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被栽赃的豪门晚宴事故,让我的安保公司面临破产坐牢。
走投无路之际,陆家老太太甩给我一份冲喜协议。
只要我嫁给那个从高中斗到商场的死对头陆承屿,并在一年内为三代单传的陆家留个后。
陆氏不仅替我洗清冤屈,还奉上五年独家合约。
圈子里人人皆知,陆承屿是个做过心脏手术、连风都吹不得的短命病秧子。
我抱着查案兼守活寡的心态拎包入住,可新婚当夜。
那个传闻中随时会断气的男人却一把将我拽进锦被,欺身压了上来。
隔着薄薄的睡袍,我摸着他硬如铁板的八块腹肌陷入了沉思: 这叫病入膏肓?那全京海的男人怕是都得直接送去火葬场了!
1
市局经侦支队的玻璃门在我身后合拢时,外头正下着入秋以来最冷的一场雨。
我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还没抽上两口,手机就震得像要散架。
财务老周在电话那头哭丧着脸:“砚姐,银行刚才把咱们基本户冻了,三家合作方同时发函解约,违约金加起来四千两百万……咱们‘磐石安保’这回真要让人按进泥里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刚迈下台阶,一辆黑色加长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保养得很好却满是威严的脸。
陆家老太太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目光穿过雨幕落在我身上:“许小姐,淋着雨算账,不如上车喝杯热茶。”
三天前,陆氏集团举办的年度慈善晚宴上,二楼水晶吊灯的钢索突然断裂,当场砸伤了三位名流,价值八千万的拍品不翼而飞。
负责全场安保的正是我的公司。
事故发生不到两小时,所有脏水连同伪造的检修签字单一起扣到了我头上。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开门见山:“老太太,吊灯钢索是被人为用强酸腐蚀的,监控后台也有人动过手脚。陆氏把所有责任推给磐石安保,现在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陆老太太没接这话,反而从手边拿出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字,今晚八点之前,陆氏法务部会亲自去市局撤案,帮你洗清所有冤屈。另外,陆氏未来五年的全球安保业务,全部交由磐石独家承接。”
我垂眸扫了一眼文件标题——《婚前财产及特殊事项协议》。
男方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字:陆承屿。
我差点气笑了。
陆承屿,陆氏集团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也是我从高中斗到商场的死对头。
高中时我们争年级第一,他永远压我一头;后来我创业做安保,他管陆氏风投,在招标会上坏了我三次好事。
只是这位天之骄子命不好,圈子里人人皆知。
他幼年做过大型心脏手术,落下了病根,常年靠进口药吊着命,一年里有半年都在疗养院度过,是个连风都吹不得的病秧子。
“让我嫁给陆承屿?”我挑了挑眉。
“老太太,全京海市都知道我跟陆承屿八字不合,高中毕业晚会上我还把他推进过泳池。您就不怕我嫁过去,半夜直接拔了他的氧气管?”
陆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承屿身子弱,身边需要一个既能挡明枪暗箭、又不会被轻易收买的人。更重要的是,陆家三代单传,到了承屿这一辈就他一根独苗。你身体素质好,八字也硬,嫁进来之后,一年之内必须给陆家留个后。”
原来是找个自带武力值的生育工具。
“我要是不签呢?”
“那明天早上九点,磐石安保破产清算的公告就会贴满大门,而你许砚,至少要在里面蹲上五年。”
老太太声音平缓,却字字压在我的软肋上。
“许小姐是个聪明人,为了赌一口气把整个团队搭进去,不划算。”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
三秒后,我拔开签字笔的笔帽,在女方一栏利落地签下“许砚”两个字。
“字我签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去查案兼职冲喜的,陆家要是有人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可不保证手底下有没有轻重。”
当天傍晚,磐石安保的账户解冻,市局发还了全部扣押设备。
而我拎着一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直接住进了位于半山腰的陆宅。
由于陆承屿“身体虚弱、不宜操劳”,这场婚礼连酒席都没摆,只在陆宅老宅走了一道敬茶的过场。
自始至终,我甚至没见到新郎本人,只有二叔陆启衡笑眯眯地替他接了茶。
“侄媳妇,承屿这孩子从小就有心疾,昨晚吹了点风又犯了喘,这会儿还在楼上吸氧呢。”陆启衡一边抿茶,一边用审视的眼神打量我。
“以后你们住一个屋檐下,你行事可得收敛着点,别把我们陆家唯一的金疙瘩给吓出个好歹。”
我扯了扯嘴角:“二叔放心,我是专业搞安保的,最擅长急救,真要断气了,我还能给他做个心肺复苏。”
陆启衡脸色僵了僵,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晚上十点,佣人领着我上了三楼的婚房。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完全没有我想象中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
两百平的主卧被一道磨砂玻璃屏风一分为二,外侧是宽敞的起居室和次卧床铺,内侧则是主卧大床。
屏风后头传来几声压抑低沉的咳嗽。
紧接着,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沙哑的男声响起:“外头那张床归你。没我的允许,不准跨过屏风半步,我嫌吵。”
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双臂抱胸走到屏风前。
透过朦胧的磨砂玻璃,只能看见一个修长挺拔的剪影正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袖扣。
“陆大少爷,好久不见啊。”我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躺ICU里插着管呢,听这中气,骂人都不用换气吧?”
里头的动作顿了顿。
下一秒,玻璃屏风被人从里面哗啦一声拉开。
陆承屿穿着一件丝质深灰睡袍站在灯光下。
他皮肤确实偏白,甚至带着点常年不见阳光的冷感,但那双桃花眼狭长深邃,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哪有半点将死之人的颓败?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许砚,几年不见,你倒是混得越来越回去了。当年发誓要在商场上干翻我,结果就是把自己打包卖进陆家当冲喜新娘?”
“彼此彼此。”我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视线,“总好过某人对外号称商界奇才,实际上连下床走两步都要二叔搀着,活像个提线木偶。”
陆承屿眸色微沉,往前逼近半步。
在他抬手拉拢睡袍领口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
他微敞的胸口处,确实有一道早年心脏手术留下的陈旧浅疤,但那道疤痕周围覆盖着的,却是线条分明、紧实流畅的胸肌轮廓。
我干了六年职业安保,每天跟退伍特种兵和搏击教练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体能底子。
就他这呼吸频率、这下盘站姿的重心稳定度,以及刚才拉屏风时手腕爆发出的寸劲。
要是这叫“病弱垂危”,那全京海市的男人都该直接送去火葬场了。
我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陆承屿,你装病?”
话音未落,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端盘子的佣人敲门:“大少爷,少夫人,二老爷让我来送安神汤,顺便看看大少爷睡下了没有。”
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同一秒,陆承屿眼神骤变。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我整个人拽进了主卧大床里侧。
天旋地转间,我后背重重陷进柔软的床垫,而他已经顺势欺身压了上来,顺手扯过锦被将我们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盖住!
