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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我怕了小叔子五年,直到出事他拎刀护在我身前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15:22:38

距离老房子拆迁签字只剩三天,我特意绕了两条街去买菜,只为了避开在巷口杀鱼的小叔子陈野。

陈野脾气暴躁,当年我刚嫁进陈家,他拿着杀鱼刀指着我,让我别指望占家里半点便宜。

可我今天拎着菜篮子刚拐进巷子,就看见陈野拎着围裙站在路边,盯着斜对面的宾馆门口。

原本该在工地加班的丈夫陈朗,正搂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从宾馆里走出来。

女人手里拎着的,正是我妈上周刚给我寄来的两箱土鸡蛋和腊肉。

陈朗还在低声安慰那个女人,说等后天骗我签了放弃拆迁款的声明,就带她去省城买房。

我手里一松,两把青菜掉在泥水里。

陈朗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我,不但没慌,反而理直气壮地走过来推了我一把,骂我跟踪他。

就在我后背撞到砖墙、站都站不稳的时候,巷口那个凶神恶煞的杀鱼汉子大步冲了过来。

陈野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刮鱼鳞铁刮子,一脚踹在亲哥的膝盖窝上:

“陈朗,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嫂子嫁进来五年伺候老妈端屎端尿,你敢把她往绝路上逼,老子今天先卸了你这条胳膊!”

1

“救命啊,打人啦,光天化日之下弟弟打亲哥啦!”

周围的街坊越围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倒在地上的陈朗眼珠子转了转,顺势抱住自己的右腿膝盖,在泥地上打起滚来。

“哎哟,我的腿断了,大家快来看啊,周晚整天疑神疑鬼跟踪我,现在还挑唆我亲弟弟打我!”

陈朗一边嚎叫,一边抬手指向站在陈野身后的我。

旁边的女人立刻凑上前去,假惺惺地去扶陈朗的胳膊,嘴里还不忘往我身上泼脏水。

“陈哥不过是顺路帮我拎点东西,嫂子怎么能这么小气,连这点醋都要吃,还要动手打人。”

听见这话,围观的几个老太太开始交头接耳。

“周晚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能叫小叔子打自己男人呢。”

“就是啊,男人出去跑工地多辛苦,哪能这么闹。”

陈野气得抬手就要去扯陈朗的衣领。

“你他妈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谁刚才在宾馆门口说要骗嫂子签放弃拆迁款的声明!”

院门口突然传来轮椅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

婆婆刘桂芳双手摇着轮椅从院门里滑了出来,脸上挂着怒容。

“陈野,你把手里那东西给我放下,反了天了你,连亲哥都敢踹!”

刘桂芳根本没问发生了什么,轮椅直接横在陈野面前,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陈野咬着牙把铁刮子攥得死紧。

“妈,你知不知道你大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带着野女人在外面开房,还拿嫂子娘家寄来的东西送人!”

刘桂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头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我。

“周晚,你个败家娘们,大白天的在巷子里吵吵闹闹,丢不丢人!”

“连自己的男人和菜篮子都看不住,我陈家娶你进来是让你在外面撒泼的吗!”

旁边的林娇娇撇着嘴往刘桂芳身边靠了靠,手里的土鸡蛋箱子晃了晃。

“阿姨您别气坏了身子,嫂子也就是一时糊涂,我先扶陈哥进去歇着。”

我想起这五年来自己攒下的所有私房钱,还有婚前带过来的积蓄。

婆婆前年脑梗住院,去年复健吃药,再加上老宅翻修屋顶,前前后后垫出去三万多块钱,全都是通过陈朗的手机转出去的,收据也在他手里攥着。

老宅拆迁的补偿款还没影,现在撕破脸,陈朗肯定直接翻脸不认账,到时候我娘家妈等着动手术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看着还要往前冲的陈野,我伸手拽住了他的围裙带子。

“别打了。”

陈野回过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嫂子,他们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忍什么!”

摇了摇头,我没敢看街坊们的眼神,弯腰去捡掉在泥水里的两把青菜。

菜叶子上沾满了黑泥,抓在手里凉透了。

陈朗在林娇娇的搀扶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得意地朝我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还不赶紧滚回去做饭,妈饿了!”

