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礼还剩十九天,未婚妻温见棠把我从新品发布会的合影名单里划掉了。
顶替我的是她新招的公关经理宋嘉述。
“宋嘉述为了这次发布会,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你呢?连句辛苦都不知道说。”
温见棠说完,故意看着我,等我不高兴。
宋嘉述站在她身边,笑着补了一句:“姐夫别介意,见棠姐就是心疼我。”
我点点头,把手里最后一份产品验收单递给工作人员。
“行,你们拍。晚上记得跟财务确认尾款。”
温见棠脸色沉了:“程屹川,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连争一下都不会?”
我想了想。
确实不会。
从小到大,我就觉得抢东西挺累的。
她喜欢谁围着她转,让谁围着就是。
当天晚上,我给婚庆公司打了电话。
他们问我婚礼还要不要办。
“取消吧,新郎不想干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策划师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提醒我婚礼还有十九天,酒店宴会厅、主持人和摄影团队都已经付了定金。
“程先生,您和温小姐是共同签约人,正式取消还需要双方确认。您现在确定要取消吗?”
“确定。你先把各项费用算出来,明天发我一份。”
她答应下来,又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先跟温见棠商量一下。
我看着桌上那张已经印好日期的婚礼请柬,没再多说。
这件事总要跟她谈,不过今晚我还有工作。
发布会结束后,品牌方安排了庆功宴。我没参加,直接去了厂里。
司机把车停在车间门口时,生产主管老赵还在等我。
“程总,今天展示的那批香氛补充装,客户反馈不错。就是下个月的订单量可能要增加,我们得提前备料。”
我跟他进了车间。
包装生产线还在运转,刚下线的铝塑袋整整齐齐码在周转箱里。温见棠公司的香氛补充装一直由我们负责部分包材生产,今天发布会展出的新系列,也是两家合作了半年的项目。
我抽了几只样品,检查封边和印刷套准情况,又让老赵把近期的抽检记录拿过来。
忙到十点多,温见棠终于打来电话。
“你怎么没来庆功宴?”
她那边很热闹,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唱歌。
“厂里有事,今天那批产品的生产情况需要确认。”
“你就不能把工作放一放?今天是我的新品发布会,你这个未婚夫连庆功宴都不参加,别人怎么看我?”
我把样品放回检验台。
“发布会我去了,产品也按时交付了。晚上的聚餐,你们玩得开心就行。”
她似乎更不高兴了。
“嘉述为了这次发布会累得饭都没好好吃,结束后还坚持陪着大家。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电话里忽然传来宋嘉述的声音。
“见棠姐,大家等你切蛋糕呢。程哥工作忙,你别为难他了。”
温见棠没立刻挂电话。
我听见宋嘉述又说了一句:“你今天这么漂亮,别因为一点小事不开心。”
她的声音缓和下来,让我早点回去,随后结束了通话。
老赵站在旁边,等我处理完才递上新的排产表。
他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婚纱照,笑着问:“程总,婚礼那天我们几个老员工能不能过去沾沾喜气?”
“到时候再说吧。”
老赵一愣,大概觉得我回答得有些奇怪。
我没解释,接过排产表跟他确认了后面三天的生产安排。
十一点半,车间下班。
我回到住处,发现温见棠还没回来。
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个婚礼伴手礼样品,旁边是一份宾客名单。上周我们还一起坐在这里,讨论该邀请哪些朋友。
温见棠嫌婚礼流程繁琐,很多事都交给了策划师。
我也不喜欢麻烦,原本只准备请两边亲友吃顿饭。
后来她说想穿婚纱走一次红毯,我便陪她选酒店、定菜单、确认场地。
她喜欢就好。
现在看着那份名单,我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手机亮了一下。
温见棠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宋嘉述站在蛋糕前。宋嘉述弯着腰替她扶住裙摆,旁边几个同事正起哄。
她还附了一句话。
【嘉述说,喜欢一个人就该让对方看见自己的付出。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我没有回答。
婚庆策划师刚把取消费用的初步明细发过来,其中酒店宴席部分还需要重新核算。
我打开文件,挨个查看已经付款的项目。
看到最后,温见棠又发来消息。
【程屹川,你不会真的一点都不吃醋吧?】
我把婚庆公司的文件保存好,回了她一句。
【明天有空,我们谈谈婚礼。】
2
温见棠凌晨一点才回来。
我正在书房核对供应商的报价,听见门响,便把电脑合上了一半。
她换了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来后直接放在我桌上。
“嘉述买的点心,给你带了一份。”
我看了一眼,纸袋上印着城南一家甜品店的标志。
“你自己吃吧,我晚上吃过了。”
温见棠拉开椅子坐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程屹川,你真的没话想问我?”
我把电脑重新打开:“你想说什么?”
她拿出手机,翻出刚才发在朋友圈的合照。
照片已经有了不少评论,有人夸她和宋嘉述般配,还有几个熟人故意问,怎么没看见她的未婚夫。
温见棠把手机放在我面前。
“嘉述跟我才认识两个多月,就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穿什么,连今天发布会紧张,他都提前准备了糖。你跟我在一起三年,最近连束花都没送过。”
我看着照片。
宋嘉述站得离她很近,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
这样的姿势出现在品牌宣传照里,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朋友圈里有人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温见棠笑了。
“终于在意了?”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伸手按住我的鼠标,似乎不愿意让我继续工作。
“你明明会吃醋,干吗总装得这么大度?我就是想让你有点危机感。你以前还会陪我看电影、出去玩,现在每天不是在厂里,就是回来对着电脑。”
“上个月我们去看过电影,散场以后你接到嘉述电话,临时去公司开会。我在停车场等了你四十分钟,最后自己回来了。”
温见棠的笑意淡了。
她显然记得这件事,却很快解释:“当时有个客户临时改方案,嘉述一个人处理不了。我是老板,总不能把他扔在那里。”
“嗯,所以我先回去了。”
“你看,你又这样!”
她站起来,在书房走了两步。
“你永远这么平静,好像我做什么都没关系。嘉述不一样,我随口说一句累,他恨不得立刻跑过来。你能不能偶尔也主动一点?”
我没有继续争辩。
过去三年,我确实很少给温见棠准备鲜花、烛光晚餐之类的惊喜。
她以前倒挺喜欢我这性格。
刚认识那会儿,我正在自己的小厂里调试新设备。
她带着一份设计稿来找我,谈的是一笔数量不大的包装订单。
那天生产线出了点问题,我忙得没顾上吃饭。
温见棠在旁边等了两个小时,后来干脆挽起袖子帮员工整理纸箱。
我劝她先回去,她说要等我一起吃饭。
之后她开始频繁来厂里。
有一次她来得太晚,门卫已经准备锁门,她就在外面坐着,拿手机给我发消息。
【程老板,你再不出来,我可要饿死在你们厂门口了。】
我出去接她,她从包里拿出两份还热着的饭,说自己特意多买了一份。
后来她追我,我一开始没答应。
她问我为什么,我告诉她谈恋爱太麻烦,自己又忙,怕照顾不好她。
温见棠当时笑得直不起腰。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你只要喜欢我就行。”
我们在一起以后,她确实很少要求我做什么。
我也慢慢习惯了她每天回家,习惯了餐桌上多一个人。
直到宋嘉述出现。
“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温见棠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婚礼的事,我们明天找时间认真谈。”
她皱了皱眉。
“怎么突然又说婚礼?”
