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妻去跟男助理领证那天,我正在给家里的智能门锁重新录入指纹。
物业经理看着删除名单,犹豫着问:“姜总的权限也删吗?”
“删。”
“可是姜总说,她以后还会回来住。”
我点开手机,翻出已经完成的房屋交接文件。
三百多平方米的江景顶层,归我。
地库三个车位,归我。
她另外补偿的两间商铺和四千多万现金,也已经按约定交割。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大方,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她那个年轻男助理说,奶奶病重,老人信冲喜,死前就想看孙子把婚结了。
我老婆听完,竟然主动提出先跟我离婚,跟他领证,等老人病情好转再复婚。
我当时问她:“真离?”
她说:“证是真的,感情当然还是我们的。”
现在证领完了,她给我发来消息。
“晚上回去陪你吃饭,做你喜欢的菜。”
我看了一眼已经换好的门锁。
这位新婚太太,显然还没搞清楚自己究竟嫁给了谁。
一个月前,姜予澜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家里改一家餐厅的装修方案。
她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让我先别忙了。
我还以为是她集团新酒店的设计合同出了问题,顺手把电脑合上。
结果她开口就是:“见山,我们先离个婚,好不好?”
我看了她半天。
“你再说一遍。”
姜予澜坐到我旁边,认真解释起邵嘉树的事。
邵嘉树是她半年前招进公司的总裁助理,今年二十六岁,长得清秀,说话温和,平时替她安排会议、处理行政事务。
最近他奶奶病重,老人一直相信冲喜能带来好运,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临终前看着孙子结婚。
邵嘉树没有女朋友,又不愿意随便找个人欺骗老人,便求到了姜予澜面前。
姜予澜听他说完,心软得一塌糊涂。
“嘉树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老人现在身体这么差,他天天在医院守着,我实在看不下去。”
我听得眉头直跳。
“所以你决定亲自嫁给他?”
“就领个证,陪老人演一段时间。”她握住我的手,“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领证之后,你住哪儿?”
“当然还住家里。”
“他要你过去陪着怎么办?”
“我会跟他说清楚。”
她说得轻巧,甚至觉得我有点大惊小怪。
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非要领结婚证。既然老人身体不好,帮忙安排照护、陪着说说话,能做的事情多得很。
姜予澜却告诉我,邵嘉树已经向奶奶提过她,老人听说孙子终于有了对象,最近精神好了不少。
“这个时候再换个人,老人肯定接受不了。”
我盯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我做餐饮空间设计十几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客户要求。
有人让厨房建在露天阳台,有人嫌消防通道占地方,还有人非要在不到两百平方米的餐厅里做出五星级宴会厅。
可这些客户至少知道,自己提出的是一件需要付出代价的事。
姜予澜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我把问题说得更清楚:“你跟我离婚,去跟他登记,等老人家的事过去再跟他离婚。你确定这一套都能按你的意思办?”
“嘉树答应过我。”
“我呢?”
姜予澜终于安静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委屈你了,所以财产这方面,我会尽量补偿。”
我原本已经打算结束谈话,看到文件上的内容,却重新坐直了。
江景顶层、三个车位、两间商铺,还有四千多万现金和理财。
全部归我。
集团股权和经营相关的资产,她自己保留。
我认真翻了两遍。
“你准备把这些都给我?”
姜予澜点头。
“你当初陪我创业,帮了我那么多。我知道这些年你付出了多少。反正我们以后还会复婚,钱和房子放你名下,我也放心。”
我拿起计算器,粗略算了算。
那套江景顶层是我们结婚第五年买的,单价不低。
两间商铺都有稳定租约,四千多万资金如果合理安排,光是正常的投资收益就足够我过得很舒服。
而且我自己还有一家经营不错的设计公司。
我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值得重新讨论。
姜予澜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还在生气。
她主动靠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老公,我发誓,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一定好好陪你。你想出去旅游也行,想休息一年也行,我都依你。”
我把文件放平。
“予澜,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把手续办妥。”
她怔住了。
“你同意了?”
