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狐媚子,敢勾引将军?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夫人大怒,我只能跪下。
“奴婢甘愿认罚。”
是啊,奴婢勾引主子,做了错事,理应是要受罚的。
我闭眼,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母亲。”不知何时出现的将军抓住夫人的手,“是我勾引她的。”
“你!”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从没有认识过他。
“母亲,我非她不娶。”将军淡淡地开口。
夫人颤颤巍巍地举着手,似是想要打将军一巴掌。
我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回忆起那偷来的甜蜜的回忆…还以为一切都回到正轨。
怎么会到了如此地步…
1.
我是镇国大将军府上的一个丫鬟。
普通百姓家里穷,饥荒带走了我的父母,我没了去处,幸而大将军打了胜仗,皇帝奖赏定居京城,下人扩收,我也进了这将军府里。
人人都说这大将军英姿飒爽,不近女色,有几个和我一起进来的婢女都想瞧瞧这大将军长什么样,当然,我也不例外。
我幸运地被派到夫人身边伺候。
将军的母亲性格温柔,对待我们下人也和善,这可真算得上是最好的去处。
“阿莲,去让厨房准备好饭菜,今晚少爷回府吃饭。”夫人吩咐我道。
“是。”
从我进府以来,我还未见过这将军,只是成箱的宝物会送到夫人这。
听说将军都是在宫里忙着,今日终于能瞧瞧这传说中的人物。
晚饭,我在餐桌旁候着,夫人就在门口焦急地等待,一旁是她的贴身丫鬟香芙。
“将军回来啦。”香芙欣喜地对夫人说道。夫人连忙迎上去。
我弯腰行礼,在起身时偷偷看到了这个大将军。
高大,冰冷,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母亲,不必专门等我。”将军坐下,对一旁的夫人说道。
“我知道,你处理公务繁忙,这下回家,好好补补。”夫人坐在将军旁边,示意我们给将军盛汤。
主人家谈话,我和阿翠只能低着头,手中给将军和夫人盛汤。
“母亲,书房缺人,有没有识字的?”
夫人随意环顾了一下,“那就你吧。”她指了指我,“明天一早去书房伺候。”
“是。”
晚饭后,将军又匆忙地到书房去,说有要务处理,夫人只能劝他早些休息。
“你,去书房伺候别想着勾搭将军,注意自己的身份。”香芙走来跟我说,夫人在一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是。”
为什么素日和善的夫人要对我说这些。
但是,主子说什么,我就做好什么就够了,其他的,不是我们可以肖想的。
我只想好好地干好应该做的,攒够钱,然后出府去过自己的日子。
2.
第二日,我早早就到了书房外等候。
将军回来时,已经是下了早朝。
“你就负责在书房帮我整理书籍,不要有多余的心思,明白?”将军开口,我跟在他后面。
“是。”
每日就只是整理书籍古卷,有时将军会叫我过去研墨,这日子倒比在夫人房里还清闲。
我时刻牢记香芙的话,要本本分分。
做好分内的事,赚够钱然后出府去,这就是我想到的最好的生活。
我专心扫去架子上的尘土,突然有人在我旁边开口。
“帮我找找《诗经》在哪儿。”来人冷冰冰的开口。
我吓了一跳,手中的布掉落在地上。
我捡起地上的布,急忙认错:“将军原谅,我这就去找《诗经》。”
“怕我?”
我摇了摇头,立马找到了《诗经》,然后低头双手递给将军。
他接过《诗经》,并没有走回书桌前。
“你多大了?”
“十八。”
“怎么识得字?”
“母亲教我读过几本书。”我不知道将军的意图,只能低头老实回答。
他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我这才看清他的眼睛。
深邃,仿佛有化不开的浓墨。
只对上的一瞬,他就放开了手。
声音微哑:“继续打扫吧。”然后回到书桌前来回翻那本《诗经》。
从那以后,将军就有意无意地和我聊天。
“你叫阿莲?”
“是。”
“我叫林无渊。”
我不知道怎么接,索性就沉默。
“你母亲教你读的什么书?”