低着头穿过围观的人群,我把菜篮子挎在胳膊上,一步步走回陈家老宅的堂屋。

厨房门开着,刚准备把青菜扔进水池里洗洗,视线却扫到了堂屋正中间的八仙桌。

桌面上白花花地摊着一张打印好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黑字:《自愿放弃拆迁安置权益声明》。

纸张最下面的签字栏里,已经打印好了周晚两个字,旁边还放着一支拔开笔帽的黑色水笔。

2。

堂屋的门被推开。

陈朗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边的长凳上,顺手拿起那张纸拍在桌上。

“刚才在外面闹够了吧,把字签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水池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我关掉开关,擦干手走回堂屋。

“为什么要我签放弃声明,这房子我住了五年,凭什么我一分不拿。”

陈朗不耐烦地把黑色水笔往我手边推了推。

“你懂个屁,拆迁办昨天刚下了新规定,外姓儿媳妇在户头上占着名额要多扣一道税。”

“你把声明签了,拆迁款全打到我卡上,能省好几万块钱呢,等拿了钱去省城买了新房,房本上照样写你的名字。”

这套鬼话要是在今天之前说,我说不定还会信上三分。

可刚才在宾馆门口,他搂着那个女人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不签,嫁进陈家五年,我每天早晨五点起来给妈倒尿盆、擦身子,家里买米买菜全是我的钱,现在要拆迁了,你让我签放弃声明,我拿什么保障。”

啪的一声脆响,刚摇着轮椅进屋的刘桂芳,抬手就把桌上的搪瓷碗扫到了地上。

碗摔在水泥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周晚,你算个什么东西,吃我陈家的饭,住我陈家的房,伺候婆婆不是天经地义吗!”

“老宅是我和你爸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跟你个外姓人有什么关系,现在看到拆迁款就露出贪心嘴脸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陈朗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一把抓起水池里刚洗到一半的青菜,直接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

“周晚,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这字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明天上午之前再不把名签上,你现在就给我收拾包袱滚回你娘家去,陈家的门你以后别想再进,一分钱你也别想带走!”

面对这对母子狰狞的嘴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能在这里跟他们硬碰硬,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得先确认我自己的钱还在不在。

“妈的降压药昨天吃完了,我去镇上卫生站拿两盒回来。”

没等陈朗说话,我转身进了卧室,假装拿外套,顺手从衣柜最底下的棉被夹层里摸出了那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存着我这五年打零工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三万两千块钱,是我专门留着给我妈做胆囊手术的救命钱。

走出老宅巷子,我一路小跑到了镇上的银行自助取款机前。

插进银行卡,输入只有我和陈朗知道的结婚纪念日密码,屏幕跳了几下,弹出了余额界面。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五个数字:0.00。

手指在取款机的塑料按键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点开了近一个月的交易明细查询。

三天前,一笔三万两千元的跨行转账记录赫然列在最上方,收款方账户姓名栏里,写着陈朗两个字。

银行大堂的空调开得很低,吹在脖子上让人打了个冷战。

拿着吐出来的银行卡走出银行玻璃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妈妈发来的语音转文字消息。

“晚晚,医生说下周就能排上手术床位了,你上次说的三万块钱手术费凑齐了没有,妈啥时候能去办住院手续啊?”

3。

擦干眼泪在巷子外面的台阶上坐到天黑,我才拎着两盒刚买回来的降压药走回家。

还没推开院门,堂屋里就飘出一阵阵炖肉的香味,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推开门一看,白天在宾馆门口见过的那个女人正大喇喇地坐在堂屋的主位上,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驼色大衣。

八仙桌正中间摆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腊肉,旁边还放着一碗白水煮土鸡蛋。

那全是我妈上星期大老远坐班车托人给我寄来的。

看到我进门,那女人端起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嫂子买药回来啦,陈哥说家里拆迁的材料太乱,叫我过来帮忙理一理,嫂子不会介意吧。”

刘桂芳坐在轮椅上,笑得满脸褶子都要挤到一块去了。

“介意什么,娇娇可是城里有文化的大姑娘,比某些整天就知道在家里摆臭脸的强多了。”

“周晚,你回来得正好,赶紧去主卧把那套新买的纯棉四件套拿出来换上,娇娇今晚留下来住,别委屈了人家。”

主卧是我和陈朗住了五年的房间,那套纯棉四件套还是我妈去年来城里看我时特意在百货大楼买的。

我捏紧了手里的药盒,站在门口没动。

刘桂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拿着筷子敲了敲碗边。

“聋了是不是,没听见我说的话,顺便去厨房把那条鱼炖了,再炒两个青菜,没看见娇娇还饿着吗!”

“天天一身药渣和鱼腥污垢,看着就晦气,动作麻利点!”

