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幸运,所有人都说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才刚出生大夫就说我活不下来,现在我22岁。
家里快倒闭的公司也死灰复燃,一年比一年好。
就连得了癌症的父亲也变得活蹦乱跳。
理应说我这样的福宝在正常家庭里可是得被供上天。
无奈,我降生在了一个不正常的家庭。
霸总父亲,金丝雀母亲,白莲花妹妹和多情未婚夫。
1.
餐桌上的白瓷碗飞过来时,我正准备咬下一口小笼包。
滚烫的热粥直奔我的脸而来。
我伸出左手稳稳接住瓷碗,连一滴米汤都没洒出来。
“温明远,你为了那个女秘书,竟然敢对我大呼小叫!”
母亲阮清婉捂着胸口,眼泪说掉就掉。
“我要离开你,我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得远远的,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大门外跑。
我放下粥碗,顺手从餐椅旁拎起一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递到她手边。
“妈,防晒霜和真丝睡衣我都给你装好了,顺便提一句,你去年刚做完绝育手术,肚子里大概率只有昨晚没消化的燕窝。”
客厅里的佣人们纷纷低头憋笑。
阮清婉的脚步停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大步走下楼梯的父亲温明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进怀里。
“女人,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没有我的允许,你连走出这扇门的资格都没有!”
温明远说完这句话,转头便瞪向餐桌旁的我。
“温知微,你妈情绪这么激动,你竟然还递行李箱,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
我咽下嘴里的小笼包,擦了擦嘴角。
“爸,她这个月已经演了七次带球跑,前六次我拦着,你说我多管闲事,今天我顺着她,你又说我不孝,那下次我直接打车送她去机场?”
“放肆!”
温明远一巴掌拍在红木餐桌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要不是为了留点体面,我能容你坐在这里吃饭,你看看书瑶,再看看你!”
妹妹温书瑶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扶着楼梯扶手,走三步喘两口。
“爸,妈,你们别为了姐姐吵架,都是我身体不好,平时没能替姐姐分担,才让姐姐心里有怨气。”
她走向餐桌伸手去拿杯子,手腕一歪,整杯热牛奶全泼在了我的左手和白衬衫上。
“呀,对不起姐姐,我手没力气,你千万别打我!”
温书瑶说着,直接跌坐在地毯上,眼眶红红地看着门口。
我顾不上其他,抽出纸巾小心擦拭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这是奶奶去年因病离世前,亲手给我戴上的。
当年我刚出生,大夫说我活不过三天,爸妈嫌晦气看都没看我一眼。
是奶奶在寒冬的医院走廊里抱着我熬了整整七天七夜,把我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大门被人推开,我的未婚夫陆景辞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进来。
看见地上的温书瑶,冲过去就将她扶起。
“温知微,你又欺负书瑶?”
“她刚退烧,你就把热牛奶泼在她脚边,还把她推倒,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陆景辞扶着温书瑶,转头对我厉声斥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衬衫,又看了看温书瑶连一滴奶渍都没沾上的裙摆。
我赶忙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那只翡翠镯子。
全家都是戏精,偏偏只有我一个正常人。
要不是为了奶奶留下的那份遗嘱,我早就连夜买站票逃离这个疯人院了。
奶奶临终前特意找律师公证过,只要我在温家安安稳稳待到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城南老宅和她名下四成股份就会自动转到我名下。
距离我二十二岁生日,只剩下最后四天。
想到这里,我立刻配合地低下头,摆出一副愧疚的模样。
“对不起书瑶,是我没坐稳,撞翻了你的牛奶。”
“景辞,你也别生气,我这就去换衣服,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温明远冷哼一声,搂着阮清婉坐回主位。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今晚陆家老宅要办家宴,你老实待在家里反省,别跟着出去丢人现眼。”
陆景辞顺势把红玫瑰塞进温书瑶怀里,温书瑶偷偷朝我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我转身往楼上走,却发现原本锁着的房门大敞着。
刘妈手里抓着奶奶生前熬夜给我织的那条红色羊绒围巾,蹲在地上兴高采烈地拿它擦拭温书瑶刚买回来沾了灰的高跟鞋。
2.
“刘妈!”
我快步冲进房间,一把夺过那条已经沾满泥灰的红围巾。
刘妈被我扯得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非但没觉得理亏,反而立刻尖着嗓子嚷嚷起来。
“哎哟,大小姐打人啦!不过是一条发霉的破围巾,二小姐的鞋可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擦一下怎么了?”
“夫人早就说了,这屋里全都是占地方的破烂,等过两天二小姐订完婚,这里都要改成二小姐的衣帽间!”