“诗经,不过只读过一些。”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将军就用他低沉的嗓音读着诗。
我只是低头研墨,我不想懂,也不敢懂这些诗句的意思。
这些感情都是他们有权有势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合上书:“明日我要出府下江南,你跟我去。”
“奴婢什么都不懂,恐怕不能帮将军分忧。”我弯腰行礼认错。
“怎么,嫌累?”将军淡淡开口质问我,我无言以对。
“奴婢不敢。”
3.
临行前,将军站在马车前。
“上去。”
“奴婢跟车走就行。”我手里拿着包袱,低头说道。
他挑了挑眉,翻身上马车,他的随从小石在前面驾马。
我本以为会像夫人平日出行一样,马车会慢悠悠地走,结果我刚反过神来,马车就跑了出去。
我只能在后面追,可怎么也追不上。
当我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马车才停下,将军翻身跳了下来。
走到我面前,依旧冷冰冰地说:“上车。”
“是。”
在马车内,我们分坐两旁,车内是无尽的沉默。
我刚坐上来,车就走得没那么快了。
我想,我是着了将军的道。
我偷偷看他,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我只能把眼神环绕一周,然后收了回来。
“有事?”
我摇摇头。
“晕船吗?”
我又摇摇头。
然后又是无尽的沉默。
“将军,到了!”车外的小石喊道。
“下车。”将军先跳下车。
我也在后面跳下,却不小心,一个踉跄,刚好被小石扶住。
“小心,阿莲姑娘。”
“多谢。”
将军负手而立,咳了一声。
我和小石连忙分开,然后跟上将军。
“将军,船已经到了,上去吧。”小石跟将军说。
“嗯。”将军答应着,却站着不动。
我疑惑,抬头,发现将军正看着我。
“你先上。”将军站在船旁边,对我说道。
我被看的窘迫,只好走了过去,我刚要上船,将军就扶住我,我轻声道了谢,坐到了船的最里面。
将军和小石都坐了上来,我和将军话都不多,但小石能说。
“哎呀,还得是这种小船,能看到江南的好风光啊。”
“诶,将军,这次怎么想起来坐小船了?”
“任务需要,低调行事。”将军淡淡地开口。
“哦哦。”小石依旧吵闹的说着,将军并不嫌他吵,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
多亏这次船里有小石,气氛没有方才在马车里那样尴尬。
4.
到了江南的一个镇子上,我和小石跟在将军后面。
听小石说,将军这次来是要调查一个要案,皇帝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私下委任了将军去干。
怪不得这次出行如此低调,不过,为什么要带我来呢,不应该人越少越好吗?
“你们俩聊的挺开心。”在驿站办完入住的将军转头对我和小石说。
我和小石对视了一眼,闭上了嘴。
来到将军府里之后,我好久没这么愉快地和人聊过天了。
“给,阿莲一间房,我和小石一间房。”将军扔给我和小石一人一个门牌,“这次应该要住上三四天。”
“将军,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不太好吧。”小石笑嘻嘻地开口。
我和小石对视了一眼,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不想睡就睡大街。”将军抢过小石手里的门牌,走上了楼梯。
“将军,我错了,睡睡睡。”小石跟在将军屁股后面,我也一起跑上楼。
到了我的房间,我收拾好行李,躺在床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要案…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刚要合上眼睛,就有人咚咚敲起了门。
“阿莲姑娘,将军要商量一下明天的案子怎么查。”小石在门外喊道。
他们的房间就在隔壁,我和小石到的时候,将军正在喝茶。
“坐。”
我和小石分坐在将军两侧。
“我来说一下明日的计划,我和阿莲扮演外地的商人夫妇,小石是侍从,从周边问起,我们打探一下情报。”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将军说这么多话,听到要要案,我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希望自己也能出一份力。
我点点头,问:“将军,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我们是要来调查徐员外在这一带的势力,注意问的方式。”
“对了,还有称谓,不要暴露了我们的身份。”
“是。”我和小石都严肃地回答道。
回到房间里,我梳理了一下这个案子,是皇上要调查徐员外贪污,欺男霸女的案子,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派将军来调查。
这种恶人,就应该狠狠处置。
不过,扮演夫妻,想到这,我的脸不禁热起来…我的心底觉得不太好,但这都是为了查案子,我这样安慰自己道。
5.
