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绩单落下来,所有人都说,到此为止了
燥热的风裹着蝉鸣,趴在窗沿上。
第一年高考的成绩,在下午正式公布。
我叫苏晚,十八岁,刚刚结束高三。
屏幕上的分数,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清清楚楚,离本科线还差一截。不算极低,但是,距离所有读书上岸的期待,隔着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我也试着跟上课堂节奏。可初中遗留的基础窟窿太多,知识像链条,断了一环,后面步步跟不上。再加上家里的担子一直压在我身上,家务、照顾弟弟、父母源源不断的念叨,不断消耗我的精力。
我不是偷懒,也不是不想学。只是长久的内耗和基础缺口,把我拖得越来越靠后。整个高三,我的名次常年在班级末尾徘徊。
查分的消息很快在以前的同学之间传开。
傍晚,班级群里热闹,大家互相报喜,晒录取的预估院校。许佳,我从前的同桌,那个一直稳居前列的学霸,分数稳稳够得上重点院校,群里全是对她的祝贺。
有人私下发消息给我,语气委婉:“苏晚,没事,读书不是唯一出路,找个稳定的工作也挺好。”
也有熟识的同学,话里带着笃定:“你本来底子就弱,能考到这个分数已经尽力了,别再想着复读了,复读很苦,你不一定能提上来。”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晚上回了家,我把分数告诉父母。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下来。母亲手里的碗重重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
“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是读书这块料。”
“花了这么多年学费,到头来还是这个结果。别想着复读,想都别想。一年又一年,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弟弟马上就要上高中,到处都要花钱。”
父亲坐在一旁,沉默很久,开口的时候语气沉重:“晚晚,爸不是狠心。复读一年,压力大,风险也大,很多人复读一年分数不涨反降。不如听我们安排,去外地进厂,包吃住,每个月还能往家里寄钱。女孩子,早点稳定下来,比耗在学校里划算。”
弟弟在旁边玩手机,随口搭腔:“姐,班里好多人都说你不行,复读也是白费功夫,还不如早点上班。”
这些话,像温水,一点点浸满失望。
第二天,我回学校拿档案,遇见以前的班主任。
办公室里风扇慢悠悠转着,他看见我手里的成绩单,脸上是惋惜,没有轻视,也没有否定。
“苏晚,我看过你的卷子,你不是完全学不会,很多基础分是拿不住,漏洞堆得太久了。”
他慢慢说,语气客观诚恳:“但复读这条路,很难走。一年时间,要补这么多落下的内容,要扛住旁人的闲话,还要扛住成绩反复的煎熬,心理压力会非常大。我见过不少学生,拼了一年,最后结果不如第一年。这是实实在在的风险,我得跟你讲明白。”
他没有劝我放弃,也没有鼓励我一定能成功,只是把这条路的重量摊开给我看。
许佳正好也来学校办手续,路过办公室,看见我,停下脚步。
她考上了心仪的大学,眉眼舒展,带着少年人得偿所愿的光亮。
“苏晚,听说你在考虑复读?”