“我有些安排想调整。”
温见棠大概以为我要给她准备什么惊喜,脸色缓和下来。
“这还差不多。婚礼就剩十几天了,你也该上点心。”
她起身去洗澡,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明天我和嘉述去见两个渠道客户,你就别陪我了。他提前做了好多准备,我想给他一个表现机会。”
我答应了。
她走后,我打开婚庆公司发来的费用表。
酒店宴会厅的取消费用比预想中高一些,好在主持、摄影和花艺都还有调整空间。
我把几个需要双方确认的项目单独标了出来。
等温见棠洗完澡,我已经把文件整理好。
第二天,她很早就出门了。
我去厂里开晨会,路上收到一条朋友发来的消息。
【你未婚妻那个公关经理挺厉害啊,朋友圈都快成他们两个的情侣相册了。】
下面还附了一张截图。
宋嘉述昨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温见棠靠在沙发上睡着的照片。
文字写着:
【有人忙着工作,有人负责陪你熬过每一个重要时刻。】
底下有几个同事起哄,说他们两个越来越有默契。
温见棠点了赞。
我把截图看完,给宋嘉述发了一条工作消息。
【以后涉及我方产品、工厂或个人形象的宣传素材,请先经过我方确认。】
他很快回复。
【程哥,是不是我昨天说错话了?你放心,我跟见棠姐只是工作关系。】
我让他把公司要求转给宣传部门,随后将手机放到一边。
下午,品牌方送来一份新的宣传方案。
其中有一页写着,计划邀请温见棠、宋嘉述和我共同拍摄创业故事短片。
宋嘉述把自己和温见棠安排成镜头里的主角,我则负责讲解生产工艺。
内容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最后加了一段所谓的三人默契挑战。
我在审批意见里删掉了这一段,同时拒绝了个人出镜邀请。
其他正常产品宣传照常配合。
傍晚,温见棠打来电话。
“嘉述说你不愿意拍视频,还把他策划的互动环节删了?”
“工厂的内容可以拍。私人话题别放进去。”
“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
“以前也没人让我和你公司的员工比赛谁更懂你。”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温见棠忽然笑了一声。
“程屹川,承认吃醋有那么难吗?”
我正好走进会议室,便结束了通话。
她没有再打过来。
晚上,负责新品生产的老赵把一份抽检报告送到我办公室。
报告最后几页夹着几张照片。
我看完,原本已经准备关掉的电脑又打开了。
新系列有一批包装袋,封边出了问题。
3
那批包装袋是给香氛补充装用的。
老赵拿着抽检记录站在我面前,指着其中两组数据。
“封边强度偏低,常温下看着没事,一做加压测试就有渗漏。今天上午刚发现,已经把同批次的货全隔离了。”
我拿起样品,仔细检查封口。
问题并不明显,封边外观甚至比上一批更整齐。
但这种补充装需要装入液体香氛,运输途中还要经过堆压和颠簸。
一旦漏液,轻则污染外盒,严重的可能让整箱产品都无法销售。
“这批有多少?”
“一万八千只。昨天刚做完,还没发走。”
“先停发。前面两批重新抽检,今天用过的膜材也全部留样。”
老赵有些犹豫。
温见棠的新品发布会刚结束,预售订单已经陆续进来。
按照原计划,第一批补充装要在三天后开始装车。
如果包装供应跟不上,品牌方那边肯定要催。
我让技术员拿来封口机最近一周的运行记录,又到车间检查设备。
问题出在新换的热封刀。
前段时间原来的刀具磨损,维修人员换了一组规格相同的配件。试机数据合格,正常生产时却因为温度分布不均,导致部分封边强度不足。
这种问题单靠调整温度很难彻底解决。
技术员提出先把温度调高,再增加抽检频次。
我让他拿出几只样品,现场做加压测试。
封边确实比之前牢固,可边缘出现了轻微变形。
“温度再升,袋子外观也保不住了。先换回原来的设备方案,把新刀具拆下来检查。”
老赵立即安排人处理。
我给温见棠公司的采购负责人打了电话,说明这批包材需要重新检测,发货时间暂时延后。
对方一听就急了。
“程总,我们刚做完发布会,接下来还有两场直播。你们这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知道你们赶时间。今天先把原因查清,明天上午给你们一份重新排产的计划。没通过检测的货不能发。”
采购负责人答应先通知仓库调整计划。
挂掉电话,我又把相关情况发进双方项目工作群。
温见棠没有回复。
她应该还在陪宋嘉述见客户。
车间忙到深夜,新的设备调试总算完成。
技术员重新制作了一批试验样品,封边强度和外观都恢复正常。
但前面的一万八千只包装袋,必须根据检测结果分批返工或报废,没办法直接拿来凑数。
老赵坐在办公室里,拿计算器算了半天。
“加上返工和重新排产,这个月利润要少不少。”
“有问题就处理。明天把损耗单独列出来,涉及供应商配件质量的部分按正常流程找他们核实。”
老赵点了点头。
他跟我干了快八年,从我只有几台设备的小厂一路做到现在,知道我在质量问题上向来不肯省事。
凌晨两点,我回到住处。
客厅还亮着灯。
温见棠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
见我进门,她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这么晚?”
“生产线出了点问题,刚处理完。”
她放下手机。
“嘉述今天表现特别好,两个渠道商都对我们的新系列很感兴趣。晚上他还专门给我做了个项目汇报,忙到现在才结束。”
我换好鞋,去厨房倒水。
温见棠跟了过来。
“你看你,回来也不问问我今天累不累。”
我放下杯子:“今天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真问。
“还行,就是忙。嘉述陪着我跑了一天,晚上还特意绕路送我回来。人家可比你细心多了。”
她说完,靠在冰箱旁边看我。
我想起项目群里的生产通知,便提醒她:“包装线有批货在复检,采购那边已经知道了。明天上午重新排产,你们后面的直播发货时间需要一起核一下。”
温见棠皱眉。
“新品刚发布,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出问题?”
“设备配件出了点状况,已经找到原因。”
“会耽误发货吗?”
“正在安排补产,明天给你准确时间。”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翻手机,随后又问:“嘉述今天还说,你最近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我没接这个话题,把工作群里的通知重新发给她。
“你有空先看一下,明天采购会找你确认。”
温见棠扫了一眼,语气不太好。
“你能不能别每次回家都跟我谈工作?我今天已经够累了。”
“行,那你早点休息。”
我回了书房。
第二天上午,我在车间盯着第一批重新生产的包装袋做完抽检,才有空吃早饭。
老赵把一份加急生产计划递过来。
“设备已经恢复正常。两条线重新排一下,最晚后天下午能把缺的数量补上,不过这两天得安排加班。”
我核对过产能,签了字。
下午,品牌方采购负责人过来确认生产进度。
对方看完检测资料,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你们发现得早。不然这批货送进灌装厂,再装液封装,损失就大了。”
我让他把调整后的交货安排带回去,同时将相关质量记录发给双方项目负责人。
忙完这件事,我原本打算回家休息。
温见棠却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品牌部聚餐,你过来吧。嘉述昨天给大家订了蛋糕,大家都想当面谢谢他。】
我看了眼已经连续工作两天的老赵和技术员。
他们还在整理设备检修记录。
我让行政给加班的员工安排了餐食,自己也留下来参加复盘。
等事情结束,手机上已经多了好几张照片。
温见棠坐在宋嘉述旁边,笑着替他戴上一顶纸做的皇冠。
配文是:
【最拼命的人,值得最好的奖励。】
她还专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都说嘉述特别用心,你什么时候也肯为了我拼一次?】
我看着电脑里刚刚确认完的检测报告,没回她。
老赵收拾好资料,顺手把我的饭盒也带了过来。
“程总,这几天辛苦了。厂里没什么大问题,明天你可以歇一天。”
我笑了笑。
“那就歇一天。”
正好,之前给温见棠安排的婚前旅行,就在这个周末。
我原本准备趁这两天,跟她好好谈一谈。
4
周六上午,我把最后一份检测记录交给老赵,提前离开了厂里。
一个月前,我订了去临海的高铁票和酒店。
温见棠一直想去那里看看。
去年冬天,她刷到一段海边日出的视频,趴在我肩膀上看了好几遍,说等公司忙完,一定要去住两天。
我当时答应了。
后来新品上市、品牌融资、婚礼筹备,事情一件接一件,这趟旅行始终没能成行。
直到上个月,她说婚前想休息几天,我才把行程确定下来。
车票和酒店都订好了,返程刚好赶上最后一次婚礼彩排。
我原本准备在这两天跟她把婚礼的事谈清楚。
走到家门口,我正好看见宋嘉述从电梯里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礼品袋,看见我,笑着打招呼。
“程哥,你回来啦?见棠姐在里面试衣服呢。”
我开门进去。
温见棠站在客厅的落地镜前,身上穿着一条墨绿色长裙。
见我回来,她转过身。
“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挺好看的。”
她似乎挺满意,又拿起旁边的耳环比划。
“嘉述说这套适合今晚的酒会。他帮我约了几个渠道商,想趁新品热度还在,把下季度的合作谈下来。”
我看着她。
“今晚的酒会?”
“对啊,在城西的洲际酒店。”
“你忘了我们今天要出门?”