第二日一早,小石给我送来一套衣服,说是更符合富商夫人身份。
我穿在身上,雍容华贵,像是乌鸡披了凤凰的衣裳。
将军和小石也都换了衣服,这么看,还真有些暴发户商人的味道。
“很适合你。”将军看到我对我说道。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只能道谢:“谢将军。”
将军咳了一声,小石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注意身份,隔墙有耳。”
“嗯。”我瞥了眼林无渊,难道要我喊他相公吗?这我怎么说得出口。
“走吧,我们先去街头打听一下。”林无渊走在前面,示意我们跟上。
“阿莲,你去走到将军旁边,比较符合身份。”小石见我还是保持之前的走位跟我说。
我小步追林无渊,他也有意放慢了脚步。我们并排走着,很快到了一家商铺。
“老板,我家主子来做生意,想打听一下消息”小石威风的站在柜台前,敲了敲台面。
老板见我们都穿得不俗,语气都带有巴结的意味:“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贵客。要打听什么。”
“我们老板从北面来,想来南方做布料生意,想了解了解这的风土人情。”
“这…”
“给我们想要的消息,主子有赏钱。”小石挑了挑眉,比着钱的手势。
见老板还是吞吞吐吐,我觉得我该开口了。
“哎呀,相公—这老板不是诚心做生意啊,走吧走吧换一家。”我装作娇纵地挽住林无渊的胳膊,作势要往外面走。
林无渊愣了一下,随即附和我要走。
老板见我们真要离开,立马拦住了我们:“哎呀,贵客,不知道你们要问些什么?”
“这里的地价如何?百姓喜欢什么布?官员如何?”林无渊开口。
老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离开时,小石扔给他一袋银子。
我们就这样有目的地走了几家铺子。确实了解到这徐员外干得不少龌龊事,甚至还带出了一些林无渊不知道的官员。
6.
“看来这里的水很深啊。”林无渊抿了一口杯中的茶。
“小二,点菜!”小石冲旁边桌的小二喊道,“是啊主子,不过这些店铺说的都是徐员外针对商人的事,那对平民百姓的呢?”
“客官,看看您三位想要吃点什么。”小二拿来菜单,递给小石,小石让给林无渊,林无渊又放到我手里。
我接过菜单,漫无目的地翻看:“不如就直接问,再换个身份?”我又合上菜单,递给小石。
小石看看我,又看看将军,摇了摇头,点了几个招牌菜。
“什么身份?”小石把菜单还给小二,小二应一声就去准备菜了。
“就是我们的身份—老百姓。”我探头,靠近小石说。
林无渊点了点头,“嗯,确实百姓的问题,还得问百姓。”又用手指分开我和小石的头。
这几日和他们的相处,感觉没有了府中的束缚,就像是和朋友们在一起,尤其是小石会说一些笑话,令我开心得有些得意忘形。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继续。”小石说完,火急火燎地拿起筷子,吃起了小二刚上上来的菜。
“吃饭。”林无渊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的碗里。
“谢谢…”我道了声谢,却不知如何称呼,叫将军他们说会暴露身份,叫名字太过僭越,叫主子又感觉怪怪的…
还好林无渊不在意,也低头吃起了饭。
我们一天都在调查,这下终于可以停下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别想那么多了…
7.
来到江南的第三天,林无渊说要调查的信息基本都全了,就只差徐员外欺凌百姓的事没有查清楚。
今日,按照昨天的计划,去找一些街上的百姓打听。
“将军一看就气度不凡,还是我和阿莲一起去问吧。”小石就谁去打听提出自己的意见。
林无渊沉默了,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向我,似乎在询问我的意见。
“我觉得昨日我们三人太招摇了,今日我自己一个人去问吧。”我回答道,“我就是在这种小巷子里长大的,打听消息还算在行。”我得意地笑笑。
“嗯…有道理,注意安全。”林无渊点了点头。
小石恋恋不舍地目送我离开:“注意安全啊,我们在旅店等你。”
来到街上,我特意钻进了小巷子里。
遇见一群在玩耍的小朋友,我去买了一些小玩意儿,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姐姐,那是什么呀?”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指着我手中的沙包问我。
“笨蛋,那是沙包你都不认识了。”一个小男孩吸着鼻子,走到女孩身边,眼神也直勾勾地看着我手里的沙包。
“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帮完了就给你们,好不好。”
“好!”