“同意。不过财产分割要走正规程序,房屋产权、贷款、资金来源都核清楚。离婚以后,你跟谁结婚是你的自由,咱们以后能不能复婚,到时候再商量。”
姜予澜听完,眼眶竟然有点红。
她抱住我,感动得连声音都软了。
“见山,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我拍了拍她的背。
“那明天约律师吧。”
她笑着亲了我一下,说一定会尽快安排。
我送她去洗澡,自己重新打开电脑。
原本那家餐厅的设计方案,我已经改了三个版本。
甲方昨天还在问,能不能再免费增加一套效果图。
我看着消息,直接回复:“新增方案需要另外报价,明天让商务跟您对接。”
以前为了多接几个项目,我没少忍这种事。
现在手里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笔资产,我觉得以后完全可以挑着活干。
2
离婚申请提交以后,姜予澜开始频繁往家里送东西。
我喜欢喝的茶、常去那家餐厅的点心,还有几套她亲自挑的衣服,隔三岔五就能出现在客厅。
她以前忙集团的事情,一个月能陪我吃十顿晚饭就不错了。
如今倒好,连我几点下班都要过问。
这天晚上,我正在核对房屋资料,她端着水果坐到旁边,顺手拿起一份交接清单。
“怎么连地下储藏间都列进去了?”
“房子附带的使用权和物业登记得核对,免得后面麻烦。”
姜予澜笑了。
“你这人还是这么仔细。反正以后我们还住这里,有什么好折腾的?”
我把文件拿回来。
“产权要变更,门禁和车位登记自然也得改。”
她没在意,反而问我周末要不要去泡温泉。
我原本想拒绝。
可转念一想,财产手续还需要一段时间,她又主动提出陪我,我也没必要把日子过得苦大仇深。
于是我答应了。
周末我们去了郊外。
姜予澜心情不错,泡完温泉还陪我看了一场电影。
晚上回房间,她趴在我肩上,说最近总觉得亏欠我。
我没有趁机跟她翻旧账。
只是提醒她,离婚冷静期结束以后,双方还得按规定去办理离婚登记。
她笑着说早就安排好了。
“嘉树那边也着急,他奶奶最近总问什么时候能看见结婚证。”
我点点头,没继续聊。
第二天回城,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已经把需要核对的材料整理出来。
房屋产权、车位归属、商铺租约,还有银行账户及理财产品的具体情况,都要逐项确认。
两间商铺里,有一间存在尚未履行完毕的租赁合同。
律师提醒我,产权变更以后,原租约仍需要依法处理,不能因为换了房东就随便让租客搬走。
我让他按现有合同继续履行。
房产涉及的税费、登记和其他手续,也全部照规定办。
姜予澜对这些安排很配合。
有些材料需要她本人到场,她便从公司抽时间过去。
只不过她每次签完字,都喜欢问一句:“见山,等咱们复婚,你不会还让我重新签一遍吧?”
我告诉她,真到那一步,再按当时的情况商量。
她倒也没有因此闹脾气。
只是越来越喜欢黏着我。
有天晚上,我正在书房整理旧设计稿,她从背后抱住我,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关心我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
“以前我晚上回来晚一点,你都会问我去了哪里。现在我去医院陪嘉树奶奶,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保存好,转身看她。
“医院有事,你自己能处理。我打电话也帮不上什么忙。”
姜予澜靠在桌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你是不是在故意装大度?”
我没接她这句。
她很快又说起邵嘉树的事。
老人最近精神好了些,听说婚事已经在准备,还托人给他们挑了日子。
姜予澜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满足。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我看着桌上那一摞产权文件,心情同样不错。
冷静期快结束时,邵嘉树主动约我见面。
地点就在姜予澜集团楼下的咖啡厅。
他比照片上更显年轻,穿着一件浅蓝衬衫,看见我就站了起来。
“程哥,真的太谢谢您了。”
他替我拉开椅子,又主动把菜单递过来。
“奶奶知道我和姜总要结婚,这几天精神好了很多。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感谢您。”
“老人身体好转就行。”
邵嘉树听我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
他接着聊起奶奶的情况,又问我最近是不是准备搬家。
我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姜总说你们以后还会一起住。我就是想问问,等我们领证以后,我偶尔去家里找姜总,会不会打扰您?”