陈朗靠在椅子上嗑着瓜子,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默认了老娘的安排。

咽下喉咙口那股铁锈一样的腥甜,我把药盒放在门边的柜子上,转身进了主卧抱出旧被褥,又钻进了狭窄的厨房。

油锅刚烧热,厨房门口的门帘子被人掀开了。

林娇娇端着个空茶杯倚在门框上,压低声音开口,生怕堂屋里的人听见。

“周晚,看你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我都替你累得慌,不如我跟你说句实话吧。”

“陈哥昨天已经把你卡里那三万多块钱转出来,带着我去省城看好了房子,连定金都交了一部分了。”

林娇娇晃了晃手腕上新买的金手链,嘴角往上撇了撇。

“你识相点,赶紧把那张放弃声明签了,陈哥说了,到时候分你两万块钱打发你回乡下老家,也算对得起你这五年的辛苦。”

锅里的热油噼里啪啦地往外溅,有一滴直接落在了我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小块。

我拿锅铲的手没抖,只是把火拧小了些,看着油锅里的青菜一点点变软。

“菜马上好,你先出去等着吧。”

林娇娇冷哼了一声,扭着腰走回了堂屋。

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堂屋里的三个人已经吃上了,没人拿正眼瞧我。

借着去巷口倒厨余垃圾的功夫,我拎着塑料袋快步出了院门,一路小跑拐到了巷口的鱼摊旁边。

鱼摊的灯泡还亮着,陈野正拿水桶冲洗水泥台面上的血水。

听见脚步声,陈野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我。

“嫂子,他们是不是又逼你签字了?”

我把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急切地走到台面边上。

“陈野,陈朗说拆迁办有规定,外姓儿媳妇不能占名额,还说签了声明能省税,是不是真的?”

陈野手里的水管往地上一扔,水花溅湿了他的解放鞋。

“放屁,他骗你的!”

“前天街道拆迁办就在居委会门口贴了白纸黑字的公示,这次老宅拆迁不仅按实际落户的人头算,还得看这五年的实际居住和赡养贡献。”

“你户口嫁过来就落在老宅上,妈这五年又是你一个人端水喂药照顾大的,只要你不签字,他们谁也别想拿走一分钱!”

听见这话,我浑身一震,心里那块压了半天的巨石好像松动了些。

“那我……”

话音还没落,不远处的院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陈朗铁青着脸站在巷子拐角,手里举着手机手电筒往这边照过来。

“周晚,大晚上的鬼鬼祟祟在巷口和谁说话呢!”

4。

陈朗大步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往老宅院子里拖。

“好啊你周晚,我说你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原来是背着我跟外人串通好了!”

鱼摊上的陈野想追过来,陈朗直接反手把院子的大铁门从里面拴死了。

被他狠狠甩在堂屋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钻心。

还没等我爬起来,陈朗直接伸手抢走了我斜挎在身上的帆布包,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八仙桌上。

几张零钱、一串钥匙,还有我用塑料袋包着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内页,全都散落出来。

“你还敢把证件随身带着,怎么着,想明天一早偷着去拆迁办捣乱是不是!”

陈朗抓起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内页,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把证件还给我!”

我爬起身去抓陈朗的胳膊,却被旁边的林娇娇一把推开了。

林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拿出了那份打印好的放弃声明,还有一盒盖着盖子的红色印泥,啪地拍在桌上。

“陈哥,跟她废什么话,今天晚上必须把这手印按了,免得夜长梦多!”

婆婆刘桂芳动作利索地摇着轮椅滑到堂屋大门正中间,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嘴里发出恶狠狠的威胁。

“周晚,我告诉你,今天这手印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你要是敢不按,明天一早我就叫来老家所有的亲戚,就说你趁着陈朗不在家,天天打骂虐待我这个瘫痪老太太,看你以后还怎么在镇上做人!”

看着堵在门口的刘桂芳,又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陈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着,喘不过气来。

“那是我的房子份额,还有我卡里的三万二,你们凭什么抢!”

我弯腰想去桌上抢回被林娇娇按住的印泥盒和文件,脚边却突然泼过来一滩滚烫的热水。

林娇娇手里端着刚沏好茶的搪瓷缸子,故意把半缸开水全浇在了我的脚踝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嫂子你还是老实点吧,别耽误大家发财!”

隔着薄薄的袜子,烫人的热意顺着脚踝往上窜,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弯下腰去捂脚踝。

趁着这个空当,陈朗猛地扑过来,两只手死死钳住了我的后背,把我整个人死死按在八仙桌的桌沿上。

“林娇娇,快把印泥盒打开!”

林娇娇麻利地掀开印泥盖子,递到陈朗手边,嘴里还在催促着。

“使点劲儿,别让她把手缩回去了!”