温见棠动作停了一下。
她显然想起来了。
上周我提醒过她周末留出两天时间,她也答应了。
“那个海边旅行啊。”
她把耳环放回盒子里。
“临时有个重要活动,嘉述为了这次机会忙了好几天。我作为老板,总不能不去吧?”
我把装着车票和预订确认单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知道了。”
她看我这么平静,忽然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你别不高兴嘛,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再去。反正以后结了婚,有的是机会。”
“嗯。”
“对了,今晚你也过来吧。”
我以为她希望我参加酒会,正想问具体时间,她却接着说:“嘉述准备了一个品牌创始人的特别致谢环节,大家都想看看你这个准新郎会不会给我准备惊喜。”
我看向她。
温见棠笑着晃了晃我的手。
“其实挺简单的。你拿束花,在活动最后上台跟我说几句话就行。嘉述说他会帮我准备一份礼物,到时候你也准备一个,看看谁更懂我。”
她说完,还补了一句:“就当提前练练婚礼流程。”
我把手抽出来,拿起桌上的车票。
“你们的活动自己安排吧,我今晚不去。”
温见棠脸色变了。
“程屹川,我都主动邀请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下午要去处理旅行取消的手续,晚上还有别的安排。”
“旅行不去就不去,你至于这样吗?”
她把耳环盒子往桌上一放。
“嘉述知道我喜欢海边以后,还说等以后有机会,专门给我策划一次海岛拍摄。你看看人家多有心,你就知道订两张车票!”
我低头看着文件袋。
里面还有一份我提前打印的旅行攻略。
她喜欢安静,我挑了间离景区比较远的小酒店。
酒店有一间面朝海的餐厅,我提前半个月预订了靠窗的位置。她曾经说过,想在海边吃一次早餐,看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
这些安排如今用不上了。
我把文件袋收进抽屉,拿出手机取消了车票。
温见棠看着我的动作,忽然有些不自在。
“你真退了?”
“嗯,免得白扣手续费。”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你早这样干脆点多好,省得我跟着操心。晚上酒会结束,我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我没再回答。
下午,我去了趟父母家。
我妈正在整理婚礼当天要穿的衣服,见我过来,拿出两条领带让我帮忙挑。
“你爸说这条颜色太深,我觉得挺稳重。你看看哪条合适?”
我接过领带,随手放在沙发上。
“妈,婚礼的事可能要有变化。”
她抬头看我。
我爸原本正在阳台修花盆,听见这句话也走了进来。
我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温见棠提出的那些所谓争宠比赛,还有我已经咨询过婚礼取消费用。
我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跟见棠在一起三年了,她以前挺懂事的。你们是不是最近都太忙,没好好说过话?”
“说过。她觉得我不够上心,想让我和她那个员工比一比。”
我爸把花盆放下。
“那你自己怎么想?”
“婚礼我不想办了,准备这两天跟她正式谈。”
我爸点了点头,没急着劝。
我妈叹了口气。
“你想清楚就行。取消婚礼,双方家长总得提前说一声,别让亲戚白跑一趟。”
我答应了。
晚上回到住处,温见棠还在酒会上。
她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宋嘉述穿着西装,站在她面前递上一束花。
现场有人鼓掌,还有人起哄。
镜头晃了一下,温见棠笑着接过花。
视频下面,她发了一句:
【你看看,嘉述就知道女孩子喜欢这些。】
我没点开第二遍。
婚庆策划师刚给我发来了详细的费用清单,其中酒店宴席人数需要在下周二最终确认。
如果到了确认日再取消,费用还会增加。
我把清单转存进文件夹。
紧接着,工作手机响了。
公司业务员发来一份温见棠品牌的活动预热方案。
宋嘉述准备下周再做一场限时促销,计划把原本下个月的部分销量提前到这一周。
业务员问我,包装生产能不能配合。
我看了一眼里面的数量和交付时间,重新打开了电脑。
宋嘉述在活动方案里承诺的供货速度,已经超过我们现有产线的正常能力。
5
周一上午,温见棠带着宋嘉述来了厂里。
他们到的时候,我正在和生产主管开会。
老赵把最新的排产表投到屏幕上,业务员正汇报下周几个客户的交货情况。
温见棠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我们说完,才带着宋嘉述进来。
“屹川,嘉述有个很好的营销方案,需要你们支持一下。”
宋嘉述拿出笔记本,打开一份活动策划。
他准备在新品热度最高的时候,安排一场大型直播促销,主推香氛补充装的组合套装。
按照他的设想,消费者在直播间付款,品牌承诺四十八小时内陆续发货。
“我们预计能卖一万两千套。”宋嘉述指着屏幕上的预测曲线,语气很兴奋,“这批货要是能按时发出去,平台后面还能给我们更多推荐资源。”
我翻开现有的供货计划。
温见棠公司上个月已经确定了这段时间的采购订单,第一批补充装包装正在生产,后续还有两批需要按约定日期交付。
除此之外,厂里还有其他客户的订单。
我问宋嘉述:“这次活动新增的一万两千套,你们提前下采购单了吗?”
他摇了摇头。
“活动才刚确定,所以今天特意来跟你沟通。”
“那先把数量确认清楚。我们现在只能安排一部分加急,全部在四十八小时内交付做不到。”
宋嘉述皱眉。
“程哥,你们不是有两条生产线吗?晚上加个班应该就行了吧?”
老赵在旁边解释,包装袋需要经过印刷、复合熟化、分切、制袋和抽检等工序,不能把全部环节压缩到两天。
而且他们要的只是包材,品牌方还需要安排灌装、成品检测和仓库发货。
宋嘉述听完,仍旧不太满意。
“可以先生产,检验的事后面再补嘛。我们之前跟其他供应商合作,也有先把货赶出来的情况。”
我把笔放下。
“这批是液体补充装包材,封边检测必须做。前两天刚处理过一次设备问题,现在所有批次都按正常标准走。”
温见棠终于开口。
“屹川,嘉述为了这场活动准备了整整一周。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我把产能测算表推到她面前。
“能加急的部分,我已经让业务部算了。新增订单最多先安排三千套,剩下的按照现有产线和工艺周期分批交付。如果你们愿意调整活动的发货承诺,我们可以把正式报价和交期做出来。”
她看了看表格,脸色逐渐沉下去。
“你以前明明有办法的。”
“以前加急也需要提前协调。这次活动的数量和时间都超出了正常排产。”
宋嘉述忽然笑了笑。
“见棠姐,算了吧。程哥最近本来就对我有意见,我也不想为了自己的方案让你们吵架。”
温见棠转头看他。
他低下声音:“这次活动取消也没关系,就是前面谈好的几个推广资源可能保不住了。怪我,应该提前确认供应链。”
这话说完,温见棠直接站了起来。
“程屹川,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会议室里几个员工都看了过来。
我让老赵带人先出去,等门关上才重新看向她。
“活动是你们公司的,决定权在你。生产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已经说清楚了。”
“你明知道嘉述有多重视这次机会,还非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些!”
温见棠声音越来越高。
“他为了帮我做业绩,连续加班,连周末都没休息过。你呢?你明明是我未婚夫,帮我一把都不愿意。”
我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
“你们原来的订单照常交付,加急的部分可以谈。今天拿不出一万两千套,我也没办法凭空变出来。”
宋嘉述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程哥,你要是真不喜欢我,可以直接说。别影响见棠姐的生意。”
温见棠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你听见没有?嘉述都这么说了。你是不是就想看他出丑?”
我看着她。
“你确定要让他按照原来的承诺做活动?”
“我相信他。”
“行,那供货方案先放这儿。你们确定好新的发货时间,再让采购联系我。”
我把文件交给业务员,起身准备去车间。
温见棠却拦住了我。
“程屹川,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咱们的婚礼也别急着办了。”
我停下脚步。
她抿着唇,似乎等着我服软。
宋嘉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见棠又补了一句。
“我看你最近也没什么结婚的心思,干脆各自冷静几天。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距离婚礼还有十二天。
“好,明天上午十点,你到婚庆公司一趟。把事情一起处理了。”
她愣了一下。
“处理什么?”
“婚礼取消的手续,还有已经付的钱。”
温见棠脸色骤变。
“程屹川,你还真敢跟我赌气?”