我放下咖啡。
这话听着倒是挺有意思。
他和姜予澜领证以后,想来我的房子找自己的老婆,还要先征求我的意见。
我笑了笑。
“家里以后怎么安排,我会跟予澜说清楚。你有事直接联系她就行。”
邵嘉树似乎还想问什么,最后却只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又郑重地向我道谢。
“程哥,您放心,我跟姜总就是为了让我奶奶安心,绝不会影响您和她的感情。”
我没评价这句话。
毕竟他现在已经有了姜予澜的承诺,接下来怎么过日子,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回到工作室,我让助理把下个月的项目重新排了一遍。
这段时间我准备集中完成手里几个设计合同,之后把公司的业务规模稍微调整一下。
以前为了照顾姜予澜,我经常推掉外地项目。
现在有了时间,也有了资金,我想试试做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开一家能够展示我们设计理念的餐饮体验店。
这件事我琢磨好几年了。
之前一直嫌麻烦,也舍不得投入太多资金。
如今倒是可以认真做起来。
离婚冷静期届满前,约定的资产已经按手续完成交割。
我专门去银行核对了账户,也到不动产登记窗口确认了房屋和商铺的登记结果。
律师把最后一份资料交给我时,还笑着说:“程先生,后续按约定履行就行,您这边可以放心了。”
我把文件收好。
姜予澜那天正好来接我。
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笑着问:“都办妥了?”
“嗯。”
“那明天去领证?”
我答应下来。
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像是完成了一件值得庆祝的大事。
“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再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家里的智能门锁。
原来登记过的指纹和门禁权限,确实也该重新整理一下了。
3
办理离婚登记那天,姜予澜比我还早到民政局。
她把材料装在一个文件袋里,坐在大厅等候区,见我进来就朝我招手。
我坐到她旁边,她很自然地伸手握住我的手。
“昨晚有没有睡好?”
“挺好的。”
姜予澜笑着靠过来,小声说:“我倒是没怎么睡。总觉得今天这件事有点奇怪。”
我看着大厅里的工作人员。
她终于觉得奇怪了?
可惜手续都走到这一步了。
轮到我们办理时,工作人员照例核对身份和相关材料,再次确认双方是否自愿离婚。
姜予澜回答得很干脆。
我也没有犹豫。
离婚登记办理完成后,工作人员把证件交给我们。
姜予澜拿着离婚证看了一会儿,忽然挽住我的胳膊。
“等过几个月,我们还来这里。”
我把自己的证件收进包里。
“先把你那边的事情办完。”
她笑着答应。
出了民政局,邵嘉树已经在外面等着。
他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也特地打理过,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见我们出来,他立刻走过来。
“姜总,手续办好了?”
姜予澜点头。
邵嘉树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证件上,很快又移开。
他朝我笑了笑。
“程哥,辛苦您了。”
我看了眼他的西装。
“准备得挺充分。”
邵嘉树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奶奶说结婚是大事,得穿得正式一点。”
姜予澜原本还想跟我说几句话,邵嘉树已经提醒她,下午的登记预约时间快到了。
我让她先去忙,自己开车离开。
他们当天便完成了结婚登记。
下午四点多,姜予澜给我发来消息,说婚已经结了,晚上准备回家陪我吃饭。
我那时正在江景房里,陪物业人员处理门锁和门禁登记。
原来的智能门锁用了好几年,最近偶尔识别不灵敏,我索性让厂家安排更换了新的设备。
物业经理核对完产权资料后,又确认了一遍需要保留的权限。
姜予澜的指纹和车牌信息,都在原来的登记名单里。
我让他一并取消。
物业经理略显为难。
“姜总以前一直住这里,她说以后也会回来。您要不要先跟她确认?”
我把新办好的产权登记信息递给他。
“房子已经归我了,按现有业主的信息办理就行。她如果要来,我可以接待。”
物业经理没再说什么,照要求把资料更新好。
处理完这些,我又检查了屋里的几处门禁和储藏间。
姜予澜的衣服、首饰和个人物品,我之前已经跟她确认过归属。
她还没来得及取走的,都放在衣帽间里,等她有空再来拿。
我没有随便处理。
晚上七点多,我正在书房看设计图,门铃响了。
监控画面里,姜予澜提着两大袋食材,正站在门口。
她先试了指纹,发现没反应,又输入原来的密码。
折腾半天,才按响门铃。
我过去开门。
姜予澜看见我,先愣了一下。
“家里怎么换锁了?”
