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被辞退那天,赔偿金到账八万三
人事把我叫进小会议室,桌上摊着一份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让我当场签字。
我在那家公司干了十一年,从客服做到主管,签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个点。
他们给的赔偿是八万三,说是按最低标准算的,让我别闹。
我拿着那张纸走出写字楼,风把纸吹得哗哗响,我按住了。
八万三到账的短信是当天下午来的,我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看了三遍。
母亲的电话是同一天晚上打来的,她说你弟弟的网贷到期了,你把钱转过来。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亮了又暗。
第二天她又打,说十二万,先还八万三,剩下的她想办法。
我说这钱是我十一年换的,她说一家人不分这个。
我把卡里的钱转了五万到自己另一张卡上,剩下三万三留着交房租。
我妈在电话里骂了半个钟头,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那天夜里我把劳动合同翻出来,一页一页看,看到最后一页的签名。
我把那张纸压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夜。
人事把协议推过来的时候,纸角压着一支笔。
我把协议一页一页翻,翻到赔偿那一栏停住。
她说这是公司统一的数,公司有公司的难处。
我把笔拿起来,在签名栏上按了一下才落笔。
签完我把笔放回桌上,笔滚到桌边,我伸手按住。
她伸手来收协议,我把手压在纸上没有松。
我说这份我要带走一份,她愣了一下才松开。
出了会议室我把纸折成三折,塞进外套内兜。
走廊里有人跟我打招呼,我点了点头没有听。
电梯下到一层,门开了,我站着没有动。
八万三的数字我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得发涩。
我在楼下的花坛边站着,把外套的扣子扣好。
我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包里。
工牌上的照片是十一年前拍的,头发比现在黑。
我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杯子倒扣在桌面上。
抽屉里的便签我一把抓出来,塞进袋子。
有人走过来问我要不要送,我摆了摆手。
电梯里我靠着墙,手按着包带。
楼下的保安问我是不是不干了,我点了点头。
我把工位的椅子推回原位,推得正。
键盘上的灰我拍了两下,拍掉了。
抽屉里剩下的文件夹我抱到前台,抱得沉。
前台的人接过去,我松了手。
我把外套穿上,把包甩到肩上。
出门时我伸手推了推旋转门,门转了半圈。
我把包带在肩上调了调,调得舒服。
门口的风把纸吹起来,我伸手按住。
我把工牌上的照片看了一遍,看得很久。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推得正。
我把杯子放进纸箱,箱口合上。
我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一根笔芯。
笔芯我装进兜里,抽屉推回去。
我把包甩到背后,走出了写字楼的大门。
我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我把手插进兜里,从台阶上走下去。
2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一年
十一年前我进这家公司做客服,一个月六千,试用期打八折。
我住在城中村,一间房,一个月八百,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墙。
第一年我接了八千多个电话,喉咙哑了两个月。
后来我调到售后,做了组长,再后来做了主管。
加班是常事,最忙的时候一个月只休两天。
我谈过一个对象,谈到一半他说你太忙了,就散了。
我没觉得委屈,我把工资单一张一张夹在文件夹里。
每年年会我都坐在角落那一桌,看着台上的人领奖。
第十年的时候公司换了老板,流程全改了,考核指标翻了一倍。
我把指标抄在本子上,一条一条核。
去年年底我的考核是良,今年三月变成了待改进。
四月人事找我谈话,说公司要优化,让我体面一点。
客服的工位在窗边,冬天玻璃缝里透风。
我把耳麦戴了十一年,耳后的头发压出一道印。
接电话的时候我把要说的话写在便签上,贴了一排。
有一次客户在电话里骂了八分钟,我把话筒拿远了一点。
