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深冬。
北地风雪浩浩荡荡南下,席卷整座京都。朱墙琉璃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雪,宫道旁的铜鹤凝着层层霜絮,冷风穿过长长的宫廊,刮得窗棂轻轻作响,落雪无声压落枝头,把整座皇城裹进一片苍茫的白。
我立在紫宸殿外的白玉阶下,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银丝镶边在白茫茫的天地里淡得近乎虚无。袖中的指尖微凉,掌心常年握着一枚磨得温润的星盘玉佩,那是十年相伴,唯一留下来的旧物。
时隔整整三年,我再度踏回这座困了我十年,也碎掉我半生的皇宫。
殿内肃静如死水,百官分列两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没有人敢率先打破这份沉寂。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过来,有窥探,有忌惮,有惋惜,还有藏在深处的怜悯。
文官首位,沈文渊一身绯色朝服,眉目老练沉稳,鬓角已经染上浅浅霜色。他站得端正,看似目视前方,余光却频频落在我的身上,眼底藏着审慎,还有一声不肯轻易出口的叹息。他两朝为臣,最懂权衡,也最清楚,三年前那场无声的决裂,到底伤的是谁,苦的是谁。
武官之首,陆凛银甲铿锵,一身从北境带回来的杀伐戾气,身姿挺拔如青松。他的目光坦荡直白地落在我身上,没有半分躲闪,敬重之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满朝文武,唯有他,三年前曾当众为我辩过一句公道。
御史中丞温景辞立在文官次列,素色官服清雅规整,眉眼温润,骨子里却带着一股疏离克制。他向来中立不苟,不结党,不偏私,此刻垂眸敛目,看似全然置身事外,可指尖微微收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其余六部官员、翰林院学士、禁军统领,或是侧目窥探,或是低头屏息,细碎的窃语压在喉间,簌簌地落进我的耳朵里。
人人都知道,我顾清辞,是大胤最破格、最特殊的国师。
少年入世,负天命,通星象,知乾坤,断国运。十年光阴,我陪着当今帝王萧景琰,从备受冷落的闲散皇子,步步踏碎荆棘,挣脱桎梏,从无人看好的深渊,一步步登临九万龙梯,坐稳万里江山。
我曾是他的帝师,是他的国师,是他朝野之中最倚重、最信任、最偏爱的人。
也曾是,最爱他、最护他,满眼山河皆不如他的人。
可无人不知,三年前那场大雪落下的时候,我们所有的一切,彻底碎了。
这一次我回京,并非我所愿。近段时日天象大乱,紫微星剧烈震荡,多地冬涝、地震、山洪接踵而至,流民拖家带口,一路哀嚎,民心惶惶,国运飘摇。司天监里无数官员轮番推演,却没有人能解灾劫背后的根源,百官接连上奏,恳请陛下召我返朝,镇住动荡,安抚天下。
圣谕送到南山的时候,我正在观星台静坐看雪。
诏书写得恳切隆重,字字句句都以社稷为重,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私语,没有半分故人之间的温情。
我接了。
不为帝王,不为旧情,只为这片我亲手辅佐,亲手护稳十年的大胤山河,只为天下万民能够安稳度日。
仅此而已。
我抬步踏雪,衣袍扫过阶前落霜,无声无息走入紫宸殿。
殿内暖炉氤氲,龙涎香袅袅缠绕鼻尖,熟悉得入骨,可闻在鼻尖,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我垂眸躬身,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臣,顾清辞,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冷平稳,无波无澜,听不出久别重逢,听不出爱恨遗憾,只剩下冰冷合规的君臣本分。
高位之上,龙椅端坐的人静默良久,才落下一道低沉淡漠的嗓音。
“平身。”
是萧景琰。
三年未曾听闻,音色褪去了少年时候的温润,只剩下帝王的沉冷威严,凉薄疏离,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对我的软意。
我缓缓起身,始终垂眸,不窥龙颜,不越半分规矩。
沈文渊率先出列躬身,语气温稳周全:“国师返朝,乃国运之幸!近日天象诡谲,灾变频发,朝野无策、民心浮动,唯有国师精通天命星轨,可镇动荡、安天下。”
他句句落于公义,刻意避开所有私怨旧情,是老臣最稳妥的圆滑。
陆凛随之出列,声线铿锵刚正:“臣恭迎国师归京!司天监无主已久,灾劫无解,国师归来,朝堂可稳、四海可安!”