我刚要抬膝顶他,他冰凉的指尖已经抵在了我的唇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廓,刚才还清冷倨傲的男人,此刻嗓音里竟瞬间染上了几分虚弱的喘息:“不想你的安保公司明天继续停业,就给我闭嘴,喘气声大一点。”
2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管家婆林婶端着托盘探头进来。
陆承屿单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恰到好处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连带着整个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林婶……”他嗓音哑得像破风箱,“药搁外头桌子上吧,我刚犯了心悸,不想见风。”
被子底下,我的手掌正死死抵在他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袍,掌心下是块垒分明、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腹肌,不仅没有半点虚汗,心跳更是沉稳有力,每分钟绝对不超过六十五下。
我眼角抽了抽,还得配合他在被窝里弄出点动静,故意拉长了语调,没好气地开口:“听见没有?你们家大少爷快把肺咳出来了,还不快把门关上,真等我给他收尸啊?”
林婶往大床这边瞄了一眼,见锦被隆起、两人姿势交叠,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但也没敢多留,放下汤碗便退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我没有半秒犹豫,屈膝直接往陆承屿腰腹顶去,同时右手成爪扣向他咽喉。
陆承屿似乎早有防备,手腕一翻精准截住我的脉门,顺势借力往旁边一滚,不仅卸掉了我的膝撞,反倒将我的双手反剪按在了枕头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的军用近身格斗路数。
“许老板,过河拆桥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他俯身看着我,哪还有半分刚才咳血的气弱模样,眼底全是戏谑。
我试着挣了一下,发现他虎口卡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锁死我的发力点。
“松手!”我冷笑,“陆承屿,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全京海市都以为你活不过三十岁,陆启衡更是把你当废物软禁在半山腰,结果你躲在屋里练格斗?”
陆承屿垂眸看了我两秒,确认我不会再动手,这才松开钳制,起身坐到床边,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金丝眼镜戴上。
镜片一遮,那股凌厉的侵略感瞬间收敛,他又变回了那个斯文矜贵、弱不禁风的豪门病少爷。
“我七岁那年确实做过室间隔缺损修补术,但十二岁就已经完全康复了。”
陆承屿端起林婶送来的那碗安神汤,连闻都没闻,直接走到窗边倒进了花盆里。
“我父母车祸去世那年,我才十四岁。陆启衡接管集团代任董事长,第一件事就是换掉了我身边所有的医生。”
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装了十年的病秧子?”
“我不装病,早就跟那盆花一样被毒死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植——刚才淋了安神汤的泥土表面,根茎处已经隐隐有些发黑枯萎的迹象。
长期慢性的重金属或神经类药物,既能让人呈现出心律不齐、体虚乏力的症状,又不会在常规体检里立刻露馅。
陆启衡这算盘打得真是够绝的。
“那你找我结婚干什么?”我眯起眼,“老太太说是为了留后,你别告诉我,你也指望我给你生孩子冲喜。”
“老太太确实被陆启衡唬住了,以为我时日无多,急着抱重孙。”
陆承屿转过身,从书架暗格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扔进我怀里,“至于我为什么不反对娶你——打开看看。”
我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赫然是三天前慈善晚宴后台的监控系统日志切片,以及那根断裂钢索的高倍显微镜成分化验单。
“氢氟酸混合液,提前四十八小时涂抹在承重钢索内芯。”我瞳孔微缩,迅速翻到下一页,“还有这个在监控室后台植入木马的IP地址……是从陆氏集团副董事长办公室的专线发出来的?!”
陆氏集团副董事长,正是二叔陆启衡。
“那天晚宴,原本预定坐在主吊灯正下方第一排的人,是我。”陆承屿淡淡道。
“因为我临时‘犯病’迟到了二十分钟,才躲过一劫。陆启衡不仅想借意外除掉我,还顺手把黑锅扣在了你的磐石安保头上。毕竟,你是我高中起就众所周知的死对头,由你的公司出事害死我,逻辑最顺,谁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我把纸张捏得咯咯作响。
怪不得事故发生后,从物业到经侦的证据链咬得那么死,原来我根本就是陆启衡用来谋杀亲侄子的替罪羊!
“既然你手头有线索,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抓他?”我抬头盯住陆承屿。
“没用。那个木马IP做过三层跳板,现有证据只能证明信号经过他办公室,他随便推一个秘书出来顶罪就能脱身。”
陆承屿走到我面前,伸手点了点档案袋最底下的那份文件,“三天后,陆氏集团有一场新能源核心专利的新闻发布会。陆启衡为了彻底踢我出局,一定会在发布会上再次动手。我需要一个既懂顶级安防、又恨不得把陆启衡扒皮抽筋的盟友。”
他顿了顿,向我伸出右手,唇角微扬:“许老板,合作吗?事成之后,我不仅还你清白,还把陆启衡名下百分之十的干股转给你当报酬。”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哪怕这个聪明人是我看了十年都不顺眼的死对头。
我啪地一声握住他的手:“成交。不过事先声明,白天演恩爱夫妻可以,晚上你睡你的主卧,我睡我的外间,敢越界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放心,我对母老虎没兴趣。”陆承屿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掌心。
我瞪了他一眼,抱着档案袋转身走向屏风外的小床。
这一夜相安无事。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刚洗漱完准备下楼勘察陆宅的安防布线,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陆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婶赵雅兰和三个端着托盘的家庭医生。
“都在屋里呢?正好。”老太太目光锐利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屏风外头那张明显睡过人的单人小床上,脸色当场沉了下来,“新婚第一晚就分床睡?许砚,你是不是忘了进门前签的协议了!”
二婶赵雅兰在旁边掩着嘴笑,眼底全是幸灾乐祸:“妈,您也别怪许小姐。咱们承屿那身子骨您又不是不知道,稍微动弹两下就喘不上气,许小姐年轻火气旺,守活寡难免心里有怨气嘛。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陆家可是三代单传,老爷子当年在祠堂里都立着规矩,长房要是绝了后,这家业按照家规,可就得由二房的男丁来接手了……”
“谁说我们分床了?”
一道慵懒沙哑的男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突然多了一只温热的大手。
陆承屿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领口微敞,睡眼惺忪地从背后将我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更是自然无比地搁在了我的颈窝处。
他低头在我耳根亲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门口一群人听得清清楚楚:
“昨晚闹得太晚,主卧床单弄脏了,她脸皮薄,非要天快亮了才挪去小床躲懒……奶奶,大清早的,您带这么多人来听房?”
3
我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
陆承屿搁在我腰侧的手指看似松散,实则暗暗掐了我一把,示意我别拆台。
门口的赵雅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像刀子一样往主卧大床上刮。
陆承屿昨晚显然早有准备,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被褥凌乱,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床单中央还洒着半杯红酒留下的暗色水渍,怎么看都像是一夜荒唐后的狼藉现场。
陆老太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胡闹!承屿身子还没大好,你也不知道节制些!”
话虽是训斥,可老太太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一挥手让身后的医生上前:“行了,既然圆了房,从今天起,家庭医生每天早晚给许砚测一次排卵期,叶酸和助孕的补品按三倍的量送过来。三个月内要是怀不上,你们俩谁都别想出这个门!”
