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第三次坐上那个男人的车时,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拦在车前。
那个男人摇下车窗,笑着说: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让她自己下来。」
她下来了。
可她让我以后别再来找她。
「张浩,算我求你了。」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脸?」
她说完,摘下我送给她的情侣手链,塞进我的口袋。
随后当着我的面,重新坐进了那个男人的副驾驶。
我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汽车开走。
三个月后,她跪坐在我出租屋的地板上,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答应了。
她主动提出结婚。
那个男人也亲口告诉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所有人都说我赢了。
就连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半年后,真正娶到黄婉莹的人,还是他。
而毁掉这场婚姻的人。
不是他。
是我自己。
……
我叫张浩,今年二十九岁。
在一家商场的物业工程部做维修工作。
商场的灯坏了,水管漏了,店铺的卷帘门卡住了,基本都归我们管。
底薪四千八。
加上值班补贴,一个月能拿到五千六七。
工作算不上体面,但胜在稳定。
黄婉莹比我小四岁,是商场三楼一家美甲店的员工。
我们认识的时候,她刚学完美甲没多久。
染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鼻子上贴着亮晶晶的小钻,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因为她包上挂了七八个小玩偶。
有一次,美甲店的热水器坏了。
我过去维修。
她站在旁边,看我拆开外壳检查线路。
「师傅,你什么都会修啊?」
我说:
「会一点。」
她伸出自己的手。
食指上刚做好的甲片断了一截。
「这个能修不?」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个得找你们老板。」
她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每次商场的公共设施出现问题,她都会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有时候明明不是我的值班时间,她也来找我。
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打物业电话。
她说:
「我又不认识别人。」
「找你方便。」
渐渐地,我发现她找我解决的问题越来越奇怪。
手机充电线接触不良。
小风扇突然不转。
休息室的凳子晃得厉害。
甚至有一次,她拎着自己掉了链条的自行车,跑到商场后面的工程值班室。
「张师傅,救命!」
我帮她把链条装好。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十块钱。
「维修费!」
我没收。
她眼珠子一转。
「那我请你吃饭?」
那天晚上,我们在商场后面的烧烤摊吃了六十八块钱。
结账的时候,她非要跟我抢。
结果手机余额不够。
最后还是我付的。
她脸红得不行。
「下次一定请你!」
后来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再后来,她开始每天等我下班。
有一次我值夜班,在工程部的折叠床上睡觉。
半夜醒来,发现手机上有她发来的消息。
【张浩,你睡着了吗?】
【我今天有件事情特别想告诉你。】
我问她什么事。
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只画了两个人的小纸杯。
一个人穿着工作服。
另一个人顶着一头金色的头发。
两个小人牵着手。
下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张师傅,要不要考虑一下姐姐?】
我看着手机傻笑了半天。
回她:
【考虑好了。】
她秒回。
【这么快?】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专属维修工了!】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那几年,黄婉莹其实跟我吃过不少苦。
她做美甲,一个月收入好的时候有六七千,淡季只有三千多。
碰上顾客不满意,还会被老板扣提成。
有一次她被顾客骂哭,躲在商场的员工通道里。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蹲在墙角,哭得鼻子都红了。
「我明明已经按照她给的图片做了。」
「她非说颜色不一样。」
「老板还让我赔钱。」
我陪她坐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带她去吃了碗牛肉面。
她吃到一半,把碗里的牛肉全部夹给我。
我问她干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
「给我家维修工补补。」
「不然以后谁哄我?」
我把牛肉重新夹回去。
她又夹回来。
最后一碗面吃了四十多分钟。
那是我记忆里,特别普通的一天。
却也是后来我花多少钱,都再也买不回来的日子。
我们一起住过八百块钱的单间。
房间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阳光照不进来。
她把廉价的假花挂在墙上。
又从二手平台买来一个化妆桌。
花了六十块钱。
桌子的一条腿坏了。
我找了块木板重新固定。
她坐在镜子前,高兴地给自己拍照片。
「张浩,你看,我现在也是有梳妆台的女人了。」
我答应她。
等以后换了大房子,再给她买个新的。
她转过来抱住我。
「那这个也不能扔。」
「这可是你亲手修的。」
那时候我从来不觉得,我们两个人会分开。
她知道我每个月挣多少钱。
也知道我家里没什么背景。
她从来没有嫌弃过。
甚至有一年过生日,她把我准备给她买项链的一千块钱,偷偷拿去给我买了一套新的维修工具。
她说:
「项链又不能挣钱。」
「你把手艺练好了,以后才能养我。」
可后来,她开始觉得。
维修工具不应该是一个男人最值钱的东西。
她想要的,也不再是一张靠木板撑起来的化妆桌。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跟一个叫邵嘉诚的男人有关。
……
邵嘉诚三十一岁。
在商场对面经营一家汽车美容店。
主要做洗车、贴膜、内饰翻新,还有一些汽车改色业务。
店面不算特别大,连员工带学徒,一共七八个人。
但他在附近挺有名气。
经常组织车友聚会,也认识不少做生意的年轻人。
他开一辆二十多万的轿车。
平时穿衣服很讲究。
说话不紧不慢。
哪怕员工做错了事,他也很少当众发火。
黄婉莹第一次认识他,是帮他妹妹做美甲。
那女孩一次充了两千块钱会员。
两个人聊得来,后来经常约着出去玩。
邵嘉诚偶尔也会过来接妹妹。
一来二去,就跟黄婉莹熟悉了。
起初,黄婉莹还经常在我面前提他。
「他们洗车店最近做活动,好多漂亮车。」
「老板还说想找几个做美甲的,给女顾客准备体验项目。」
「你说我以后要是自己开工作室,是不是也可以跟其他店合作?」
我觉得她有这个想法挺好。
便鼓励她多学一点东西。
可我不知道。
当我认真地想着怎么支持她开工作室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羡慕另一个男人的生活。
邵嘉诚会在周末带朋友去露营。
会组织大家去附近的温泉酒店。
也会在店里生意好的时候,请所有员工和朋友吃宵夜。
黄婉莹认识的那些朋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这些聚会里。
她也想去。
可我的休息时间不固定。
遇到商场做活动,周末反而最忙。
有一次,她提前一个星期问我能不能请假。
说大家约好去山里玩。
我答应了。
可临出发前一天,商场有一家餐厅的排水管出了问题,需要我们配合施工。
领导临时取消了我的休息。
我只能告诉她,去不了了。
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又去不了?」
我说:
「没办法,工作上的事。」
她叹了口气。
「那算了。」
第二天,她自己去了。
晚上给我发来很多照片。
有露营的帐篷。
有烤肉。
还有一群人坐在草地上喝饮料的合照。
邵嘉诚就坐在她旁边。
我问她玩得怎么样。
她说特别开心。
最后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我看着那句话,笑了笑。
觉得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可一个月以后,她已经不再说这种话了。
她会自己决定去哪里。
自己安排休息时间。
有时候甚至出去玩了半天,我才从朋友圈知道。
第一次坐上邵嘉诚的车,她说是因为太晚了,人家顺路送她。
第二次,她说要去汽车美容店谈合作。
第三次,是她明明答应陪我去医院复查,却临时告诉我店里有预约客户。
那阵子,我的右肩一直疼。
抬手更换高处的灯具时,疼得尤其厉害。
医生让我减少负重,过段时间再来复查。
我原本想着,一个人去也没什么。
可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恰好经过商场对面的咖啡店。
隔着玻璃,我看见了黄婉莹。
她没有穿工作服。
正坐在邵嘉诚对面。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她笑得特别开心。
桌上还放着两份没吃完的蛋糕。
我站在外面,看了差不多一分钟。
没有进去。
直到他们结账出来。
邵嘉诚打开副驾驶的门,黄婉莹熟练地坐了进去。
我才终于走过去。
拦在了汽车前面。
「黄婉莹!」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邵嘉诚摇下车窗。
「兄弟,怎么了?」
我指着副驾驶。
「她是我女朋友。」
他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黄婉莹。
笑着说道: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让她自己下来。」
黄婉莹打开车门。
我以为她终于准备解释了。
结果她直接走到我面前。
「张浩,你是不是非得让所有人看我们的笑话?」
我愣住。
「你不是说今天有客户预约?」
她没有回答。
我又问:
「你知道我今天去医院吗?」
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骗我?」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因为我真的不想每次跟朋友出来,都要跟你解释半天!」
「张浩,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看着她。
「所以你的生活,就是骗我,然后坐他的车?」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最后摘下了手上的情侣手链。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握着那条手链。
问她:
「你想清楚了?」
她点头。
「想清楚了。」
随后重新上了车。
邵嘉诚没有再看我。
汽车从我身旁开过去。
直到彻底消失,我都没能想明白。
明明是她骗了我。
为什么最后,像做错事情的那个人,却是我?