我攥紧那条围巾,指节发紧。
奶奶手腕有风湿,织这条围巾花了整整一个冬天,临走前还叮嘱我京城冬天冷,出门一定要围着。
楼下听见动静的佣人们探头探脑,没人帮我说话,反而都在捂着嘴偷笑。
第二天一早,我刚推开卧室门,就听见楼下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整个客厅挂满了粉红色的气球和彩带,正中央的墙上贴着一行烫金大字。
祝我们最爱的书瑶早日康复。
再过三天就是我的二十二岁生日。
家里没人提过一句我的生日,反而为了温书瑶那场连三十八度都没烧到的低烧,大张旗鼓地办起了康复派对。
从小到大,只有奶奶记得我的生日,每年都会在厨房给我煮一碗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
奶奶走后,这栋房子里就再也没人给我点过蜡烛。
下楼去厨房倒水时,阮清婉快步迎上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左手腕。
“知微,你下来得正好,把你手上的翡翠镯子摘下来。”
我立刻后退半步,护住手腕。
“妈,这是奶奶留给我的遗物。”
“什么遗物不遗物的,奶奶的东西给谁戴都一样。”
阮清婉伸手就来硬拽我的手腕。
“书瑶前几天生病,大夫说她最近身子虚,需要带灵气的玉器压一压,你从小运气好得邪门,留着这镯子也是浪费,借给妹妹沾沾福气怎么了?”
我手腕一沉,纹丝不动。
阮清婉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了两下,没拽动,反而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景辞,快来帮我按住她!”
客厅里的陆景辞闻声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从背后反剪住我的右臂,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温知微,别这么小气,书瑶身体弱,一只破镯子你至于跟亲妹妹计较吗?”
凭我的力气,只要稍微一挣就能把陆景辞甩飞出去。
可遗嘱里写着,二十二岁前我不能主动在温家挑起肢体冲突,否则温明远有权以品行不端为由将我逐出家门。
我咬紧牙关忍住没还手,只死死攥紧左手拳头,不让阮清婉把镯子褪下来。
阮清婉尖长的指甲狠狠抠进我的手背,翡翠镯子的边缘硬生生卡在我的手骨上,很快磨破了皮,渗出一圈刺眼的血珠。
“放手!这是奶奶给我的!”
“姐姐,你别和妈抢了,我不要镯子还不行吗?”
温书瑶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滚烫红茶走过来,假惺惺地往我面前一凑,脚底却突然踩中了佣人掉落的半颗葡萄。
她身子一滑,整杯滚烫的红茶没泼到我,反而结结实实全泼在了陆景辞的西装裤上。
“啊!”
陆景辞惨叫一声松开我,跳起来拼命拍打裤腿。
温书瑶顺势摔在厚地毯上,捂着膝盖嚎啕大哭。
“姐姐,我都知道我抢了你的风头,你别推我,好痛啊!”
刚下楼的温明远看见这一幕,气得冲过来,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脸上。
“温知微,你真是越来越恶毒了,连亲妹妹和未婚夫都敢暗算!”
嘴角渗出血腥味,我偏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王管家,把她的手机收了,关进地下杂物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也不准给她送饭和棉衣!”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三天。
没等我迈步,两个平时受温书瑶小恩小惠的保镖立刻冲上来,粗暴地拧住我流血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我押向地下室。
走到水泥台阶口,领头的保镖故意松开手,顺脚在我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我重心失衡,整个人顺着坚硬的台阶滚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裤腿磨破了一大块。
王管家站在门外,慢条斯理地锁上大铁锁,隔着铁栅栏满脸轻蔑地撇了撇嘴。
“大小姐,您就老实待着吧,这家里谁是真主子,您心里该有点数,连院子里的狗都比您懂事。”
说完,他啪地关掉了走廊的灯。
地下室陷入彻底的漆黑与阴冷,寒气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
我缩在墙角,抱着冻得发抖的膝盖,硬生生熬到了半夜。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锁哗啦一声被打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直直打在我脸上,王管家带着两个保镖冲进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就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别装死了,二小姐刚才摔破了膝盖流了血,医院血库告急,先生让你立刻过去——抽八百毫升血!”
3.
市中心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
我穿着沾满灰尘的单薄衬衫被两个保镖押进门,刚站稳,就听见病床上的温书瑶气若游丝地哼哼。
“妈,我头好晕,我是不是要死了?”
阮清婉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肝宝贝别怕,你姐姐来了,抽了她的血,你马上就能好起来!”
我扫了一眼温书瑶露在被子外面的膝盖。
一块巴掌大的纱布干干净净,连半滴血渍都没渗出来。
“爸,她这伤再晚来十分钟就要愈合了,确定需要输血?”
温明远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夫说书瑶受了惊吓气血亏空,必须输点新鲜血补一补,少废话,赶紧滚去抽血。”
陆景辞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刚结痂的受伤手腕,狠狠把我按在旁边的采血椅上。
“温知微,书瑶变成这样全都是你害的,抽你八百毫升血算是便宜你了。”
“你奶奶已经死了,这世上没人再护着你,乖乖当好你的血包,少在这儿装可怜。”
手腕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翡翠镯子往下淌。
十岁那年我半夜发高烧到四十度,温明远嫌晦气反锁了书房门,是奶奶背着我在暴雨里走了三公里,才把我送到这家医院。
如今,我的亲生父亲和未婚夫,却在同一家医院里,要抽干我的血去哄一个装病的妹妹。
“温先生,按照规定一次最多只能抽四百毫升,抽八百毫升会出人命的!”