挂了电话我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两下脸。
后来我带组,八个人,排班表我一张一张画。
有人请假我替班,替到凌晨两点。
我把考核表贴在柜门上,每天划一条线。
第十年公司换了老板,打卡机也换了新的。
新机器我按了三回才认出来。
去年年终我拿了良,今年三月变成了待改进。
那张评定表我复印了一份,夹在本子里。
带组以后我把排班表画在日历上,一格一格填。
有个姑娘家里出事,我把她的夜班全接了。
那半年我一天睡五个钟头,眼睛常红。
我把她的名字记在本子上,后来她走了。
年终的时候我把组里的成绩整理成表,交给上面。
上面的人扫了一眼,把表推回来。
我把表拿在手里,纸边捏出褶。
我住院那回是胃出血,挂了三天水。
出院第二天我就回去了,手按着肚子。
组长让我多休两天,我把班表接了过来。
我把药装进包里,一天吃三回。
有一回在座位上犯晕,我扶住桌沿。
后来我把鸡蛋带在包里,饿了就剥一个。
我把组里的表整理好,一张一张对齐。
上面的人把表推回来,我伸手接住。
我把班表改了两处,改得清楚。
有人来找我签字,我把笔按在纸上。
我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写上日期。
我把药盒装进包里,扣上扣子。
我把鸡蛋煮熟,放在包里。
我把工位的抽屉擦了一遍,擦到发亮。
我把柜门上的考核表撕下来,折成小块。
我把文件夹抱在怀里,抱得紧。
3 我妈当天就打来电话
她的电话来得比我下班还快,第一句是你被辞了是不是。
我说是,她说那正好,你弟弟那边急。
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你弟弟在群里看到了。
我说群里谁说的,她说不记得了。
她坐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说这事你得出。
我说妈,我这十一年怎么过的你不知道吗。
她说女人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听到她在那边喊我的名字。
挂了电话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磕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弟弟也发来了信息,只有三个字:姐,救我。
我没有回,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她第一句话是你被辞了是不是,语气里听不出难过。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找钥匙一边听。
她说你弟弟那边急,你先拿出来垫上。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才开。
她说女人一个人花不了几个钱,这句话她说得很顺。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坐下去没有说话。
她在那头喊我的名字,喊了三声。
我说妈,我十一年的工钱不是天上掉的。
她说你怎么跟你弟弟计较,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电话那头还在响,我一直没有拿起来。
弟弟的信息在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我没有点开。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扣得很重。
她把话说得很顺,像早就想好的。
我说这钱我有用处,她拔高了声音。
她在电话里摔了一句,说我没良心。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让它自己响。
弟弟又发信息,我把信息一条一条划掉。
后来她发来一段语音,我没有点开。
那一晚我把屋里的灯全打开,坐到十二点。
第二天早上我把手机开机,未接来电七个。
我按了两回屏幕,没有回拨。
她在电话里把话说完,我把手机按在桌上。
屏幕亮着,她的声音还在出来。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住,扣得响。
她又打了两回,我都按掉了。
弟弟发来一段长文字,我划到最下面才看完。
我把这段文字删了,删得干净。
那一夜我把柜子里的存折翻出来,翻了两遍。
我把存折按在胸口,按了很久。
她把话说得急,我把手机拿远一点。
我把电话按掉,屏幕黑下去。