“旧锁有点问题,今天刚换。”
她提着东西进来,随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那你把我的指纹重新录一下,刚才差点以为走错门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放到餐桌上。
“你的门禁权限已经取消了。以后过来提前联系我。”
姜予澜原本正准备换鞋,听见这话,动作停住了。
“取消了?”
“嗯,今天物业已经办好了。”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笑起来。
“见山,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我跟嘉树真的只是领个证,今天登记完,他就去医院陪奶奶了。我特地买了你爱吃的菜回来。”
我打开购物袋。
里面有排骨、牛肉,还有几样蔬菜。
都是我平时爱吃的东西。
姜予澜走过来,伸手搂住我的腰。
“我不是说了吗?咱们的日子照旧。你怎么连门锁都不给我留个指纹?”
我转过身,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
“予澜,房子现在归我。你已经结婚了,继续住在这里也不方便。”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
“可我跟嘉树说好了,我们不会住在一起。”
“那你可以住酒店,或者找套房子。你以前在公司附近不是一直想租个方便休息的地方吗?”
姜予澜看了我很久。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认真安排她的住处。
“你真打算让我搬出去?”
我点头。
她站在玄关,突然有些委屈。
“见山,我为了这件事已经够愧疚了。你就不能让我像以前一样回家吗?”
我看着她。
“你当然可以来做客,但现在住在这里的只有我。”
姜予澜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我的东西怎么办?”
我带她去了衣帽间。
她剩下的衣服和首饰都整理好了,放在几个收纳箱里。
一些日常用品,她前几天已经带去公司附近的酒店。
她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围巾和外套,忽然不说话了。
以前这些东西都混在我的衣服旁边。
现在分得清清楚楚。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外套,又把箱盖合上。
“我今天开的是自己的车,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明天可以安排车过来取。我会在家。”
姜予澜没有再争。
我们最后还是一起吃了饭。
她做的糖醋排骨味道不错,只是整顿饭都显得心不在焉。
吃完以后,她主动把碗洗了,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低声问我:“等我们复婚,你还愿意让我回来住吗?”
我替她把外套递过去。
“到时候再商量。”
姜予澜接过衣服,点了点头。
她走进电梯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电梯门关上,我把房门锁好。
刚才她带来的食材还有不少,我分装好放进冰箱。
明天早上可以煮个牛肉面。
挺好。
4
姜予澜搬出去的第三天,物业给我打来了电话。
“程先生,楼下有位邵先生,说要去您家拿东西。他带着行李,我们这边没有查到预约记录。”
我当时正在工作室开会。
听见邵这个姓,就大概猜到是谁了。
我让物业先别放行,自己过去处理。
赶到小区时,邵嘉树正站在访客登记处,旁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他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程哥,您终于来了。”
我扫了一眼行李箱。
“你要来拿什么?”
邵嘉树脸上带着笑。
“是这样的,姜总最近住酒店,我觉得太不方便了。她工作忙,身体又不好,我想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找个地方让她安心休息。”
我点点头。
“她的个人物品已经整理好了,你让她自己过来拿就行。”
邵嘉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他看了看旁边的行李箱,接着解释。
“程哥,我跟姜总现在已经领证了,总不能一直住酒店。我想着先搬过来住几天,等奶奶那边情况稳定,再找别的地方。”
物业经理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我看着邵嘉树。
“你想搬进我家?”
他笑得有些局促。
“暂时借住一下。姜总以前也一直住这里,我以为您不会介意。”
我忍不住问:“她让你来的?”
邵嘉树犹豫了一下。
“我跟她提过,她说房子现在归您,让我先别折腾。可我觉得大家毕竟这么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我听明白了。
姜予澜已经拒绝过他。
他今天是想绕过她,直接来找我。
我示意物业经理继续按规定办理访客登记。
随后对邵嘉树说:“姜予澜现在没有这套房子的产权,也没有授权你进来的权限。你需要住处,可以找酒店或者租房。”
邵嘉树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程哥,我就是想把姜总照顾好。您和她以前感情那么深,应该也希望她过得舒服吧?”