旁边的年轻护士吓得连连摆手。
“出什么人命?她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出了事我温明远赔得起!”
温明远大手一挥,旁边温家花大价钱请来的私人护工立刻冷笑着走过来,帮着陆景辞一起死死按住我的双肩,嘴里还嘀咕着。
“就是,大小姐身板壮得像头牛,抽这点血正好去去火气,省得整天欺负二小姐。”
我垂下眼帘,没有说话,顺从地把右臂放在采血枕上,暗中将手臂肌肉绷到极致。
护士战战兢兢地扎下针头。
咔嚓一声脆响,不锈钢针头竟然直接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护士瞪大眼睛,吓得差点把针管扔在地上。
“连个针都扎不进去,要你有什么用,换根粗的再扎!”
温明远气急败坏地怒吼,正要抢过针管,病房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头发花白的医院院长带着四五个保安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住手!谁允许你们在我的医院里私自超量采血的?”
院长快步走到采血椅旁,看清我脸上的巴掌印和手腕上的血,气得胡子直抖。
“知微丫头?怎么是你!”
半年前我在医院门口买煎饼,顺手一把拽住了差点被高空坠落的广告牌砸中的小男孩,那正是院长的亲孙子。
院长直接让保安把陆景辞和私人护工架开,冷冷地盯着温明远。
“温先生,二小姐的血常规报告我刚看过,她身体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连轻度贫血都没有,你们这么逼着我的救命恩人抽血,是想让我现在就报警吗?”
温明远当着满屋子医护人员和保镖的面被狠狠落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死死瞪了我一眼。
“好,温知微,你真长本事了,连外人都敢串通来打我的脸!”
院长把我护在身后送出了医院,塞给我两百块钱打车,又替我简单包扎了手腕。
我拒绝了院长报警的好意——距离二十二岁生日,只剩下最后一天了,我不想在最后关头节外生枝。
打车回到温家别墅时,天已经黑透,冷风刮得人脸生疼。
刚推开沉重的铁艺院门,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就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架着一只黑漆漆的铁盆,火苗在寒风里窜得老高。
王管家和两个佣人正站在旁边往火里添纸,嘴里还念叨着晦气东西早烧早清净。
温书瑶穿着厚厚的羊绒大衣站在火盆前,看见我回来,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毒的笑。
她手里拎着奶奶生前亲手给我写的那本泛黄食谱和童年相册,当着我的面,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了火盆里。
而她的另一只手里,正高高举着奶奶留给我的唯一一张遗照相框,悬在熊熊燃烧的火苗正上方。
4.
“温书瑶,你给我住手!”
我脑子里的弦嗡地绷紧,发疯一样朝火盆冲了过去。
温书瑶笑得愈发得意,故意把相框往火里一松。
“呀,姐姐,我手又没力气了!”
我顾不上滚烫的火苗,直接伸出光秃秃的右手,硬生生从火盆边缘把那只烧得发烫的相框抢了出来。
掌心立刻烫起了一片剧痛的水泡。
还没等我站稳,温书瑶眼疾手快,一脚狠狠踹在我刚包扎好的手腕上。
相框脱手飞出,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玻璃碎成了满地锋利的渣子。
温书瑶往前迈了一步,细长的高跟鞋鞋跟精准地踩在了碎玻璃下的照片上,正中奶奶微笑的脸庞,用力来回碾了两下。
“那老太婆死了都还要偏心你,把城南老宅留给你,真晦气!”
“把你的脚拿开!”
我双目赤红,刚要起身掀翻她,客厅大门突然开了。
温明远、阮清婉和陆景辞快步冲了出来。
温书瑶立刻收起鞋跟,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地大哭。
“爸,妈,景辞哥,姐姐她疯了!”
“她在医院找人羞辱爸爸还不够,回家就把我明天要穿的巴黎高定礼服剪得稀巴烂,还偷了景辞哥送我的蓝宝石袖扣,我来找她要,她竟然要点火烧房子!”
陆景辞几步冲到我面前,根本不听解释,抬脚就狠狠踹在我的膝弯上。
“温知微,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贱人!”
我重心失衡,整个人直直扑跪在了满地锋利的碎玻璃渣上。
碎玻璃瞬间扎穿裤腿,刺进我的膝盖和烫伤的掌心,鲜血顺着石板蜿蜒流开。
紧接着,二楼窗户被人猛地推开。
刘妈带着两个佣人扛着我房间里的木箱和衣物,嘻嘻哈哈地全从二楼扔了下来,重重砸在泥水里。
“大小姐,夫人说了,您的破烂太碍眼,明天二小姐要订婚,可不能让这些穷酸玩意儿冲了喜气!”