我没再继续说。
下午,宋嘉述原本准备好的直播预热文案被采购部门退了回来。
原因很简单,文案写着四十八小时内发货,实际供货计划根本支撑不了。
温见棠的采购负责人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再帮忙协调一次。
我让业务员把正常交付时间、加急费用和可增加的产能重新发过去。
对方核对后,决定先调整活动方案。
原定的一万两千套预售数量需要重新评估,发货承诺也要跟着修改。
当天傍晚,温见棠终于打来电话。
她的语气比上午平静一些。
“嘉述已经改方案了。原来的推广资源少了一部分,不过还好,活动能继续做。”
“那就按新的采购计划安排。”
“屹川。”
她叫住我。
“我今天也有点着急,说话重了。你别把那句推迟婚礼当真。”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她继续说。
“但你也应该反省一下。嘉述为了我这么努力,你作为未婚夫,总得有点表示吧?你以前对我多好,现在怎么连哄哄我都不会了?”
我没急着回答。
她大概以为我还在生气,语气又软了些。
“算了,明天我们去把婚礼流程定下来,别耽误正事。”
“嗯,明天见。”
挂掉电话,我把上午准备好的取消费用明细重新打印了一份。
婚庆公司的预约时间已经确认。
明天上午十点。
温见棠终于有空和我坐下来,认真谈谈我们的婚礼了。
6
我到婚庆公司时,温见棠已经坐在会客室里。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手边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婚纱店刚送来的头纱。
看见我,她抬手示意我坐下。
“我把婚纱最后调整好了,后天去试穿。你那套西装也该去拿了,别又忘记。”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策划师端来两杯水,笑着问我们是不是要确认最后的婚礼流程。
“今天先处理取消的事。”我说。
温见棠正在喝水,动作猛地停住。
“程屹川,你还真没完了?”
策划师看了看我们,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我把昨天打印好的费用清单递给她。
“麻烦按这个核对一下。酒店那边的宴席还没最终确认人数,今天处理应该能少损失一部分。”
策划师接过去,翻了几页。
“程先生,您之前已经咨询过。我们昨天也重新跟酒店和相关供应商确认了费用,只要双方同意取消,今天就可以办理。”
温见棠终于听出了不对。
“你之前就联系过他们?”
“发布会那天晚上。”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因为我让嘉述上台合个影,就要把婚礼取消?”
“你先看看费用,有问题我们再谈。”
温见棠把文件推开。
“我不看!程屹川,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请了多少亲戚朋友?我爸妈昨天还在跟人确认婚宴座位,你现在跟我说取消?”
她声音有些大,策划师识趣地退出会客室,留我们单独谈。
我把文件重新放到她面前。
“双方家长我都会亲自说明。请柬已经寄出去的部分,也要尽快通知。”
温见棠盯着我,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你就是想吓唬我。”
她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几天故意不理我,又不给嘉述的活动帮忙,现在连婚礼都搬出来了。程屹川,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我没有接话。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宋嘉述昨天发给她的一段工作汇报。
“你看看,他昨天忙到凌晨一点,还跟我说不用担心,他一定会把活动做好。你要是有他一半的主动,我至于天天跟你吵吗?”
我看了一眼屏幕。
宋嘉述的工作汇报写得很详细。
他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他工作做得好,你可以给他发奖金,也可以给他升职。你们公司的事,你自己决定。”
温见棠皱眉。
“你又来了。你就不能承认,他确实比你更愿意为我付出?”
我看着她手上的订婚戒指。
三年前,我们刚确定关系的时候,温见棠喜欢跟着我去厂里。
有时候忙到晚上,她就坐在办公室里等我。
我怕她无聊,给她买过一个游戏机。
她玩了两天,嫌没意思,又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看我核对图纸。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非要陪我在这么无聊的地方待着。
她说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做什么都挺有意思。
后来我们准备结婚,她亲自挑了戒指。
试戴那天,她把手伸到我面前,笑得眼睛都弯了。
“程屹川,以后你可就归我管了。”
我当时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如今她还戴着那枚戒指,却坐在这里,认真要求我和另一个男人比赛。
“见棠,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她愣了愣。
我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你以前说过,跟我在一起很舒服。最近你喜欢嘉述那种表达方式,觉得我不够热情。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打算为了赢过他,天天想着该怎么讨你欢心。”
温见棠沉默了一阵。
“你就这么不愿意为我改变?”
“我也想过怎么让你开心。婚礼怎么安排,出去玩去哪里,都是我们一起商量的。你答应过周末陪我去海边,后来选择了酒会,我没有拦你。”
“那是工作!”
“我知道。所以我把车票退了,没影响你工作。”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拿起桌上的费用清单。
“以后你的工作、生活,想让谁陪都可以。婚礼我们取消,私人东西各自拿回去,费用按照实际情况分。”
温见棠终于坐不住了。
她抓住我的手腕。
“程屹川,你真要跟我分手?”
“嗯。”
她看着我,眼圈渐渐有些红。
“就为了宋嘉述?”
我把她的手轻轻拿开。
“这段时间,你跟他走得近,带他去酒会,给他留发布会的位置,还让我当众跟他比谁更懂你。每次我不配合,你就觉得我不爱你。”
“可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她几乎喊了出来。
“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没答应过他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以前追我时也挺用心的,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她,一时有些意外。
当年我们在一起,温见棠确实比我主动得多。
后来我答应交往,她高兴得拉着我在厂区门口转了两圈。
可能她一直希望,我也能像她当初那样,热烈地追求一次。
可她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
三年里,我每天都在认真安排我们共同的生活。
她突然要我把这些都放下,去和宋嘉述比谁送花更及时,谁说的话更好听。
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太无聊,可以直接告诉我。现在这样,大家都累。”
温见棠抓着桌上的文件,许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
“我就是想让你多在乎我一点。”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
相处三年,我对她有过很多认真的打算。
婚礼后的房子怎么布置,双方父母该怎么安排,甚至以后有了孩子,工作要不要调整,我都考虑过。
可惜她一直觉得,我没有表现出足够的爱。
我伸手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先把婚礼取消吧,费用别再拖下去了。”
温见棠猛地抬头。
“我都跟你说这些了,你还要取消?”
“嗯。”
她盯着我,忽然把纸巾扔回桌上。
“好!程屹川,你既然这么有本事,就别后悔!”
她拿起笔,在取消确认单上签了名字。
落笔很重,最后一划甚至划破了纸。
签完,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核对了一下内容,签上自己的名字。
策划师重新进来,确认双方的意思后,把酒店、婚庆、摄影等项目逐项列出来核对。
酒店宴席还没有进入最后的备餐阶段,取消需要承担一部分场地费用。
主持和摄影团队已经预留档期,按照合同约定扣除相应费用。
花艺方案可以取消大部分尚未制作的材料,已经产生的设计和采购费用则要正常支付。
策划师把每项支出都说明白,让我们核对后签了结算确认单。
我把自己此前支付的款项与双方共同支付的部分分开,和温见棠逐笔确认。
温见棠坐在旁边,脸色始终难看。
中途她接了两次电话,都是公司的人问工作。
其中一次是宋嘉述。
她看见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最后直接挂断了。
等手续办完,策划师拿走文件,答应尽快和各家供应商完成最终结算。
温见棠拿起包就要走。
到了门口,她又停下来。
“程屹川,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我看着她。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结婚了?”