我看着他带来的行李箱。
“那你更应该先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一起住。”
邵嘉树一时没接上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们现在是夫妻。”
“我知道。恭喜你们。”
旁边的物业经理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低头看登记表。
邵嘉树脸色涨红,伸手拿出手机。
“那我给姜总打电话,让她跟您说。”
他当着我的面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以后,他先说自己已经到小区了,想帮忙把东西搬上楼。
姜予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不是让你先别去吗?”
邵嘉树看了我一眼。
“姜总,我就是想着我们现在也该有个住的地方。程哥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暂时借我们几间房应该不影响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嘉树,把行李带回去。”
“可是……”
“房子已经归见山了,你没有提前取得他的同意,怎么能直接带着行李过去?”
邵嘉树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姜予澜继续说:“我现在有住处,你不用替我安排。奶奶那边需要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电话挂断后,邵嘉树站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拉起行李箱,勉强对我笑了笑。
“程哥,今天打扰了。”
我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他拖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区大堂。
我没有再理会。
物业经理替我按开电梯,低声说:“程先生,以后像这种情况,我们还是照业主登记来处理。”
“辛苦了。”
上楼以后,我把姜予澜剩下的物品重新核对了一遍。
她已经约好明天下午安排人来取。
我索性把几个箱子搬到玄关,省得到时候再收拾。
傍晚,姜予澜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见山,今天嘉树的事,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没事,物业已经处理好了。”
她叹了口气。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自己带着行李过去。我之前明明跟他说过,房子已经分给你了。”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到门边。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住?”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家具都有,挺方便的。嘉树现在还是住原来的地方,主要照顾奶奶。”
她说完,又有些无奈。
“他今天还问我,既然我们结婚了,为什么不能买一套新房子当婚房。”
我笑了笑。
“你们结婚的事,总得有个安排。”
姜予澜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他说了,婚礼和婚房都不在我们原来的约定里。”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我告诉她,下午在家。
“那我过来拿东西,顺便陪你吃顿饭。”
我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她过来时已经安排好了搬运人员。
几个箱子很快被搬走。
衣帽间空出了一整排柜子。
姜予澜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也挺冷清的。”
我笑着指了指书房。
“我准备把那边改成小型样品间,正好有地方放设计材料。”
她没再说什么。
午饭是在附近一家餐厅吃的。
我跟她提起自己准备开一家餐饮体验店,最近已经看了几个场地。
姜予澜听得很认真。
“你终于打算做这件事了?”
“嗯,之前一直没空。”
她笑着说:“那我可得去看看。你以前就说过,要做一家能让客户直接体验空间设计效果的店。”
我点头。
这件事她确实知道。
以前我们还一起讨论过,店里应该用什么灯光,餐区要怎么安排。
只是那时候双方都太忙,想法一直搁在纸上。
现在终于有机会落地了。
5
体验店的场地最后定在南城一条新开业的商业街。
面积两百多平方米,临街有一整面落地窗。
我跟合作伙伴谈好方案,准备把它做成一家小型餐饮品牌体验店。
店里既能正常营业,也能展示我们工作室的设计理念。
从厨房动线到灯光、桌椅和收银区域,都由我们自己设计。
客户以后如果想看实际效果,可以直接到店里体验。
场地确定以后,我忙了一个多月。
每天不是去工地,就是跟合作伙伴核对设备、材料和施工进度。
以前姜予澜经常说,我做餐厅设计太较真。
一把椅子的位置能改三遍,一条走道宽几厘米都要反复算。
如今这家店是自己的,我反而更有兴趣折腾。
开业前一周,姜予澜过来探店。
那天店里还在安装最后一批灯具,施工人员进进出出。
我拿着图纸站在吧台旁边,正跟师傅确认灯带位置。
她进门时,我差点没认出来。
平时总穿着职业套装的姜总,今天居然穿了件简单的针织衫,还把头发扎了起来。
她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给你送点喝的。”
我接过一杯。
“怎么突然有空?”