我点头,心脏轻轻发紧。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差距摆在那里。一年时间,想把这么多缺的内容补起来,太难了。我不是泼冷水,只是现实就是这样。”
周围路过的几个往届同学,听见这话,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大多是不看好。
在他们眼里,这次落榜,就是给我的读书生涯画上句号。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到此为止吧。
接受这个结果,离开校园,去打工,去过一条普通人的、不用再和试卷较劲的路。
没有人看好我,父母反对,亲戚规劝,昔日同学默认我上限就在这里,就连老师,也只是如实告知前路的艰难。
我走出办公室,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
风吹过来,我心里翻涌着巨大的不甘。
第一年,我是被家庭的内耗、长久的自卑、破碎的基础拖垮的。我没有好好拥有过一段心无旁骛、只为学习发力的时光。
我知道复读很难,知道一年的煎熬会磨人,知道大概率会再一次失望。
可我不想就这样,顺着所有人的预判,停下脚步。
我转头看向班主任,声音不算响亮,却很坚定:
“老师,风险我知道。我想试一试复读。这一年,我想踏踏实实,把落下的东西一点点捡起来。”
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愿意扛住所有辛苦,我支持你。只是记住,不要硬逼自己,一步一步来。”
许佳站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在所有人的不看好里,我悄悄定下了决定。
接下来的三百多天,是我给自己争取的,唯一一次重新出发的机会。
没有人相信,这一年之后,我会变成所有人眼里,猝不及防的黑马。
第二章 家里的拉锯战,我赌上一整年
复读的消息说出口之后,家里的争吵,持续了整整一周。
母亲每天一有空就和我念叨,反复算一笔账:学费、生活费、一年不能赚钱的损失,弟弟未来的开销。在她的认知里,这笔投入,注定亏本。
“别人家姑娘落榜,老老实实出去上班,每个月往家里拿钱,懂事得很。就你,非要折腾!”
“到明年这个时候,要是分数还是上不去,你既耽误了一年,又没有工作经验,到时候两头落空,你哭都来不及。”
亲戚也陆续上门劝。
姑姑坐在沙发上,苦口婆心:“晚晚,读书要看天分的。你看你第一年的成绩,就知道这条路不适合你。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找个安稳工作,以后嫁人过日子,才是正途。”
他们的善意或者偏见,层层叠叠压过来。他们不是坏人,只是他们的认知里,早早谋生,才是稳妥的选择。
我一遍一遍和家里沟通,承诺:复读这一年,我尽量节省开销,假期找短期兼职补贴自己;如果第二年还是失败,我心甘情愿出去工作,不再纠缠读书这件事。
拉锯了很久,父母最后松了口,却也是带着怨气的妥协。
“行,给你一年时间。丑话说在前头,就这一次机会,明年再考不上,我们再也不会由着你。”
得到许可的那一刻,我没有欣喜,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这一年,我没有退路。
很快,复读班开学。
复读班和高三应届班不一样,教室里坐满了和我一样,带着遗憾再来一次的人。有人差几分到本科线,不甘心重来;有人发挥失常,想要追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分数。
我是班里底子最弱的那一批。
第一次摸底考试,成绩出来,我排在班级末尾。
卷子发下来,很多基础题型,别人一眼就能找到思路,我要琢磨很久,依旧漏洞百出。
复读班的张老师,是带了很多届复读生的任课老师,沉稳耐心。讲评试卷的时候,他没有在全班点名批评谁,只是课后单独叫我到办公室。
他把我的卷子摊开,一道一道标出我可以拿分的基础题:
“你看,这些题目,没有复杂的变形,全部是课本上的知识点。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笨,是基础断层太久,知识点没有串起来。难题我们先放一放,这一年,我们优先守住基础分。”
他给我规划了节奏:不跟着班里大部分人的进度去冲压轴题,先回归课本,逐个扫清盲区,慢慢搭建知识框架。
走出办公室,回到座位,旁边的同学无意瞥到我的分数条,小声和同桌议论:
“她基础好差啊,这种底子来复读,一年能提多少分?”
话语飘进耳朵里,我攥紧笔,没有抬头争辩。
议论是意料之中的,我不能指望所有人理解我的选择。
开学不久,许佳偶尔会发来大学的照片,热闹的校园、新的朋友、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
我们的人生,已经岔开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她已经奔赴向往的远方,我还困在满是试卷的教室里,重新啃一遍最难啃的骨头。
很多个夜晚,我躺在床上,会忍不住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真的太固执?是不是所有人说得都对,我只是在做无用的挣扎?
可第二天清晨闹钟一响,我还是会准时坐进教室,翻开课本。
三百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一年,注定是反复和挫败、迷茫、自我怀疑对抗的一年。
我没有惊天动地的捷径,只有最笨的办法:从头梳理课本,整理基础错题,每天固定背诵、默写,一点点补齐断层。
成绩不会一下子起飞,会进步,也会回落,会有月考小幅上涨,也会有某次考试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每一次退步的时候,挫败感都会狠狠砸过来。
有一次月考,分数几乎和我高考那年相差无几。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我坐在座位上,盯着卷子发呆,眼泪落在答题卡上。
是不是,所有人的预判,终究是对的?