黄婉莹搬走的时候,带走了衣服和美甲工具。
那张我修过的梳妆台,她没有要。
她把钥匙放在桌上,给我转了四百块钱。
说这个月的房租,她还是应该承担一半。
我没收。
她也没有坚持。
临走前,她看了看墙上的合照。
问我:
「这些照片你要留着吗?」
我说随便。
她便没有动。
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还提醒我记得去医院拿检查报告。
我突然特别想骂她。
想问她,都准备跟别的男人走了,还关心我拿不拿检查报告干什么?
但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坐在床边,盯着那张梳妆台。
镜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是她以前写的。
【张师傅,今天也要开心!】
我伸手揭下来。
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
过了半个小时,又从里面捡了回来。
……
分开之后的第一个月,我过得特别糟糕。
上班的时候还好。
只要有事情做,就不会胡思乱想。
可一到晚上,商场关门,顾客全部离开,我就会下意识地去看三楼的美甲店。
有时候黄婉莹还在给客户做指甲。
有时候她已经下班了。
我知道她租了新的房子。
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最开始的几天,我每天都给她发消息。
问她吃饭没有。
问她最近上班累不累。
她偶尔回复一句。
后来不再回复了。
有一次,我值完夜班,走出商场员工通道。
看见邵嘉诚的车停在路边。
黄婉莹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两杯饮料。
她走过去的时候,邵嘉诚已经替她打开了车门。
我站在十几米外。
没有上前。
回到值班室以后,我打开手机,点进她的朋友圈。
她刚刚更新了一张照片。
在一家江边清吧。
照片里的她穿着我没见过的白色吊带裙,化着精致的妆,身后是特别漂亮的夜景。
配文只有四个字。
【好好生活。】
下面有朋友评论:
【终于想开啦?】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
那天晚上,我把她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发现她已经删除了所有跟我有关的照片。
五年感情。
在手机上消失得特别干净。
我甚至记得其中一张照片拍摄时的天气。
那天下着雪,她把冰凉的手伸进我的口袋里。
笑着让我给她暖手。
可现在,再怎么看,都找不到了。
我的同事郑凯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劝过我很多次。
「张浩,你就不能把她删了?」
我说:
「没必要。」
他看着我。
「你不删她,每天看她跟别人出去玩,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说:
「我就是看看。」
他气得摇头。
「你看看有个屁用!」
「人家现在开开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你在这里熬成这副鬼样子,她知道吗?」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想起我。
有几次,她深夜给我以前发的朋友圈点赞。
第二天早上,又把赞取消了。
就这么一点动静,都能让我高兴一整天。
我不断给自己找理由。
她可能还在生气。
可能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我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甚至有一次,我看见邵嘉诚在店门口跟一个姑娘聊天。
还特意观察了很久。
希望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挺可怜的。
我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做什么了。
只希望另外一个男人做错事情。
这样,黄婉莹就还有可能回来。
……
她跟邵嘉诚第一次发生争执,是因为一场店庆活动。
这件事情,后来还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邵嘉诚的汽车美容店做周年活动。
他在朋友圈宣传,女性客户到店消费,可以免费体验简单美甲。
黄婉莹正好做这一行。
他就邀请她过来帮忙。
当初说好,只是给几个重要客户做体验,顺便帮她宣传个人工作室。
黄婉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便提前买了甲油胶、饰品和一次性工具。
还推掉了自己原本的几个预约。
可活动当天,来的女性顾客比预计多了好几倍。
十几个客户排着队。
有人拿着复杂的款式图片,非要她照着做。
还有人问她能不能免费卸甲。
她从上午十点忙到晚上七点,连午饭都没吃上。
期间有顾客问邵嘉诚:
「老板,这个姑娘是你女朋友啊?」
邵嘉诚笑着回答:
「合作伙伴。」
「人家这么漂亮,我可追不上。」
几个顾客跟着起哄。
黄婉莹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晚上收工,她跟邵嘉诚说,今天做的项目远远超出了原先约定的范围。
应该把自己垫的材料钱和额外的人工费用结算清楚。
邵嘉诚觉得她太认真了。
「几个朋友帮忙而已。」
「你以后不是还想自己开店吗?」
「今天这些客户,都是你的潜在顾客。」
黄婉莹说:
「可她们很多人连我的微信都没加。」
「她们买的是你的洗车套餐。」
邵嘉诚大概没想到她会为这件事情跟自己争论。
当着店员的面,随口说了一句:
「婉莹,你别什么事情都算得那么清楚。」
「咱俩又不是外人。」
她听完这句话,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咱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邵嘉诚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笑。
「你刚分手没多久,干嘛这么急着确定关系?」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黄婉莹没有继续说话。
拿起自己的工具箱就走了。
第二天,邵嘉诚给她转了一千块钱。
说昨天考虑得不够周到。
还约她出去吃饭。
她拒绝了。
不是因为那一千块钱不够。
而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象的那种生活,跟真正参与进去以后,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以为邵嘉诚带自己认识朋友,是因为重视她。
可在那些人面前,她连一个明确的身份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是受邀来做活动的合作伙伴。
可当她提出合理的费用时,却被说成太计较。
那次活动之后,她跟邵嘉诚冷淡了不少。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重新联系了我。
最初,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放着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你之前肩膀的检查结果怎么样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
过了很久才回复。
【没事了。】
她又问:
【最近还疼吗?】
【不疼。】
【你什么时候休息?】
我没回答。
她隔了一会儿,再次发来消息。
【张浩,我想见见你。】
如果是一个月以前,我肯定会立刻跑过去。
可那天,我只觉得疲惫。
我回复她:
【有什么事情,你就在手机上说吧。】
她没有再发消息。
直到周六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发现她蹲在门口。
脚边放着一袋水果,还有两盒我以前经常贴的膏药。
她看见我,赶紧站了起来。
「你回来啦?」
我没有笑。
只是问她:
「你来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
「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我打开门。
没有邀请她进来。
她站在门外,小声问:
「张浩,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望着她。
「黄婉莹,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我继续说道:
「跟别人过得不开心了,就想起来找我?」
「那你跟别人和好了,是不是又要走?」
她低下头。
「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一声。
「那是哪样?」
她半天说不出话。
我把水果和膏药递回去。
「你回去吧。」
「以后别来找我了。」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挡住。
「张浩,我真的知道错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往下掉。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我以前最怕看她哭。
她只要一掉眼泪,我就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这一次,我没有伸手帮她擦眼泪。
「你说错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那天站在路边是什么感觉?」
她死死咬着嘴唇。