“跟你的婚礼,我已经取消了。”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你以前明明很喜欢我的。”
我没有否认。
她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我在会客室坐了一会儿,等策划师把相关回执整理好,才拿着文件出去。
下午,我去了趟温见棠父母家。
他们已经知道婚礼取消的事。
温叔叔看见我,先叹了口气,随后把我请进客厅。
我没有把温见棠和宋嘉述的事详细说给两位老人听,只告诉他们,我们最近对未来生活的想法出现了很大分歧,婚礼已经协商取消。
温叔叔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也不好替你们决定。只是婚礼都快到了,亲戚朋友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我会一起处理。已经通知过我爸妈,今天晚上就开始联系亲友。”
温阿姨眼圈发红,问我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摇了摇头。
她没再劝,只让我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从温家出来,我给自己的父母打了电话。
他们已经提前知道我的打算,听见手续办完,也只是叮嘱我把剩下的事情处理清楚。
接下来,我和家里人分别联系了已经收到请柬的亲友。
不方便逐一打电话的朋友,我单独发了消息,说明婚礼取消,之前安排的交通和住宿需要尽快调整。
有人觉得可惜,也有人问是不是吵架了。
我只说双方已经商量好,给大家添麻烦了。
晚上,我回到住处收拾自己的东西。
温见棠还没回来。
我们一起生活了将近两年,她的东西占了大半个衣柜,我的衣服倒没有多少。
工作资料和电脑拿走以后,剩下的个人物品装了两个箱子。
有些共同购买的家具暂时没动,等租约和费用确认清楚再处理。
收拾到最后,我在床头柜里找到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我们订婚那天拍的照片。
温见棠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我身边,笑得特别开心。
我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盒子,留在了抽屉里。
临走前,我给她发了消息,说明已经搬走自己的东西,剩余物品和共同费用可以另约时间处理。
她一直没回复。
我拉着行李箱下楼,刚坐进车里,工作手机就响了。
是厂里的业务主管。
“程总,温总那边的采购又打电话来了。说宋经理准备调整促销方案,还想追加一批包装订单,问我们能不能继续按以前的价格做。”
我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婚礼取消回执。
“之前已经签的合同照常履行。新增订单让他们按正常流程提交,数量、交期和报价重新核算。”
业务主管答应下来,又有些迟疑地问:“那温总本人那边,要不要先跟您确认?”
“以后公司的事,你直接跟她们采购部门对接。”
挂掉电话,我把工作手机放进储物格。
这两年,温见棠公司的订单一直由我亲自盯着。
她打电话过来,不管是工作上的麻烦,还是生活里遇到什么琐事,我能帮的基本都帮了。
有时候她连采购单都懒得看,直接把资料转给我,让我替她确认。
以后这些事情,还是交给该负责的人处理。
婚礼已经取消,公司的合同却还在。
明天我照常上班,厂里还有几个客户等着交货,重新排产的计划也要确定。
至于温见棠会不会接受我们分手这件事,我暂时顾不上了。
车子开出停车场时,我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她发来的消息。
【程屹川,你把东西都搬走了?】
我在路口等红灯,回了一个字。
【嗯。】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
【你真打算以后都不回来了?】
我看着前面的信号灯变绿,将手机放回支架,继续往前开。
等到了厂区附近,我才停下车回复。
【剩下的费用我们找时间结清。你照顾好自己。】
消息发出去后,我没有继续等她回复。
厂里二楼还有一间平时加班用的休息室,今晚先住那里,周末再找房子。
老赵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拖着行李箱,愣了一下。
“程总,你这是准备搬厂里长住?”
“暂时住几天,过两天找房子。”
他看看我,又看看行李箱,没有继续追问,只把休息室的备用钥匙递给我。
“床单今天刚换过。明天早上你要是想多睡会儿,我就不叫你开晨会了。”
我接过钥匙,笑着道了声谢。
明天上午还有两个客户要来验厂,新的生产计划也得重新确认,哪有那么多觉可睡。
7
业务主管第二天一早就把温见棠公司的追加订单送了过来。
我刚从休息室出来,老赵正在车间检查设备,见我拿着文件,顺手递了杯豆浆过来。
“温总那边要追加六千套包装,交期挺急,报价还是以前那份。”
我翻到最后一页。
新增订单要分三批交付,其中第一批要求五天内到货。宋嘉述还在邮件里备注,希望我们继续按照长期合作优惠价执行。
“先让财务核成本,交期按照现有产能安排,别动其他客户的订单。”
业务主管犹豫了一下。
“程总,以前温总临时加单,咱们都是直接给她插进去的。”
“这次按正常流程做。原合同里的优惠照旧,新增的加急费用单独列出来。”
上午,财务把报价送到我办公室。
因为新增订单需要重新制作部分印刷版,还要安排夜班,费用比宋嘉述预想的高了不少。
我让业务主管把正式方案发过去。
不到半小时,温见棠亲自来了。
宋嘉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修改过的采购计划。
他一进会议室便笑着开口:“程哥,咱们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把价格算得这么细吧?”
“报价已经给你们了,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直接提。”
宋嘉述指着加急费用。
“这笔以前都没收过。见棠姐刚做完新品发布会,现在正是需要控制成本的时候,你多少帮帮她。”
我把原来的供货合同翻出来。
“合同约定的订单数量和正常交期,价格都没变。这次新增的部分要单独排产,加班和改版都有成本。”
温见棠始终没说话。
直到宋嘉述提出,希望我们把其他客户的订单往后推两天,她才抬头看我。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都会想办法。”
“之前排得开,我就自己协调了。这次另外两个客户也赶着交货,已经确定的时间不能随便改。”
她低头看了看报价,过了一会儿才说:“第一批能不能少加一点?后两批我们按正常时间拿。”
业务主管重新算了数量。
最后双方确认,第一批加急生产两千套,剩余部分分批交付。宋嘉述原本安排的促销数量也跟着调整。
温见棠在补充订单上签了字。
签完,她看着桌上的文件,突然问我:“以后我们合作,都要这样吗?”
“公司业务交给采购和业务部对接,重大调整再找我。”
宋嘉述听见这话,笑着插了一句:“程哥这是准备彻底跟见棠姐划清关系了?”
我合上合同,递给业务主管归档。
“你们活动方案改好了,记得尽快同步给采购。别让生产完的包材又压在仓库。”
他没再接话。
温见棠走的时候,特意在办公室门口等了我一会儿。
“屹川,家里的东西我都没动。”
“我下午过去一趟,把剩下的费用算清。”
她抿了抿唇,最终点头。
原来的公寓是我们一起租的。
两个人住了快两年,家具家电添了不少,房租也是按季度交。
我到的时候,温见棠已经把水电、物业和房租的账单整理出来。
她坐在餐桌前,旁边放着我留下的几件衣服。
“房子我想继续住,已经跟房东说过了。后面的租金我自己付,你之前垫的那部分,我转给你。”
“行。”
我们核对了账目,约好让房东重新办理租约变更,押金和共同购买的家具也按照商量好的方式处理。
温见棠转完钱,忽然起身去了厨房。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我面前。
“你以前回来晚,总喜欢吃点水果再睡。”
我看了一眼。
“今天不吃了,厂里还有事。”
她把盒盖慢慢扣上。
“程屹川,你真的连在这里坐一会儿都不愿意了?”
我拿起自己的东西。
“事情已经办完了,我先走。”
她送我到门口,手还扶着门框。
“我明天会去把你的名字从租约里改掉。”
“辛苦。”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她还站在那里。
车开回厂里,业务主管正在跟一个新客户核对样品需求。
对方做家居清洁用品,想找一家能长期配合的小批量包装供应商。
业务主管把资料递给我。
“程总,他们想先做一批测试样品,约下周过来看看设备。”
我翻了两页,里面有几种我们以前做过的包装规格。
“先安排打样,技术要求确认好再报价。”
他接过资料,笑着说:“行,那我明天就联系。”
晚上,我在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面积不大,离厂里只有十分钟车程,家具齐全。
搬进去那天,老赵帮我把箱子送上楼。
他四处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就是厨房小了点。
“你反正也不爱做饭,正好省事。”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笑着答应。
临走时,他还提醒我明天别迟到,新客户的样品要重新确认材料。
我把电脑拿出来,打开刚收到的技术要求。
这间屋子安静得很。
以前下班后,温见棠总会问我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顺路买点什么。
现在手机里只剩几条工作消息。
我看完样品要求,把闹钟定在七点半,关灯睡觉。
8
宋嘉述负责的促销活动开始那天,温见棠公司的采购负责人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问包装什么时候送到。
第二个电话问能不能提前半天。
第三个电话打来时,我正在跟新客户检查样品。
“程总,仓库那边的套装出了点问题,温总想请您帮忙看看。”
我让业务主管继续陪客户,拿着手机走到走廊。
“我们这批包装已经按约定时间送到灌装厂了,签收记录在工作群里。你们那边具体遇到什么问题?”