“这镇子上,谁知道的事情最多啊。”
“那。”小男孩指了指“古树旁的王婆婆。”
“好。”我把沙包放小男孩手里,“玩去吧,家人问起来就说是你们做好事人家报答的。”
小孩子们拿着沙包去玩了,我顺着小男孩指的路走去。
8.
“有人吗?”我敲了敲门。
一个佝偻的老婆婆打开了门,她虽然身体瘦小,但声音还很清亮:“找谁。”
“我找王婆婆。”
“我就是。”
我在王婆婆的同意下进了门。
“小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是,我想找您打听点事…”
“知道的太多,不是件好事啊。”王婆婆从屋里端来一杯茶给我。
“多谢,我想问问这镇上的徐员外。”
听到这个名字,王婆婆一双清明的眼睛盯住我,打量了一下,叹了口气。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算了算了,跟你说说也无妨,只是可不要把我这个老婆子卖了啊。”
我笑了笑,:“您放心。”
9.
从王婆婆那了解到许多事情,道了谢,我回到旅馆,要告诉林无渊他们这个好消息。
“你们不知道,这徐员外还干过多少坏事。”我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喝水,为了快点回来告诉他们,我一刻也没停地往旅馆赶。
“慢点。”林无渊坐在一旁,眼含笑意地看着我,那是我很少见过的林无渊。
“对啊,慢点,不过你快点讲讲。”小石趴在桌子上,对我的消息很感兴趣。
我放下茶杯,准备开讲。
“砰—”房门突然被打开,徐员外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如果忽视他带的若干个打手,他的笑算得上带着善意。
小石起身,将我和林无渊护在身后,刚要拔刀,被林无渊拦下。
“哎呀,林大将军,来到我们这也不提前告知一下,我们好准备接待呀。”徐员外眯着眼靠近。
“徐员外,不必见外,我们只是来江南游玩,不多叨扰了。”林无渊也挂上笑,只不过那笑里泛着丝丝寒意。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来。”我在小石身后小声问他。
没想到这都能被徐员外听见:“听说这镇上来了一行商人,都无一例外地打听了我,我得好好招待一下啊,是吧,林大将军。”
这可怎么办,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林无渊看了我一眼,用眼神安抚我。。
他镇定自若地朝徐员外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在桌旁倒了一杯茶:“徐员外,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那徐员外似乎真的愿意和将军交谈,示意他带来的打手退下。
自己一个人背着手笑盈盈地走近将军。
我和小石也都放松了警惕,谁知在徐员外离林无渊只剩半米的时候,他从背后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来。
“将军小心!”小石喊出来,不过比小石更快的是我的身体。
我冲到林无渊前面挡住了刀,刀刺入我的肩膀,鲜血不住地向外涌。
为什么要替他挡刀呢,可能是因为他是守卫国家的大将军吧。
我的脑中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被拥入了一个坚挺的怀抱,旁边是小石焦急的叫声。
10.
再睁开眼,看到的是我房间的床幔,转头,我看到眼睛里布满血丝的林无渊。
该怎么开口呢?
来到江南后,我就不想喊他将军了。
幸而他先注意到了我。
“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他的眉头皱了皱,“你的伤口已经让大夫帮你处理过了,还好伤得不深,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看到他这么着急,其实我心里有点暖意,我坐了起来,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
“徐员外呢?他没把你们怎么样吧?小石呢?”
话音刚落,小石就端着热水进来了,看到我,原本愁眉苦脸的他也绽开了笑意。
“阿莲,你醒啦!”