「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听这个。」
随后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她在楼道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离开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但是我真的想重新追你。】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消失了。
我走到门口。
她已经不在了。
地上只剩那两盒膏药。
包装盒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小纸条。
【记得按时换药。】
我盯着那张纸条,突然鼻子一酸。
可我还是告诉自己。
这一次,不能那么轻易就原谅她。
……
接下来的一个月,黄婉莹真的开始重新追我。
她没有天天堵在出租屋门口。
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让我去接她。
她搬离了邵嘉诚妹妹介绍给她的合租房,另外找了一间距离美甲店比较近的小房子。
她把以前那些经常跟邵嘉诚聚会的群聊退出了几个。
有一次,她给我发消息。
说自己学会了做红烧排骨。
想让我尝一尝。
我没答应。
她便把饭盒放在商场工程部的值班室,拜托郑凯帮忙转交。
郑凯拎着饭盒走过来。
「吃不吃?」
我说不吃。
他点点头。
「那我吃了啊。」
我立刻伸手。
「给我!」
郑凯憋着笑。
「张浩,你他妈还真是嘴硬。」
我打开饭盒。
里面有排骨,有青菜,还有一小碗蒸蛋。
味道有点咸。
排骨也炖得不够软。
可那顿饭,我还是吃得特别干净。
后来有个周末,她约我去逛家具市场。
我问她干什么。
她说:
「你以前不是说想买个好点的电脑椅吗?」
「我发工资了。」
我拒绝了。
她也没有生气。
只是说:
「那等你想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渐渐地,我开始愿意回复她的消息。
也偶尔跟她一起吃饭。
有天晚上,商场下班以后,她坐在员工通道旁边的台阶上等我。
见我出来,她站起身。
「张浩,我有些话,想在我们重新开始之前跟你说清楚。」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低着头。
声音特别小。
「我跟邵嘉诚确实互相有过好感。」
「而且……」
她停顿了很久。
「在我们分开之前,我跟他接过一次吻。」
我愣在原地。
她哭了。
「那天大家一起出去吃饭,我喝了点酒。」
「但我不是想用喝酒给自己找借口。」
「我知道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分手。」
「是我做错了。」
我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原来我之前感受到的那些不对劲,并不全是我的胡思乱想。
她看着我。
「我本来可以不告诉你。」
「但我不想以后咱俩重新在一起,还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你要是不能接受,我也不会再纠缠你。」
我问她:
「分开以后呢?」
她吸了吸鼻子。
「我们单独出去过几次。」
「当时我是真的想过,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后来发现不合适,就没有继续。」
我看了她很久。
随后转身离开。
她没有追。
回到家,我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郑凯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听完事情经过,他问我:
「那你还想不想跟她过?」
我说不知道。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想清楚。」
「你不能接受,可以不原谅。」
「但你要是原谅了,就不能每次吵架都拿这件事情去折磨她,也折磨你自己。」
那几天,我一直在想这句话。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我才重新约黄婉莹见面。
她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厉害。
我问她:
「你真的想回来?」
她点头。
「想。」
我又问:
「不是因为跟他过得不好,才觉得我好?」
她摇头。
「我只是发现,以前有很多事情,我都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张浩,我不敢保证以后什么矛盾都没有。」
「但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
我看着她。
最终伸出了手。
她一下子扑进我怀里。
哭得像个小孩子。
我抱着她说:
「过去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咱们重新开始。」
她在我怀里拼命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赢了邵嘉诚一次。
可后来我才发现。
我嘴上说的到此为止。
和心里真正能够做到的到此为止。
根本不是一回事。
复合以后,黄婉莹变了不少。
以前她有时候嫌我身上的工作服脏。
现在只要碰到我下班晚,她就会提前烧好热水,把换洗衣服放在卫生间。
她不再要求我陪她去参加那些聚会。
如果我值夜班,她就自己安排客户。
偶尔忙完得早,还会带着晚饭来工程部找我。
有一次,商场二楼一家童装店的天花板漏水。
我跟郑凯在里面忙了两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
黄婉莹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
手里抱着一个保温袋。
看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张师傅,饿坏了吧?」
我接过袋子。
里面是一份米饭和两盒菜。
郑凯在旁边故意起哄。
「嫂子,我也修了两个小时,怎么不给我带一份?」
她笑着从袋子底下翻出另一盒炒饭。
「给你留了。」
郑凯愣了一下。
随后竖起大拇指。
「行,这次真有嫂子的样子!」
我看着黄婉莹。
忽然觉得特别满足。
以前我总希望她能够陪在我身边。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加体贴。
我开始相信,那几个月的分开,或许真的能够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
也就是那段时间,我迎来了工作上的一次机会。
商场有一家外包工程公司的负责人,姓许。
以前合作过几次。
他知道我有电工证,也有好几年的商业物业维修经验。
正好市区有个新交付的写字楼项目,需要招聘工程领班。
他问我愿不愿意过去试试。
工资七千八。
另外有值班补贴。
虽然责任比现在大,但正规的休息时间会多一些。
如果表现不错,以后还有机会往工程主管发展。
我当时有些犹豫。
毕竟在原来的商场干了那么多年。
工作环境熟悉。
重新换地方,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黄婉莹听完以后,特别支持我。
「你有手艺,怕什么?」
「以前我们店里老板都说,商场那么多维修师傅,就你干活最认真。」
她翻出我的证书,又帮我拍了一张证件照。
晚上坐在电脑前,一起修改简历。
我以前从来没写过像样的工作简历。
上面只写着会维修水电、能处理各种设备故障。
黄婉莹看完,把我骂了一顿。
「你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就这两句话?」
她一点点问我。
以前负责过哪些区域。
处理过什么比较复杂的问题。
有没有带过新人。
有没有参与过商场改造和设备验收。
我说一点,她记一点。
忙到凌晨一点,总算整理出来两页纸。
她把电脑转向我。
「你看!」
「这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看着那份简历,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我自己习以为常的那些工作,也可以被人认真地看待。
面试当天,她硬拉着我去买了一件白衬衫。
花了一百五十九块钱。
还嫌我以前的鞋子太旧,让我回去好好擦干净。
临出门的时候,她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张老板,加油!」
我笑着回她:
「还没当上呢。」
她马上回复:
「那也是我家的张老板!」
面试比我想象中顺利。
许经理让我现场看了几份设备巡检记录,又问了些工程管理的问题。
除了个别不太熟悉的系统,我基本都答了出来。
一个星期以后,我收到了录用通知。
那天,我跟黄婉莹在出租屋吃了一顿火锅。
她买了两盒肥牛。
还特意开了一瓶二十多块钱的果酒。
喝了两口,人就开始脸红。
「张浩。」
「嗯?」
「咱俩结婚吧。」
我愣住。
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
「我想好了。」
「咱们可以先租房子,不用急着买。」
「彩礼也可以跟我爸妈商量。」
「我自己也有存款,以后两个人一起攒钱。」
我望着她。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不反悔?」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
「谁反悔谁是小狗!」
随后她伸出手。
「戒指呢?」
我赶紧站起来,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我很早以前就买好的金戒指。
花了两千多块钱。
本来打算等她生日的时候求婚。
结果还没来得及送,两个人就分开了。
现在我把它拿出来。
她看了一眼,突然红了眼睛。