他语气坦荡,带着真心敬重,也是在当众为我扶正名位,堵死暗处所有伺机而起的非议。
温景辞终于抬眸,上前半步,递上一卷密密麻麻的灾况卷宗,语调清正:“各地灾情汇总、官员奏报、流民名册尽在此卷,国师可参阅。御史台已先行核查渎职官员,全力配合国师调度。”
三人各司其职,一稳文臣舆论,一稳武官兵权,一稳律法督查,默契撑起朝堂局面。
我立在殿中,静静听着,不言不语,宛若局外之人。
三年时光,足以改朝局,改人心,改境遇。
唯独改不掉我心底那道早已结痂,一碰就痛的旧伤。
萧景琰的目光沉沉压在我的身上,厚重、灼热、隐忍,仿佛要穿透我疏离的皮囊,看清我心底所有藏压的情绪。
良久,他开口,语调是不容置喙的帝王权威:“朕准你复职,重掌司天监,总览星象、镇御国运、统筹赈灾。朝野各部尽数听你调遣,无人可掣肘、无人可非议。”
“臣,遵旨。”
我垂首接旨,淡漠应声。
朝会持续了一个时辰,众人有条不紊梳理灾情,调度粮草,派遣官员,修缮堤坝,安抚流民。我全程缄默,只听不语。
不是无能,是刻意疏离。
我太清楚,只要我多言一句,多露一分情绪,那些沉寂已久的昔日纠缠,便会卷土重来,将我再次拖入泥潭。
散朝之时,百官依次退离。
沈文渊走过我身侧,脚步微顿,压低嗓音轻叹:“国师,三年冰封,也该化了。陛下这三年,过得太难。”
我侧眸,神色平淡:“丞相,君臣本分,公私有界。过往不论,眼下唯安社稷。”
沈文渊看着我无动于衷的模样,无奈摇头,踏步离去。
陆凛落后两步,停在我身侧,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愤慨与心疼:“当年之事,朝野谁都心知肚明,是宗室外戚步步相逼,是朝堂污浊逼君取舍,从来不是你的错。你何苦三年自苦、步步退避?”
我指尖微顿,淡淡回道:“将军,朝堂从不论对错,只论利弊。陛下为江山取舍,无可厚非。”
可无可厚非,不代表我不痛。
陆凛喉间一哽,最终只剩一声沉重叹息,大步离去。
温景辞经过我身旁,目不斜视,只留一句清正话音:“国师安心履职,御史台为你清障,绝不许小人构陷。”
语毕,飘然远去。
转瞬,大殿一空。
厚重宫门缓缓合拢,隔绝风雪,隔绝人语,偌大紫宸殿,只剩下我与高位帝王两个人。
死寂骤然落满殿宇。
萧景琰自龙阶缓缓走下,明黄龙袍曳地,步伐沉稳,步步踏落无声,可每一步,都重重压在我的心上。
三年未见,他身姿更加挺拔,眉眼更深邃,周身尽是九五之尊的孤冷威严,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赖在我身侧,会撒娇,会依赖,满眼都是我的少年皇子。
他停在我身前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却已经是君臣天堑,再也无法逾越。
“清辞。”
他低唤我的名字,褪去朝堂冷硬,嗓音藏着压抑三年的沙哑与隐忍。
我抬眸,终于正视他眼底,神色清冷平和,无爱无恨,无悲无喜。
“陛下。”
他眸色骤然暗下,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涩意与悔意:“三年,你当真一次音讯不肯传、一步京城不肯踏?你当真,半点不念旧情?”
我垂眸,轻声开口,一字一句,缓缓剖开三年前所有深埋的伤疤。
永安二十四年,也是一个大雪隆冬。
彼时他登基未满一年,帝位未稳,根基浅薄。朝中宗室老臣盘踞权势,外戚林家把持后宫与半数朝政,两方势力相互制衡,步步施压,处处刁难新帝。
那时的我,权倾朝野,身兼国师与帝师二职,圣宠无两,权柄滔天。
我陪他筹谋数年,扫清叛党,平定内乱,稳住朝局,扶持他从最卑微的境地,一步步登临帝位。
可也正因如此,我成了所有权臣宗室的眼中钉、肉中刺。
宗室诸王联名上奏,控诉我恃宠专权、干预朝政、功高震主、威胁皇权。
外戚林家步步紧逼,散播流言,说帝师魅惑君主、私情惑主、祸乱朝纲,意图架空帝王、把持大胤江山。
那段时日,朝野流言沸反盈天,奏折堆积如山,宗室逼宫,外戚施压,百官摇摆不定,朝野岌岌可危。
他们逼他二选一。
要么,舍弃权柄滔天的帝师,自断臂膀,安抚朝野势力,稳固初登的帝位。
要么,护我一人,与满朝宗室外戚为敌,落得君臣离心、朝野动荡、帝位飘摇。
那时的萧景琰,太年轻,太需要坐稳江山。
我至今记得那一日的紫宸殿,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满朝文武肃立,宗室诸王冷眼施压,外戚官员步步紧逼,人人等着看帝王抉择,等着看我最后的结局。
我立在殿中,白衣孤直,静静看着我护了十年、爱了十年的少年。
我心里其实早已做好所有准备。
我可以退权,可以隐退,可以背负所有骂名,可以成全他的帝王路。我唯一怕的,从来不是牺牲,是他的舍弃,是他的不信。
可那日,他当着满朝文武,当着所有逼宫之人,字字清晰,落下圣言。
他说:“顾清辞恃功自傲,擅权越界,心性难测,私干朝政,罪无可恕。”
一纸圣旨,当众废我帝师尊号,削我半数职权,夺我参政之权,明旨疏离,当众冷待。
他亲手将我推入风口浪尖,亲手坐实所有污名,亲手告诉朝野——
他不信我,他可以弃我,他为江山,甘愿舍我。
满殿朝臣哗然,宗室满意,外戚得意,百官噤声。
朝野风波,一瞬平息。
他稳住了朝堂,稳住了人心,稳住了飘摇的帝位。
代价是,我的十年赤诚、十年相伴、十年情深,尽数沦为笑话。
那日散朝,大雪落满宫阶。
百官散去,无人敢与我同行,无人敢为我多言。
陆凛站在风雪里,红着眼问我:“国师,陛下只是权宜之计,你当真要走?”