张老师发现我的状态不对,课后找我谈心。
“复读本来就是波浪式前进,不是一条直线往上走。短暂的停滞,不代表你没有进步。很多漏洞,是在一次次反复出错里,才慢慢补牢的。不要因为一次考试,否定你所有的付出。”
他的话,稳住了快要垮掉的我。
我慢慢学会接受成绩的起伏。
不再幻想一步登天,只专注每一天的任务:今天弄懂这几个公式,明天吃透这一类题型,这周把这一章的知识点过完。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春去秋来,教室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试卷在桌角越堆越高。
班里的同学,慢慢习惯了我安静埋头刷题的样子。有人依旧不看好,也有同样复读的同学,看见我一点点的变化,偶尔会主动和我讨论基础题。
家里的态度也在悄悄变化。母亲不再天天念叨让我放弃,只是每次送饭过来,话不多,会悄悄给我带一份热乎的饭菜。她嘴上不说,其实也在默默看着我日复一日的坚持。
距离第二年高考,越来越近。
没有人笃定我能上岸,更没有人想到,我会一跃成为所有人眼里的黑马。
第三章 漫长爬坡,一步一磕绊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早读的朗读声灌满整间教室。
复读班的节奏,比应届高三还要紧绷。大家心里都揣着遗憾,不敢松懈。很多人目标明确,只差十几分、二十分,咬咬牙就能摸到目标院校。只有我,需要填补的缺口,是一整个初中到高一的地基。
张老师给我单独列了一份清单,没有偏题怪题,全是课本例题、课后习题、历年真题里的基础中档题。他跟我说,高考七百五十分,有接近一半的分值都落在基础和简单中档题型上,把这部分稳稳拿住,就已经跨过本科线。
于是我和班里大部分人的复习路线分道而行。
晚自习,别人在啃压轴大题、研究解题巧思,我抱着课本,一字一句啃定义,把每一个公式的推导过程从头推一遍。一道简单的三角函数题,别人十分钟做完,我要反复错两三遍,翻书对照知识点,在错题本上写下错因:是概念混淆,还是计算粗心。
错题本我准备了两本。一本记题目、标准解法;另一本专门写自己踩过的坑,写清楚“我为什么会错”。
同桌是一个叫林晓的女生,去年差八分本科线,性格直爽。一开始她只是自顾自刷题,偶尔余光看见我反复翻课本,会小声感慨:“苏晚,你这起步也太难了。”
我只是笑笑,继续演算。
一次周测,我的分数往上提了三十多分。拿到卷子的时候,我攥着纸,指尖都在发抖。这是复读以来,第一次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上涨。
林晓看见我的分数,很意外:“可以啊,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喜悦只持续了两周。紧接着的联考,题型稍微灵活一点,我又摔了下去。分数回落,甚至比上次还要低几分。
那天傍晚,放学的人陆续走光,我一个人留在教室,盯着错题发呆。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委屈涌上来,我趴在胳膊上,无声地掉眼泪。
我明明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在背书,周末别人短暂放松,我泡在图书馆刷题。为什么努力了,还是会跌回去?