王管家不知从哪拎来一桶刚拖完地的黑污水,趁着我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哗啦一声直接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刺骨的脏水糊满了我整张脸,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雨水很快浇透了我单薄的衣服,顺着伤口流进肉里,疼得人直抽气。
温明远撑着黑伞走到我面前,将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我湿透的脸上。
“温知微,明天上午十点就是书瑶和景辞的订婚宴,也是你的二十二岁生日。”
“明天你当着全京城宾客的面,给书瑶磕三个响头认错,把这份城南老宅的自愿赠与协议签了,我就大发慈悲留你在温家当个端茶倒水的大小姐。”
“要是你不签,我现在就报警说你偷窃纵火,把你赶出温家大门,让你连老太婆的一根毛都继承不到!”
说完,温明远搂着阮清婉转身回了温暖明亮的客厅,陆景辞也护着温书瑶往里走。
走到门口时,温书瑶突然停住脚步,让陆景辞先进屋,自己撑着伞折返回来,蹲在了满身血污的我面前。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一声轻笑。
“姐姐,你这么宝贝这老太婆的照片,其实我挺同情她的。”
“去年冬天她病重躺在床上,明明已经闭上眼了,还死死抓着我的袖子,求我以后别欺负你,说她走后你在这个家里就孤苦伶仃了。”
我浑身的血仿佛冻住了,死死盯着她。
温书瑶笑得眉眼弯弯,用伞尖轻轻戳了戳我渗血的肩膀。
“你看,她连咽气前都在替你操心,结果呢?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老宅,明天照样要乖乖签到我名下,而你还得当着全京城的面给我磕头求饶。”
“好姐姐,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她就算泉下有知,也只能干瞪眼看着你像条狗一样被我们踩在脚底下呢。”
说完,温书瑶站起身,高跟鞋踩着水花,优雅地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别墅。
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清楚看见他们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举杯欢笑,连刘妈和王管家都站在一旁笑呵呵地分着切好的进口水果。
冰冷的大雨疯狂砸在我身上。
我跪在碎玻璃里,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颤抖着满是血泡的双手,把那张沾满了我鲜血和鞋印的奶奶遗照,从玻璃渣里一点一点抠了出来,贴身藏进干爽的内袋里。
他们一直以为,我忍气吞声演了二十二年,是因为我懦弱、蠢笨、离不开温家这口饭。
他们更不知道,奶奶临终前留下的遗嘱,从来就没有“温明远有权剥夺继承权”这一条。
就在这时,我贴身藏在内袋里的备用旧手机,突然在雨夜里震动起来。
我掏出手机,擦干屏幕上的雨水。
时间正好跳到了零点零分。
周律师发来的加急通知和一段录音文件,准时弹在了屏幕上。
“温小姐,二十二岁生日快乐。根据温老夫人公证遗嘱,您已圆满履行居住义务,城南老宅产权、温氏集团百分之四十股权,以及您此刻脚下这栋温家别墅的土地所有权,已于零点零分全部正式过户至您名下。”
“另附上老夫人临终前为您留下的最后一段语音。”
我颤抖着点开那段语音,雨声中,奶奶苍老却温柔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微微啊,奶奶身子不中用,陪不了你一辈子,只好把你爸最在乎的房子和股份都留给你当底气。过了今晚零点,你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狠狠打回去,奶奶在天上给你撑腰。”
雨水顺着我的眉骨滑落,砸在滚烫的眼眶边。
我关掉手机屏幕,从碎玻璃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血水和泥点。
忍了二十二年,也配合你们演了二十二年。
现在,时间到了。
我弯腰捡起院墙边一根被大风吹断的拇指粗的实心铁栅栏,双手握住两端,轻轻一拧。
实心铁棍在我手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像一根软麻花一样弯成了一个圆圈。
看着窗内欢声笑语的主仆一群人,我扯了扯还在渗血的嘴角。
明天上午十点的订婚宴,我送你们全家一场,永生难忘的大戏。
5.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家别墅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京城有头有脸的亲戚和商界名流来了大半。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座五层高的香槟塔,台子上挂着陆景辞和温书瑶的巨幅合影。
十点零五分,宴会厅紧闭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口侍应生手里的托盘直接掉在地上。
全场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我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宽松运动服,脚踩一双沾着泥点的帆布鞋,左手拎着一只装满浑浊雨水的塑料桶,右手扛着一把亮锃锃的铁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温知微,你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温明远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压低声音怒吼。
“还不快把你手里那些破烂扔了,滚去台子上给书瑶下跪认错!”
铁锹重重顿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爸,你昨晚让我今天准时下楼赔罪,空手来显得没诚意,我特意给各位带了点院子里的土特产。”
王管家立刻端着架子快步走上来,满脸嫌弃地朝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大小姐,今天是二小姐的大喜日子,别在这里发疯丢人,赶紧把她给我拖回地下室去!”