她把话说到一半,我把手按在桌沿。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我把包提起来,走到阳台。
我把存折放进内衣口袋,按了按。
我把阳台的窗关上,风小了。
我把窗户推开一半,让屋里的闷气散开。
我把弟弟的信息删到只剩一条。
我把包的扣子扣上,扣得稳。
4 弟弟欠的是网贷
弟弟欠的不是一家,是七家,最早的一笔借了六千,滚到现在十二万。
他把账单拍照发给我,一张一张,日期排得整齐。
他说姐,人家已经打到家里去了,门上被泼了油漆。
我问他还过多少,他说还过三万,越还越多。
我把账单抄在纸上,加了一遍,算出来的数字比十二万还多。
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把手机里的借款软件全删了。
他说删了还会有人加他,我让他把号码换掉。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换了号码工作就没了。
我说你先活着,工作再找。
那天他在电话那头哭了,我听着,没有说话。
我把抄好的账单折起来,夹进文件夹里。
账单他一张一张拍给我,我一张一张存下来。
最早的一笔六千,日期是前年冬天。
我把七家的名字抄在纸上,抄到手腕酸。
加完我把数字圈起来,圈了三道。
他说还过三万,利息又滚回来。
我让他把借款软件删了,他说删了还会有人加。
我让他换号码,他说换了工作就没了。
我说你先活着,钱的事慢慢来。
他在电话那头抽气,我把手机贴紧耳朵。
我把账单折好夹进文件夹,夹得平平的。
那晚我把纸摊在桌上算到半夜。
算完我把笔盖扣上,扣了两下。
我把他的借款合同一张一张看,看出三处不对。
有一笔利息写成了每天百分之三,我拿笔圈起来。
有一个平台的合同上没有公司的章,我拍了照。
我把这些发给一个做律师的同学,他看完回了电话。
他说这三笔你可以不认,我说先别提这个。
我让弟弟把催收的电话号码都记下来,他记了二十多个。
我把号码抄在纸上,抄完按了按手腕。
我把三处不对的地方抄在纸上,圈了三圈。
同学在电话里说这三笔可以不认,我记下了。
催收的号码我排成一列,排了二十多行。
我把号码表拍下来发给律师同学。
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弟弟的合同按日期排好,扎成一摞。
我把合同按在桌上一页一页摊开。
催收的电话打进来,我按掉了两个。
我把账单摊在桌上,用杯子压住。
我把三处不对的地方拍照存好。
我把合同按日期排好,扎成一摞。
我把号码表拍下来发过去,等他回话。
我把纸笔收进抽屉,锁上。
我把账单上的日期圈出来,圈了七处。
5 我把钱转走,租了个小房子
我去银行把钱分成两笔,五万转到自己名下的另一张卡,三万三留在活期。
柜台的人问我要不要开个证明,我说不用。
当天下午我去看了三间房,最后租了一间带小阳台的,一个月一千二。
房东让我签合同,我一笔一笔看完才签字。
搬进去那天我只带了一个箱子,衣服叠在里面,锅碗装在袋子里。
我把阳台的窗推开,风进来,把窗帘吹起来。
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坐在小桌前吃完。
母亲的电话打到第三个我才接,她说你把钱转哪去了。
我说我租了房子,她说你疯了。
我说妈,我得先有个地方住。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哭着说我没良心。
我把电话挂了,坐在阳台的小凳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银行的人把单子推出来,我用手指按住一行一行填。
填完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她拿起来核了两遍。
钱分成两笔,我按了两回确认键。
看房的时候我把每间的窗都推开试了试。
房东把合同摊在桌上,我一页一页看完才签。
搬进去我把箱子放在墙角,把锅碗摆进柜子。
我把阳台的窗推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煮面的时候我把锅盖掀开,热气扑在脸上。
母亲的电话打进来,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第三个我才接,她说你把钱转哪去了。
她说你疯了,我把手机放在灶台上。
挂了电话我坐在小凳上,手按着膝盖。
房东把钥匙递给我,我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进屋我把窗全推开,把潮气放出去。
地板我拖了两遍,拖到水干。
箱子里的衣服我一件一件挂起来,挂得整齐。
锅我摆在灶台下,碗摞在架子上。
那晚我把门反锁了两道,插销推到底。
