所有材料分类。
做完这一切,她回复顾言刚刚发来的消息。
顾言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硬,带着压抑的烦躁,约她再谈一次。
苏晚敲下文字。
“可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
9
顾言拎着一大袋苏晚以前爱吃的车厘子.
还有一条包装精致的项链。
“晚晚,之前都是我糊涂。”
他伸手想去碰苏晚的胳膊,苏晚往旁边躲开。
顾言也不尴尬,自顾自往厨房走。
“今天我来做饭,你坐着歇会儿。”
他一边做菜,一边隔着厨房门跟她说话。
“我真是瞎了眼,被那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从头到尾就是她算计我,拿一个不是我的孩子套我的钱,套我的房子。”
“晚晚,我知道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那些转出去的钱,我一分不少,全部转回你名下。”
苏晚坐在沙发上听着。
那些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往脑子里钻。
刚结婚的时候,他也会这样系着围裙给她做饭。
下班顺路带她爱吃的零食,说要好好跟她过一辈子。
有那么一秒,差点就信了。
顾言端着菜出来,摆满一桌子,不停给她夹菜,态度殷勤。
苏晚并不接受他的好,只是客套回话。
顾言看搞不定,之后就离开了。
他私下找到了陆则。
他约陆则单独见面。
“陆律师,我知道你现在帮苏晚。”
“开个价吧,只要你手里那些证据压下来,不再提交给法院,多少钱我都可以谈。”
“顾先生,代理纪律摆在这,收买我没有任何意义。”
收买不成,顾言很快换了路子。
表面上,他依旧是痛改前非、一心求苏晚原谅的丈夫。
私下里,他找相熟的朋友,一点点往外放话。
说苏晚和她的律师陆则走得太近,两个人早就不清不楚,所谓的证据,都是两个人串通好伪造出来的。
谣言慢慢在小圈子里飘开。
他打的算盘很清楚。
一旦这个说法传开,就算苏晚拿出录音和视频,旁人也会先带上一层猜忌,证据的说服力会大打折扣。
第二天,陆则跟苏晚通电话。
“收买我的记录我留好了,散播谣言的线索我也收集到一部分。”
“顾言现在是狗急跳墙,这是他最后的反扑。”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我顺着他,答应协商签协议。”
陆则顿了一下:“条件一定要卡死。”
“嗯。”
等到顾言再来跟她提起签协议的事。
苏晚看着他满怀期待的样子,轻轻点了头。
“可以谈,协议我可以考虑签,但我有一个条件。”
顾言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先把之前转走的那些钱款,全部转回我的账户。”
“钱到账,我们再谈签字的事。”
顾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只能无奈答应。
10
顾言提前订的大包间,圆桌上摆着和解协议。
他爸妈坐在主位,旁边挤着七八个顾家亲戚,都是他特意喊来作证撑场面的。
他之前跟家里人说,苏晚已经松口,今天过来就是乖乖签字认下条件,放弃财产,好聚好散。
“晚晚,该说的我们之前都说好了。”
“今天长辈都在,做个见证,签完这份协议,事情就了结了。”
顾母抱着胳膊,脸色不好看,没说话。
苏晚没有去拿笔签协议。
“签字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有几段东西,大家不妨一起听听看看。”
顾言脸上的笑意一滞:“你什么意思?”
苏晚没回答,点开手机,连到包间的投屏。
第一段,咖啡厅的录音先响起来。
林薇薇张扬的声音清清楚楚飘在房间里:
“顾言早不爱你了,钱都是我和孩子的。”
紧跟着是顾言的声音,坦然承认公司亏损是假账,钱早就转出去,贷款是苏晚自己签的,赖不掉。
包间里安静下来。
顾言的脸色白了一层,他往前倾身:
“关掉!苏晚你别胡闹!”
苏晚切换下一段视频。
是那天婆婆上门的监控。
画面里林薇薇离苏晚还有两步距离,自己摔在地板上,捂着肚子哭喊是苏晚推她。
林薇薇本来是顾言悄悄喊过来,打算万一苏晚闹起来,她再装委屈博同情。
顾言再也绷不住。
“不是那样的!是剪辑过的!苏晚你伪造视频!”
苏晚在换下一段视频,是林薇薇在公寓提供的视频。
顾言低声呵斥林薇薇:“你闭嘴!少说两句!”
林薇薇已经破罐子破摔,什么都往外蹦。
“我凭什么闭嘴!顾言,你当初哄你爸妈,说拿养老钱给我周转,那些钱全都花在我身上了!
买包、旅游、预定月子中心,哪一笔不是?
你现在想把所有脏水泼我一个人身上?”
顾母本来还在气恼苏晚不肯配合,听到这话,声音都在发颤。
“她说的是真的?你把我们老两口存的养老钱,拿给她花了?”
顾言慌忙辩解。
“妈,不是,你别听她胡说……”
顾母一巴掌狠狠挥在顾言胳膊上:
“你真是出息了!我们省吃俭用攒一辈子的养老本,你拿去养外面的女人!”