昨天踹我下台阶的那两个壮汉保镖立刻狞笑着扑了过来,伸手就要拧我的胳膊。
不等他们碰到我的衣角,我左右开弓,一手拎住一个保镖的后衣领。
双臂稍微发力,两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壮汉像两只大白鹅一样被我双脚离地拎了起来,直接丢进了旁边的真皮沙发里。
“两位大哥,为了温家那点工资干缺德事不值当,坐着歇会儿吧。”
两个保镖跌在沙发里,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再站起来。
王管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一滑,正好撞在端着果盘凑过来看热闹的刘妈身上。
“王管家,昨晚你往我头上浇了一桶拖地水,礼尚往来,这桶昨晚院子里的雨水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话音刚落,我拎起左手那只沉甸甸的塑料桶,哗啦一声,整桶混着泥沙和落叶的凉水兜头浇在了王管家和刘妈身上。
两人被浇成了落汤鸡,刘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手里的果盘砸在自己脚背上,疼得原地直蹦。
“刘妈,你昨天拿我奶奶织的围巾擦鞋,今天我也让你沾沾地气。”
全场宾客彻底看傻了眼,不少人悄悄举起了手机。
台上的陆景辞大步走下来,满脸厌恶地皱起眉头。
“温知微,闹够了没有!”
“赶紧把老宅的赠与协议签了,跪下给书瑶磕三个头,我还能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留你吃顿饭。”
说完,陆景辞伸手就来抓我的衣领,想强行把我按在地上。
我没有躲。
等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肩膀,我顺势往地上一跪。
陆景辞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神色,我的两只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双臂往回一拽。
陆景辞重心失衡,扑通一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重重砸在了我面前的地板上。
“啊,我的膝盖!”
陆景辞疼得惨叫一声,拼命想爬起来,可我的手按在他的背上,稳得像压了一块巨石,他涨红了脸怎么也起不来。
我一边按着他,一边用平淡的语调扯开嗓子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我未婚夫陆景辞非要跟我一起给祖宗磕头!”
“陆景辞,你前天晚上还发微信求我别退婚,说温书瑶脚气重得熏人,怎么今天一转眼就拉着我一起下跪了?”
全场宾客顿时发出一阵哗然。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温知微你放开我!”
陆景辞气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西装裤裆嘶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红色内裤。
离得近的几个名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6.
站在台上的阮清婉眼看场面失控,立刻启动了她的必杀技。
她翻了个白眼,捂住胸口,软绵绵地往温明远怀里倒去。
“明远,我心口好痛,知微她疯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温明远连忙抱住她,满脸心疼地朝我咆哮。
“温知微,你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
松开地上的陆景辞,我站起身,顺手从旁边餐桌上抱起一只装满冰块和冷水的银色香槟桶。
快步走到温明远面前。
“妈,你每次心口痛都说自己急火攻心,这桶冰水正好给你降降温。”
双手举起香槟桶,哗啦一声,整桶漂着冰块的凉水结结实实浇在了阮清婉脸上。
“啊!”
原本闭着眼睛装晕的阮清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温明远怀里蹦了起来,精致的妆容糊成了一团黑。
“温知微,你这个小畜生,你敢泼我冰水!”
把空桶往餐桌上一放,我拍了拍手。
“看,一桶冰水下去,心不痛了,气也顺了,连中气都变足了,爸,记得给我结一下诊费。”
宴会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台上的温书瑶咬了咬牙,突然抓起香槟塔旁边的一把银质餐刀,横在了自己白皙的手腕上。
“姐姐,你别逼爸妈了!”
“既然你这么恨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把景辞哥和爸妈都还给你!”
温书瑶声泪俱下,刀刃却离自己的皮肤足足隔了两厘米,连皮都没蹭破。
我饶有兴致地走上台,停在她面前。
“妹妹,你手里这把抹黄油的餐刀连苹果皮都削不动,想割腕得锯到明年吧?”
说完,我从运动服的大兜里反手抽出一把刚才从厨房顺来的大菜刀,递到她面前。
“用这个,刚磨好的,一刀下去干脆利落,省得等会儿流血不够,爸又要让医院抽我八百毫升。”
看着近在咫尺、明晃晃的大菜刀,温书瑶吓得脸色惨白,手一抖,手里的餐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一崴,整个人一屁股坐进了旁边那座五层高的大奶油蛋糕里。
满头满脸糊满了白色奶油,活像刚从面粉缸里钻出来的老鼠。
“温知微,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温明远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扬起巴掌就朝我的脸狠狠扇了过来。
站在原地没动,等他的巴掌快落到脸上时,我伸出右手,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
稍微往下一压。
温明远痛呼一声,膝盖一软,当着全京城名流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爸,动不动就打亲生女儿的爹,早晚要遭报应的。”
话音刚落,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实心水晶球从十米高空直直砸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温明远刚才站着的位置,把波斯地毯砸出一个大坑,飞溅的水晶碎屑划破了温明远的裤脚,却连我的鞋尖都没碰到。
全场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我从小就运气好,阎王爷都不敢收我,你们欺负了我二十二年,真以为这笔账不算吗?”