躺下时我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半夜醒了一回,我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外面。
我把床单铺开,铺得平,四角掖进床垫。
窗台上的灰我抹了一遍,抹到手上。
垃圾我提下楼,扔进桶里,桶盖拍回去。
回来我把门反锁,把链子挂上。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放在枕边。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醒来时天已经亮。
我把箱子从车上抬下来,抬得腰一沉。
我把窗帘拉上,把灯打开。
我把床垫掀起一角,把床单掖进去。
我把地拖了两遍,拖到能照见影子。
我把锅洗了,倒扣在架上。
我把钥匙放进抽屉,抽屉推严。
我把手机静音,屏幕朝下放好。
我把箱子里的旧衣服掏出来,叠好放进柜子。
我把箱子的拉链拉上,拉得顺。
我把行李提起来,掂了掂重量。
6 我妈带着弟弟堵在我门口
他们是周六上午来的,敲门敲得很急。
我开门时我妈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拽着弟弟的胳膊。
弟弟站在后面,低着头,鞋上还有油漆印。
她说你把钱拿出来,我把门半掩着,没有让开。
她伸手推门,我用肩膀顶住。
弟弟忽然跪在楼道的地上,膝盖磕在水泥上。
我说你起来,他说姐你不给我就不起来。
邻居开门看,我妈开始哭,哭声在楼道里撞。
我把门关上,插了销,背靠着门板站着。
门外拍了十几分钟,后来安静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他们还坐在楼梯上。
门被敲得很急,我从猫眼里看见两个人影。
我把门开了一条缝,用脚顶住门底。
她伸手推门,我用肩膀顶住,顶得肩胛疼。
弟弟跪在楼道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出一声。
他说姐你不给我就不起来,声音在楼道里回。
邻居的门开了一条缝,我把门掩上一半。
她开始哭,哭着说我狠心。
我把门关上,插上销,背靠着门板。
外面拍了十几分钟,手掌拍在门上的声音很闷。
我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鞋摆正。
等外面安静了,我又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他们还坐在楼梯上,头靠着墙。
她把包往地上一放,包里的药盒滚出来。
我弯腰把药盒捡起来,放在鞋柜上。
弟弟跪着的时候把额头抵在门上。
我把门往里拉,他伸手撑住门框。
我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把门关上。
她在门外喊,喊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我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
后来他们下楼,脚步声一层一层远。
我从猫眼看出去,楼梯上留着一个塑料袋。
她把塑料袋塞进门缝,我用脚把它踢出去。
弟弟在门外喊,我把手按在门把上。
门把被我按得往下沉,我又把它掰回去。
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把门后的木头顶上,顶得牢。
楼道里安静以后我把耳朵贴在门上。
他们下楼时我听见鞋底擦着水泥走。
我把门缝里的塑料袋踢出去,袋子滚下台阶。
我把手按在门把上,等了半分钟才松。
我把鞋柜上的药盒摆正,摆成一排。
我把门链挂上,拉了拉。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耳朵贴在门上。
我把木头顶在门后,踢了两下试牢不牢。
我把猫眼盖按住,往里看了一眼。
我把门后的鞋摆正,摆成一排。
我把门口的鞋垫抖了抖,抖掉土。
我把门关上,把外面的声音隔开。
7 我去劳动仲裁
我抱着材料去了区里的仲裁委,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窗口的人把材料翻了一遍,说你这个情况可以申请双倍赔偿。
我问为什么,他说他们没提前三十天通知,也没走协商程序。
我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记得很慢。
第二天我去银行把工资流水打了出来,打了九页。
我把流水按日期排好,用夹子夹住。
公司那边来了电话,说愿意再补两个月的工资,让我撤案。
我说我不撤,这笔钱我要按规矩拿。
对面的人停了几秒,说那我们就走程序。