陈朗单膝顶住我的后腰,粗暴地掰开我攥紧的右手,抓着我的大拇指就往那盒猩红的印泥里死死摁下去。

大拇指深深陷进了粘稠冰冷的红泥里。

挣扎中,我的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茶杯,玻璃碎了一地,可陈朗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怎么抽也抽不出手来。

沾满红印泥的右手拇指被陈朗死死拽着,一点点往下压,距离那张《自愿放弃拆迁安置权益声明》的落款处,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就在这时,堂屋外面那扇上了铁插销的老旧木门,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巨响。

轰隆一声,门板连带着门框上的木头渣子,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重重地砸在了客厅的水泥地上。

5。

漫天的木屑和灰尘在堂屋里飘散。

陈野手里拎着平时在鱼摊剁大鱼骨头的厚背铁刀,大步跨过倒在地上的破木门走了进来。

屋里的三个人全都吓得停住了动作。

陈野二话不说,走到八仙桌前,抬起手里的厚背铁刀,直接把桌上的红色印泥盒和那张放弃声明全都扫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铁刀重重拍在八仙桌的木面上,在桌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印。

“把嫂子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交出来!”

陈朗吓得松开我的手腕,连退三大步,一屁股缩到了刘桂芳的轮椅后面。

“陈野,你……你这是私闯民宅,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陈野抓起桌上的铁刀往前晃了半寸,脸色沉得吓人。

“你报啊,正好让派出所的人来看看,你们母子俩是怎么抢证件、烫伤人、逼着人家签放弃声明的!”

“十个数之内不把证件掏出来,老子今天先劈了你这破桌子!”

刘桂芳见陈野真动了怒,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伸手在陈朗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快还给她,快还给她,别叫你弟弟犯浑!”

陈朗不甘心地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内页,直接扔在了地上。

弯腰捡起自己的证件,我一眼瞥见屋里角落里放着的那个旧行李箱,二话不说冲回卧室,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寄来的那两张病历单胡乱塞进箱子里。

林娇娇站在一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野一个眼神瞪过去,立刻闭上了嘴。

拉着行李箱走出陈家老宅,身后传来刘桂芳尖利的骂声,我头也没有回。

穿过漆黑的巷子,陈野带着我直接去了巷口外边的一家便宜小旅馆,帮我交了一百块钱押金开了一间房。

站在旅馆走廊的灯光下,我看着这个平时在巷口杀鱼从不给人好脸色的男人,沙哑着开口。

“谢谢你,陈野,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野把手里的铁刀别回腰后的布袋里,沉默了半晌,难得地放缓了声音。

“嫂子,有句话憋在我心里五年了,今天正好跟你说清楚。”

“当年你刚嫁进来的时候,我拿着刀指着你,真不是故意针对你。”

“我前些年谈过一个城里的女朋友,她图我家老房子有拆迁风声,骗了我攒下的八万块钱就跑了,所以我一见着你嫁进来,就以为你也跟那个女人一样,是来图谋家产的。”

陈野低着头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嗓音有些低沉。

“可这五年我都看在眼里,我哥每天在外面鬼混,妈瘫在床上拉屎拉尿全是你一个人收拾,夜里三点我都见过你出来倒药渣。”

“我陈野虽然是个粗人,但分得清谁对这个家好,谁是白眼狼,这次拆迁的钱,你必须拿到属于你的那一份!”

听完这番话,压在心里整整五年的委屈终于彻底释放出来,我点了点头。

一夜没怎么合眼,第二天一大早七点半,我就拿着身份证冲到了镇上的银行柜台。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我把三天前陈朗通过关联密码转走三万两千块钱的详细流水回执打印了出来,盖上了鲜红的银行公章。

紧接着,我又打车去了县医院和镇卫生院的收费处,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号,把这五年来所有以我名义刷卡交费、给婆婆刘桂芳住院买药的原始发票存根,全部补打盖章装进了文件袋里。

上午十点,陈野骑着平时拉鱼的电动三轮车在医院门口接上我,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街道拆迁办公室。

办事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我的身份证件和户口本内页,在电脑系统里仔细核对了一番,又查看了社区居委会登记的五年实际居住人口名单。

“周晚同志,您的户籍确实一直在老宅名下,而且社区登记的实际赡养人和居住人也都有您的名字。”

工作人员抬头看向我,语气十分明确地交代。

“按照这次的拆迁安置办法,只要您本人不到场签字确认分配方案,陈家老宅的拆迁款就一分钱也批不下来,更不可能单独打进其他人的个人账户。”

把文件袋小心地放进包里,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可刚和陈野走出拆迁办的大门,兜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小旅馆房东阿姨慌里慌张的声音。

“喂,小周啊,你快先别回来,你那个男人带着一大帮亲戚,正堵在咱们旅馆一楼大堂里骂人呢!”