我笑着点点头:“你没事吧?还有…”然后我又把目光移向正在看着我的林无渊。
“哎呀,我们都没事儿。”小石放下手中的热水,“阿莲你太傻了,就徐员外那身手,能伤到咱林大将军吗。”他搬了个椅子坐到林无渊旁边,说着揽过林无渊的肩。
林无渊瞥了他一眼,他又灰溜溜地把手收了回来。
“阿莲,你不知道,将军他早就跟邻近的官府通过信儿了,你刚受伤晕倒,就有官兵进来把徐员外他们拿下了。”
我庆幸他们没事,但感觉又有点窘迫,原来都是自己自作聪明,一厢情愿…
我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多谢,阿莲。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会受伤的。”林无渊开口,“我们都还等着你打听到的消息来进一步给徐员外定罪呢。”
我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也注视着我。
我感受到了我心脏的跳动,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要为眼前这个人挡刀了。
11.
“这个徐员外干过欺男霸女的事可不少。”
“唉。十几岁的小姑娘,只是在街上逛,被他看中,就回不了家了。”
“谁敢管啊?男的,身强力壮的,就被他找人一棍子打晕,拉回去做壮丁。”
“欺压商户,戕害百姓。又远离皇宫,无人能管。这里的当官的都沆瀣一气,状告无门啊。”
“好在有一个姑娘的爹娘,姑娘被抢去,实在没有办法了,说是要告到皇上面前去,把闺女抢回来。”
“姑娘啊,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这次,你们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我回忆起王婆婆的话,把徐员外伤害过的百姓,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一一让小石记了下来。这样,官府好查,也好给徐员外定罪。
说完,我又看向林无渊:“这样,真的能帮到他们吗?”
“一定能。”林无渊很郑重地点点头,就像我当时向王婆婆保证的那样。
我在旅店养伤的几天,林无渊去跟附近的官府交接事宜,一切妥当后,准备回京述职。
12.
回去的路上,先走水路,再坐马车。
小石还是像来的时候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我坐在林无渊旁边,以我受伤为由,林无渊紧紧箍住我的腰,以免颠簸造成伤口撕裂。
我望着渐行渐远的江南美景,知道这样的时刻再也享受不到了。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能不忆江南…
我感受着腰间林无渊的手掌传来的温度,贪婪地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回去,要离他远一些了…要记住夫人的话…
回到将军府,夫人和林老爷都在府门口候着。
我从马车里出来,看到他们,有些窘迫,他们也对我从马车里出来很不满,但为了关心将军没有发作。
“无渊啊,此行凶险,我都听说了。怎么不早点说,多带几个人呢。”夫人走向前一步抓住刚下马车的将军,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他没有受伤。
“无事,反倒是阿莲为了护我受了伤。”将军看向我,但此时的我不敢看向他的眼睛了。
夫人面向我:“好,阿莲,护主有功,重重有赏。”
林老爷也在确定林无渊没事后点了点头。
我低着头,回道:“夫人,这都是下人应该做的。只是我有一请求,想去后院干洒扫工作。”
“好,好。”夫人点点头,没过问林无渊。
我不知道林无渊是什么反应,只在他被众人簇拥着他进去的时候跟在后面。
“阿莲,为什么啊,书房工作不轻松吗?”小石跟在我旁边,疑惑地看着我,“我还想对和你聊天呢。”
“看书太伤眼睛了,你可以来后院找我聊天啊”我回答道。
“这样啊…”小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13.
回府之后,我以收拾东西为由避开了将军的接风宴。
之后没再去过书房。
在后院洒扫的时候,小石有时候会来找我聊天。
“诶,阿莲,将军已经把调查的结果都交给皇上了,徐员外很快能被定罪了。”
“终于定罪了!那些被徐员外强占的百姓都平安回家了。”
“你终于笑了,阿莲,回来之后没怎么见你笑过,将军也是,每天冷冰冰的。”
听到好消息,小石又古怪地模仿将军,我不禁笑出了声。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离他远点,就能淡化对他的情感。
我继续洒扫后院,小石就在我旁边给我讲些故事,我不时回他一两句。
“糕点?我比较喜欢吃绿豆糕。”小石问我喜欢什么糕点,我边低头扫地边回答他,他却不说话了。
我抬眼一看,竟是将军来了后院,他就站在那里,遥遥地望着我们。
小石站在中间,面露尴尬。
将军没跟我说话,叫走了小石,小石回头和我摆了摆手,我也跟他再见。
我继续干活,可心总也静不下来。
之前是牵挂徐员外有没有定罪,现在心里的一块石头刚一落地,又有一块悬了起来。
为什么来到后院一言不发?