对方解释,新活动把原本单独销售的两种香氛补充装组合成了礼盒。
直播订单已经进来,仓库却发现部分商品编码没有按照新套装设置。
系统显示库存充足,实际打包时才发现礼盒、单品和赠品对应不上。
“以前这些事情,您都会提前跟我们一起核。”
我想了想,提醒她:“先把平台订单和仓库实际库存分别导出来,确认套装组合数量。缺少外盒的话,你们采购可以直接联系业务部补单。”
她连忙道谢。
挂电话前,她又问我能不能直接联系灌装厂的负责人。
“你们采购那边有对接方式,让他们直接确认更快。我们今天也有客户在厂里。”
对方没有再坚持。
下午,温见棠亲自打来了电话。
她说仓库已经把库存重新核对了一遍,但其中一批套装需要人工处理,发货时间可能延后。
“屹川,你以前是怎么把这些事情安排好的?”
“当时每次活动前,我都会提前跟你们采购和灌装厂核一遍数量。仓库要打什么样的套装,也得提前确认。”
电话那边有人叫她。
温见棠答应了一声,又问:“你现在能过来吗?有几个单子我还是不太放心。”
我看了眼会议室。
新客户还在等我们做最后一轮材料测试。
“今天走不开。包装方面有问题,你直接找我们业务主管,他有完整的生产记录。”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自己处理。”
这次活动最终还是做完了。
有一部分订单因为组合包装出了问题,延迟了两天发货。温见棠公司的客服挨个联系客户,给部分消费者办理退款或调整发货时间。
宋嘉述策划的直播效果其实不错。
活动结束后,他在行业群里发了销售数据,新增客户数量比上个月高了不少。
只是温见棠没有像以前那样跟着庆祝。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她隔天亲自来厂里核对补单时,带来了一份重新整理的订单计划。
她在会议室坐下,把表格递给业务主管。
“以后所有临时促销,采购都得提前确认实际交期。你们这边需要多长时间打样、生产、检验,麻烦写清楚。”
业务主管有些意外,随即跟她逐项确认。
谈完后,温见棠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墙上挂着的生产计划表,忽然问我:“你以前每次都帮我核这些吗?”
“早期你们采购人手少,有些事情我顺手做了。后来业务多了,我也一直在跟。”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笑了笑。
“你当时忙着跑市场,谁有空天天跟你汇报这些。”
她没笑。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是品牌刚成立时拍的。
温见棠站在我们厂门口,怀里抱着一箱新做好的包装袋,笑得特别开心。
“那时候我第一次接到大订单,怕产品做不出来,天天跑你们厂。你还嫌我烦。”
“你确实挺能跑,门卫后来都认识你了。”
她低头看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屹川,以前我真的觉得,你什么都不用费劲就能把事情做好。”
我没接话。
有些事做得久了,自己也觉得寻常。
温见棠收起手机,随后提出想重新核对过去几年的合作费用。
她最近准备调整公司的采购管理,想看看以前有哪些成本没有正常列入项目预算。
我让财务整理双方的合同、订单和结算记录。
内部成本资料涉及工厂经营情况,我没有全部交给她,只答应把双方合作中能够核对的部分说明白。
她点头,说下周再来。
那天正好是原定举行婚礼的日子。
我上午跟老赵确认了下季度的设备维护计划,下午带新客户参观生产线。
傍晚,我妈打电话问我吃没吃饭。
我说厂里今天不忙,准备早点回去。
她应了一声,没再提婚礼的事。
挂掉电话,我在停车场坐了一会儿。
手机相册里还留着以前和温见棠试婚纱时拍的几张照片。
她穿着婚纱转身的时候,裙摆差点绊住我的脚,两个人笑了半天。
我看了几眼,把手机收起来。
原本今天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还在酒店里招呼亲戚。
现在老赵已经替我订了晚饭。
他说厂里那几个技术员难得准时下班,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顿好的。
我给他回了消息。
“去,算我请客。”
9
温见棠来对账那天,财务把近三年的订单资料准备了整整两大盒。
她坐在会议室里,翻得很仔细。
最开始只是核对付款记录,后来她发现有几笔订单的金额对不上。
“这份打样单上写着修改八次,怎么最终结算只有一次打样费?”
财务翻开当年的结算表。
“这批是程总让我们按首次打样结算的,后面的修改费用厂里自己承担了。”
温见棠抬头看我。
“为什么?”
“当时你们品牌刚成立,设计方案反复调整。你说预算紧,我就让技术部多做了几次。”
她继续翻,又找到两份加急生产单。
上面标着临时插单、夜班生产,结算金额却没有单独增加。
老赵正好送资料进来,看见那几张单子,笑着说:“那年为了给温总赶货,程总还亲自过来帮我们打包。那会儿仓库就三个人,差点把我忙死。”
温见棠拿着纸,没有笑。
“我记得那次你跟我说,包装厂刚好有空余产能。”
“那阵子订单确实没现在这么多。”我说。
老赵补了一句:“空余的白班工时不够,程总跟我们一起干到凌晨,第二天还请大家吃了顿早饭。”
我看了他一眼。
老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拿着资料出去了。
温见棠把那两张单子放到一旁。
后面还有一次新品上市前的修改记录。
她当时临时决定更换包装上的英文排版,已经制作好的部分印刷版需要重新处理。
财务按照我的要求,只把材料成本计入了那次结算,额外的制作费用由我们内部消化。
温见棠盯着那一栏数字,许久没有翻页。
“这些加起来,得不少钱吧?”
“前几年有些项目利润高,有些低。现在成本管理更规范了,你们以后按新流程走就行。”
她突然合上了文件。
“程屹川,你到底还替我做过多少事?”
我正准备回答,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她爸。
温见棠接起来,问了几句家里的事,随后看了我一眼。
“爸,去年你住院那会儿,屹川是不是经常过去?”
我听不清温叔叔具体说了什么。
只看见温见棠慢慢坐直,另一只手攥住了桌边。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她没有立刻说话。
我拿起茶壶,替她把杯里的水续上。
她看着我,眼睛渐渐红了。
“我爸刚才说,去年他住院做检查,你陪他跑了好几趟医院,还帮忙联系了出院后的康复服务。”
我点头。
“那时候你去外地谈渠道了,叔叔不想影响你工作。我正好在本地,就过去帮了几次忙。”
“你连这些都不跟我说?”
“后来他恢复得挺好,就没再提。”
温见棠看着杯里的水,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掉在了桌上。
“我以前总跟人说,你这个人什么都不着急,天塌下来都懒得动一下。嘉述第一次听我说你的时候,还问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一个没情趣的人。”
她拿纸擦了擦脸。
“我当时还告诉他,你虽然不太会哄人,但特别可靠。”
我没有接话。
温见棠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他每天给我送花,陪我跑活动,我就越来越觉得,你对我太随便了。你明明都没怎么关心我,我还得替你解释。”
她停下来,把桌上的几份旧订单重新整理好。
“发布会那天,你从早上就忙着替我们确认产品,我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嘉述替你上台。”
我把文件盒推回她面前。
“这些资料你可以带走核对,财务那边还有电子版。”
温见棠没有伸手。
她看着我,忽然问:“屹川,你当时是不是特别生气?”
“刚听见你让我跟他比赛的时候,确实有点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吵?”
“你那天已经决定把位置给他了,我再去争,事情也不会变得多好。”
温见棠低下头。
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等她重新抬起脸,眼睛已经红了一圈。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有拼命表现出来的喜欢,才算真的喜欢。”
我把那份最后的结算表放好。
“账核完了,你让采购把有疑问的地方发给我们财务。后面还有几个项目,别耽误了。”
温见棠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继续说。
她离开时,把那些旧资料都带走了。
到了晚上,她发来一条消息。
【我跟我爸妈聊过了,他们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屹川,对不起。】
我看完,回复她。
【叔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已经能自己去公园散步了。】
【那就好。】
她很久没有再发消息。
隔天,温见棠公司的采购部门重新发来一份合作流程说明。
所有新增订单都要经过采购和财务确认,临时加急费用单独核算,重大调整提前与供应商沟通。
我让业务主管按照流程对接。
这次,他们没有再要求我们替宋嘉述临时安排的活动承担额外成本。
10
温见棠公司准备重新签订下一季度的包装供应协议。
新系列增加了两种规格,涉及模具调整和材料更换,我带着技术主管去参加了他们的供应商会议。
进会议室时,宋嘉述已经坐在那里。
他看见我,原本正在跟同事说笑,忽然安静下来。
温见棠把几份资料发给我们,直接开始讨论新订单。
她最近明显比以前忙了许多。
过去那些随手交给我处理的事情,现在都需要她安排自己的员工负责。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讨论下季度的市场推广方案,宋嘉述提出要成立一个独立项目组。
“见棠姐,这几个月的新品活动一直是我负责,数据也不错。以后渠道合作这块,我想自己带团队做。”
温见棠看完方案,点了点头。
“想法可以,但项目预算和对外签约还是要按照公司审批流程走。你先把人员配置和成本核算补齐。”
宋嘉述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我跟你还需要走这些流程吗?”