我嘴角抽搐,眼睁睁看着医生放下厚厚一摞备孕监测表和十几盒药剂。
赵雅兰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妈,光测排卵有什么用?承屿吃了十几年药,那方面行不行还两说呢。再说了,就算怀上了,也得是带把儿的男孙才算数。咱们陆家族规写得明明白白,三代单传,传男不传女,要是生个丫头片子,可一分钱信托基金都拿不到!”
“闭嘴!”老太太瞪了赵雅兰一眼,“承屿吉人天相,肯定能一举得男!”
等这一屋子人浩浩荡荡离开,我立刻一肘子往后撞去。
陆承屿早有预料,轻巧地松开手退后两步,顺手拿起桌上的一盒叶酸抛了抛:“许老板,看来接下来几个月,你得辛苦一下了。”
“少废话!”我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冷冷盯着他,“刚才赵雅兰说的‘三代单传、传男不传女’的家规和家族信托,是怎么回事?你之前给我的资料里可没提这一茬。”
陆承屿脸上的玩笑之意淡了下去。
“陆氏集团百分之四十五的控股权,确实全部锁在一个海外家族信托里。”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栋独立的祠堂小楼,“从我记事起,陆启衡和家族长老会就一直拿《陆氏宗祠家规》和《初代信托契约》说事,声称陆家三代单传,只有长房生下健康的男性继承人,或者我年满二十八岁且拥有男嗣,才能正式接管信托投票权。否则,投票权就自动顺延给二房的陆启衡父子。”
我皱起眉:“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正经商业信托还会写这种封建糟粕的条款?你看过信托契约的原件吗?”
“没有。”陆承屿摇头,“十四年前我父母出事后,原件就被锁进了祠堂地下的恒温金库,钥匙在老太太和陆启衡手里各有一把。我们看到的,全是陆氏公关部对外发布的宣传稿,以及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摘要复印件。”
搞安保和风险调查这么多年,我最不信的就是“复印件”和“口头家规”。
“今晚老宅有什么安排?”我问。
“每月初一,老太太和陆启衡都要去前院佛堂吃斋念佛两个小时。”
“够了。”我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负责把老太太身边那个贴身管家的钥匙拓印一份,我去会会你们陆家的百年金库。”
当天深夜十一点,陆宅前院灯火通明,木鱼声隔着回廊隐隐传来。
我换上一身纯黑的紧身夜行衣,戴上红外线夜视仪,利用二楼露台的排水管,不到三十秒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祠堂后窗的监控盲区。
耳机里传来陆承屿低沉冷静的声音:“三号巡逻队刚拐过假山,你有十二分钟。祠堂地下金库的电子锁密码我已经通过内网黑进去了,动态验证码是840926。”
“收到。”
我翻窗落地,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避开地板上的重力感应区,我顺利打开供桌下方的暗门,顺着旋转楼梯下到地下室。
输入动态密码,再用陆承屿白天顺手从陆启衡书房拓来的机械钥匙一拧,厚重的精钢金库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泄气声,缓缓滑开。
金库里排列着三排防潮保险柜。
我直接找到标注着“宗族谱系”与“家族信托”的一号柜,打开锁扣,将里面的牛皮卷轴和火漆密封档案全部摊在桌面上。
只看了一眼,我就冷笑出声。
“陆承屿,你们陆家这帮老东西,骗人的手段未免太粗糙了点。”我一边用微型高清相机逐页拍照,一边压低声音在麦里说道。
“柜子里那本所谓的《陆氏三代单传族谱》,纸张是现代做旧的宣纸,上面几辈人的生卒年和家规墨迹连渗透层都一样,明显是十几年内一次性找人伪造的!”
“那真正的老族谱和初代信托原件呢?”耳机那头,陆承屿的声音紧绷了几分。
我在保险柜底层摸索了一圈,手指触碰到一块略微松动的金属隔板。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军刀撬开隔板,一个泛黄的羊皮纸信封掉了出来。
信封上是瑞士苏黎世一家百年老牌私人银行的钢印,签署日期是一九九八年,签署人正是陆承屿的爷爷和父亲。
我迅速翻到继承权核心条款那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英文与中文双语公证原件,心头猛地一震。
“找到了!”我呼吸都快了半拍,“原件第三章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陆氏家族信托的唯一顺位继承人为长房陆承屿及其合法婚生子女,无论男女,享有同等百分之百的受益权与投票权!而且,如果陆承屿在接管信托前遭遇非自然死亡或丧失行为能力,全部股权将直接捐赠给国际医疗慈善基金会,二房陆启衡连一个子儿都分不到!”
耳机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随即,陆承屿极冷的一声低笑传了过来:“怪不得。怪不得这十年他不敢让我死,只能用慢性药吊着我的命,还拼命对外造势说陆家三代单传、必须生儿子……他是想等我生不出儿子,或者逼我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之后,再让我‘病逝’。”
我把原件仔细拍完照,正准备放回隔板暗格,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陆启衡没在佛堂待满钟点,他带着保安往祠堂去了!”陆承屿的声音陡然急促,“最多还有四十秒到门口,快撤!”
我迅速将隔板归位,锁上保险柜,刚冲出地下室暗门,祠堂大门的门锁就已经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后窗那边已经有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原路返回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祠堂侧面的通风管道盖板突然被人从外面卸了下来,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探进暗处,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抓紧我!”
陆承屿半蹲在狭窄的夹层通道里,二话不说发力将我整个人提了上去。
就在我双脚离开地面的下一秒,祠堂大门轰然推开,陆启衡阴沉的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大厅。
而在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的夹层暗道里,我和陆承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紧紧压着我的后背,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传过来……
4
夹层暗道狭窄幽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灰尘的味道。
陆启衡站在祠堂大厅中央,手电筒的强光在供桌四周来回扫射:“刚才红外警报闪了一下,去地下室看看!”