也许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这样最好,只需要我自己忘了他就好了。
从今往后,回到少爷和下人之间的距离。
14.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自从听了我上次说了喜欢吃什么,小石就经常给我带来我喜欢的食物,同时,还有一些我再后院听不到的消息。
将军办案有功,皇帝重重有赏,边疆安稳,将军也可在京城常住。
这将军安定了下来,夫人也开始张罗着将军娶亲的事宜。
“你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将军脸都黑了,都是一些名门小姐,不知道将军有什么不满意的。”小石啃着绿豆糕,边八卦地说。
我坐在旁边,也拿起一块:“不知道。”面上装作与我无关的样子,心里却阵阵发酸,要娶亲了啊…名门小姐,一定和我们这些下人不一样吧。
我正出神地想着,小石猛地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将军静静地站在那。
“小石,去帮东门卸菜。”将军开口,小石和我挥手后跑去了东门。
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只能和将军行礼。
“少爷。”
“你就想和我说这个?”他走近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将军?”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变着称呼地行礼。
“阿莲。”他抬起我的头,眼睛望进我的眼里,似乎想要看穿我。
我也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已经放下了,没什么好躲的。
“我母亲想让我和任家小姐成亲。”
听小石说,这任家是书香门第,世代清流,将军和任家小姐,定是门当户对。
“恭喜将军。”我诚恳地说道。
“阿莲…”他的声音有些弱了,“你心悦小石?”
“将军为什么这样问?”
“你与他在一起总是笑,却总是躲着我。”
“是。”
“那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我实在无法承受林无渊眼中的情绪,还是别开了头:“因为你是少爷,我是吓人,这是我的职责,谁都会这么做的…”
“看着我…”林无渊一只手将我的脸扭过来,力气不大,我却动弹不得。
“再说一次…”林无渊的声音有些抖了。
我欲张口,他的吻却落了下来。
没有话本子中说的柔情,没有他平日的冷静冰冷。这个吻是如此炽热,带着啃咬的意味,像是猛兽抓到猎物,死死不松口。
我想推开他,他却用一只手扣住我的双手,令我挣也挣不开。
直到我喘不过气,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他才放开了我。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慌乱地给我擦泪:“抱歉,阿莲…能陪我聊聊吗…”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不知道我所坚持的所谓本分还有没有意义,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或许我该听他说。
我恍惚地点点头。
15.
他拉着我到了书房,一路上怎么过去的我完全不知道了。
我像是一个不会思考的木头,只能任凭他拉着我走。
我抱着膝盖坐在书架旁边,林无渊也坐到我的旁边。
我出神地看着远处,静静地听他讲。
“一开始,只是我的书房里缺一个打扫的人,小石太粗心,所以我向母亲要了一个丫鬟。”
“也许是我太过傲慢,我没想到真的有丫鬟会读书识字。”
“即便是和我共处一室,她也不怎么搭理我,我以为她怕我,可她受到惊吓的样子也实在可爱。”
“我开始对她产生好奇,我主动挑起话题,我读诗,可她都不为所动。”
“我不想让她再困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了,江南的莲花开的好,在那里,也许能看到她笑吧。”
“我带着她到了江南,也确实见到了她的笑容,可却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江南,而是为了小石…”
他苦笑了一下。
“我让她跟我扮演夫妻,是为了查案,但也有我的私心…”
“她叫我相公,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所以我想尽力对她好,希望她也能真心对我笑。她来到江南后变得那么生动,就像莲花回到她应该在的地方。”
“她独自完成任务回来,我多么想要听她骄傲地讲她的收获,如果可以,抱一抱她,夸一夸她。”
“没想到,徐员外突然闯了进来。”
“没关系,我运筹帷幄,只要能拖延住,我们就能全身而退。”
“可是,我错了。”
“她又让我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勇敢。她挡在了我面前。我确实抱住了她,却是昏迷的,受伤的她。”
“可也是她这一挡,我也想,她是否和我怀有同样的情感。”
“在守着昏迷的她时,我心里想的是,再也不要和她分开,再也不要让她受伤了。”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更近了,可为什么,回来之后一切退回了原点,甚至还不如从前呢。”
“阿莲,你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16.