场面彻底乱成一团。
角落里,跟着顾言一起来撑场面的那个生意合伙人,原本旁观。
此刻皱紧眉头。
“顾言,今天这事我算是看明白了。”
“我们之间的合作,我得回去重新评估。”
“风险太大,我不敢跟你继续搭伙。”
顾言心里最后一点底气碎了。
合作黄了,家里父母反目,亲戚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
他红着眼,扑过来抢苏晚手里的手机。
“把手机给我!”
一只手稳稳横过来,拦住了他。
是陆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苏晚身侧。
“顾先生,不要动手,抢夺、销毁证据,后果你承担不起。”
顾言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嘶吼出声。
“就算这些都作数!那笔经营贷白纸黑字是苏晚签的!”
“不管怎么样,这笔债,都得苏晚自己承担!”
苏晚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我们法庭上见吧。”
她和陆则离开了房间。
11
开庭当天。
顾言坐在原告席,一口咬死那笔百万经营贷。
“法官,贷款合同上是苏晚亲笔签名,签字的时候她清楚内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应两个人一起承担。”
他眼底藏着一丝侥幸。
这是他手里仅剩的筹码,只要这笔债扣在苏晚头上,就算别的事情败露,他也不算全盘皆输。
陆则站起身,递上一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
“法官,我方提交资金流向记录。”
“这笔贷款放款之后,资金没有进入家庭账户,没有用于买房、日常开销或是夫妻共同经营。”
“在到账当天,就分批转入了林薇薇的个人账户。”
顾言又开口反驳。
“流水说明不了什么,是正常业务往来。”
“另外,苏晚和她的代理律师陆则来往密切,外界都有传言,二人关系暧昧。”
“他们手里的录音视频,难保不是串通之后刻意伪造的,证据不能采信。”
陆则神色不变,拿出手机,将提前公证保存好的聊天记录投屏。
“法官,这是顾言主动联系我,私下提出出钱收买我、要求我隐匿关键证据的全部聊天记录,附带通话备份。”
“如果我和苏晚存在不正当关系,他没必要花费重金收买我。”
“恰恰相反,是顾言为了赢得官司,不择手段。”
顾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紧接着,法官示意播放视听证据。
一段段证据连贯下来,环环相扣。
法官翻看所有材料。
“经合议庭审理查明,顾言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虚构公司亏损,将婚内资金赠与第三人的行为。”
“案涉经营贷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认定为顾言个人债务。”
“财产分割方面,顾言属于婚姻过错方,应当少分夫妻共同财产,判令顾言限期返还苏晚婚前嫁妆以及被转移的财产份额。”
判决落下。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顾言愣在座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休庭的法槌敲响。
旁听的人陆续起身离开,陆则跟她说后续执行的注意事项。
顾言快步拦在苏晚面前,脸上带着一股狠劲。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这个判决,我不会认。”
“我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苏晚平静地看着他。
不想在搭理眼前狼狈的人。
12
苏晚的花店开在临街的铺子。
店里摆着向日葵、洋甘菊,风一吹,花香漫出来。
顾言来了。
他脸上戾气很重,一进门就堵在收银台前面。
“苏晚,你别得意!官司我肯定要上诉,这个判决不算数!”
苏晚手里的剪刀顿了顿,没说话。
“你以为拿到判决就万事大吉?我有的是办法耗着你。”
顾言胳膊一挥,旁边花束哗啦翻倒,包装纸、鲜花散落一地。
他就是要闹,要引来路人围观,想让大家觉得是苏晚赶尽杀绝,逼得他走投无路。
人来人往,很快就有人停下脚步往店里看。
店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
是林薇薇。
她脸色憔悴,直奔顾言。
“顾言,你别躲!当初你答应给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顾言看见她,火气转移过去。
“你还好意思来找我?从头到尾都是你骗我,孩子不是我的,我凭什么给你钱?”
“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往外转钱!是你哄我,说以后娶我,给我买房子!”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两个人当着围观路人的面,吵得越来越凶。
苏晚没有跟他们争辩。
她直接拨通报警电话。
“警官,我这边花店有人寻衅滋事,扰乱经营,两个人一直在争吵闹事。”
没过几分钟,警车鸣着警笛停在路边。
民警走进店里,先分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简单问清前因后果。
“顾言,法院判决已经生效,你有异议可以走正常上诉渠道,不能跑到别人店铺里骚扰、损毁财物,寻衅滋扰。”
“再次警告你,如果继续纠缠恐吓、扰乱对方正常经营,我们会依法对你作出治安处罚。”
顾言还想辩解,扫了一圈四周。
他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把自己弄得更难堪。
他咬着牙,狼狈地转身走了。
林薇薇见顾言走了,也不敢继续闹,跟着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
投诉、骚扰都断了,顾言再也没有来过花店。
这天傍晚,夕阳斜斜照进玻璃窗。
苏晚正整理刚到货的洋桔梗,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生意挺好。”
陆则站在门口。
苏晚微微惊讶。
“你怎么过来这边?”
“刚好在附近办事,路过。”
陆则目光扫过店里盛放的花,笑了笑:“看你状态不错。”
“嗯,慢慢稳定下来了。”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