6。

拿着手机站在街道办的台阶下,陈野凑过来听了几句,直接按住了我的肩膀。

“嫂子,别回旅馆了,跟我走。”

陈野骑着三轮车拐了两条僻静的小巷,把我直接带到了他鱼摊后面的那间小杂物隔间里。

隔间虽然小,但干净整洁,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桌子,外面挂着厚重的防风塑料布,外人根本看不见里面。

坐下来之后,我又给旅馆老板回了个电话,问清楚了楼下的情况。

旅馆老板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告诉我,陈朗带着五六个七大姑八大姨堵在旅馆门口,嗓门震天响地造谣,说我偷了家里准备给婆婆治病的钱和值钱物件跑路了,还跟巷口杀鱼的小叔子不清不楚。

放下手机,我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只是觉得这家人实在可笑。

“他们这是急了,找不到我的人,想用这种烂招数败坏我的名声,逼我露面去签字。”

陈野提着一袋刚买回来的肉包子走进隔间,放在桌上,顺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嫂子,我刚才在菜市场转了一圈,打听到一个大消息。”

接过陈野递过来的塑料杯喝了口温水,我抬眼看他。

“什么消息?”

“陈朗那家伙蠢透了,他以为他妈在家里压着你,明天你肯定还得乖乖去拆迁办签字。”

陈野嗤笑一声,坐到木板床边上。

“今天一早,他就找巷子尾那个放高利贷的胖子借了十万块钱,直接带着那个姓林的女人坐大巴去省城售楼处交了购房定金!”

听见这话,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借高利贷交定金?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借十万块钱!”

“可不是嘛,那家伙满脑子都是老宅拆迁能分到百来万呢,利息一天好几百都不眨眼。”

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果然在最上面刷到了林娇娇半小时前刚发的一条动态。

九宫格照片里全是省城高档楼盘售楼处的沙盘和购房认购书的边角,配文写着:感谢准老公送的婚前新房,以后再也不用闻城中村的鱼腥气啦,比心。

下面点赞和评论的列表里,满满当当全都是陈家的亲戚和街坊,一个个都在底下留言夸陈朗有出息,还顺便暗讽我这个乡下媳妇没福气。

陈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冷笑一声。

“我二姑刚才还在菜市场跟我妈吹牛,说陈朗放话了,明天上午九点在拆迁办签完字,顶多甩给你两万块钱打发你滚回乡下。”

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我站起身重新拿起那个装着银行流水回执和医院缴费单的牛皮纸文件袋。

“走,陈野,陪我再去一趟拆迁办。”

半小时后,我们再次站在了街道拆迁办主任的办公室里。

拆迁办主任姓张,是个做事严谨的中年人,仔细翻看了我提交的银行流水回执、五年医院缴费发票存根,以及书面签字的《拆迁安置权益异议核查申请》。

张主任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档案柜里抽出陈家老宅的拆迁档案袋,当场在封面右上角画了一个醒目的大红圈,又贴了一张黄色的加急核对标签。

“周晚同志你放心,你的材料非常齐全,我们已经将陈家的拆迁方案单独标记冻结。”

“明天上午九点整,在二楼签字大厅,我们会召集你们全家所有相关人员当面核对份额与出资证明,谁也别想搞小动作。”

从拆迁办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我和陈野在隔间里简单吃了碗面条,正准备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硬仗,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的来电人是陈朗。

犹豫了两秒,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陈朗的吼叫声,而是响起了婆婆刘桂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晚晚啊,救命啊晚晚,妈从床上摔下来了!”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陈朗还没从省城回来,我的腰好像摔断了,疼死我了,晚晚你看在五年情分上,快回来拉妈一把吧,不然妈今天晚上就要死在家里了!”

7。

挂断电话,隔间里的灯光照在陈野脸上,他皱着眉头拿起桌上的钥匙。

“嫂子,别信她,我妈平时自己撑着轮椅扶手都能挪到床上去,哪有那么容易摔下来,肯定又是陈朗编出来的圈套。”

我看着桌上的手机,把文件袋妥善地塞进小隔间床板底下的木箱里锁好,只随身带着身份证。

“我知道是圈套,但不管怎么样,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有些东西我得拿回来,有些话也得当面跟他们断干净。”

走到陈家老宅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刺眼的白炽灯。

让陈野暂时躲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等着,免得打草惊蛇,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安静得很,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刘桂芳好端端地坐在她那把轮椅上,手里正拿着一个削好皮的红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屋里压根就没有半点摔倒的痕迹,连地上的拖鞋都摆得整整齐齐。

看见我进门,刘桂芳连装都不装了,随手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翻了个白眼。

“哟,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跟那个杀鱼的野小子私奔了呢。”