我忍住想要再次涌出来的泪水。
用自以为最冷静的语气说:“少爷,我觉得她可能并没有和您有同样的情感。”
书房里更安静了,让我的声音越发刺耳。
“她只是出于一个下人的本分,任何人要受到伤害,她都会那么做的。”
“至于回来后为什么要到后院,也许是她不想在书房里待了。”
“今天在后院发生的事,就当是您喝醉了,我不怪您。”
“少爷,我回后院了。您多保重,京城的花比江南的莲花更好看。”
我起身欲走,他无声地伸手拉住我的衣袖。
我用另一只手挣开,仿佛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不要回头,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恐怕我会忍不住将自己的情感也宣之于口。
今日走出书房,一切都结束了。
17.
我照旧在后院洒扫,将军经过,我就照常行礼。
只要等将军成了亲,他就一定能忘了我。
我就干好自己的活,攒够钱,就能出府去了。
我这样想着,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阿莲,夫人找你。”夫人的贴身丫鬟来到后院找我,声音里带着嫌恶。
我一踏入夫人房的门槛,一个茶杯就冲我飞过来,碎在了地上。
我连忙跪下。
“你个狐媚子,敢勾引将军?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夫人大怒,“都有人看到你在后院勾引少爷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夫人带着怒火走到我面前。
后院?难道是那天…
事实确实发生了,既然有人看到,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奴婢甘愿认罚。”
我直着身子,等着夫人的巴掌打下来。
可将军突然出现了,他抓住了夫人的手腕:“母亲,是我勾引她的,与她无关。”
“无渊!”夫人气急败坏地看着将军,手悬在空中却总也没有打下。
“我非她不娶…”
我听到林无渊的声音。
为什么,明明已经说清楚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些。
“什么?”夫人刚低下的头又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无渊。
“少爷!请您不要说笑了。夫人,我自请出府。”我伏在地上,希望得到夫人的宽恕。
“阿莲…”林无渊颤抖的唤我的名字,想让我从地上起来,可我就死死地伏着,等夫人的回答。
“你走吧,离开将军府,我会给你一笔除了工钱外额外的银钱。”
“谢夫人。”
我起身离开,不递给林无渊一个眼神。
我快步走开,还是让林无渊跟上了我。
“阿莲…为什么呢?我不信你心里没我。”
他的声音像是要碎了。
“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你。我认为我已经说过了,少爷,保重。”
我留林无渊一人在原地,自己快步走回房间。
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与我无关,我只想拿了钱快点离开。
18.
我收拾好了行囊,拿好了银钱,就准备离开将军府。
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还没和小石告别呢…
我在心里想着,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到哪去。
“阿莲。”
我抬头,是小石在大门旁等我,脸上没了以往的笑容
“为什么要离开。”
“太累了,你还不让我休息一下啊。”我扯起一个笑。
“你去哪?”
我摇了摇头。
“去江南吧,我送你。”
“不必了,你在这里好好保护将军吧。有缘再见。”
小石想要留我,可我执意要走,他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反复嘱咐我多保重。
送我去江南,我怎会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呢?
19.
我自己一个人在大街上走。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来到了之前我们走水路的地方。
果然还是想去江南啊,尽管那样甜蜜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我离开了,将军就不会因为我和夫人争吵,也不会为了一个丫鬟而遭受非议。
我也不愿困在那小小的府里,我该有我自己的一方天地。
从白天到黑夜,小船在江上摇啊摇,终于到了江南。
已是秋季,江南却比京城要暖和些。
带着我的钱,开启新的生活吧。
20.
后来听说,京城的林大将军回到了边疆,娶亲之事不了了之。
虽然这也不是我所希望的,但这是林无渊自己的选择。
我也偶尔想起他,想起小石,想起在江南的愉快的时光。
只是一人痴痴地笑。
我用钱在江南办了私塾,教小孩子一些简单的字,让孩子们都能读上书。
我看着这些孩童明亮的眼睛。
也许要靠这些一代一代的孩子,才能创建出一个新世界。
一个阿莲可以和林无渊能够没有束缚和顾忌地在一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