「你一直留着?」
我点头。
她主动伸出手指。
「给我戴上。」
戒指稍微有一点紧。
我慢慢帮她戴进去。
她低头看了半天。
随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朋友圈。
【终于等到你啦。】
照片角落里,还有我的手。
那双因为常年干维修,指节有些粗大的手。
她没有刻意避开。
甚至还专门拉着我的手,重新拍了一张。
那一刻,我是真的觉得。
以前我受过的那些委屈,都值得了。
……
确定婚期以后,我们开始准备新房。
买房暂时不现实。
便在我新单位附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
七十多平方米。
月租两千。
押一付三。
里面只有简单的床和柜子,其他家具得自己添置。
交完八千块钱以后,黄婉莹拿着钥匙,激动得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
「张浩!」
「咱们终于不用在床边吃饭了!」
她跑进第二个房间。
「这个房间我能不能弄个美甲桌?」
我说:
「当然可以。」
她又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这里下午还有太阳!」
「以后我想养只猫。」
我笑着提醒她,得先问房东同不同意。
她点点头。
又跑去看卫生间。
以前我们租的单间,洗衣机紧挨着马桶。
洗个澡,整个卫生间都是水。
新房虽然也算不上多好,却有了干湿分离。
她特别喜欢。
那几个星期,我们只要一休息,就往家具市场跑。
沙发买的特价款,一千四。
餐桌是样品,六百八。
冰箱和洗衣机是新买的。
两个人还买了一张可以打开当床用的小沙发,放在第二个房间。
她说以后她妹妹来玩,可以睡在那里。
我问她那个旧梳妆台怎么办。
她想都没想。
「搬过来啊。」
「不是说好不能扔的吗?」
搬家那天,她特意给梳妆台的镜子包了两层旧衣服。
生怕路上碰坏。
到了新房以后,她擦了半天。
又把以前挂在镜子边上的小玩偶,一个一个挂回去。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现在都要结婚了,还弄这些小孩子的东西?」
她转过头。
「怎么?」
「结了婚就不能喜欢玩偶了?」
我赶紧摇头。
「能。」
「你喜欢什么都行。」
她满意地点头。
随后走过来,拉着我坐在还没铺床单的新床上。
「张浩,你觉得我们以后会不会有小孩?」
我说可能会吧。
她掰着手指头算。
「先过两年二人世界。」
「等我把美甲工作室做起来,你工作也稳定了。」
「到时候再考虑。」
「不能太着急。」
我搂着她。
「都听你的。」
她靠在我身上,突然很认真地说道:
「咱们以后要是吵架,不能说分手。」
「也不能动不动就把对方以前做错的事情拿出来。」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便低头亲了她一下。
「知道了。」
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
我跟她拉了钩。
那天晚上,房子还没有完全收拾好。
阳台上堆着拆下来的纸箱。
厨房里连一把菜刀都没有。
我们买了两份外卖,坐在新餐桌旁边吃饭。
可我心里特别踏实。
因为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是一点点买来的。
每一样东西,我们都讨论过。
从沙发的颜色,到窗帘的长度。
从洗衣机的大小,到碗筷要买几副。
就连门口的拖鞋,都是我们一起挑的。
她买了一双粉色的。
给我买了一双灰色的。
还特意买了四双客人穿的。
说结婚以后,家里的亲戚朋友肯定会经常过来。
我以为这些东西,会陪伴我们很久。
后来才知道。
原来两个人置办一个家,需要花掉几个月的时间。
而拆掉一个家。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下午。
……
我们的婚纱照定在了下个月十二号。
套餐四千二。
交了一千五的预付款。
黄婉莹每天睡前都会翻摄影工作室发来的样片。
一会儿喜欢草坪上的婚纱照。
一会儿又喜欢室内复古风。
她甚至专门建了个相册。
名字叫:
【我和张浩的婚礼。】
里面放着她收藏的婚纱、请柬、喜糖盒,还有各种婚礼布置。
她第一次带我正式见她父母的时候,紧张得比我还厉害。
生怕她爸问我工资。
又怕她妈嫌我们租房结婚。
结果那顿饭吃得特别顺利。
她爸是一名退休前还在做零工的木工师傅,话不多。
知道我是干维修的,还跟我聊了很久以前干活的事情。
她妈倒是提出了买房的问题。
黄婉莹没等我开口,便直接说道:
「妈,我俩商量好了,先租房。」
「以后挣够了钱,再买。」
她妈看了看我。
「你们年轻人自己有打算就行。」
那天回去的路上,黄婉莹高兴地挽着我。
「看见没?」
「我爸妈其实挺喜欢你的。」
我笑着点头。
心里却仍然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遗憾。
因为我一直忘不了邵嘉诚。
我特别想让他知道。
那个曾经坐在他副驾驶上的女人,现在要嫁给我了。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有天晚上,我下班经过他的汽车美容店。
正好碰见他站在门口抽烟。
他看见我,主动打招呼。
「兄弟,好久不见。」
我走过去。
他问:
「听说你换工作了?」
我点头。
「当工程领班。」
他说:
「不错啊。」
随后笑着补了一句。
「听说你跟婉莹也准备结婚了?」
我看着他。
「是。」
「日子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
扔掉手里的烟头。
「挺好的。」
「以前的事情,有些地方确实是我做得不合适。」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们。」
我望着他。
那一刻,心里产生了一种特别强烈的快感。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他面前,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我有新的工作。
有不错的收入。
有即将结婚的女朋友。
而他,终于退出了。
我回去以后,甚至还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黄婉莹。
她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我问她:
「你没什么想说的?」
她有些疑惑。
「说什么?」
「咱们都要结婚了,他怎么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
觉得她这句话特别中听。
可是十天以后,郑凯发给我的一张照片。
却让我重新想起了路边那辆汽车。
照片里,黄婉莹坐在一家咖啡店的角落。
她的手上还戴着我送给她的订婚戒指。
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是那个刚刚向我保证,永远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生活的邵嘉诚。
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新单位的工程办公室里填写巡检记录。
郑凯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
「浩子,你别着急。」
「这是我对象前几天跟同事喝咖啡拍的照片。」
「她今天整理照片的时候才发现,后面那俩人好像是婉莹和那个开洗车店的。」
我把照片放大。
黄婉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邵嘉诚的手搭在桌边。
桌子上还有一个黑色的袋子。
两个人看上去正在认真地说着什么。
没有牵手。
也没有什么亲密动作。
可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问郑凯具体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把原图发过来。
日期是上周三。
也就是邵嘉诚向我保证不再打扰我们之前的三天。
那天黄婉莹跟我说,她要去取一批以前寄存的美甲工具。
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当天晚上回来,还给我带了一份锅贴。
我问她工具取回来没有。
她说取回来了。
我压根没想到。
她口中去取工具的地方,竟然还需要跟邵嘉诚单独见面。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正在给客人做美甲,没有接。
我便一直忍到晚上。
等她回家。
她提着一袋蔬菜进门。
「老公,今天吃番茄炒蛋怎么样?」
我坐在沙发上。
「你上周三去哪里了?」
她愣了一下。
「上周三?」
「拿工具啊。」
我把照片放在她面前。
「去邵嘉诚那里拿的?」
她看了一眼。
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把蔬菜放下,坐到我旁边。
「张浩,你听我解释。」
我笑了。
「又是这句话。」
她皱起眉头。
「你先别这样。」
她告诉我,之前在汽车美容店做活动的时候,有一套色卡和一台便携式美甲灯一直放在那边。
她原本想让他妹妹帮忙拿回来。
结果邵嘉诚说东西已经收起来了,正好要经过她工作的地方,可以给她送过来。
两个人便在咖啡店见了一面。
「你们聊了多久?」
「二十多分钟。」
「聊什么了?」
「以前的事情,还有我们结婚的事情。」
我愣住。
「你跟他说咱俩要结婚了?」
她点头。
「我就是告诉他这件事情。」
「我还跟他说,以后不要再私下联系我了。」
我盯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叹了口气。
「因为我知道,你听到他的名字就会不高兴。」
「东西已经拿回来了,事情也说清楚了,我就想着没必要再提。」
我问她:
「聊天记录呢?」
她拿出手机。
在联系人里找了半天。
最后把屏幕递给我。
「已经删了。」
我笑出了声。
「这么巧?」