张老师回来拿教案,看见教室里的我,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提分不是上台阶,是走山路。有时候看着往前走了,脚下一滑,就往回退一点。这不代表你之前的功夫白费了。”他指着我的错题,“你看,这次丢分的地方,和第一次摸底考的错题,已经不是同一类了。你之前不会的,现在已经能做对,只是又遇到新的盲区。这就是进步。”
我擦干净眼泪,重新拿起笔。
我慢慢戒掉了频繁对比别人分数的习惯。以前总忍不住看榜单,看着别人稳定的高分,心里越发自卑。后来我给自己定了规矩:只和昨天的自己比。今天能不能多弄懂一个知识点,这周能不能少犯一类错误。
周末我找了一份商超理货的短工,半天班,工钱不多,刚好补贴一部分资料费。早上五点多起床去上班,八点结束,直接赶回教室自习。货架上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来回走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默背古诗文、英语单词。
商超的老板娘知道我是复读生,偶尔会多给我塞一瓶温水,叮嘱我别太累。
回家的时间变少,和父母的冲突也少了。只是每次回去,母亲还是会试探着问一句:“要是实在扛不住,也别硬撑。”
我知道她是心疼,也是还在担心最后一场空。我只是点头,没有多说。
弟弟的态度也悄悄变了。以前他总调侃我是读书不行的人,某次我在家背单词,他凑过来,看见我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课本,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之后再也没有拿我的成绩说笑。
冬天来了,教室没有暖气,指尖冻得僵硬,握笔都不稳。我买了便宜的暖手宝,刷题的时候揣在怀里。夜里宿舍熄灯之后,我开着小台灯,压低声音背诵,生怕打扰同住的室友。
班里慢慢有了一些流言。有人说我这样死磕基础,上限很低,最多勉强过线;也有人说,能坚持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不用强求结果。这些话飘进耳朵,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心里翻江倒海。
我渐渐明白,别人的看法,只是旁人站在他们的认知里做出的判断,他们不用承担我这条路的代价,自然也没有资格定义我的终点。
跨年那天晚上,班里简单放了十分钟假。大家互相写寄语,很多人写下心仪大学的名字。林晓给我写了一句:慢慢来,路长,你别慌。
我把纸条夹在课本里。
旧的一年走完,留给我的复习时间,只剩下半年。
第四章 稳步上行,微光慢慢汇聚
开春之后,气温回升,教室里的氛围又紧绷一层。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每一次大型统考,都牵动所有人的心。
我的成绩,不再是大起大落。
虽然依旧算不上亮眼,但是稳定地、一点点向上挪。从班级倒数,慢慢爬到中游偏下,再一点点摸到班级中段。
张老师在课堂上,偶尔会拿我的卷子举例子,不是夸奖,而是给其他基础薄弱的同学做参考:“很多同学觉得自己底子差就没有希望,苏晚的起点大家都清楚,她的办法就是抓牢基础,把能拿的分牢牢拿到手。适合自己的节奏,才是最好的节奏。”
被点名的时候,我有点局促,低下头继续看题。
不少从前对我不看好的同学,看法慢慢松动。之前小声议论我的人,遇见不会的基础题,偶尔也会过来问我。我会放下手里的笔,一点点讲清楚思路。
林晓和我常常一起晚自习,我们互相抽查背诵,核对答案。她擅长理科大题,我慢慢把基础题型吃透之后,也能帮她梳理基础知识点,互相补短板。
许佳偶尔还是会发来消息,讲大学里的课程、社团活动。她会问我复习得怎么样,我如实说,还在一点点补漏洞。她的回复依旧客气,字里行间,还是觉得我能过本科线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我不再因为她的消息感到落差。我们走的路不一样,她一路顺风顺水,很早就摸到了自己想要的目标;而我,是在泥泞里一步一步往外爬。没有谁的路更高贵,只是各有各的艰难。