“下午没什么重要的会,过来看看你。”
她环顾了一圈,眼睛慢慢亮了。
“真不错啊。这个吧台跟你以前画的效果图一模一样。”
我笑着带她转了一圈。
她看得很仔细,还提出几处自己作为顾客会在意的地方。
比如靠窗的位置下午会不会晒,等位区能不能再多放一张长椅。
这些建议倒挺实用。
我让现场负责人记下来,再看看能不能调整。
走到收银台旁边,姜予澜突然问:“这家店你投了多少钱?”
我告诉她,前期投入控制在预算内,后续运营由合作伙伴负责,我主要参与设计和部分经营决策。
她想了想。
“要不要我也投一点?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把这个模式复制到其他城市吗?”
我摇头。
“目前资金够用,合作结构也已经定好了。”
姜予澜笑了笑。
“你还跟我客气?”
“真不用。等以后要扩大规模,我再找你谈。”
她没有继续坚持。
只是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布置。
“见山,我发现你最近比以前开心多了。”
我正在跟师傅确认灯具安装位置,听见这话,随口应了一声。
“自己想做的项目,当然有劲头。”
姜予澜站了一会儿,最后把咖啡杯放到旁边。
“那我等你开业。”
正式开业那天,店里来了不少朋友和合作客户。
我以前的几个老客户还特地带人过来,说要看看我折腾了这么久,到底做出了什么东西。
店里准备了试营业菜单,也安排了体验环节。
效果比预想中还好。
有个做连锁餐饮的客户看完厨房布局,当场提出想让我们帮他重新设计一家新店。
我让商务把联系方式留下,改天再约时间谈。
姜予澜也来了。
她没有带邵嘉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咖啡。
我忙完一轮,过去陪她坐了一会儿。
她看着店里热闹的样子,笑得很开心。
“你这家店要是真做起来,以后可以跟我们酒店集团合作。”
“可以,正常走合作流程。”
她点头。
“当然。我们集团最近正准备升级几家酒店的公共餐饮空间,设计部门已经在筛选合作方。你以前做过我们旗下酒店的项目,我觉得你们有竞争力。”
我对这件事倒挺感兴趣。
之前我们工作室确实跟她集团合作过几次。
不过都是独立招标或者正常商业合作,合同和服务范围清楚。
这次如果有合适项目,我也愿意参加。
正聊着,姜予澜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没问。
她却主动解释:“嘉树问我晚上什么时候回去。”
我看了看时间。
“现在还早,你有事就先去忙。”
姜予澜皱了皱眉。
“他最近总想让我陪他出去参加一些活动,还说我们应该找机会公开一下婚姻关系。”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今天早上,他还提议在集团旗下的酒店办个小型婚宴。”
我挑了挑眉。
这位新郎终于想起办婚礼了。
姜予澜继续说:“我已经告诉他,我们当初只约定领证,让老人安心,婚礼这些都没必要。”
我点头,没发表意见。
她见我没有反应,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一点都不吃醋?”
“你们现在是夫妻,办不办婚礼应该自己商量。”
姜予澜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端起咖啡,过了片刻才问我:“见山,你以后会不会再结婚?”
我看着店里忙着招呼客人的员工。
“暂时没考虑那么远。”
她没再问。
开业活动结束时,她还帮我一起收拾了桌上的东西。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认真跟我说:“这家店我真的很喜欢。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想多过来看看。”
我笑着答应。
当天晚上,我收到酒店集团设计部门发来的项目邀请。
他们准备对旗下的一家旗舰酒店进行局部改造,包括餐饮区域、公共休息区和部分宴会空间。
此前我们工作室参与过相关区域的前期设计咨询,这次邀请我们提交深化方案并参加评审。
我看完资料,立即让团队准备。
这家旗舰酒店位置不错,项目规模也适合我们。
如果能拿下来,正好可以让工作室增加一个长期合作客户。
我把项目资料保存好,开始安排设计会议。
至于姜予澜和邵嘉树准备办不办婚宴,我还真没打算操心。
可没想到,过了几天,这件事竟然直接闹到了我面前。
6
酒店项目评审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
刚走进酒店大堂,就看见前台几个人围在电脑前,神色有些为难。
旁边站着邵嘉树。
他穿着一身正式西装,手里拿着平板,正在跟宴会销售经理说话。
“我已经说过了,姜总知道这件事。你们先把场地锁定,其他手续我会补。”
宴会经理看了眼系统。
“邵先生,这个日期对应的宴会厅还有其他客户在咨询。您提出的是婚宴安排,我们需要确认实际预订人和付款方式。”
邵嘉树有些不耐烦。
“我就是姜总的丈夫,难道连在自己老婆的酒店订个宴会厅都这么麻烦?”