沈文渊叹着气劝我隐忍待时,说君臣日后尚有转机。
唯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碎一次,就彻底没了。
我陪着他从泥泞里爬出来,陪他熬过无数暗夜,无数算计,无数刀光剑影。
我可以陪他吃苦,可以陪他隐忍,可以陪他背负骂名。
可我唯独无法接受,在所有人质疑我、污蔑我、构陷我的时候,唯独我倾尽所有守护的那个人,站在最高处,率先开口,定我的罪,判我的错,弃我的情。
当夜,我递上请辞折子,自请归隐南山,永离朝堂,不问政事。
他看了折子,沉默整夜,次日准奏。
无挽留,无解释,无私下一言。
十年相伴,至此终结。
我收拾简单行囊,踏出皇宫那日,京城大雪封路,天地皆白。
无人相送,无人道别。
曾经万人仰望的帝师国师,最终落得一身污名,孤身离京,悄无声息。
这三年,我隐居南山,观星悟道,清心寡欲。南山的日子安静,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流言蜚语,每日看日出星落,看四季更迭,日子淡得像一杯清水。
我从未怨他帝王权衡,从未怪他江山为重。
我只是累了,醒了。
一腔热忱被亲手浇灭,满心赤诚被当众碾碎,再炙热的情意,熬到最后,也只能化作寒冰。
我抬眸看着眼前的萧景琰,眼底平静无波:
“陛下三年前当众废我、疏我、定我罪名之时,君臣情分、十年旧识,便已尽数断绝。臣今日归来,只为社稷,不为故人。”
萧景琰身形微僵,眼底瞬间翻涌滔天痛楚与悔恨,喉结剧烈滚动。
“朕知道。”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三年的崩溃,“朕知道那日是朕负你,是朕懦弱,是朕不得已。朕当时太弱,帝位飘摇,宗室外戚虎视眈眈,若朕不表态,他们会即刻起兵发难,朝野大乱,苍生流离。”
“朕只能舍虚名、冷众人、暂弃你,稳住大局。朕以为……朕以为你懂朕,你会等朕。”
我轻轻扯唇,无半分笑意:“陛下,没有人会永远等一个亲手舍弃自己的人。”
“你要江山,要社稷,要安稳帝位,臣都懂。可臣也是人,会寒心,会失望,会彻底死心。”
他往前半步,眼底是近乎卑微的慌乱,帝王高傲尽数碾碎:
“清辞,朕后来一一清算宗室、拔除外戚、肃清朝堂、坐稳万里山河。朕花了三年,扫清所有逼你我决裂的人。所有欺你、辱你、构陷你的人,朕一个未留,尽数严惩。”
“朕空悬后宫三年,不纳妃、不选秀、不近任何人。朕夜夜独坐紫宸,年年冬雪思你。朕等了你三年,盼了你三年,悔了你三年。”
他伸手,想要触碰我,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无力垂落。
“你回来,好不好?朕的江山,予你无限偏爱,朕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微微侧身,避开他所有隐忍温柔,语调冷而克制:
“陛下晚了。”
“你坐稳江山的代价,是碾碎我所有真心。你肃清朝野的荣光,是我孤身远去的三年。”
“破镜从无重圆,覆水不能再收。”
萧景琰定定望着我冰封彻骨的眉眼,心口剧痛难忍,周身帝王气场尽数崩塌。
此后多日,我留京履职,昼夜不休处理灾劫,推演星象,拟定国策,安抚流民。白日在司天监翻看卷宗,夜里登上观星台,一站便是大半宿。寒风裹着星光落在身上,冷,却比不过心底。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看得懂这场无声的拉锯。
沈文渊数次私下找我,苦口婆心劝说。他会在无人的长廊拦下我,缓缓同我说这三年宫里发生的一桩桩旧事,说陛下如何步步隐忍,如何一点点拔掉那些曾经伤害我们的人。
“国师,陛下三年步步隐忍、步步筹谋,皆是为了日后能堂堂正正护你。他年少登基,无人教他情爱、无人教他挽留,他当年唯一错处,便是不懂惜你。如今他已然知错,何苦永久冰封?”