她看着我,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答应跟他断绝联系,我把联系方式删了,有什么问题?」
我说:
「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留着让我看?」
她反问我:
「张浩,我要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留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就拿出来检查一遍吗?」
我没说话。
她有些疲惫地站起来。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他妹妹。」
「东西之前确实放在他们店里。」
我看着她走进厨房。
突然问了一句。
「那他是不是还喜欢你?」
她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
「他没跟你说?」
「说过。」
「说什么?」
她转过头。
「他说以后如果我有什么事情,还是可以找他帮忙。」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需要了。」
她看着我。
「张浩,我已经把这些事情全部处理好了。」
「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我想答应她。
可那张照片一直在我脑子里。
就像一根怎么也拔不掉的刺。
那天晚上,黄婉莹给我做了番茄炒蛋。
我一口都没吃。
她也没吃多少。
饭菜放在桌上,慢慢凉透。
……
第二天中午,我直接去了邵嘉诚的汽车美容店。
他坐在办公室里,正在跟一个供货商打电话。
看见我进来,挂了电话。
「找我?」
我把照片给他看。
「解释一下。」
他看了两秒。
「哦,那天我给婉莹送东西。」
我问他:
「她真的是来取东西的?」
他点头。
「对。」
「没有别的?」
他笑了一下。
「不然还能干什么?」
我坐在他对面。
「你不是说以后不打扰我们了吗?」
「我说那句话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给我倒了杯水。
「你应该看一下照片的时间。」
我当然知道时间。
可我还是不甘心。
「你们那天聊了什么?」
邵嘉诚靠在椅背上。
「她说要跟你结婚。」
「让我以后别联系她。」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话跟黄婉莹说的一模一样。
我原本应该放下心来。
可临走之前,我还是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真的放下她了?」
邵嘉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
「没有。」
我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我。
「我对她的好感又不是水龙头,说关就关。」
「她要结婚,那是她的选择。」
「我尊重。」
「但是你问我放没放下,我没必要骗你。」
我握紧拳头。
他却继续说道:
「如果哪天她真的过得不好,需要有人帮忙,我还是愿意帮她。」
「至于她会不会找我,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我气得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他有些无奈。
「你问我,我就回答。」
「难道你要我当着你的面发誓,说自己从来没喜欢过她?」
我看着他。
忽然意识到。
我最想听到的那句话,他永远不可能说给我听。
他可以保证不联系黄婉莹。
可以保证不破坏我们的婚姻。
却不会承认自己输给了我。
甚至在他心里,黄婉莹只是暂时做出了一个选择。
只要有一天,她重新动摇。
他就还在那里。
我从他的办公室离开以后,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连巡检记录上的设备编号,都填错了两次。
许经理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说没休息好。
他让我早点回家。
可回到新房,看着黄婉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我只觉得心慌。
明明再过一个多月,我们就要结婚了。
可我还是害怕。
害怕她再次离开。
害怕婚礼结束以后,邵嘉诚仍然在她的生活里占有一个位置。
更害怕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在背地里笑我。
笑我捡回了一个曾经主动跟别的男人走的女人。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我要让黄婉莹当着我们所有亲友的面,把过去的事情彻底说清楚。
我要让她亲口承认。
当初选择邵嘉诚,是她错了。
现在选择我,才是正确的决定。
我想让这段婚姻,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有一个彻底干净的开始。
那时候我甚至觉得。
这是一个特别公平的要求。
我已经原谅了她。
她不过是需要给我一个保证。
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
双方家人见面的日子,原本定在星期天。
那天主要是商量婚宴桌数、彩礼,还有结婚当天的安排。
我订了一家饭店的大包厢。
能够坐十六个人。
我爸妈特意从老家赶过来。
黄婉莹的父母、妹妹、姨妈也都会到场。
郑凯跟我认识六七年,关系一直不错,我还请了他来帮忙商量接亲的事情。
黄婉莹提前两天做了新的指甲。
浅粉色的。
上面点缀着很小的珍珠。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
「好不好看?」
我点头。
她又问:
「你妈喜欢吃什么?」
「我提前跟饭店说一下。」
我告诉她,我妈不太能吃辣。
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连我爸不喝白酒这件事情,她都提前考虑到了。
前一天晚上,她在客厅整理给我父母准备的东西。
两盒茶叶。
一袋适合老人吃的糕点。
还有两件她挑了很久的保暖背心。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邵嘉诚的聊天窗口。
那还是以前我找他咨询汽车贴膜价格时加的联系方式。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跟婉莹两家人一起吃饭。】
他回了一个问号。
我继续说道:
【有些以前的事情,我想彻底说清楚。】
【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回复。
【你们两家人吃饭,我过去不合适。】
我说:
【不用你吃饭,就过来说两句话。】
【我不想以后结婚了,你们之间还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他回我:
【张浩,她自己已经跟你解释了吧?】
我看着这行字,特别来气。
【你既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什么不愿意过来?】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复:
【行。】
【你把地址发给我。】
【不过我不会主动进你们的包厢。需要我,你再叫我。】
我把饭店的地址发过去。
黄婉莹这时候正好从卧室出来。
问我明天准备穿哪件衣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说穿她以前给我买的那件白衬衫。
她笑了。
「好!」
「我给你熨一下。」
我看着她拿着衣服走进房间。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计划告诉她。
可转念一想。
如果我提前通知了她,她肯定不会同意。
我必须让这件事情在大家都在场的时候发生。
只有那样,我才能知道她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心的。
还是为了让我消气,临时编出来的。
我甚至想象过第二天的场面。
邵嘉诚站在我们的亲友面前,承认自己以前确实喜欢过黄婉莹。
黄婉莹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自己爱的人是我。
然后,我大大方方地说一句,以前的事情翻篇了。
两家人都会觉得我有担当。
我爸妈也不用再担心我吃亏。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拿过去的事情嘲笑我。
我以为自己想得特别周全。
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在那个场面里,黄婉莹究竟要站在什么位置。
第二天中午,饭桌上的气氛原本特别好。
我爸带了两瓶老家产的酒。
黄婉莹的父亲带了一盒茶叶。
两位老人坐在一起,聊得有来有回。
我妈拉着黄婉莹的手,看她新做的指甲。
「小姑娘的手就是漂亮。」
黄婉莹笑着说道:
「阿姨,您以后想做指甲,我给您做。」
我妈连忙摆手。
「我天天在家干活,哪用得着弄这些。」
「等你们结婚那天,我倒是可以试试。」
大家都笑了。
菜刚上齐,黄婉莹的母亲便提起了婚宴的事情。
她说家里亲戚不多,不需要办得特别隆重。
彩礼也可以按照我们商量好的数额来。
剩下的钱,让我们自己留着过日子。
我爸听完,特别高兴。
举起杯子敬了亲家一杯。
黄婉莹坐在我旁边,偷偷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又凑过来,小声对我说:
「张浩,你看,我没骗你吧?」
「结婚其实也没那么难。」
我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放下筷子。
「叔叔,阿姨。」