开庭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我把材料装在布袋里,每天翻一遍。
仲裁委的窗口前排了很长的队,我抱着布袋站着。
轮到我时我把材料整摞推过去,推得平。
窗口的人一页一页翻,翻到合同那页停住。
他说没提前三十天通知,也没有协商,可以要双倍。
我把这句话写在本子上,一笔一画。
第二天我去银行打流水,打了九页。
回来我把流水按日期一张一张排开。
公司来电说补两个月工资让我撤案。
对面停了几秒,说那走程序吧。
开庭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我把布袋放在床头。
每天睡前我把材料翻一遍,翻完扎紧袋口。
窗口的人把材料退回来,让我补一份通知记录的证明。
我回公司要,人事推了两回,第三回才给我。
那张记录上写着当天谈话,没有我的签字。
我把复印件按在桌上,按得平。
开庭前一周我把材料重新排了一遍,排成三摞。
晚上我把三摞材料用绳子扎紧,扎了三道。
绳头我剪齐,剪得齐。
公司的人事把记录推给我,我伸手按住。
记录上没有我的签字,我把那一行圈起来。
她说当时就是这样走的,我把纸折起来。
我把材料排成三摞,用绳子扎紧。
绳头我用剪刀剪齐,剪得齐。
三摞材料我装进布袋,袋口扎了三道。
我把记录折起来,塞进布袋。
我把材料按顺序摆开,摆成一排。
我把材料装进两个袋子,袋口各扎三道。
我把开庭的日期写在手背上。
我把椅子搬到窗口,坐下来等天黑。
我把开庭的日子改了两次,最后定下来。
我把材料压在枕头底下。
我把布袋的口子缝了一道,缝得结实。
我把窗口的玻璃擦了擦,擦出一道亮。
我把布袋放在床头,把手搭上去。
8 前同事告诉我,辞退名单是内定的
前同事约我在一家小饭馆见面,坐下就把手机推过来。
手机里是一张表,名字一列,后面标着赔偿金额。
我的名字在第三行,赔偿金额那一栏写的是八万三。
他说这表是三月做的,那会儿还没考核。
我把手机拿起来看,看到第一行的名字是老板的亲戚。
我把手机还给他,问这张表能不能给我一份。
他犹豫了一下,说发我邮箱。
回去的路上我在地铁里站了很久,手抓着扶手。
那张表我打印了两份,一份放进布袋,一份锁在抽屉里。
我把布袋放在床头,睡觉时手搭在上面。
小饭馆里人多,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表上的名字一列,我的在第三行。
赔偿金额那一栏写着八万三,墨色很新。
他说这表三月做的,那会儿考核还没开始。
我把手机拿起来放大看,看到第一行是老板的亲戚。
我把手机还给他,问能不能发我一份。
他犹豫了一下,说晚上发邮箱。
地铁里我抓着扶手站了很久,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家我把表打印了两份,一份夹进布袋。
另一份我锁进抽屉,钥匙装进兜里。
我把布袋放在床头,手搭在上面睡着。
半夜醒来我又摸了一遍袋口。
他把邮件发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
我下载完把文件打印出来,打印机卡了两次纸。
我把卡住的纸拽出来,纸边撕破一角。
表上第三行是我的名字,后面的金额我看了三遍。
我把这张表和我自己的考核表对在一起,对了两处。
考核表上写的是良,名单上的理由是优化。
我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手按着桌沿。
那晚我把纸收进袋子,袋口扎紧塞进抽屉。
邮件下载完我把文件打印出来,一共四页。
打印机把纸卡住,我伸手把纸拽出来。
撕破的那一角我用胶带粘上。
表上的名字我一个一个看,看到第三行停住。
我把两张表并排摊开,用手按着桌沿。
对比完我把纸收进袋子,塞进抽屉锁上。
我把撕破的纸角粘好,按了两下。
我把抽屉拉开又关上,关上时上了锁。
我把邮件里的附件另存一份,存进盘里。
我把打出来的纸按顺序排好。
我把胶带剪断,剪得齐。
我把抽屉的钥匙装进兜里,摸了摸。
我把邮件删了,删得干净。
我把打印机的纸盒抽出来,添了一摞新纸。
我把打印机的盖子合上,合得严。
我把两张表叠在一起,夹进文件夹。
9 我找到主管,录音
我给主管发了信息,说想当面谈一次,他约在楼下的咖啡店。
我把手机的录音打开,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坐下就说公司也不容易,让我别把事做绝。
我说那张名单我看过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说名单是上面定的,他只是执行。
我问他执行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没犯错,他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说这段我留着。