咔哒一声,藏在门板后面的陈朗突然闪身出来,直接把堂屋的大门反锁上,顺手拔下了钥匙揣进兜里。

“周晚,躲了两天总算舍得露面了,老实点,今晚把字签了,大家还能好聚好散。”

陈朗大摇大摆地走回八仙桌旁,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

“这里面是两万块钱现金,算我陈朗念在五年夫妻情分上给你的补偿。”

“只要你现在把这张重新打印好的放弃声明签了,按上手印,这两万块钱你立刻拿走,明天一早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不识抬举,非要等明天在拆迁办闹起来,信不信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看着桌面上那两万块钱,又看了看陈朗那张自以为吃定我的得意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三万两千块钱的救命钱是他私自转走的,五年两百多万的拆迁安置款他想独吞,现在竟然想用两万块钱打发我,还摆出一副施舍的嘴脸。

走上前几步,我没有伸手去碰那叠钞票,而是直接拿起了桌边放着的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旁边,还放着林娇娇昨晚吃剩的半块腊肉,以及剩下的十几颗土鸡蛋。

当着陈朗和刘桂芳的面,我把那半块腊肉和土鸡蛋一颗颗装进了塑料袋里,系紧了袋口。

刘桂芳见我动她桌上的东西,气得拍着轮椅扶手尖叫。

“周晚你干什么,那是娇娇爱吃的腊肉,你个偷东西的贼,赶紧给我放下来!”

“这是我妈寄给我的,吃不起自己去市场买,别拿我妈的东西在这儿充大方。”

话音落下,我直接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崭新的《自愿放弃拆迁安置权益声明》。

在陈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用力,刺啦一声将那张纸撕成了两半,紧接着又叠在一起撕成了巴掌大的碎纸片,迎着陈朗的脸扬手撒了出去。

白色的纸屑落了一桌子,有几片甚至落在了陈朗油腻的头发上。

“周晚,你他妈找死!”

陈朗瞬间红了眼,抡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过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陈野听见屋里的动静,抬起右脚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一踹。

咔嚓一声脆响,老旧的门锁插销直接连根崩断,门板弹开重重撞在墙上。

陈野大步跨进来,一把攥住陈朗挥在半空的手腕,用力往外一甩,直接把陈朗甩得踉跄撞在了墙角。

拎起装好腊肉和鸡蛋的塑料袋,我冷眼看着摔倒在地上的陈朗和吓得缩在轮椅里的刘桂芳。

“明天上午九点,拆迁办二楼签字大厅,咱们当面把账算清楚。”

说完,我和陈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陈家老宅。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街道拆迁办二楼签字大厅外面已经挤满了前来办理手续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陈朗特意换上了一身平时只有过年才穿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春风得意地推着刘桂芳的轮椅走在人群最前面,旁边还跟着挎着名牌仿冒包包的林娇娇。

一路上碰到熟人,陈朗都在昂首挺胸地发喜糖,满脸得意地等着叫号签字。

8。

上午九点整,大厅正前方的电子叫号屏跳动了一下,喇叭里传来清晰的女声。

“请陈家老宅户主及代表,到三号签字台办理确认手续。”

陈朗立刻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推着刘桂芳大摇大摆地走到三号签字台前,林娇娇紧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新买的遮阳伞扇风。

坐在台子后面的拆迁办主任张主任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框。

“你们家的人都到齐了吗,按照规定,所有在册成年家庭成员必须全部到场签字。”

陈朗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脸上挂着热情的假笑。

“张主任,我妈是户主,我作为家里长子全权代表。”

“至于我媳妇周晚嘛,她这几天回乡下照顾娘家了,临走前已经签了自愿放弃拆迁份额的声明,这是我找人新补办的证明,您行个方便,把所有拆迁安置款直接打进我这张个人银行卡里就行。”

说着,陈朗就把自己的银行卡往张主任面前推了过去。

周围几个等着办手续的街坊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刘桂芳也跟着帮腔。

“对对对,主任,那个外姓媳妇一分钱也不要,钱全给我大儿子就行。”

大厅厚重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和陈野并肩走进大厅,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了三号签字台正前方。

“张主任,我没回乡下,我也从来没有签过任何放弃声明。”

在陈朗和刘桂芳震惊的目光中,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牛皮纸文件袋,直接把身份证、医院五年来补打的垫付医药费票据、银行卡转账流水回执,一股脑全拍在了签字台的木面上。

啪的一声响,把林娇娇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陈朗脸色瞬间变了,压低声音冲我吼道。

“周晚你疯了,跑这儿来丢什么人现眼,赶紧给我滚回去!”