一模统考,成绩出来,我超出本科线二十分。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我愣了很久,反复核对分数和划线。二十分,不多,但是,是我第一年高考遥不可及的距离。
那天回家,我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母亲看见,盯着数字看了好久,没有说话,晚饭的时候,悄悄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肉。父亲沉默半晌,开口:“不错,继续稳住,别骄傲。”
他们没有大肆庆祝,可我能感觉到,压在他们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点。
姑姑再来家里,看见成绩单,也不再劝我早点打工,只是说:“那你好好把握剩下的日子。”
喜悦之后,压力随之而来。一模的分数,只是一次考试的结果,能不能稳住,能不能再往上走,全是未知数。
张老师找我谈话:“你现在已经跨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基础漏洞大部分补上了。接下来不用疯狂刷新题,重点是稳住手感,减少粗心丢分。很多人明明会做的题,因为紧张、马虎白白丢分,非常可惜。”
我按照他说的调整计划。不再盲目刷题,开始整理高频易错点,专门训练计算的准确度,训练读题的细心程度。每天固定一套基础中档题型限时训练,模拟考场的节奏。
班里的竞争也开始分化。一部分人稳定高分,朝着重点院校冲刺;一部分人忽高忽低,心态濒临崩溃;还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动摇,盘算着考完直接去找工作。
也有复读的同学,熬不住这一年的煎熬,中途放弃,离开了班级。每次看见空出来的座位,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我明白,这条路,随时都可以停下,停下就不用再承受试卷、分数、等待带来的煎熬。
可我不想停。
无数个疲惫的夜晚,我会想起第一年查分那天冰凉的屏幕,想起所有人劝我认命的声音。我不是为了打谁的脸,我只是不想十八岁的遗憾,变成往后几十年反复回想的不甘心。
二模,我又往上提了十几分。
这个分数,已经可以稳妥选择一所不错的本科院校。
班里不少人很惊讶。从前垫底的人,一点点追上来,稳稳站在了本科线之上。林晓为我高兴,拍着我的肩膀:“苏晚,你真的做到了!”
但张老师提醒我:“二模的卷子难度偏低,高考的变数依旧很大,不要放松。”
我牢牢记住这句话。
我没有沉浸在短暂的喜悦里,依旧按部就班,每天复盘错题,巩固知识点。
离高考只剩一个月,学校开始调整作息,减少新的难题训练,回归保温复习。窗外的梧桐枝叶长得茂密,阳光透过叶子,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和所有复读生一起,走进最后的倒计时。
第五章 考场之上,落笔从容
高考的日子如期而至。
进考场前,张老师站在教学楼门口,挨个和我们叮嘱。走到我面前,他只是轻轻点头:“放平心态,会做的题,一分都不要丢。”
我点头,手心微微出汗,却没有从前那种窒息的恐慌。
这一年,我见过无数张卷子,做过无数道基础题,反复打磨过容易出错的地方。我清楚自己的短板,也清楚自己手里握着多少底气。
考场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拿到试卷,我先浏览一遍。按照提前训练好的顺序,先做基础题、中档题,稳扎稳打,把能拿到的分数稳稳收入囊中。遇到难度很高的压轴大题,我没有死磕,先跳过,把简单题目全部做完、检查一遍,再回头,能写多少步骤就写多少步骤。
第一年高考的时候,我坐在考场上,满心慌乱,很多明明见过的题型,因为心态崩盘,脑子一片空白。而这一次,我的心很稳。
一道题一道题往下写,仔细读题干,验算两遍,规避之前反复踩过的粗心陷阱。
三天的考试,很快结束。
走出最后一门考场的那一刻,很多人卸下重担,放声大哭。有人是解脱,有人是遗憾。我站在人群里,长长呼了一口气。
卷子交上去,一年的煎熬,到此告一段落。
大家回到教室收拾东西,互相估分。林晓和我对着答案,一点点估算。估出来的分数,比二模还要高一些。
林晓眼睛发亮:“这个分数,能冲更好的学校!”