他伸手来拿手机,我先把手机收回来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得响,说你别后悔。
我把录音存了三份,一份放在云盘,一份发给妹妹。
咖啡店里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我把杯子推到一边,说名单我看过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底磕在碟子上。
我问他执行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没犯错,他没有答。
他伸手来拿手机,我先一步收回来。
我把录音存了三份,一份放进云盘。
一份发给妹妹,一份拷进小盘。
走出咖啡店我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风很硬。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水溅出来一点。
我把纸巾推过去,他没有拿。
我说名单上第三行是我,他把手插进兜里。
他起身时椅子腿刮着地,刮出一声长响。
我把手机装进内兜,按了一下确认还在。
出门时他在门口挡了一下,我侧身过去。
街上风大,我把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录音我回去听了一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把手插进兜里,站起来挡在门口。
我侧身过去,肩膀撞了他一下。
他伸手来抓我的包带,我把带子拽回来。
我把手机往内兜里塞,塞得深。
街上风把外套吹开,我伸手把衣襟按住。
回到家我把录音放了一遍,把音量调大。
听完我把文件另存一份,存进另一个盘。
他伸手挡在门口,我侧身挤过去。
我把录音拖到最前面重听一遍。
我把录音的时长看了一遍,一共十八分钟。
我把手机放进内兜,拍了拍。
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把窗户推开。
我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风灌进去。
我把录音存进另一个盘,拔下来装兜里。
我把咖啡店的杯垫摆正,摆回桌面中间。
我把杯垫放回盘子里,摆正。
我把耳机的线绕好,塞进兜里。
10 仲裁开庭,公司赔了十六万六
开庭那天我穿了唯一一件西装外套,袖口有一道旧痕。
公司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律师,一个是人事。
仲裁员问一句我答一句,答得不快。
我把名单、流水、录音一样一样交上去。
律师说名单不能证明辞退理由,我把考核表也递了上去。
念到赔偿金额的时候,仲裁员算了两遍。
最后定的是十六万六,比原来的八万三多了一倍。
我签字的时候手很稳,笔尖落在纸上没有抖。
公司那边的人站起来走了,没有看我。
我走出仲裁庭,在台阶上坐着,风把外套吹开。
开庭那天我穿了唯一一件西装,袖口有一道旧痕。
公司来了两个人,一个律师一个人事。
我把名单递上去,把流水递上去,把录音也交了。
律师说名单不能证明理由,我把考核表拍在桌上。
仲裁员把数字算了两遍,算完抬头看了我一眼。
十六万六,比原来的八万三多了一倍。
我签字时手很稳,笔尖落在纸上没有抖。
公司的人站起来走了,没有看我。
我走出仲裁庭,在台阶上坐着。
风把外套吹开,我把手按在膝上。
布袋我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进门前我把布袋抱在怀里,袋口压在手心。
仲裁员让我把材料一份一份递,我递得很稳。
律师站起来说话,我把手里的笔按住。
他念到考核表的时候,我把表举起来给他看。
仲裁员让双方核对数字,我把清单推过去。
十六万六这个数字他念了两遍。
我把签名写在裁决书上,写完把笔放下。
散场我把材料收进布袋,袋口扎紧。
我把考核表举起来,举到他面前。
他伸手来翻,我把手收回来。
仲裁员把清单推给我,我逐行核对。
核完我把清单推回去,推得正。
裁决书递过来,我伸手接住。
签完字我把笔放下,放得轻。
出门时我把布袋甩到肩上,甩得稳。
我把清单按在桌上,用手压住纸角。
我把裁决书叠好,塞进布袋。
我把椅子推回原位,推得正。
我把材料按顺序递上去,递得稳。
我把裁决书上的数字抄在本子上。
我把布袋提到肩上,走出大厅。
我把纸角对齐,对齐了两边。
我把包挎在肩上,从台阶下来。
我把裁决书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11 我妈病了,让我回去签字卖老屋