张主任伸手拦住想要上前抢材料的陈朗,戴上老花镜,把桌面上的文件一份份翻开核对,随后打开了身前的电脑屏幕。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街坊都屏住呼吸看着三号台。

张主任仔细看完了电脑里的户籍档案和社区报备记录,抬起头,当着全场几十号人的面,拿起了桌面上的扩音话筒。

“陈朗同志,我这里有一份从区公安分局户籍科和街道办联合调取的正式核查结果,我现在当众宣读一下。”

“根据户籍档案显示,早在六年前你结婚之前,为了去城里工厂打工落户方便,你个人就已经把户口从陈家老宅迁到了单位集体户上,属于非本户籍人员。”

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张主任没有停顿,继续往下念道。

“按照本次城中村拆迁安置方案的硬性规定,老宅拆迁补偿分为人头安置款和实际赡养贡献奖两部分,你本人根本不占半点人头安置份额。”

“目前,老宅名下真正拥有合法户籍份额以及五年实际赡养人资格的,只有三个人:户主刘桂芳、次子陈野,以及儿媳周晚。”

“什么,陈朗早就把户口迁出去了,他根本没份分钱!”

“我的天哪,难怪他这么急着哄媳妇签放弃声明呢,感情他自己压根一分钱都捞不着,全指着骗老婆的份额去省城买房啊!”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轮椅上的刘桂芳整个人都傻了,扭过头死死盯着陈朗的脸。

“大儿子,主任说的是真的吗,你什么时候把户口迁出去的,你怎么没跟妈说啊!”

陈朗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主任冷着脸合上文件夹,敲了敲桌面。

“如果周晚同志不在这份确认书上签字,不仅这笔拆迁款批不下来,就连刘桂芳名下的那套养老安置房,也要按照争议房产无限期冻结。”

“这怎么行啊,冻结了我们娘俩住哪儿啊!”

刘桂芳急得差点从轮椅上栽下来。

陈朗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强词夺理地喊道。

“我是刘桂芳的亲儿子,就算户口迁出去了,这房子也有我一半,凭什么不给我分钱!”

就在陈朗话音刚落的瞬间,二楼签字大厅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胳膊上带着纹身的精壮男人大步冲了进来,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直接锁定了三号签字台前的陈朗。

“陈朗,别躲了,十万块钱的借款合同今天中午十二点到期,连本带利十一万五,赶紧给老子拿钱!”

9。

那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径直冲到签字台前,其中一个寸头男直接把一张按着红手印的借条啪地拍在了签字台上,震得桌上的水杯直晃。

“昨天上午在巷子口签合同的时候,你不是吹牛说今天上午九点就能拿到上百万拆迁款吗,钱呢!”

“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来,老子现在就去你那个破工地拉横幅,再去你老娘家门口泼红油漆!”

周围的街坊邻居吓得纷纷往后退开几步,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旁边一直挽着名牌包包的林娇娇,这会儿彻底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看着签字台上张主任面前的户籍核查表,又看了看那张十万块钱的高利贷借条,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陈朗,你这个王八蛋!”

林娇娇尖叫一声,直接扯下脖子上的真丝围巾,狠狠砸在了陈朗的脸上。

“你昨天跟我说老宅拆迁至少能分一百五十万,说去省城买房的钱马上就到账,敢情你的户口早就迁出去了,你压根一分钱都分不到!”

“连那十万块钱的买房定金,都是你骗我借高利贷交的,你这是想拉着我一起去死啊!”

陈朗捂着脸,一把想去抓林娇娇的胳膊。

“娇娇你听我解释,我妈的份额都是我的,我……”

“滚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林娇娇一巴掌拍开陈朗的手,为了彻底跟这个蠢货撇清关系,生怕催收员把账算到她头上,干脆撕破了脸皮,转头冲着全大厅的街坊和催收员大声嚷嚷起来。

“各位大哥你们找他要钱,千万别找我,我也是被这个骗子给骗了!”

“他自己卡里一分钱没有,前几天还偷摸着把老婆给丈母娘留的三万多块钱救命钱转出来,拿去凑零头交定金,连人家娘家寄来的腊肉土鸡蛋全偷来讨好我!”

林娇娇说完,还不忘嫌弃地踢了一脚刘桂芳的轮椅轮子。

“还有这个老太婆,整天以为自己生了个金宝贝儿子,其实就是个只会拖累人的老糊涂,这烂摊子你们母子俩自己收拾吧!”

说完,林娇娇拎起自己的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跑没了影。

刘桂芳听见林娇娇的辱骂,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拍着轮椅扶手干嚎起来。

“天杀的狐狸精啊,骗了我的钱还骂我老糊涂,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你啊!”