「在商量结婚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说。」
黄婉莹转过头来。
「什么事?」
我没有看她。
而是看向桌上的两家人。
「大家可能知道,我跟婉莹前段时间分开过一阵子。」
原本正在倒饮料的黄婉莹,动作突然停住。
我妈看了我一眼。
「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我继续说道:
「当时分开的原因,是婉莹跟另外一个男人走得比较近。」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黄婉莹的妹妹放下正在玩的手机。
她姨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黄婉莹低声问我:
「张浩,你干什么?」
我握住桌下她的手。
「你别紧张。」
「今天大家都在,把事情说开,以后就不提了。」
我感觉她的手一下子凉了。
她想把手抽回去。
我松开她,拿出手机。
打开那张咖啡店的照片。
「前几天,有朋友拍到了这个。」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两个人看得并不十分清楚。
黄婉莹的父亲拿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谁?」
我说:
「以前跟婉莹关系很好的一个男人。」
黄婉莹突然站了起来。
「张浩,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摇了摇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她的眼睛开始发红。
「咱们出去说,行不行?」
我没有答应。
因为我觉得。
如果这时候出去,今天准备好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我妈看出了不对劲。
赶紧说道:
「浩浩,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个回去慢慢商量。」
我说:
「妈,我就是想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彻底解决。」
我转头看向黄婉莹。
「你告诉大家,那天你跟邵嘉诚见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死死咬着嘴唇。
过了几秒,才开口。
「拿东西。」
我点头。
「还有呢?」
「跟他说我快结婚了,以后不要再联系。」
「那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她看着我。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张浩,这些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吗?」
我说:
「今天让大家也知道一下。」
她愣愣地望着我。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我继续问:
「你跟他接吻的时候,是不是还没跟我分手?」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桌上十几个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妹妹今年十九岁,平时最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此刻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黄婉莹的母亲最先反应过来。
「婉莹,有这回事?」
黄婉莹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我。
「你一定要在这里说吗?」
我点头。
「我都已经原谅你了。」
「你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突然笑了一下。
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好。」
「我承认。」
「那时候我还没跟你分手。」
「是我做错了。」
她说完,低下了头。
我原本应该停下来的。
因为我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听见她承认错误,我反而觉得过去的那些委屈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我又问:
「那你为什么后来还要坐他的车?」
「为什么明明答应陪我去医院,却要骗我?」
「我跟你谈了五年,你当时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黄婉莹的母亲脸色越来越难看。
「婉莹,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旁边的姨妈也忍不住开口。
「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懂事的。」
「有男朋友了,怎么还能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
黄婉莹伸手擦眼泪。
越擦越多。
她父亲重重地放下茶杯。
「行了!」
「别说了!」
我赶紧解释:
「叔叔,我不是要追究婉莹的责任。」
「我就是想让她当着大家的面保证,以后不会再跟那个人联系。」
黄婉莹的父亲看着我。
「她犯了错,你可以不跟她结婚。」
「可你们既然准备结婚了,今天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摆到饭桌上来?」
我愣住。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因为在我的想象里。
他们所有人都应该觉得,我是那个受委屈的人。
他们应该帮我劝黄婉莹。
应该告诉她,以后要好好珍惜我。
可事情似乎正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郑凯伸手拉了我一下。
「浩子,差不多行了。」
「你们自己的事情,回去谈。」
我却不愿意停下来。
因为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人没有出现。
我拿出手机,给邵嘉诚发消息。
【你到了没有?】
他回复得很快。
【在楼下。】
我说:
【上来吧。】
黄婉莹余光瞥见了我的手机屏幕。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还把他叫来了?」
我点头。
「让他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她盯着我。
眼泪都忘了擦。
「你昨天就安排好了?」
我没回答。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桌上那些给双方父母准备的礼物。
又看了看自己特意穿来的裙子。
最后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所以今天,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商量结婚的事情?」
我摇头。
「不是。」
「我就是想解决咱们结婚之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她问:
「张浩,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我说:
「等他上来,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你选择的是我。」
她看着我。
突然不哭了。
「我不是已经选过了吗?」
我怔住。
她继续说道:
「他要我回去,我没回去。」
「我跟你道歉,你第一次不原谅我,我还是来找你。」
「后来你答应重新开始,我陪你找工作,跟你租房,跟你买家具。」
「我带你见我爸妈。」
「我连婚纱照都跟你订好了。」
她伸出戴着戒指的手。
「张浩,你还想让我怎么选?」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她把戒指摘了下来。
放在我面前。
「我不结了。」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她把椅子往后一推。
「婚礼取消吧。」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出去。
我赶紧伸手拉住她。
「你现在走是什么意思?」
她挣开我的手。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声音突然大得吓人。
她妈妈赶紧起来拉她。
「婉莹!」
「你别闹!」
她哭着喊了一声:
「妈,你让我出去吧!」
「我真的求你了!」
她母亲愣在原地。
黄婉莹推开包厢门,跑了出去。
她妹妹追出去。
没过多久,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姐下楼了!」
我这才慌了神。
拿起手机追下去。
跑到饭店门口的时候,黄婉莹正坐在花坛旁边。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
邵嘉诚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他没有碰她。
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把纸巾递了过去。
黄婉莹接过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嘉诚,你能不能送我去我朋友那里?」
邵嘉诚点头。
「可以。」
我赶紧走过去。
「黄婉莹,你跟我回去!」
她没有动。
我又看向邵嘉诚。