我只淡淡回他:“丞相,错了就是错了,迟来的弥补,换不回当初碎掉的真心。”
陆凛会在巡查边防偶遇我的时候,拦在风雪官道之上。他一身铠甲还带着边关的寒气,语气铿锵恳切,一字一句,都带着真心。
“国师,陛下这三年,每一次星象异动,都亲自去司天监旧台独坐。每一次落雪,都守在你当年居住的清玄宫。他从未放下,从未释怀。”
我目视前路,轻声道:“将军,放下与否,是陛下之事。释怀与否,是我之事。你我君臣,各司其职即可。”
温景辞则会在我彻查灾官贪腐之时,携御史台卷宗前来相助。公事处理完毕,四下无人,他才会淡淡一语,不多,却足够戳人心底。
“陛下三年隐忍克制,余生皆在赎罪。国师若心有余温,不必彻底封死退路。”
我摇头:“温御史,心死之后,再无余温。”
众人皆劝和,唯我执意疏离。
萧景琰更是极尽所能笨拙弥补。
我熬夜观星,他夜夜遣内侍送热汤暖炉,风雪无阻。滚烫的汤水送到,我谢恩收下,却从来不会多和内侍多说一句话,更不会托人带回只言片语。
我出京巡查灾情,他亲选禁军护卫,全程护我安稳。车队浩浩荡荡,声势浩大,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帝王对我的特殊,可我始终和护卫保持距离,不多交谈。
朝堂有人暗中嚼舌根、私议我过往,不等我听闻,便被他悄无声息贬黜流放。那些曾经散播流言、构陷我的人,一个个消失在朝堂之上,无声无息。
司天监一应所需,材用、人手、权限,尽数予我最优最高。只要我开口,没有一样会被驳回。
他放下所有帝王身段,小心翼翼,步步试探,百般迁就,只想换我一次回头。
可我永远礼数周全、恭谨疏离、公私分明。
谢恩、履职、退下,永远是我唯一的回应。
我会在朝堂之上,公正为他献策,为他安邦,为他镇国运。
却再也不会,为他心动,为他心软,为他不顾一切。
那日雪后初晴,祭祀大典筹备完毕,百官留殿核对礼程。
沈文渊与礼部一众官员细细敲定流程,反复核对祭天文辞,严谨周密,一字一句都不肯放过。
陆凛站在殿侧,与兵部将官敲定祭祀禁军安保,每一处关卡,每一处值守,都安排得稳妥周全。
温景辞手持监察名册,核对值守官员,一丝不苟,绝不允许有半分疏漏。
我立于廊下,翻查星象终卷,确认灾劫已稳,国运渐归正轨。连日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一丝。
萧景琰遣退所有下人,独步走到我身侧。
阳光落尽残雪,天地清亮。
他望着我的侧颜,声音轻得像叹息:
“清辞,三年前是朕负你。三年后,朕愿用余生所有江山富贵、九五尊荣,换你一次回头。”
我合起卷宗,抬眸望他,眼底干净通透,再无半点爱恨纠缠:
“陛下,我当年陪你,从不是为了江山富贵、九五尊荣。”
“我年少入世,一腔赤诚,不求权、不求利、不求荣宠,只求我护的人,信我、惜我、不负我。”
“可你偏偏,负了我最想要的那一点真心。”
“如今你江山稳固、四海清平、万众臣服,你已经拥有了你当年想要的一切。”
“而我,早已不再需要你迟来的偏爱与弥补。”
“从此,君坐九重,我镇国运。君臣尽礼,公私两清。”
“雪落九重,从此不渡君。”
萧景琰眸中光芒寸寸熄灭,漫天悔意终究落得一场空。
廊下远处,沈文渊轻轻一叹,摇首不语。
陆凛默然侧目,满心惋惜。
温景辞垂眸敛神,心知终局已定。
所有人都明白。
当年那场风雪,冻死了少年热忱,碎尽了十年情深。
他赢得万里锦绣河山,却永久输掉了那个曾满眼星光、倾尽所有护他到底的顾清辞。
余生漫漫,他坐拥天下,唯独无我。
我独守星轨,安然世外,再无牵挂。
破镜,终究难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