我原本准备直接去会议室,听见这话,忍不住停了一下。
宴会经理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迟疑片刻,还是坚持按流程办理。
“邵先生,私人婚宴和集团公务活动的预订流程不同。您如果确定举办,可以按照正常预订程序签约。”
邵嘉树皱着眉,正准备继续说,转头看见了我。
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程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晃了晃手里的项目文件。
“来参加设计评审。”
邵嘉树看着我的文件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宴会经理。
“原来您也是来谈酒店合作的。”
我点头,准备离开。
他却突然叫住我。
“程哥,正好您来了,我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我回头看他。
邵嘉树朝宴会厅方向指了指。
“我想跟姜总办个婚宴,规模不用太大,邀请一些同事和朋友,大家聚一聚。毕竟我们已经领证了,总不能一直不声不响。”
我听完,笑着说:“挺正常的想法,你跟她商量好就行。”
“姜总最近太忙了,我想先替她准备。您跟她认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她喜欢什么风格吧?”
我看着他手里的平板。
上面已经列了几套宴会布置方案。
鲜花、灯光、主桌位置,甚至连邀请名单都做了初稿。
他显然准备得相当认真。
我告诉他:“这是你们的婚礼,还是让她自己选吧。”
邵嘉树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也是想给她个惊喜。”
我没再接话,转身去了会议室。
评审开始之前,酒店项目负责人已经带着相关人员入场。
这次参与评审的有三家设计公司。
我把方案交给工作人员,正准备坐下,便看见邵嘉树也跟了进来。
他手里没有设计资料,倒是很自然地朝前排走去。
酒店运营负责人看见他,主动询问是否有工作安排。
邵嘉树笑着说:“我过来看看。姜总今天也参加评审,我正好陪她一起。”
工作人员核对了参会名单,发现他没有被列入项目评审人员。
于是请他先在外面的接待区等候。
邵嘉树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我是姜总的助理。”
运营负责人解释:“今天的评审涉及供应商方案和商务报价,参会人员都提前确定了。您如果有工作任务,可以请姜总或者项目负责人确认。”
邵嘉树站在门口,正有些下不来台。
姜予澜到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邵嘉树和工作人员站在一起。
“怎么回事?”
邵嘉树赶紧迎上去。
“姜总,我想过来陪您参加评审,结果他们说我不在名单里。”
姜予澜看了眼工作人员,语气平静。
“今天是专业评审,按照名单安排就行。嘉树,你先去外面等我。”
邵嘉树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姜予澜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出去。
“可是我……”
“你今天没有项目工作安排。”
姜予澜说完,便跟着运营负责人进了会议室。
我坐在另一侧,正好能看见邵嘉树站在门口的表情。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婚宴方案,脸色越来越难看。
会议开始以后,大家便把注意力放回项目上。
轮到我们公司展示时,我把设计方案投到屏幕上。
这次酒店的公共餐饮空间存在几个问题。
原来的休息区和餐饮入口距离太近,高峰期客人容易堵在通道上。
宴会区域的后勤动线也不够顺畅,服务人员需要绕行一段距离,影响上菜效率。
我们提出的方案没有大拆大建,而是调整了部分功能区和服务动线,并把改造阶段的营业影响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我讲完以后,酒店运营负责人提出了几个问题。
“如果改造期间宴会厅还要接待客人,施工怎么安排?”