两名保镖立刻冲向暗门。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几乎是嵌在陆承屿怀里。
因为空间实在太窄,我的后脑勺刚好抵着他的下巴,他每一次呼吸带出的热气都吹在我耳后敏感的皮肤上。
不得不说,这男人虽然平时嘴毒得让人想揍他,但关键时刻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简直强得可怕。
哪怕陆启衡的保镖就在我们脚下不到两米的隔板下搜查,覆在我腰间的那只手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还能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我因为发力而紧绷的肩胛骨,无声地替我放松肌肉。
五分钟后,保镖从地下室上来:“二爷,金库门锁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估计是野猫钻进院子触碰了外围感应器。”
陆启衡狐疑地眯了眯眼,又在祠堂里转了一圈,这才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开。
直到外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们才顺着夹层另一头的暗门退回后花园的假山背后。
刚一落地,我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拉开两步距离。
扯下面罩深吸了一口冷空气:“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要是被陆启衡撞见你大晚上在房顶上飞檐走壁,你装了十年的病秧子人设可就当场崩盘了。”
陆承屿靠在假山石壁上,月光勾勒出他凌厉的下颌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拉我时被铁皮划破的手背,满不在乎地用纸巾擦掉血珠:“我的监控屏幕看到后窗被保镖封死了。把盟友一个人丢在狼窝里,可不是我的作风。”
我看着他手背上那道两厘米长的血口子,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沉默片刻,我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卷防水创可贴,抓过他的手,动作略显粗暴地帮他贴了上去:“少假惺惺的。我死了,谁替你在两天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抓内鬼?”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背时,陆承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幽深地落在我头顶,没再顶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你说得对,你不能出事。”
有了初代信托原件的照片打底,我们彻底摸清了陆启衡的底牌。
两天后,陆氏集团年度新能源核心技术发布会在京海国际会展中心如期举行。
作为陆氏对外宣布“重金聘请”的安保总负责人,同时也是陆家新过门的少奶奶,我一大早就带着磐石安保最精锐的三十名队员接管了整个会场。
上午九点半,全球近百家财经媒体和三十多位机构股东全部到齐。
陆承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坐在轮椅上被推上主舞台——为了麻痹陆启衡,他今天特意化了点苍白的底妆,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台下第一排,二叔陆启衡正端着咖啡,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我戴着战术耳麦站在舞台侧后方的控台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突然,我注意到会场二楼东侧的VIP灯光控制室门口,有两个穿着物业维修服的男人正推着工具车往里走。
不对劲。
我今早核对过所有进场人员名单,会展中心的物业维修组今天全员休假,所有电路检修都由我的人负责!
“A组守住舞台四周,B组封锁所有安全出口,别打草惊蛇!”我一边对着耳麦下令,一边快步从侧梯冲上二楼。
刚靠近灯光控制室,我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臭鸡蛋味——是高浓度的硫化氢混合燃气!
控制室正下方就是媒体席和主舞台,而且里面有上万伏的高压配电箱。
那两个假维修工正在往通风主管道里灌注高纯度燃气,并在配电箱上安装延时电火花引爆器!
一旦炸开,不仅台上的陆承屿必死无疑,整个会场至少要死伤上百人,而我这个安保总负责人,这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了!
陆启衡为了夺权,简直疯得丧心病狂!
控制室的门已经被他们从里面反锁。
我后退两步,助跑起跳,一记重踹直接将强化玻璃门踹得粉碎!
“什么人?!”
里面两个壮汉大惊失色,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按手动引爆器。
我眼神一凛,顺手抄起门口的干粉灭火器狠狠砸向那人的手腕!
骨裂声响起的瞬间,我整个人已经欺身而上,左手锁喉,右肘狠狠击碎他的下巴,一脚将他踹飞在配电箱上。
另一个壮汉掏出匕首朝我心口捅来。
我侧身闪过刀锋,双手扣住他持刀的小臂往下一拧,借着腰腹旋转的力量来了个标准过肩摔,将他重重砸在地板上,顺势用战术扎带将两人的手脚死死捆住!
从破门到制服两人,总共不到二十秒。
我冲到配电箱前,看着倒计时只剩最后四十五秒的引爆器,迅速拧紧燃气钢瓶阀门,同时按下全场消防广播的最高权限键:
“所有人注意!我是现场安保负责人许砚!会场东侧发生燃气泄漏,请所有媒体和嘉宾立刻按照地面绿色荧光指示牌,从一、二、三号安全通道有序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立刻撤离!”
一楼大厅瞬间哗然。
陆启衡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地冲台上吼道:“许砚疯了不成?!好端端的发布会造什么谣,保安,把广播给我掐了,谁也不准走!”
他话音未落,舞台上的陆承屿却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那个原本“连站立都要人扶”的病秧子继承人,步履稳健地拿起麦克风,声音穿透嘈杂的大厅:“听许总指挥!安保组全员护送嘉宾离场,把所有大门打开!”
磐石安保的三十名队员训练有素,不到两分钟就将三百多名宾客全部疏散到了室外安全广场。
而我用绝缘钳精准剪断了引爆器的主供电线,将倒计时定格在“00:07”。
五分钟后,警笛声呼啸而至。
我拎着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嫌犯,连同控制室里的高清针孔监控录像、燃气钢瓶以及他们身上搜出的、由陆启衡私人助理账户转出的两百万定金水单,当着所有财经媒体长枪短炮的面,直接交给了带队的刑侦队长!
“警察同志,这两人涉嫌在公共场所制造重大爆炸袭击。”我转过身,目光冷冷地钉在人群后面色惨白的陆启衡身上,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台直播摄像机里:
“另外,经过技术比对,他们使用的定时装置和三天前慈善晚宴腐蚀吊灯的手法完全一致。幕后转账的账户持有人,正是陆氏集团副董事长陆启衡的贴身秘书。二叔,这回你打算怎么跟警察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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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陆启衡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精心策划的双重杀局不仅被我当场拆穿,连转账水单都被我顺藤摸瓜截了胡。
就在警察上前准备传唤的时候,陆启衡那位贴身秘书突然从人群里扑出来,一把抢过话筒痛哭流涕:“不关陆副董的事!全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在外头欠了三千万赌债,是竞争对手收买我搞垮陆氏发布会,我私自盗用了陆副董的印章……”
典型的弃车保帅。
陆启衡迅速找回理智,痛心疾首地一脚踹在秘书肩上:“畜生!我平时待你不薄,你居然吃里扒外害承屿!警察同志,把他带走严查,我们陆氏绝不姑息!”
虽然秘书当场顶了雷,但在场的股东和媒体哪一个不是人精?