松开温明远的手腕,我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空中。
白纸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铺满了整个宴会厅。
身穿黑色西装的周律师带着四名助理,准时推门走了进来,站到我身后。
“各位来宾,打扰一下,我是温老夫人生前的委托律师周明。”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清亮地传遍整个大厅。
“就在昨晚零点,温知微小姐已满二十二周岁,正式合法继承城南老宅、温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以及诸位脚下这栋温家别墅的全部产权。”
温明远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文件。
“不可能,妈的遗嘱里明明写着,她要是品行不端偷窃纵火,继承权就归我!”
周律师拿出一份公证原件,平静地展示给周围的宾客看。
“温先生,温老夫人当年很了解您的脾气,遗嘱里从未有过剥夺继承权的条款,只要温知微小姐在二十二岁前没有主动离家,继承权就自动生效。”
周律师抬起手,身后的助理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投影仪,将一段高清画面投射在了大厅洁白的墙壁上。
画面里,昨天下午温书瑶独自溜进自己的衣帽间,拿着一把大剪刀,一边冷笑一边把那条粉色高定礼服剪得稀巴烂,随后又从抽屉里拿出蓝宝石袖扣,亲手塞进了自己的手包里。
“这栋别墅的监控云端备份一直绑定在老夫人名下,昨晚你们以为电路跳闸就能销毁证据,实在太天真了。”
全场宾客顿时议论纷纷,看向温书瑶和温明远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周律师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温明远面前的地上。
“温小姐委托我正式向您送达退租通知书,这栋别墅的免费借住期于今日中午十二点正式结束。”
“请您和您的家人在十二点前搬离,否则我们将依法请搬家公司清理现场。”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爸,现在是十点四十,距离十二点还有八十分钟,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收拾行李,免得一会儿你们的宝贝像昨晚一样,全从二楼飞出去。”
7.
温明远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阮清婉和温书瑶抱在一起哭得妆容全花。
我没有多留,转身走出宴会厅,直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茶等到了十二点。
十二点整,门外准时停下了三辆大型货车,十几个穿着制服的搬家工人和两名公证人员走了进来。
客厅里,温明远还死撑着最后的架子,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温知微,你真敢把亲生父亲赶出家门?传出去你不怕被全京城戳脊梁骨吗?”
我端着保温杯,连眼皮都没抬。
“昨天你们把我房间里的东西从二楼扔进泥水里时,也没见你们怕被戳脊梁骨。”
“师傅们,动手吧,把二楼和三楼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打包搬到门外马路边上。”
搬家工人拿钱办事,动作极其利索。
十分钟不到,温明远的限量版红酒、阮清婉的爱马仕包包、温书瑶的奢侈品衣服,一箱接一箱被搬出了大门,整整齐齐堆在了别墅外面的柏油路边。
阮清婉尖叫着扑上去抢自己的包,被两名女公证员客客气气地拦在了门外。
温书瑶急得大喊王管家和刘妈来帮忙,却发现两人正缩在厨房角落里,收拾着大包小包准备偷偷溜走。
周律师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直接堵住了厨房后门。
“王管家,刘妈,别急着走。”
周律师翻开手里的账本,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过去五年,你们利用采买家用和维修别墅的名义,做假账私吞公款共计八十六万元,另外,刘妈昨天晚上还趁乱偷拿了主卧保险箱里的一条钻石项链,已经构成职务侵占和盗窃罪。”
刘妈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从怀里抖落出那条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钻石项链。
王管家脸色惨白,转头拼命向温明远求救。
温明远正气得头晕眼花,听见这两个心腹竟然背着自己贪了这么多钱,反手就抄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
“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警察同志,赶紧把他们抓走,判得越重越好!”
警察上前,干脆利落地给王管家和刘妈戴上了手铐,直接带上了警车。
至于昨天踹我的那两个保镖,因为动手伤人加上协助非法拘禁,也在医院院长的作证下被一并带去派出所录口供。
看着温明远一家三口狼狈地守在马路边那堆行李旁,我让人换了别墅全套大门锁,转身坐车搬进了城南老宅。
老宅清净宽敞,院子里种着奶奶生前最喜欢的石榴树。
我雇了两名退伍特种兵看门,把奶奶那条红围巾仔仔细细手洗干净晾在阳光下,又找京城最好的修图师傅,把奶奶那张沾了泥印的遗照修复得完好无损,换上了崭新的紫檀木相框。
安顿好一切的第二天下午,我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陆景辞深情款款的呼喊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知微,开门啊,我知道错了!”
8.
让保安把大门打开一条缝,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陆景辞捧着九十九朵红玫瑰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看见我,他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知微,昨天在宴会上,我也是被温书瑶那个心机女蒙蔽了双眼,其实我心里最爱的一直都是你!”
“咱们两家门当户对,温明远现在靠不住了,只要你把温氏集团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交给我代管,再把城南老宅加上我的名字,我就立刻和温书瑶退婚,下个月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听完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到他脸上。
“陆景辞,你出门前是不是把脑子忘在温书瑶的蛋糕里了?”