嚎了几声,刘桂芳像是突然想起了救命稻草,滑着轮椅拼命往前凑了两步,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裤脚,老泪纵横地哭求起来。

“晚晚啊,好儿媳妇,妈知道错了,妈以前都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陈野是我儿子,你也是我儿媳妇,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看在伺候了我五年的情分上,赶紧把字签了吧,把钱拿下来先救救你哥,不然那些人真的要打死他啊!”

看着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太太,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弯下腰,我伸出手,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地把刘桂芳死死抓着我裤脚的手掰开,站直了身子。

“妈,这五年我给您端水喂药、擦身换洗,问心无愧,但情分早在您和陈朗逼着我按手印、往我脚上泼开水的那天晚上,就已经耗光了。”

转头看向签字台后面的张主任,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张主任,我可以签字同意拆迁安置方案。”

“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属于我个人的那份人头安置款以及五年实际赡养贡献补贴,必须直接划转到我个人新办理的银行卡账户里,与陈家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张主任赞许地点了点头,直接从抽屉里抽出了两份单独的分户独立结算单,推到我和陈野面前。

那两个穿黑夹克的催收员见状,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陈朗的胳膊,拖着腿软如泥的陈朗往大厅门外走。

“少废话,拆迁款没你的份,现在就跟我们去工地找你们老板结账去!”

10。

在街道拆迁办主任和社区调解员的共同见证下,签字大厅里很快办妥了所有分户结算手续。

我拿起了桌面上的黑色签字笔,在属于自己的那份独立安置确认书上,一笔一划签下了周晚两个字。

旁边的陈野也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张主任当场操作电脑系统,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银行到账短信提示,属于我的四十五万拆迁安置款和赡养补贴款,一分不少地打进了我的新银行卡里。

至于陈朗和刘桂芳那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高利贷催收员每天轮流堵在陈家老宅门口和陈朗的工地上讨债,陈朗根本没法正常干活,被逼得走投无路。

第三天下午,陈朗鼻青脸肿地带着社区调解员找上了门。

为了让我撤回报警记录并同意签字放行刘桂芳那部分折现安置款,陈朗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当场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按照离婚协议的条款,刘桂芳名下分得的部分拆迁折现款,优先用于退还陈朗私自转走我的三万两千元存款,以及这五年我垫付给婆婆的四万八千元住院医药费,共计八万块钱,当场由拆迁办协调直接划转到了我的账户里。

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拆迁款,又连本带利追回了被偷走的救命钱和垫付款,我没有在镇上多做半分钟停留。

办完离婚冷静期后的所有手续,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我拉着收拾妥当的行李箱,去民政局门口领到了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顺道拐进曾经住了五年的老巷子去取我寄存在陈野那里的几件衣物。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陈野的鱼摊已经重新开张了,水泥台面冲洗得干干净净,上面摆满了活蹦乱跳的草鱼和鲫鱼。

陈野正系着围裙忙着给街坊称鱼、刮鱼鳞,额头上挂着汗珠。

往巷子深处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陈朗黑着一张脸,弯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刘桂芳往社区卫生站的方向走。

听说陈朗为了还清那十万块钱的高利贷和利息,每天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还要去物流园卸货,打两份工都勉强只够还利息。

而刘桂芳失去了我这个免费保姆,每天只能靠黑着脸的陈朗回来伺候,母子俩天天在破屋里互相埋怨吵架,成了整条巷子街坊嘴里的笑话。

陈野眼尖地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我,赶紧在水桶里洗净手上的鱼鳞,在围裙上擦干水渍,大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黑色塑料袋,递到了我的手里。

“嫂子……不对,周晚,这袋子里是我早晨挑的最肥的两条野生大草鱼,已经收拾干净切好段了。”

“你拿回老家去,正好炖汤给伯母补补身子。”

看着这个虽然平时凶神恶煞、却一直站在我这边护着我的汉子,我由衷地笑了起来,接过塑料袋道了声谢。

“谢谢你,陈野,以后好好照顾自己,鱼摊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陈野挠了挠后脑勺,点点头目送我离开。

拎着行李箱大步走出潮湿狭窄的老巷子,外面的马路上洒满了刺眼又暖和的阳光。

拦下一辆去往长途汽车站的出租车,顺利买票坐上了回老家的班车。

长途汽车缓缓驶出站台,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正在飞快地往后倒退,那些压抑、委屈和算计,全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微信聊天框,看着母亲的头像,我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妈,钱已经全拿回来了,我现在正在回家的车上,明天一早我就陪您去医院办住院手续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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