陆启衡的脸面和威信算是彻底扫地,连带着他分管的三个核心部门也被董事会当场暂停了权限。
回半山陆宅的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右手虎口因为刚才徒手夺刀时发力过猛,这会儿隐隐有些泛红肿胀。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覆了上来,轻轻托起我的右手。
我睁开眼,正对上陆承屿低垂的眉眼。
他膝盖上放着车载医药箱,正用棉签沾着红花油,一点一点揉开我虎口处的淤血。
“力气这么大,怎么不知道戴副战术手套?”他声音很轻,全然没了平时的针锋相对,
“万一刚才那个引爆器提前跳秒,你知不知道二楼的冲击波会把你直接掀下去?”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嘴上却还是不饶人:“怎么,陆大少爷这是在关心我?我以为你只会算计我给你当免费保镖呢。”
陆承屿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我。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眼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烫得惊人。
“许砚,”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我虎口的薄茧,嗓音低沉,“今天在台下看到二楼玻璃碎掉的那一秒,我比七岁上手术台的时候还要慌。”
我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握得更紧。
“以后别拿命去赌。”他看着我,一字一顿,“陆启衡要的只是我的命和陆氏的钱,你不欠陆家什么,没必要替我挡刀。”
从高中起,我和陆承屿见面就掐,他讥讽我莽撞粗鲁,我骂他阴险虚伪。
这还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叹息的温柔语气跟我说话。
我耳根一阵发烫,偏过头哼了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是保我自己公司的招牌。”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那条名为“协议夫妻”的界限,开始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崩塌。
屏风还在主卧中央立着,但每天晚上,我都会把办公电脑搬到屏风里侧的书桌上,跟他一起梳理陆启衡这十年掏空集团账目的证据链;
而他也不再背着我装病,每天清晨五点半,我们会一起在后山紧锁的私人训练场里对练半小时搏击,汗水湿透衣背时,他会极其自然地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温水。
转折发生在结婚满一个月的那个雨夜。
陆启衡因为秘书顶罪的事怀恨在心,买通了外围混混在我回公司的路上制造了一场连环追尾。
虽然我凭借车技毫发无伤地逼停了对方,还把那几个混混送进了局子,但当我淋着半身雨水回到陆宅三楼时,一向冷静自持的陆承屿却彻底失控了。
我刚推开房门,整个人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
“陆承屿,你干什……”
剩下的话,被他滚烫的唇舌彻底封在了喉咙里。
那个吻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躁、后怕与侵略性,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他一手托着我的后脑,一手死死箍着我的腰,呼吸滚烫得吓人。
“我接到交警电话的时候,以为你真的出事了……”他在我唇间低喘,眼尾泛着一抹失控的红,“许砚,我演不下去了。什么协议,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去他X的协议。”
也许是死里逃生后的肾上腺素还没退去,也许是我早就对这个并肩作战的死对头动了心。
我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迎上了他更为汹涌的吻。
那一晚,主卧那道象征着楚河汉界的屏风,被他一脚踹倒在厚重的地毯上。
窗外暴雨倾盆,屋内温度却一路攀升到沸点,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的我紧紧圈在怀里,在我的肩头落下一个细密的吻。
从那晚起,外间的那张单人小床彻底成了摆设。
由于陆承屿在长辈面前依然维持着“体弱”的假象,二房的陆启衡和赵雅兰压根不信我们能生出孩子,甚至已经在私底下联络小股东,准备在年底以“陆承屿久病无嗣、无法承担集团重任”为由发起罢免议案。
时间一晃到了十二月中旬。
这天早上,我正在公司审阅年度安保方案,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半天,出来时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发白的脸色,猛地想起来——我一向准时的生理期,好像已经推迟了整整十九天。
下午两点,我避开陆宅的眼线,独自去了京海市中心医院做抽血检查。
拿到HCG报告单的那一刻,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我都有些发懵。
“许女士,恭喜你啊,确实是怀孕了,已经满六周了。”妇产科主任看着单子上的数值,惊讶地推了推眼镜,“不过你的血HCG值比普通单胎孕妇高出太多了,我建议你现在立刻去隔壁做个B超确认一下。”
半小时后,B超室里。
年过五十的B超主任拿着探头在我小腹上反复滑动,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怪不得数值翻倍这么猛!许女士,你看屏幕,你肚子里有两个独立孕囊,而且两个全都有强劲的原始心管搏动——恭喜你,你这是一胎双宝啊!”
6
我捏着那张印着两个小黑点的B超单走出医院大门时,整个人还有点像踩在棉花上。
一胎双宝?
陆承屿那个平时装得跟林妹妹似的男人,居然一次就搞出了双胞胎?!
我刚坐进驾驶座,还没来得及给陆承屿发消息,手机就被陆老太太的电话打爆了。
原来中心医院的院长是陆老太太的旧识,这老头一听说陆家少奶奶查出双胞胎,以为是大喜事,转头就打电话去陆宅报了喜。
等我把车开回半山陆宅,整个前院已经彻底沸腾了。
大门两侧挂上了红绸,十几个佣人排成两列,手里捧着防滑垫和羽绒披肩。
我刚推开车门,陆老太太就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地迎了上来,眼眶通红地一把攥住我的手:
“好孩子!好孩子啊!列祖列宗保佑,我们陆家三代单传,到了承屿这一辈,老天爷居然一口气赐了一对双胞胎金孙!”
我试图抽回手:“老太太,现在才六个多星期,连人形都没长出来呢,哪能看得出是男是女……”
“双胞胎里头还能连一个带把儿的都没有吗?哪怕是龙凤胎,那也是有男孙的!”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当场转头冲管家吩咐,“传我的话下去,全宅上下每人发三个月奖金!另外,通知集团法务部和家族信托管理人,立刻拟定补充备忘录——只要许砚平安生下陆家男嗣,陆氏集团百分之四十五的信托股权,以及我个人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当天就全权移交给承屿和孩子!”
站在一旁的二叔陆启衡和二婶赵雅兰,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生吞了三斤黄连。
原本他们笃定陆承屿是个不能人道的药罐子,连罢免草案都写好了,谁能想到短短两个月,我的肚子不仅响了,还直接炸了个王炸!
“雅兰啊,你发什么愣?”老太太斜了赵雅兰一眼,“还不快去把库房里那套极品血燕和百年老山参拿出来给许砚炖上!”
赵雅兰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妈,我这就去……侄媳妇这肚子真是争气,一下子怀上双胞胎,就是不知道承屿那身子骨,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她话音未落,二楼楼梯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承屿连轮椅都忘了坐,大步流星地从楼上冲下来,直到看见老太太和陆启衡都在场,才硬生生刹住脚步,假装扶着栏杆喘了两口气。
可他那双眼睛却死死锁在我身上,眼底的震惊、狂喜和紧张几乎要溢出来。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手背,声音都有些发颤:“医院说的……是真的?双胞胎?”
我把B超单塞进他掌心,挑眉压低声音:“陆大少爷,你干的好事。现在全陆家都把你当送子观音了,看你接下来怎么圆你那个病秧子人设。”
陆承屿低头看着单子上那两个并排的小孕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突然伸手将我紧紧揽进怀里。
哪怕当着满屋子长辈和佣人的面,他也顾不上了,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哑得厉害:“谢谢你,许砚……不过怀双胎比单胎辛苦得多,我今晚就联系全京海最好的产科专家团队住进家里,一切以你的安全为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在陆宅彻底享受到了国宝级的待遇。
老太太每天亲自盯着厨房给我做营养餐,甚至把集团几位元老股东都请到家里吃了一顿饭,高调宣布长房即将迎来双胞胎继承人的消息。
陆氏集团的股价受此消息刺激,连续拉了三个涨停板,原本摇摆不定的几个董事瞬间倒向了陆承屿这边。
而二叔那边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但我和陆承屿都很清楚,陆启衡绝对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转眼到了孕二十周,到了做全面产前筛查和四维彩超排畸的日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陆承屿包下了私立妇产医院的整层VIP检查区,老太太更是带着赵雅兰亲自陪检,恨不得当场看看她的“宝贝重孙”长什么样。
检查床旁,高清显示屏上清晰地映出两个小家伙在羊水里拳打脚踢的画面。
“两个宝宝发育得都非常标准,胎心强健,没有任何畸形风险。”产科院长笑眯眯地指着屏幕给老太太讲解。
赵雅兰趁机凑到屏幕前,眼珠子一转,故作热心地问道:“李院长,您跟我们老太太也是几十年交情了,这里又没外人,您就给我们透个底呗——这两个里头,是两个大胖小子,还是龙凤胎啊?我也好提前去定制纯金的长命锁!”