我妈是脑梗前兆,住了九天院,出院时医生说不能再生气。
她让弟弟打电话叫我回去,说老屋要卖,让我签字。
我回去那天院子里落了一层叶,门轴响得厉害。
她把一张协议摊在桌上,买方已经签了字,价格是二十六万。
她说这钱给弟弟还债,剩下的她留着养老。
我把协议拿起来看,看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栏,空着两个位置。
我从包里拿出笔,把名字签上去,签在自己那一栏。
她伸手来抢协议,我把协议推到她面前。
我说字我签了,钱我一分不要。
她愣在那里,手悬在半空。
老屋的门轴响得厉害,我推了两下才开。
院子里的落叶我扫了一堆,扫到墙根。
她把协议摊在桌上,买方已经签了字。
二十六万这个数字她说了两遍。
我把协议拿起来看,签名栏空着两个位置。
我从包里拿出笔,把名字签在自己那一栏。
她说你怎么不要钱,我说我不要。
弟弟站在门口,手里的药袋捏得慌。
我把笔盖扣上,放回包里。
那天夜里我在自己的旧床上翻身,床板响。
我把协议抓起来,看到买方的名字写得很潦草。
她伸手拍桌子,桌上的药盒跳了一下。
我把药盒扶正,把协议摊平。
她推我的胳膊,我把她的手挡开。
我把笔从包里掏出来,把盖拔开。
签完我把协议推过去,推到她手边。
她抓着协议,指头发抖。
弟弟站在门口,把药袋捏得变形。
我把笔盖扣回去,扣得响。
我把协议摊平,用手掌按了两下。
我把笔按在纸上,笔画写得直。
签完我把笔盖扣上,放回包里。
她抓着协衣往怀里拽,我把手松开。
弟弟把药袋放在桌上,袋口撕开。
我把药盒摆正,摆成一排。
我把协议抓在手里,捏得纸角发皱。
我把药盒摆回桌上,摆得整齐。
我把协议折起来,折成三折。
我把她的手从纸上拿开。
我把椅子推回去,推得正。
我把药盒的盖子扣上,扣得紧。
我把协议按在桌上,按了两下。
我把砖块摆正,压住钥匙。
我把老屋的窗台擦干净,擦到不见灰。
我把柜子里的旧衣服翻了一遍,翻成两堆。
12 我把钥匙留下
签完字我在老屋住了一夜,睡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
床板硬,我翻身时听见木头响。
第二天早上我把屋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能带走的装进箱子。
我把小时候的课本摞在桌上,用绳子捆好。
我妈坐在堂屋,看着我搬,没有说话。
弟弟来了一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药袋。
我把箱子提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墙上有我小时候量身高的划痕,一道一道。
我把老屋的钥匙放在门槛上,用砖压住。
走到巷口我停了一下,风把衣角吹起来。
早上我把屋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能带的装箱。
课本我摞在桌上,用绳子捆了两道。
她坐在堂屋看着我搬,一句话没说。
弟弟来了一趟,把药袋放在桌上。
我把箱子提到院门口,箱子角磕在门槛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墙上有量身高的划痕。
我用手指按了按最高那道,按了很久。
钥匙我放在门槛上,用砖压住。
她追到院门口,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把箱子往车上抬。
我把箱子抬上车,箱底磕在车沿上。
她追出来抓住我的袖子,我把袖子抽出来。
我把她的手扶回去,让她站稳。
钥匙我用砖压住,压了两下。
我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把衣领拉起来。
车开动的时候我把手按在箱子上。
我在车上坐了很久,手一直没有松开。
箱子抬上车,我把箱带按紧。
她抓着我的袖子,我把袖子抽出来。
我把她的手放回去,让她扶着门框。
钥匙我用砖压住,砖块摆正。
我走到巷口把衣领拉起来。
车开了我把手按在箱子上,按了一路。
我把车上的箱子挪了挪,挪出位子。
我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我把箱子放平,把带子系紧。
我把钥匙从门上拔下来。
我把院门掩上,门轴响了一声。
我把车票塞进兜里,拉上链。
我把箱带系紧,系了两道。
我把手按在车窗上,看着院子远了。
我把箱子上的绳子解开,把箱盖合上。
我把手上的钥匙转了一下,塞进包里。
我把车窗的雾气擦掉一片,往外看。
我把箱子拉了拉,让它贴着腿。
字是我签的,钱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