陆景辞脸色一僵,随即又露出自以为迷人的笑。
“知微,女人嘛,嘴硬心软很正常,你从小就喜欢我,除了我,京城还有谁敢娶你这么个力气大得吓人的母老虎?”
把茶杯递给旁边的保安,我走出大门,弯腰抱起了门口那尊用来镇宅的青石狮子。
那尊实心石狮子足有两百多斤,被我轻轻松松举过了头顶。
陆景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整个人吓得往后连退三大步。
“陆景辞,你刚才说,我是什么来着?”
双手抱着石狮子,我慢悠悠地朝他走过去。
“知微,有话好好说,你快把石头放下!”
我手一松。
轰隆一声巨响,石狮子稳稳砸在陆景辞脚尖前半寸的青石板上,把石板砸得粉碎,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他那双限量版皮鞋。
陆景辞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照片,直接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
“这是我花五百块钱请人拍的,你过去半年里包养的六个女大学生、三个小网红,还有你在澳门输掉两千万的欠条,我已经顺手抄送一份给你爸,再送了一份给温书瑶。”
陆景辞低头看着满地不堪入目的照片,吓得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出陆老爷子暴跳如雷的怒吼声,震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逆子,我陆家百年清誉全被你毁了!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银行卡和房产全部冻结,你给我滚出陆家,永远别再回来!”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陆景辞握着手机呆坐在地上,连花都顾不上捡,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钻进跑车,刚开出十米,车头就一头撞在了胡同口的大槐树上,安全气囊弹出来糊了他满脸。
我看着拖车把他连人带车拖走,笑着关上了老宅大门。
刚回院子坐下不到半小时,大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哭嚎声。
阮清婉和温书瑶一左一右坐在老宅门口的台阶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很快就引来了十几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各位大爷大妈快评评理啊,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继承了老太太的遗产就把亲妈和亲妹妹赶出家门,连口热饭都不给吃啊!”
阮清婉抹着眼泪,声泪俱下地控诉。
温书瑶也跟着抽泣,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自己掐出来的红印子。
“姐姐不仅抢了爸爸的房子,昨天还拿菜刀逼我去死,我们母女俩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求姐姐收留的。”
周围不明真相的大爷大妈顿时开始指指点点。
我没有急着出去辩解,回屋拿了一只充电大喇叭和一台平板电脑。
推开大门,我把平板电脑递给站在最前面的热心大妈,同时打开了大喇叭的扩音键。
9.
“各位街坊邻居,既然我妈这么喜欢跟大家聊家常,我也给大家放两段视频助助兴。”
平板电脑里播放的第一段画面,是医院院长早上特意拷给我的VIP病房监控。
画面清晰地录下了温明远和阮清婉逼着护士抽我八百毫升血、以及温书瑶根本没病却躺在床上装晕的全过程。
第二段画面,是温家别墅院子里的云端监控。
画面里,温书瑶狞笑着把奶奶生前的食谱和相册一页页撕碎扔进火盆,又用高跟鞋狠狠碾压奶奶的遗照,阮清婉站在一旁拍手叫好,任由我在暴雨和碎玻璃里罚跪。
大喇叭同步把视频里的声音放大了十倍,整条胡同里听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邻居们看完视频,脸色全都变了,原本同情的目光立刻变成了厌恶和愤怒。
“天哪,这哪是亲妈和亲妹妹,简直比后妈还恶毒!”
“逼着亲闺女抽八百毫升血,还烧死去老太太的遗照,你们还是人吗?”
一个脾气火爆的大妈直接把手里的菜篮子朝阮清婉扔了过去,几片烂菜叶精准地扣在了阮清婉精心打理的卷发上。
“滚出我们胡同,别脏了这儿的地!”
阮清婉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起身躲闪。
温书瑶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就把火撒在了阮清婉身上。
“妈,都是你非要来这里装可怜闹事,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我剪裙子和烧遗照了,陆景辞刚才还发消息跟我彻底退婚,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阮清婉正憋着一肚子火,听见温书瑶埋怨自己,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要不是你连个陆景辞都抓不住,咱们母女俩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你敢打我?平时在家里只会演带球跑,连我爸的心都留不住,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温书瑶彻底撕破了柔弱的伪装,尖叫着扑上去揪住了阮清婉的头发。
母女俩当着满胡同街坊邻居的面滚作一团,互相抓脸扯衣服,骂声难听得不堪入耳。
我关掉大喇叭,微笑着向替我出头的大爷大妈道了谢,顺手给每人分了一袋刚买的新鲜石榴,转身关上了大门。
清净日子过了没两天,温氏集团那边就传来了大消息。
少了我在温家兜底,温明远那份靠我沾来的好运气,彻底走到头了。
先是他瞒着董事会偷偷投资的三个海外项目接连暴雷,亏得血本无归,银行连夜上门催债。
紧接着,他平时最宠爱、经常用来气阮清婉的那个女秘书,趁着他焦头烂额的功夫,偷偷卷走了他私人保险柜里的全部现金和名表,连夜买机票跑路了。
走投无路的温明远在公司召开紧急股东大会,想强行抵押温氏集团的核心资产来填补自己的私人亏空。
股东大会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带着周律师和温家几位早就对温明远不满的老叔伯,大步走了进去。
10.