我心里轻轻一动,但是不敢乐观。估分终究只是估算,和最终的成绩,总会有出入。
考完之后,家里的气氛松快很多。母亲不再天天盯着我学习,让我好好休息。弟弟主动拉着我看电视,说这一年我实在太辛苦了。
只是等待成绩的日子,格外漫长。
群里的消息慢慢安静下来,大家各自在家,忐忑等待。许佳也发来消息,问我考得怎么样,我如实说,估分还算理想,等最终结果。
漫长的等待,半个多月。
查分的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父母坐在旁边,都没有说话。
我点开查询页面。
数字跳出来的一瞬间,客厅安静了几秒。
分数,比我预估的还要高出一大截。不只是稳稳过本科线,这个分数,足够冲刺省内一所口碑很好的公办本科,远超所有人当初对我的预期。
我盯着屏幕,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看错。
母亲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父亲站在旁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有点沙哑:“好,好。”
我坐在椅子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不是狂喜的大哭,是积攒了一整年的委屈、疲惫、忐忑,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消息很快传到复读班的群里。
先是林晓发来一连串惊叹的消息,紧接着,班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初摸底考垫底、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我,最后交出这样一份答卷。
张老师在群里发了一句: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六章 反转到来,黑马登场
从前的高三班级群,消息再次热闹起来。
有人把我的成绩截图发到群里,一瞬间,群里安静了很久。
当初劝我早点上班、认定我不是读书料子的同学,纷纷发来消息。
“天呐,苏晚居然考了这么高!”
“去年这个时候,谁都以为她肯定要去打工了。”
“真的没想到,复读一年,直接逆袭了。”
许佳也看见了消息,她私下发给我一句话:“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坚持下来,做到了。恭喜你。”
没有嫉妒,没有嘲讽,只有发自内心的惊讶和祝福。
那些曾经的议论、轻视、不看好,在这个分数面前,全部消散。
亲戚们也陆续听说了消息。姑姑上门的时候,提着水果,笑着说:“当初是我们眼光短浅,小看你了。”
从前压在我身上的那些定论,“女孩子读书没用”“底子太差怎么学都不行”,全都被这一年日复一日的坚持推翻。
班里组织了一次聚会,复读班的同学几乎都到了。有人发挥正常,去到心仪的学校;有人略有遗憾,但是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饭桌上,林晓挨着我坐,笑着说:“还记得开学第一次摸底,你排在最后,好多人都说你撑不到高考。”
我也笑了。我记得那些日子,记得一次次跌倒,记得无数个想要放弃的夜晚。
张老师也来了,他端起水杯,和我们碰杯:“复读这条路,从来不是适合所有人。它考验的不只是智商,是耐力、心态,是能不能接纳自己的不足,一步一步补上来。苏晚最难得的地方,是她从来没有因为起点低,就放弃往前走。”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是一个晴朗的上午。
红色的信封,沉甸甸的,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
母亲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小心翼翼收好。她跟我说,之前逼着我放弃复读,不是狠心,是她见过太多人复读一年一无所获,怕我白白耗掉青春,最后两头落空。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想让我少受一点苦。
我懂。
他们的偏见,来自眼界的局限,不是恶意。而我,用一年的时间,给了自己,也给了他们一个答案。
我没有变成什么遥遥领先的天才,我依旧是那个基础曾经千疮百孔、会自卑、会崩溃的普通人。我没有一夜开窍,没有奇遇加持,只是选择在所有人说“到此为止”的时候,再往前走一步,再坚持一年。
尾声
九月,我背着简单的行李,走进大学校园。
校园很大,来来往往的学生,脸上带着鲜活的朝气。我站在报到的路口,回头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个查分之后,站在教学楼走廊,满心不甘、孤立无援的十八岁女孩。
很多人喜欢黑马的故事,觉得逆袭是爽文,是打脸旁人。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一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高光时刻。
逆袭不是一瞬间的奇迹,是三百多个日夜,一道一道基础题,一遍一遍背诵,一次一次跌倒之后,再捡起笔。
旁人看见的,是开头垫底、结尾上岸的巨大反转。
只有我记得,中间漫长的爬坡路上,每一次自我怀疑,每一次咬牙坚持。
读书从来不是唯一的出路,可它是我给自己选的一条路。
没有人可以提前判定一个人的终点,无论起点有多低,只要还愿意往前走,就永远有机会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风掠过校园的行道树,我攥紧录取通知书,慢慢往前走。
那些曾经嘲笑、质疑、不看好我的声音,已经留在了去年夏天。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