「我叫你过来,是让你把事情解释清楚的!」
邵嘉诚看着我。
「我之前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她取完东西,就告诉我她要跟你结婚。」
「她也明确说过,以后不希望我再联系她。」
我指着黄婉莹。
「那她今天怎么还跟你走?」
邵嘉诚没有回答。
他看向黄婉莹。
「你确定要走?」
她点头。
他便拿出车钥匙。
我站在汽车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几个月以前的那一幕。
同样是我站在车外。
同样是黄婉莹准备坐进他的副驾驶。
只是这一次,邵嘉诚没有笑。
也没有说让我有本事就把她留下。
他只是打开车门,等着黄婉莹自己上车。
我伸出手,想拉住她。
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张浩。」
「别让我再丢一次人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
是我妈打来的。
她问我黄婉莹去哪儿了。
我说:
「跟别人走了。」
我妈急得不行。
「那你还不赶紧去追?」
我站在饭店门口。
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追到哪里去。
明明今天上午,她还在问我,要不要把结婚日期提前一点。
明明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去拍婚纱照。
可现在。
我手里只剩下那枚被她摘下来的戒指。
还有楼上一桌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亲戚。
那天下午,两家人不欢而散。
我爸把婚宴的事情跟黄婉莹父亲说了一下。
意思是先放一放,等两个孩子冷静下来再商量。
黄婉莹的父亲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是说了一句。
「先看看孩子怎么想吧。」
我妈结完账,把我拉到饭店外面。
「浩浩,你今天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说:
「妈,她以前对不起我。」
「我知道。」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吗?」
我妈看着我。
「可你要是觉得这件事过不去,为什么还要跟她结婚?」
我沉默了。
她叹了口气。
「你让一个姑娘,当着她爸妈、妹妹,还有这么多亲戚的面承认那些事。」
「往后逢年过节,她怎么跟你回家?」
「别人看她一眼,她都要想,人家是不是在心里笑话她。」
我低下头。
「我就是想彻底解决这件事。」
我妈气得拍了我一下。
「你解决什么了?」
「你看看现在解决成什么样了!」
我没再说话。
回到新房以后,我给黄婉莹打了十几个电话。
她一个都没接。
晚上九点多,她终于回复了消息。
【我在以前同事家里。】
【不用担心。】
我赶紧问她:
【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
【不回去了。】
我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走。
【今天是我不对。】
【我不该当着家人的面说那些。】
【你回来,我跟你道歉。】
她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
【婚纱照马上就要拍了。】
【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不能说不结就不结啊。】
这次,她回得很快。
【你也知道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那句话,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第二天,她妹妹来了一趟新房。
说姐姐需要几件换洗衣服,拜托她过来拿。
我赶紧问:
「你姐现在怎么样?」
她妹妹没看我。
「还行。」
「她有没有提我?」
小姑娘把几件衣服塞进行李袋。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我:
「浩哥,我姐以前做错事情,你很难受,是不是?」
我点头。
她又问:
「那你昨天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来,你就不难受了吗?」
我愣住。
她把行李袋的拉链拉好。
「我以前特别羡慕我姐。」
「因为我觉得你对她很好。」
「昨天我才发现,原来对一个人好,也可以这样伤害她。」
说完,她拎着东西走了。
……
第三天晚上,黄婉莹终于同意见我。
地点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一家面馆。
她瘦了一点。
没做什么打扮。
手上浅粉色的美甲还在,只是无名指已经空了。
我把戒指放在桌上。
「婉莹,我错了。」
她看了一眼戒指。
没有接。
我继续说道:
「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
「以后谁都不许再提那天的事情。」
「你爸妈那边,我也可以亲自过去道歉。」
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着急地说道:
「你要是觉得现在结婚太快了,那我们就等等。」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咱们再商量。」
她看着我。
「张浩,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们只是吵了一架?」
我沉默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记录着新房里几样东西的价格。
沙发、餐桌、冰箱,还有洗衣机。
后面写着我们各自出了多少钱。
「房子是你签的合同,押金那些你去跟房东商量。」
「家具你愿意留着就留着。」
「我出的钱,你不用退给我。」
她停顿了一下。
「婚纱照的预付款是你交的,你记得联系一下店里,能退多少是多少。」
我看着那张纸。
手有些发抖。
「你已经开始算这些东西了?」
她点头。
「总得处理。」
我把纸推了回去。
「我不要。」
「我也不退房。」
「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那个房间就什么时候给你留着。」
她眼睛红了。
「张浩,你别这样。」
我忍不住问:
「是不是邵嘉诚又跟你说什么了?」
她突然低下头。
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落在桌上。
「果然。」
「到现在,你还是只会问这个。」
我赶紧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伸手擦掉眼泪。
「那天我从饭店出来,他只是把我送到同事家楼下。」
「我跟他现在也没有确定关系。」
「但就算我以后再也不跟他见面,我也不会跟你结婚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道:
「我以前确实对不起你。」
「我不否认。」
「可我已经用尽了能想到的办法,想把那件事情弥补回来。」
「我以为你答应重新开始,是因为你还爱我。」
「后来才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场没有结束的比赛。」
她望着我,声音越来越轻。
「我回来找你,你觉得自己赢了。」
「我答应嫁给你,你又赢了一次。」
「可只要他还喜欢我,你就觉得自己没赢够。」
「你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最后还是选了你。」
「张浩,我是个人。」
「不是你赢了以后,拿给别人看的奖品。」
面馆里正好有人结账。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喊着收款金额。
隔壁桌的小孩吵着要吃冰棍。
我坐在那里。
明明周围有那么多声音,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
黄婉莹站起身。
把戒指往我面前推了推。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问她:
「你还爱我吗?」
她停了下来。
眼泪突然流得特别厉害。
「爱过。」
「回来找你的时候,也是真的爱你。」
「可现在,我连想到结婚那天会有那么多亲戚看着我,都觉得害怕。」
说完,她拿起包离开。
我看着桌上的戒指。
没有再追出去。
那天的两碗面,最后只有我付了钱。
她那碗,一口都没动。
……
婚纱照原定拍摄的前一天,摄影工作室给我打电话确认时间。
接待员说,黄女士之前已经选好了婚纱款式。
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店化妆就可以。
还提醒我,男士最好提前修剪一下头发。
我握着手机,听她讲完。
随后说道:
「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拍了。」
对方愣了一下。
「是要改期吗?」
我说:
「取消。」
她问:
「两位商量好了吗?」
我嗯了一声。
她告诉我,部分准备工作已经完成,预付款需要按照预约协议核算,不能全部退回。
我说知道了。
随后,她发来一份取消确认单。
上面有我们的名字。
张浩。
黄婉莹。
还有拍摄日期、套餐金额、婚纱款式和选定的拍摄主题。
最下面是一行红色的字。
【预约已取消。】
我把确认单保存进手机。
收到退回来的部分款项以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黄婉莹之前专门让我买了一副隐形眼镜。
因为她说我戴着眼镜拍婚纱照,容易反光。
那副隐形眼镜还没有拆封。
就放在卧室的抽屉里。
我把它拿出来,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连同那个戒指盒,一起放进了柜子深处。