老太太闻言也竖起了耳朵,满眼期待地看着院长:“是啊老李,不用说太细,你就告诉我,我那太孙儿是不是个顶个的壮实?”
李院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配套出来的基因染色体筛查报告,又看了看高清探头下的角度,脸上笑意未减:
“老夫人,这可是两件贴心的小棉袄啊!两个宝宝的染色体全部都是XX,是一对健康漂亮的双胞胎小千金!”
咔哒。
老太太手里的沉香佛珠突然断了线,十八颗珠子劈里啪啦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滚了一地。
整个VIP诊室瞬间死寂。
“你……你说什么?”老太太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指着屏幕,“两个……全都是丫头?!连个龙凤胎都不是,一个带把儿的都没有?!”
“是啊,两个都是健康漂亮的女宝宝……”
“扑通”一声,老太太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挺挺地往后栽进沙发里。
而站在她身后的赵雅兰,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底猛地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假模假样地扶住老太太,嗓门却大得恨不得让整层楼都听见:
“哎呀!居然两个全都是赔钱货!这可怎么办啊妈,咱们陆家三代单传,家规上可写得明明白白,没有男丁就不能接管家族信托!许砚这肚子看着大,合着是个绝户肚啊!”
7
“赵雅兰,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陆承屿脸色瞬间冷得像冰渣,一把拍开赵雅兰伸过来的手,脱下西装外套裹在我身上,将我护在怀里:“我的女儿,个个都是陆家的千金,轮不到你在这里满嘴喷粪!”
赵雅兰被陆承屿眼底的戾气骇得后退半步,但一想到我肚子里没有男孩,腰杆子瞬间又硬了起来。
她扶着半昏迷的老太太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冷笑:“承屿啊,你冲二婶发火有什么用?祖宗规矩又不是二婶定的!生不出儿子,别说信托基金拿不到,就连你现在坐着的这个总裁位置,恐怕也得让贤了!”
那天回到陆宅,原本挂满前院的红绸被老太太让人连夜撤了个一干二净。
老太太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一整天没出来,以前每天按时送到三楼的血燕和老山参,更是直接断了供。
更猛烈的风暴在第二天一早席卷了整个京海商圈。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在医院的产检报告卖给了八卦媒体,一早各大财经头条和热搜榜上,全都是耸人听闻的标题——
《豪门冲喜破产!陆氏病弱继承人一胎双女,三代单传正式绝后!》
《无男嗣不继承!陆氏千亿家族信托或将依家规移交二房陆启衡!》
受此舆论冲击,加上二房在背后恶意砸盘,陆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半小时就跌停了百分之八。
上午十点,陆启衡直接带着五个被他收买的董事杀到了陆宅客厅,当着老太太的面,把一份《代理董事长及信托管理权移交决议》拍在了红木茶几上!
我和陆承屿下楼的时候,陆启衡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旁,满脸春风得意:
“妈,不是儿子逼您,实在是现在外头股民和银行都在看笑话!承屿身体本来就不行,现在许砚这一胎又是两个丫头片子,双胎剖腹产伤元气,生完这一胎至少三年不能再孕。陆氏集团几万号人等着吃饭,总不能交在一个绝后的病秧子手里吧?”
老太太脸色灰败,握着龙头拐杖的手青筋暴起,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迁怒:“许砚……我当初花那么大代价保下你的公司,让你进门,你就给我生两个丫头?你对得起陆家吗?!”
我站在楼梯口,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觉得可笑至极。
“老太太,生男生女决定权在男方的Y染色体,您要是觉得不满意,应该去问问您孙子,或者去刨了陆家祖坟问问列祖列宗。”
我冷淡地开口,手掌轻轻护在已经显怀的小腹上,“更何况,我肚子里的是两个活生生的小生命,不是你们陆家用来交易股权的筹码。”
“放肆!”陆启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在陆家还有什么脸面顶嘴?!来人,拟一份离婚协议!按照婚前条款,许砚未能为陆家诞下男性继承人,视为违约,她名下的磐石安保即刻并入陆氏二房管理,她本人净身出户!”
赵雅兰在旁边帮腔:“就是!要不是看她能生,谁稀罕一个破安保公司的老板进门?赶紧签了字滚蛋,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几个二房带来的董事也纷纷附和,逼着老太太在股权移交书上盖章。
“我看谁敢动她一下。”
陆承屿一步跨到我身前,抬脚直接踹翻了陆启衡面前的红木茶几!
砰的一声巨响,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陆启衡一身。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时“连端碗药都要抖三抖”的陆承屿——刚才那一脚的力道,直接把实木茶几踹出了两米远!
陆承屿连装都懒得再装了,他扯松领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目瞪口呆的陆启衡:“二叔,你是不是忘了,只要我陆承屿还活一天,我就是陆氏集团唯一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至于我妻子生男生女——就算她生十个女儿,陆家的一切也全都是她们姐妹的,跟你二房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你没病?!”陆启衡指着陆承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一直在装病骗我?!”
“不装病,怎么看二叔你像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陆承屿冷笑一声,揽住我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走,“这栋满是封建腐臭味的老宅,我们不奉陪了。至于董事长的位置和家族信托,两个月后的年度股东大会上,咱们凭真本事见真章!”
当天下午,陆承屿直接带我搬出了半山老宅,住进了他早在市中心置办的一套顶层复式江景大平层里。
然而,陆启衡发现自己被耍了十年之后,反扑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疯狂。
他不仅联合那几个董事冻结了陆承屿在集团的大部分资金调动权限,还在第二天上午,把一份加盖了当年陆老太太私章的《冲喜婚配候选人内部评估表》发给了全网媒体,并特意让人寄了一份到我的安保公司。
热搜再次爆了。
那份名单上列着八个京海市适龄女性的详细资料,而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在“推荐人及综合评估”那一栏里,赫然是陆承屿亲笔写下的一行字:
【许砚:性格刚愎,急功近利。磐石安保资金链脆弱,极易拿捏。选她入局,既能替我挡下二房明枪,事后也最好用利益打发清理。】
看着桌面上那张熟悉的、属于陆承屿的字迹,我的心像是突然被泡进了冰水里,从头冷到了脚底。
原来,当初并不是老太太看中了我。
甚至连三天前那场让我公司停业、走投无路的困境里,都有他陆承屿在背后冷眼旁观、顺水推舟!
8
复式公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推开。
陆承屿大步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额前的碎发都被寒风吹乱了,胸口剧烈起伏。
当他看到餐桌上摊着的那份《婚配候选人评估表》复印件,以及坐在桌前脸色冷淡的我时,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慌。
“许砚,你听我解释……”他声音发紧,快步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想去握我的手。
我后退半寸,避开了他的触碰。
“字迹是你的吧?”我指了指那行“极易拿捏、最好打发清理”的评语,语气平静得可怕.
“陆承屿,我一直以为,慈善晚宴的事是陆启衡陷害我,老太太逼我嫁给你是巧合。合着从一开始,把我拉进陆家这趟浑水当靶子,就是你亲自挑的?”