温明远看见我,眼底闪过恼怒,猛地一拍会议桌站了起来。
“温知微,这里是公司董事会,你来干什么?赶紧滚出去!”
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我把一份股权表推到会议桌中央。
“爸,你大概忘了,我现在手里握着温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加上在座三位叔伯手里的百分之二十一,我们一共占股百分之六十一。”
“从法律上来说,温氏集团现在是我说了算。”
温明远脸色大变,转头死死瞪着那几位老叔伯。
“二叔,三叔,你们疯了吗?竟然帮着一个黄毛丫头来夺我的权!”
头发花白的二叔冷哼一声,把一叠财务报表摔在桌上。
“明远,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们早就把你赶下台了!”
“你自己看看,过去二十二年公司能死灰复燃,每次危急关头都能化险为夷,全靠知微丫头的好运气和你妈在背后撑着,你倒好,把福星赶出家门,自己胡作非为把公司往火坑里推!”
周律师起身,声音沉稳地宣读了新的董事会决议。
“经持有超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一致同意,即日起正式罢免温明远先生董事长及总经理的一切职务,由温知微小姐暂代董事长一职,并交由职业经理人团队全面接管公司运营。”
“同时,对于温明远先生近期违规挪用公款填补私人投资亏空的行为,公司将保留依法追偿的权利。”
温明远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真皮转椅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引以为傲的霸道总裁身份,在绝对的股权和现实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离开会议室前,我停在温明远身边,平静地看着他。
“爸,以前你总说我命硬克你,现在没了我这个碍眼的人,你正好可以靠自己的本事东山再起。”
温明远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家彻底散了架。
银行查封了温明远名下所有的豪车、存款和私人房产用来抵债。
阮清婉在温明远资产被冻结的当天,就毫不犹豫地签了离婚协议书,卷走了家里最后几件值钱的首饰,转头攀上了一个自称做大生意的暴发户。
结果不到半个月,那个暴发户卷着她的首饰人间蒸发,阮清婉连报警都找不到人,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投奔远房亲戚。
温书瑶没了生活费,又被京城名媛圈彻底拉黑,只能去一家小公司当前台,结果上班第一天因为嫌打印纸太重、动不动装晕,直接被老板骂了一顿开除。
陆景辞被陆家彻底除名后,债主天天堵门要债,连夜躲去了外地,听说在一家小餐馆里给人洗盘子还债。
至于王管家和刘妈,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双双被判了刑,要在牢里好好反省几年。
11.
深秋的周末下午,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城南老宅的院子里。
我躺在石榴树下的藤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吃着刚切好的冰镇西瓜。
大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敲门声。
保安透过门禁对讲机问我。
“温小姐,是温明远先生,他说想见您一面,要放他进来吗?”
吐出两颗西瓜籽,我起身走过去,亲自拉开了厚重的朱红大门。
站在门外的温明远瘦得脱了相,头发全白了,穿着一身洗得旧旧的夹克,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布鞋,浑身上下再也看不出半点当年那个霸道总裁的影子。
看见我,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扑通一声,艰难地跪在了门槛外。
“知微,爸爸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爸爸以前猪油蒙了心,被阮清婉和温书瑶骗了二十多年,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奶奶。”
“我现在一无所有,连房租都交不起了,爸爸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念在父女一场的份上,让我搬回老宅给你看大门,只要有口热饭吃就行。”
咬了一口甜滋滋的西瓜,我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
看着他如今这副凄惨模样,我心里既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半分怜悯。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公交卡,还有两千块钱现金,我弯腰放在他面前的台阶上。
“温明远,我从小运气好,靠的从来不是讨好谁,是因为我从不把心思浪费在烂人烂事上。”
“过去二十二年,我陪你们演完了这场荒唐戏,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笔钱够你租两个月小单间,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让律师准时打一笔赡养费到你卡上,除此之外,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来打扰我的清静。”
说完,我不再看他痛哭流涕的模样,伸手把厚重的朱红大门合上。
门栓落下的那一刻,外面的哭声被彻底隔绝,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端着剩下的半个西瓜走回石榴树下,刚坐回藤椅,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周律师发来一条消息,说城南老宅隔壁那块荒了十年的旧地皮刚刚被市里划进了重点文化保护区,老宅的估值一夜之间翻了三倍。
顺手从茶几上摸出一张昨天买菜时随手花两块钱买的彩票,我对着手机上的开奖号码核对了一下。
六个红球加一个蓝球,一个不差,全中。
把彩票折好放进钱包,我笑着咬了一大口西瓜。
没有神经病拖后腿的日子,果然连阳光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