……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我还住在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
我没有退租。
总觉得黄婉莹只是一时生气。
说不定过几天,她就会重新联系我。
每天晚上下班,我都会把客厅收拾干净。
她的粉色拖鞋一直放在门口。
她想用来做美甲工作室的那个房间,也一直空着。
有时候电梯停在这一层。
我会下意识抬起头。
以为是她回来了。
可每一次,脚步声都停在隔壁。
直到有天晚上,我正在新房里吃饭。
黄婉莹的妹妹突然给我发来几张截图。
是黄婉莹以前跟她的聊天记录。
时间正好是那张咖啡店照片拍摄的当天。
下午三点十二分。
黄婉莹发了一张美甲灯的照片。
【东西终于拿回来了。】
她妹妹问:
【你跟邵哥说清楚没?】
黄婉莹回复:
【说了。】
【我跟张浩准备结婚,以后不会跟他单独见面了。】
她妹妹又问:
【你确定不会后悔?】
黄婉莹回了一句:
【确定呀。】
紧接着,是一张装修还没完全收拾好的新房照片。
客厅里堆着纸箱。
墙边摆着那张我修过的旧梳妆台。
【你姐夫找房子找了好久。】
【以后这里就是我家了。】
【我这次想跟他好好过。】
这几张截图,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
消息的日期和照片的日期完全对得上。
那个我怎么也不肯相信的解释。
原来是真的。
她没有在咖啡店里跟邵嘉诚商量什么时候离开我。
也没有瞒着我继续跟他发展感情。
她是去跟他告别的。
她妹妹最后发来一句话。
【浩哥,我姐不知道我给你发这些。】
【但我不希望你以后还觉得,是她在准备跟你结婚的时候又变心了。】
我坐在餐桌旁边。
看着手机屏幕。
突然想起那天黄婉莹在饭店里说的那句话。
「我不是已经选过了吗?」
是啊。
她已经选过了。
甚至在没有我的地方,也认真地告诉别人,她以后要跟我好好过。
可我偏偏不相信。
我非要让她再选一次。
……
后来,我又去了一趟邵嘉诚的汽车美容店。
见到我的时候,他正在帮店员搬一箱汽车用品。
我站在门口,等他忙完。
他擦了擦手。
「找我有事?」
我点头。
「婉莹那天在咖啡店,确实是跟你告别的,对吧?」
他说:
「对。」
我问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你没放下她?」
他看着我。
「因为我确实没放下。」
我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因为这件事情跟她吵架?」
他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说道:
「我不知道你会把事情闹到双方父母面前。」
「但张浩,你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乎过去了吗?」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
「你第一次来找我,问的就不是她过得好不好。」
「你问她跟我见过几次,问她坐过几次我的车。」
「后来你们准备结婚了,你特意过来告诉我。」
「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还是很在乎这些事情。」
我死死盯着他。
「所以你是故意的?」
邵嘉诚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她准备嫁给你,我没拦过。」
「但你问我还喜不喜欢她,我没必要为了让你高兴,说自己不喜欢。」
「至于你们那天吃饭,是你叫我过去的。」
我问:
「你明知道我找你过去干什么,为什么还答应?」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也想知道,她跟你在一起,到底会不会幸福。」
他说完,低头把手里的毛巾折了起来。
「说我没有私心,那是假的。」
「我喜欢她。」
「我当然希望她能重新考虑我。」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从头到尾,他根本不需要让黄婉莹犯下第二次错误。
因为第一次错误,已经足够让我记恨很久。
哪怕黄婉莹离开了他。
哪怕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哪怕我们已经准备结婚。
只要我心里还没有真正放下那件事情,他就始终有机会。
而那个最先把机会送到他面前的人。
就是我。
我亲自把他叫到了饭店。
亲自让黄婉莹当着所有人的面流泪。
最后,又亲眼看着他把她送走。
临走前,我问了邵嘉诚一句。
「你跟她现在在一起了吗?」
他点了点头。
「最近才确定的。」
我愣了很久。
最后说了声:
「知道了。」
那天,我没有骂他。
也没有动手。
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继续争的了。
……
新房最终还是退了。
房东重新找到租客以后,按照我们协商好的条件,扣掉一部分费用,把剩下的钱退给了我。
那些刚买没多久的家具,我全部挂到了二手平台上。
一千四买来的沙发,最后卖了三百五。
六百八的餐桌,卖了一百五。
有人来搬冰箱的时候,还嫌它用过几次,问我能不能再便宜两百块钱。
我懒得跟他争。
点头答应了。
搬东西的那天,客厅越来越空。
先是沙发没了。
然后是餐桌。
再后来,电视柜和洗衣机也被人搬走了。
一个买家具的中年女人问我:
「小伙子,你这是要搬去外地?」
我说:
「不是。」
她有些好奇。
「那怎么都是新东西就不要了?」
我整理着桌上的螺丝。
「原来准备结婚的。」
女人愣了一下。
随后没再问。
她临走的时候,把原本谈好的价格又多给了我二十块钱。
说搬东西耽误了我不少时间。
我收下了。
送走最后一个买家以后,我走进卧室。
那张旧梳妆台还在。
也有人问过价格。
我没卖。
那东西本来就只值六十块钱。
用了这么多年,又是补过的,卖出去恐怕连搬运费都不够。
我给黄婉莹发了张照片。
【这个你还要吗?】
过了半天,她回复。
【不要了。】
【你处理掉吧。】
我看着镜子旁边那些已经摘掉玩偶之后留下的痕迹。
突然想起她搬进新房那天,抱着这个梳妆台不肯撒手。
她说过不能扔的。
可到最后,最先说不要的,也是她。
我找了辆小货车,把梳妆台搬回了以前那个小区。
重新租了一间单间。
八百五一个月。
比以前那间稍微贵了一点。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
厨房跟卫生间挨在一起。
窗户外面是一堵灰色的墙。
我把梳妆台放在床边。
搬完东西以后,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几个月以前,黄婉莹还在新房的阳台上,说以后想养一只小猫。
现在我住的地方,连晒太阳都成了件不容易的事情。
房子没了。
家具卖了。
婚纱照取消了。
结婚花出去的那部分钱,也只回来了一小半。
唯一没有失去的,是我那份新的工作。
我每天照常上班。
开晨会。
核对设备运行记录。
处理写字楼里的维修问题。
每个月工资按时到账。
可有时候发工资,我还是会下意识打开以前的记账软件。
里面有个我跟黄婉莹一起建立的存钱计划。
名称是:
【结婚基金。】
目标金额八万元。
进度已经完成了一半多。
最后一次存入,是她在饭店见面前两天转给我的一千块钱。
她还在备注里写着:
【张老板娶媳妇专用。】
我盯着那条记录。
很久都舍不得把这个存钱计划删除。
……
半年后,黄婉莹结婚了。
那天正好是我休息。
以前商场里的同事发了一张婚礼现场的照片。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穿着一条缎面的婚纱。
头发盘了起来。
手上没有复杂的美甲,只涂了一层淡淡的颜色。
邵嘉诚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束花。
照片背景里,还有几个我见过的熟人。
黄婉莹的爸爸。
黄婉莹的妈妈。
还有她那个曾经帮我们的新房挑过窗帘的妹妹。
一家人笑得特别开心。
我没有继续往下看。
只是关了手机,去楼下买了份午饭。
那天外面天气很好。
楼下有一对年轻情侣正在搬家。
男人搬着一个纸箱。
女人抱着几床被子,站在楼梯口喊他慢一点。
我经过的时候,女人正好说道:
「以后咱们那个小房间,我想弄个书房。」
男人笑着答应。
「行,都听你的。」
我拎着午饭站在原地。
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也说过。
那些纸箱,我也搬过。
那个曾经满心欢喜,期待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生活的男人,我也当过。
只不过我亲手把那个男人弄丢了。
晚上,郑凯来找我喝酒。
他买了半只烧鸡,又带了几罐啤酒。
进门看见那张梳妆台,忍不住说道:
「你怎么还留着这玩意儿?」
我笑了笑。
「放东西方便。」
他没再问。
两个人坐在床边,拿塑料凳子当桌子。
喝到一半,他提起黄婉莹已经结婚的事情。
「你知道了?」
我点头。
「知道。」
他喝了口酒。
「浩子,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俩挺可惜的。」
我没说话。
他又说道:
「当初她回来追你的时候,我还劝你别那么快答应。」
「后来你俩真准备结婚,我看她忙前忙后的,也觉得她这次是认真的。」
我低头撕着鸡肉。
怎么也撕不下来。
郑凯看了我一眼。
突然问道:
「如果当初你没闹那一场,她是不是就跟你结婚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拿起手机。
打开相册。
翻到那张被取消的婚纱照预约单。
上面的拍摄日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预约人还是我们两个。
拍摄主题是黄婉莹亲自挑的。
叫作《我们的余生》。
最下面,还有她当初特意留给摄影师的一条备注。
【我老公不太会笑,麻烦老师拍照的时候多逗逗他。】
我看着那句话。
把手机屏幕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