温见棠放下笔。
“公司现在项目多了,以后都得按流程来。”
他笑容淡了些。
“之前你明明说过,我可以放手去做。”
“你的公关方案做得不错,该给的奖金我不会少。项目负责人的职位需要单独考核,合同审批权也不能直接交给你。”
宋嘉述没有再说话。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我留下来跟温见棠确认技术参数,刚签完最后一页文件,宋嘉述又折了回来。
他站在桌边,看了我一眼。
“见棠姐,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温见棠把文件交给助理,示意他坐下。
“关于项目的事,可以直接说。”
宋嘉述没有坐。
“我为了你忙了这么久,你现在突然跟我分得这么清,是因为程哥吗?”
温见棠皱眉。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工作上的决定按公司要求来。”
“那我们之前那些事呢?你每次不开心都是我陪着你,活动结束也都是我送你回家。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从来不拒绝?”
这句话一出来,温见棠的脸色变了。
我正准备收拾电脑,她忽然开口。
“嘉述,前几天你跟我表白,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以前很多事情我处理得不合适,让你产生误会,这点我承认。”
宋嘉述看着她。
她接着说:“以后我们正常合作,你的工作成绩我会按制度认可。至于私人关系,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复。”
宋嘉述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这几个月,我算什么?”
温见棠没有回避。
“你是公司的公关经理,做过几次很成功的活动。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
他低头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
“行,我明白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算不上友善,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温见棠起身关上门,回到桌边时,声音明显低了些。
“前几天,他确实跟我说过喜欢我。我以前觉得,他这么努力帮我,自己应该多照顾他一点。”
我合上电脑。
“你们公司的事情,你自己安排好就行。”
她点点头,忽然问我:“屹川,我现在做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我看了她一眼。
“至少以后你的员工知道,自己该负责什么,也知道能得到什么。”
温见棠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问。
离开她公司时,我遇见宋嘉述在前台办理外出登记。
他看见我,主动走了过来。
“程哥,我以前确实喜欢见棠姐,也想过跟你争一争。”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苦笑道:“我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好,她总会选我。现在看来,我想得太简单了。”
“感情的事,你找她谈就好。我们还有合同,后面正常合作。”
宋嘉述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此后,他仍然负责温见棠公司的公关活动。
只是对接新订单时,我很少再看见他出现在采购会议上。
需要调整供货数量,采购会提前发申请。
需要增加预算,也会有人正式确认。
我偶尔在行业群里看见宋嘉述分享新活动的成绩,数据依然做得不错。
温见棠没有再把这些成绩拿来跟我比较。
我们之间的联系,也渐渐只剩下正常的工作往来。
有天晚上,她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屹川,我最近才发现,一个人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和他有多喜欢我,其实没法直接比较。】
我看完,没有回复。
那天老赵刚把新客户的第二轮样品送过来。
我还得确认材料测试结果,没空再去讨论宋嘉述到底有多喜欢她。
11
两个月后,新客户的包装测试终于通过了。
对方做家居清洁用品,想把原来的硬质塑料瓶替换成补充装包装,减少运输体积和部分材料使用量。
他们对材料强度、液体相容性和印刷效果要求都很高。
前两轮样品测试下来,总有几个指标不够理想。
老赵一度劝我先做现有的普通包装,别在新材料上花太多时间。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这回技术主管调整了膜材组合,又重新确认封边参数。
客户把样品带回去做了一轮实际灌装、储存和运输测试。
结果出来那天,我正在车间检查设备。
业务主管拿着手机跑过来。
“程总,通过了!客户说各项指标都符合要求,想约我们下周谈正式合作。”
我接过报告,仔细看完,才给对方回复。
谈合作那天,对方来了三个人。
除了采购负责人,还有一名产品工程师。
他们先看了我们的生产线,又检查了仓库的批次管理和检验记录。
中午吃饭时,对方采购负责人笑着说:“我们之前找了好几家供应商,有的报价低,但样品总有问题。有的技术能力不错,小批量又不愿意配合。”
我给他添了杯茶。
“我们规模不算大,能接多少单就接多少。前期测试麻烦一点,后面量产反而省事。”
对方挺认同。
下午,双方开始谈价格。
他们希望签半年框架协议,根据每个月的实际需求下采购单。
我没有急着答应,先让业务主管把原材料价格、最低起订量和交货周期全部确认清楚。
最后谈下来,第一批先做两千套试生产,确认量产稳定后再逐步增加订单。
合同签完,老赵比我还高兴。
“这一单要是做稳了,后面半年咱们就有一块固定产能可以安排了。”
“先把第一批做好,别高兴太早。”
他笑着拍了我一下,转头去安排生产。
第一批货交付得很顺利。
客户验收后,又追加了下一批采购计划。
几周后,对方举行新产品发布会,还邀请我们作为包装供应商出席。
我原本想让业务主管过去就行。
结果客户负责人亲自打来电话,说希望我能在现场介绍一下合作开发的过程。
老赵听见以后,乐得不行。
“程总,这回可轮到你上台露脸了。”
我想起自己以前最烦参加这种活动,差点就拒绝了。
但转念一想,新客户第一次正式发布产品,我们作为供应商,确实该过去看看。
于是答应下来。
准备发布会资料的时候,温见棠刚好发来一封邮件。
她们公司下一季度的包材需求已经确认,希望继续按照现有合作方式签订订单。
我让业务主管正常报价。
过了几天,她又发来一条私人消息。
【听说你们签了新的长期客户,恭喜。】
我回了句谢谢。
她很快又问:
【最近忙不忙?】
【还行,新项目刚开始,事情比较多。】
她发来一个笑脸,没再打扰。
我关掉聊天窗口,继续修改发布会要用的资料。
最近这段时间,我确实挺忙。
除了新客户的订单,厂里原来的几条产品线也在调整工序。
以前温见棠公司的活动经常临时改动,我习惯性地留出一部分产能,随时替她处理加单。
现在所有客户都按照确认好的交期排产,车间的计划反而更容易执行了。
员工也不用隔三岔五临时调整夜班。
有天下午,老赵拿着排班表来找我。
“程总,下个月的周末基本不用加班了,我想带老婆孩子出去玩两天。”
我看了一眼。
“去吧,别忘了提前把设备检修安排好。”
他笑着答应,出门前忽然又问我:“你最近下班也挺早的,怎么没想着出去玩玩?”
我指了指电脑。
“等忙完这批货再说。”
老赵摇头笑我,随手替我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当天晚上,我难得在七点之前回到住处。
冰箱里还有前一天买的菜。
我做了碗面,吃完把厨房收拾干净,又坐在阳台上看了会儿书。
手机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业务员。
拿起来才发现是温见棠。
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小餐馆。
【今天路过这里,老板还问我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隔了一会儿,又是一条。
【屹川,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你哪天方便?】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最后给她回了一个时间。
周六下午。
厂里附近有家茶馆,比较安静。
我想,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12
温见棠到茶馆时,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两张车票。
见我来了,她连忙把东西收起来。
“我给你点了杯茶,还是以前你常喝的那种。”
我坐下,发现她今天没有化妆,头发也只是简单扎在脑后。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服务员把茶端上来后,温见棠先开了口。
“屹川,我这段时间一直想找你,可又怕你觉得烦。”
我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我们之前取消婚礼时,最后几项费用的结算回执。
“剩下的款项都处理好了,之前有两笔共同支付的费用,我把该退给你的部分转过去了。”
我拿起手机确认,金额没有问题。
“辛苦了。”
温见棠摇头。
“这些原本就是我们一起安排的。”
她低头把文件收好,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脸。
“屹川,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我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她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沉默,继续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以前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习惯了,也越来越觉得你理所应当要对我好。”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公司活动的合照。
宋嘉述站在工作人员中间,身边还有几个同事。
“我已经跟嘉述说清楚了。他现在继续负责公司的公关业务,我们正常合作。之前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私人安排,也都停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
“这样挺好的。”
她看着我,眼睛有些红。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晚,但我真的想改。”
她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谈婚礼。酒店我可以自己去联系,之前取消的项目重新订也行。我爸妈那边,我会亲自解释。”
我放下茶杯。
“见棠,婚礼已经取消了。”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所以我今天才来问你。”
她把那两张车票放到桌上。
是去临海的高铁票。
出发日期在下个月。
“你以前说过要带我去海边,后来我临时跟嘉述去了酒会。前几天我重新看了你当时订的酒店,才发现你连餐厅都提前安排好了。”
她轻轻推过来。
“这次换我带你去,好不好?”