陆承屿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没有狡辩,也没有撒谎,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一点点泛红:“那份名单,确实是我半年前写给老太太的。”
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连带着小腹里的两个小家伙都有些躁动不安。
我冷笑一声,扶着桌沿站起来:“行,陆大少爷算无遗策,是我许砚蠢,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甚至还怀了你的种……”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承屿猛地站起身,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厚厚的纯黑文件袋,颤抖着双手塞进我怀里,“你先看这个!看完你要打要杀,我都认!”
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里掉出十几份日期跨越了整整三年的绝密卷宗,外加一张已经在瑞士银行办妥公证的《无条件全权资产赠与协议》。
第一份卷宗,是半年前陆启衡暗中联系境外佣兵组织、准备在磐石安保押运国际珠宝时制造抢劫杀人案的截获邮件;
第二份,是两年前磐石安保竞标市局项目时,陆承屿在背后匿名替我担保、堵住二房恶意举报的银行流水;
而最后那份关于晚宴之后的“评估表”背面,还有一张当时没被陆启衡拍进去的、陆承屿留在自己私人笔记里的底稿:
【陆启衡已盯上磐石安保。老太太逼婚在即,唯有把许砚写得贪婪好控,二房和老太太才会同意让她进门。只有把她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护住她。】
我捏着那张泛黄的笔记页,指尖微微发抖。
“从高中毕业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宁折不弯的性子。”陆承屿站在我面前,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陆启衡知道我关注你,好几次想拿你的公司开刀试探我的底线。所以我只能在明面上处处跟你在招标会上作对,让你恨我、离陆家的项目远远的……”
“直到这次慈善晚宴,陆启衡彻底把你拖下了水。如果我不主动把你写进老太太的冲喜名单,还能说服老太太替你施压撤案,陆启衡在拘留所里就会让人废了你!”
他指了指最底下那份瑞士银行的资产赠与书,以及一份陆氏集团的潜在债务风险隔离书:
“这份风险文件是我原本打算瞒着你的。陆启衡这十年在集团海外子公司埋了八十亿的违规担保雷,一旦两个月后的股东会我输了,或者爆雷,作为法定配偶你可能会被连带追责。所以在一个月前,我就已经把所有潜在债务风险全部锁死在我个人名下,同时把我名下所有的私人资产、专利分红和那百分之四十五信托的优先受益权,全部无条件转到了你和两个女儿名下。”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脆弱:“许砚,我承认我卑鄙,我借着救你的名义,把暗恋了十年的人绑到了自己身边。你现在要是恶心我,想去医院拿掉孩子,或者签离婚协议……我都签。只求你别不要这份资产隔离书,别拿自己的身体置气。”
看着眼前这个把全部底牌和软肋都剖开递到我手里的男人,我胸口那股郁结的冷意,瞬间化作了酸涩的热流。
暗恋十年?
原来高中晚会上他故意激怒我被我推下泳池,是因为那天我原本要去赴一个校外混混的约;原来每次招标会他抢走我的标,是因为那些项目背后全都牵扯着洗钱的黑账!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口,将他扯得低下头来。
“陆承屿,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伟大、特别深情?”我咬着牙瞪他,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长了一张嘴不会早点说清楚,非要等被人捅出来才交底?!”
陆承屿愣怔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抬手替我擦掉眼角的泪珠:“那你……不跟我离婚了?”
“离什么婚?我肚子里揣着两个,这时候离婚便宜外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王八蛋吗?!”
我把那些文件一把拍回他胸口,“给我听好了,今天下午两点,磐石安保联合你名下的工作室直接开直播记者会!陆启衡不是想拿舆论和所谓的‘无男嗣’搞垮我们吗?那我就先把他伪造族谱、挪用海外公款的证据砸他脸上!”
当天下午,我亲自带着那张评估表完整的正反面原件、以及二房收买水军的黑公关合同出现在直播镜头前。
干脆利落的证据链,加上陆承屿首次以健康挺拔的姿态公开亮相、当众晒出十年前就已康复的医疗证明与财产全部赠与妻女的公证书,瞬间在全网掀起惊天逆转!
什么“冲喜弃妇”,什么“绝后夺权”,全成了二房陆启衡自导自演的豪门贪婪丑剧!陆氏股价当天下午直接上演地天板,暴力拉升!
然而,因为怀的是双胞胎,加上最近连轴转地查账反击,到了孕三十六周的时候,我的身体负荷还是提前到了极限。
而巧合的是,决定陆氏集团最终控制权、罢免陆启衡副董事长职务的年度特别股东大会,正好定在三天后的周一上午九点。
陆启衡做困兽之斗,联合了境外两家恶意收购基金,准备在股东会上做最后的反扑,按照公司章程,董事长候选人陆承屿必须本人亲自到场参与现场答辩与投票,缺席即视为自动弃权!
周一早上八点半,陆承屿已经换好正装准备前往会场。
可就在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转身走向玄关的那一刻,我身下突然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紧接着,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小腹!
“陆承屿……”我死死抓着沙发扶手,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裙,“羊水……破了!”
9
玄关处的陆承屿猛地回头。
看到我身下迅速蔓延开的血色与羊水,他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公文包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许砚!”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连电梯都嫌慢,直接呼叫了一直在楼顶待命的私人医疗直升机和楼下的救护专车。
八点五十分,救护车一路拉响警报冲进中心医院绿色通道。
因为是双胞胎早产,加上其中妹妹胎位有些偏斜,产科主任检查完后脸色极其凝重:“陆总,少夫人宫缩太剧烈,而且双胎子宫张力过大,随时可能出现产后大出血或宫缩乏力,必须立刻进行急诊剖宫产!家属现在必须在手术风险知情书上签字,并且全程在手术室外待命,随时可能需要追加签署抢救方案!”
就在这时,陆承屿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集团董事会秘书打来的十万火急的电话:“陆总!已经八点五十五了,您到哪儿了?!陆启衡带着境外基金的人已经进场了,他当众提出动议,只要您九点一刻之前不出现在会场,就按照章程直接判您弃权,由他正式接任集团董事长!您快过来啊!”
我躺在移动推床上,疼得视线都有些模糊,却还是死死抓住陆承屿的袖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去开会……这里有医生,你筹划了十年,不能在这时候输给陆启衡……”
十年的隐忍,三千多个日夜的装病与卧薪尝胆,全都在今天上午九点这一场股东会上见分晓。
只要他现在转身去会场,陆氏千亿帝国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陆承屿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当着我的面,直接按断了秘书的电话,顺手将手机关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什么千亿集团,什么十年筹划,在你和女儿面前算个屁。”
他俯下身,滚烫的唇紧紧贴在我布满冷汗的额头上,握着我的那只手抖得比我还厉害,眼底全是红血丝。
“许砚,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只要你活着。我就守在这扇门外头,哪儿也不去。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我就把整个陆氏全炸了给你陪葬!”