我看着车票。
上面印着两个人的名字。
温见棠似乎怕我拒绝,又赶紧补充:“你不想去也没关系,车票可以退。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以后这些事,我也可以主动安排。”
我把车票推回她面前。
“你愿意花心思安排自己的生活,挺好的。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会再跟你一起去。”
温见棠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问:“你当初明明那么喜欢我,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我看着她。
“取消婚礼之前,我也想过再跟你好好谈。可后来你还是觉得,我应该跟宋嘉述比一比。”
温见棠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伸手拿纸巾,擦了两次才擦干净。
“我当时真的太蠢了。我就是想看你为我着急,想让你主动来哄我。我以为不管我怎么闹,你最后都会回来。”
她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边。
“现在我知道错了,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隔着茶馆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
以前温见棠追我的时候,也常常这样坐在我对面。
那时她总有说不完的话,连吃顿饭都能笑个不停。
我后来答应跟她在一起,也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
“见棠,我以前答应和你结婚,是认真考虑过的。你说想要一场婚礼,我就陪你安排。你说想一起买房,我也开始看房。”
她抬头看我。
我接着说:“后来你越来越喜欢拿嘉述跟我比较。每次我不配合,你就觉得我不够爱你。我已经试过跟你谈,可你始终觉得我应该主动证明给你看。”
温见棠低下头。
“我以后不会了。”
“我相信你能改。可我现在已经不想结婚了。”
她咬着唇,眼泪又落下来。
我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
她拿了几张,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那我还能重新追你吗?”
我摇了摇头。
“别把时间花在我身上了。以后公司的事,我们正常合作就行。”
温见棠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她慢慢把两张车票收回了包里。
“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慢。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屹川,当年我追你的时候,你说自己不喜欢麻烦。我还笑你,觉得哪有人因为怕麻烦就不肯谈恋爱的。”
我看着她。
她勉强笑了一下。
“我现在才明白,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已经做了很多以前不愿意做的事。”
我没有再说话。
她轻轻跟我道了声再见,转身走出了茶馆。
我把账结了,坐着喝完剩下的半杯茶,才起身离开。
温见棠没有再给我发私人消息。
厂里跟她公司的合作还在继续。
采购部门每个月按计划提交订单,财务正常结算,宋嘉述偶尔会通过工作群确认新品宣传所需的包装信息。
谁都没有再提起那场取消的婚礼。
13
新客户的产品发布会安排在一个周五。
我带着老赵和技术主管到了现场,刚进门就被工作人员领去了供应商签到区。
老赵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西装穿得板板正正,坐下以后还不忘低头检查鞋面有没有灰。
“程总,等会儿真要上台?”
“客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就是没想到干了这么多年包装,还能有机会上台讲讲。”
他笑着把手机拿出来,让我帮忙拍了张照片。
发布会开始后,客户先介绍了新系列家居清洁用品,又展示了补充装包装的设计和测试过程。
轮到供应商分享环节时,主持人请我上台。
我拿着准备好的资料,简单介绍了从打样到量产的几个关键调整。
台下有人问,新包装在运输和使用过程中,最容易出现什么问题。
我把测试时用过的几张照片放到屏幕上。
“补充装包装需要兼顾密封性能和实际使用体验。我们前期做过多轮测试,后来根据客户的灌装方式调整了封口参数,才确定现在的生产方案。”
讲完后,客户负责人上台跟我握手。
他笑着说:“程总,你们团队这段时间辛苦了。后面的订单,我们还得继续麻烦你们。”
“应该的。后续有问题随时沟通。”
发布会结束,双方又单独开了个小会。
第一批产品的销售反馈不错,客户决定按照原来的框架协议继续下单,同时增加两个规格的测试。
我跟业务主管核对了产能,没有急着答应全部需求。
双方最后确认,新增规格先打样,等测试通过,再讨论量产数量和交期。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下午五点。
老赵拿着客户送的纪念品,跟在我身后。
“这趟没白来,除了签订单,还混了个礼物。”
我看着他手里那只保温杯,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说家里保温杯都放不下了吗?”
“这个不一样,上面印着咱们公司的名字。”
他说完,特意把杯子转过来给我看。
回厂的路上,业务主管发来了最新的生产计划。
温见棠公司的旧订单已经全部按期交付,双方也完成了下一季度的正常采购安排。
新客户的第二批产品进入排产,另外还有两个长期合作客户准备续约。
我把几个需要确认的地方标出来,打算下周开会再谈。
晚上回到家,我妈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周末准备做顿饭,问我要不要回去。
我答应了。
她又问我最近怎么样,住得习不习惯。
“挺好的,厂里忙完就回家,偶尔跟朋友出去吃个饭。”
我妈笑着说:“你倒是比以前会照顾自己了。”
我跟她聊了会儿家里的事,挂掉电话后,发现温见棠发来一条消息。
【屹川,看到你们今天发布会的消息了,恭喜。】
我回了句谢谢。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们公司下一季度的包装订单,采购已经跟你们确认好了。以后有工作上的事,我会让他们正常对接。】
【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最后一句。
【你以前总说自己嫌麻烦,其实你一直把事情做得很好。以前是我没看见。】
我看着那行字,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她刚创业时,抱着包装样品来厂里找我。
她第一次接到大订单,高兴得请整个车间的人喝奶茶。
还有订婚那天,她拉着我的手,站在餐厅门口拍照。
那些日子确实很好。
可现在,我们已经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安排。
我没有继续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
周末回父母家吃饭时,我爸正在阳台上修一把旧椅子。
看见我进门,他把工具放下,招呼我过去帮忙。
我妈在厨房切菜,听见动静便喊:“屹川,冰箱里有水果,先拿出来吃。”
我洗了手,过去帮我爸把椅子扶稳。
他一边拧螺丝,一边问我厂里最近忙不忙。
“还行,新订单挺稳定的。”
“那就好。你现在一个人住,别老顾着工作。”
我笑着答应。
吃饭的时候,我妈还提起温见棠。
她说前两天碰见温阿姨,对方告诉她,温见棠最近工作挺忙,整个人比以前沉稳了些。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
“她公司做得不错,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好。”
我妈点点头,给我又盛了半碗汤。
周一回厂,老赵一早就在办公室等我。
新客户的第二批包材准备正式生产,技术部已经把最后的工艺参数确认好了。
他把文件递给我。
“程总,你看看,没问题我就安排开机。”
我坐下仔细核对。
确认材料、设备参数和检验计划都没有问题后,签了字。
老赵拿着文件,转身就要走。
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对了,客户那边说,上次发布会的合影已经洗出来了,给咱们寄了几张。我放你桌上了。”
我低头看见桌角摆着一个信封。
打开后,里面有三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发布会结束时拍的合影。
客户负责人站在中间,我和老赵、技术主管站在他旁边,身后是新产品的展示台。
老赵笑得尤其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挑了一张,拿到车间门口。
墙上原本挂着几张员工活动的照片,旁边刚好还有一块空地方。
我让行政找来相框,把新照片装进去。
老赵路过时看见,停下来端详了半天。
“程总,你怎么把这张挂这儿了?”
“挺好看的,留个纪念。”
他笑着凑近看了一眼,还顺手把相框扶正。
“那我得跟老婆说一声,让她下次来看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赶紧去安排生产。
车间里,新一批包装材料已经开始上机。
技术员正在检查设备,业务主管拿着订单过来找我确认交期。
我把文件接过来,跟他一起走进办公室。
桌上的生产计划摊开着,下一季度的订单排得满满当当。
我拿起笔,在新客户的交货日期旁边做了个标记,又把老赵刚送来的检验计划夹进文件夹。
外面传来设备启动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
还有半小时开生产会,正好能把这批订单的细节再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