说完,他刷刷几笔在所有抢救单和风险同意书上签下名字,在麻醉师与保大人保小孩的预案栏里,重重写下“一切以产妇生命安全为唯一准则”。
无影灯亮起,手术室大门合拢。
而在同一时刻,陆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里,时针滑过九点一刻。
陆启衡看着空空如也的主席台座位,狂喜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各位股东!大家都看到了,陆承屿根本就不把集团和各位的利益放在眼里!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居然为了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弃权缺席!现在我宣布,按照公司章程,自动启动替补继承人表决程序!”
手术室里,冰冷的器械声与监护仪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半麻状态下,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医生在我腹部的牵拉,胸口闷得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血压一度掉到了危险线以下。
每当我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耳边就会回响起陆承屿刚才那句带着哭腔的狠话。
我许砚这辈子,没输给过任何人,更不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哇——!”
九点四十分,伴随着第一声嘹亮的啼哭,大女儿顺利取出!
紧接着不到两分钟,原本胎位有些偏斜的小女儿也被主任医师稳稳抱了出来,姐妹俩虽然刚满五斤,但个个哭声洪亮。
“止血成功!产妇生命体征恢复平稳!”
当手术室大门再次推开,我被推出来的那一秒,原本一直僵立在门口墙边陆承屿,猛地冲了上来。
护士抱着两个包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家伙凑到他面前报喜:“恭喜陆先生!一对双胞胎小千金全部平安,母女三人平平安安!”
陆承屿却只是匆匆扫了两个女儿一眼,便直接扑到我的推床边,双手捧住我的脸,滚烫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我的脸颊上。
“太好了……许砚,太好了……”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肩膀剧烈颤抖,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一样语无伦次,“我们以后再也不生了,一个都不生了……”
我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他扎手的短发,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哭什么……你今天翘了股东会,董事长的位置恐怕已经被陆启衡抢走了,以后你和两个丫头,是不是都得靠我的安保公司养活啊?”
陆承屿抬起头,擦掉眼角的泪痕,眼底重新燃起那股熟悉的、凌厉如刀的锋芒:
“抢走?他吞得下去,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消化。先安心坐月子,一个月后的满月宴,我让你亲手把他从那个位置上踹下来。”
10
一个月后,京海国际大酒店顶层宴会厅。
今天是个极其特殊的日子——左边大厅,是陆启衡以“代理董事长”身份召集的全体股东大会;而一墙之隔的右边大厅,则是我和陆承屿为两个女儿举办的满月酒。
陆启衡为了彻底钉死我们长房,故意把全体股东、家族长老以及全城主流财经媒体全都请到了现场,甚至把已经半偏瘫的陆老太太也用轮椅推到了主席台上。
上午十点,左厅大门敞开,所有人都等着看陆承屿低头认输的笑话。
“各位股东,各位媒体朋友!”陆启衡意气风发地站在发言席前,手里举着那本伪造的《陆氏宗祠族谱》,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见证陆氏百年基业的正式交接!承屿虽然是长房,但他不仅上次无故缺席董事会,更重要的是,他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按照我陆家三代单传的家规以及家族信托契约,无男嗣者不得掌印!从今天起,陆氏集团百分之四十五的家族信托,将正式由我这一脉接管!”
台下的赵雅兰笑得合不拢嘴,几个被收买的族老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吗?二叔这么急着替我们绝后,问过瑞士苏黎世银行的意见了吗?”
宴会厅正门轰然推开。
我已经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干练身手,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红色高定西装套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在最前方;
我身侧,陆承屿一身黑色西装,正推着一辆特制的双人豪华婴儿车;而在我们身后,不仅跟着磐石安保的精锐队员,还跟着四位金发碧眼、提着公文包的瑞士银行信托执行官,以及京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与刑侦支队的十几名干警!
全场哗然,所有镜头瞬间掉头对准了我们。
我大步走上主席台,直接一把夺过陆启衡手里的麦克风,反手将一沓带有瑞士联邦公证火漆印章的羊皮纸原件摔在大屏幕投影仪下!
“各位股东,请睁大眼睛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陆氏初代家族信托契约》!”
大屏幕上,一九九八年签署的原始契约条款被放大到极致。
瑞士银行首席执行官用流利的中文当众宣读:“根据本行保管的唯一原始契约第三章第七条,陆氏家族信托不存在任何性别限制!长房继承人陆承屿先生及其合法婚生女儿——陆念许、陆知许两位小姐,自出生起即自动获得百分之百的信托受益权与集团绝对控股权!二房陆启衡先生出示的所谓‘传男不传女’摘要,系非法伪造文件!”
轰的一声,整个股东席彻底炸了锅!
“什么?!居然没有传男不传女这一条?!”
“两个小千金一出生就是千亿信托的合法受益人?!那陆启衡这一个月岂不是在拿着假鸡毛当令箭?!”
坐在轮椅上的陆老太太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爷爷亲笔签名,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指着陆启衡浑身剧烈抽搐:“你……你连祖宗契约都敢造假骗我?!”
陆启衡脸色惨白如纸,疯狂地拍着桌子吼道:“假的!他们拿的才是假的!就算信托没有性别限制,上个月的董事会陆承屿缺席弃权也是事实,我已经通过董事会决议当选了……”
“二叔,你当选的前提,是你不用把牢底坐穿。”
我冷笑一声,抬手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画面一转,赫然切换成了上次发布会爆炸案那个顶罪秘书在看守所里的最新翻供视频,以及陆启衡十年来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向我老公投毒、雇凶炸毁慈善晚宴吊灯、以及违规掏空集团八十亿公款的完整资金链铁证!
“一个月前我为什么让承屿不用去开那个破股东会?”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陆启衡,“因为就在你忙着庆祝夺权的这三十天里,我和承屿已经联合经侦与国际刑警,把你埋在海外的那十二个洗钱账户查了个底朝天!那个替你顶罪的秘书听说你要杀人灭口他全家,三天前已经在里面把你全招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刑侦队长大步走上主席台,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直接锁住了陆启衡的双手!
“陆启衡,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重大责任事故罪、职务侵占罪及伪造金融票证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雅兰尖叫一声,当场瘫软在地,而原本附和二房的那几个董事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随着警车将陆启衡一家带走,整个宴会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刚才还对“两个丫头片子”指指点点的族老和股东,此刻一个个满脸堆笑地围到婴儿车前,对着两个正在吐泡泡的小家伙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
“哎哟,瞧瞧咱们这对双胞胎小千金,眉眼多像陆总和许总,一看就是天生的掌权人!”
“陆总,许总,这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两位小董事准备的满月股权贺礼!”
我没理会这帮见风使舵的老狐狸,只是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陆承屿。
陆承屿当着全场媒体的面,将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集团联合董事长聘任书递到我手里,然后自然无比地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
“从今天起,陆氏集团与磐石安保正式合并重组。”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与骄傲,“陆氏没有依附男人的豪门少奶奶,只有跟我平起平坐的许董事长,以及我们两个未来的继承人。”
窗外阳光穿过落地玻璃倾泻而下,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家伙同时咯咯笑出了声。
我回握住身边这个从死对头变成一生挚爱的男人,相视一笑。
这一场棋逢对手的豪门婚姻,从算计开始,以温柔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