我切换到下一页,展示分阶段施工计划。
“可以先处理后勤区域,再逐步调整公共区。具体施工时段需要跟酒店运营部门确认,避免影响已经预订的宴会。”
几位评审人员围着方案讨论了一阵。
姜予澜听得很认真,偶尔也会提出问题。
她没有替我说好话。
反倒是运营负责人对其中一处动线调整很感兴趣,专门让我展开讲了几分钟。
评审结束后,酒店方面表示会结合技术方案、预算和后续施工安排进行综合评估,再按照采购程序确定合作方。
我收好电脑,准备离开。
姜予澜走过来,笑着说:“你今天讲得不错,几个问题都考虑得很细。”
“之前做过类似项目,有点经验。”
她正想再说什么,邵嘉树从门口走了进来。
“姜总,婚宴的事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姜予澜看着他手里的平板。
“什么婚宴?”
邵嘉树的表情明显僵住。
“我之前不是跟您提过吗?想找个时间办个小型婚宴,让同事们都来参加。场地我已经看好了,就在这家酒店。”
姜予澜皱起眉。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暂时不考虑办婚礼。”
“可是我们都已经结婚了,总不能一直瞒着大家吧?”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还没离开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
姜予澜看了一眼周围,示意邵嘉树跟她去旁边的休息区。
我原本准备离开,酒店项目负责人却叫住我,想再讨论一下设计方案里的设备采购问题。
我们便在附近坐下。
没过一会儿,我听见休息区那边传来邵嘉树有些急促的声音。
“姜总,我真的没想给您添麻烦。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领证了,至少应该让别人知道。”
姜予澜的声音很平静。
“嘉树,婚礼的事我没有答应。你私下安排酒店场地,还准备邀请公司的人,这些事情都不合适。”
邵嘉树沉默片刻。
“您是不是觉得跟我结婚很丢人?”
姜予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答应领证,是为了让你奶奶安心。我们当时把事情说得很清楚,婚礼和共同生活都没有列进安排里。”
“可结婚证是真的。”
邵嘉树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我现在就是您的丈夫。连办个婚宴都要看别人脸色,那我这个丈夫算什么?”
我听见这句,忍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
姜予澜站在休息区门口,神色已经有些严肃。
“嘉树,结婚以后,你当然有依法享有的权利,也有需要承担的责任。但你想借我的名义安排酒店资源,或者要求公司的人参加私人宴会,都必须先跟我商量。”
邵嘉树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再争。
姜予澜转头叫来宴会经理,当面说明此前的婚宴安排尚未得到她确认,酒店无需以集团活动名义保留场地。
如果以后确实需要举办私人宴会,再按正常程序预订。
宴会经理答应下来,回去更新了预订记录。
邵嘉树站在旁边,手里的平板已经黑屏。
他原本精心准备的婚宴,连正式预订都没完成。
我跟项目负责人谈完设备问题,正好准备离开。
路过休息区时,邵嘉树看见我,脸色更加难看。
他忽然开口:“程哥,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我停下脚步。
“怎么突然这么问?”
邵嘉树看了眼姜予澜。
“您来参加评审,大家都对您客客气气的。我跟姜总结了婚,却连进会议室都得有人同意。”
我把电脑包装好。
“今天来的是设计公司,评审看方案。你要是有相关工作安排,按流程参加就行。”
他说不出话了。
姜予澜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平板。
“嘉树,奶奶那边还需要你照顾。婚礼的事就先放一放,别再让酒店的人为难。”
邵嘉树看着她,眼里明显有些不甘。
可姜予澜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
他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姜予澜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向我,神色有些疲惫。
“见山,今天又让你看笑话了。”
我笑着摇头。
“你们的事,自己慢慢商量。”
姜予澜站在我旁边,忽然问:“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吃顿饭。”
我看了眼时间。
“今天店里还有点事,改天吧。”
她点头,没有勉强。
我拿着电脑离开酒店。
走到大堂时,宴会经理正在和前台核对场地安排。
原本被邵嘉树要求预留的宴会厅,已经重新开放正常预订。
我顺手看了眼手机。
工作室的项目经理发来消息,说体验店这周营业情况不错,还有两位客户想约我看店里的设计细节。
我回复了时间,准备直接过去。
刚走出酒店,姜予澜又发来一条消息。
“见山,我突然发现,嘉树最近越来越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们结婚的事。我原本以为只要让奶奶安心,其他事情都能慢慢商量。”
我看完,没有急着回复。
她和邵嘉树的婚姻才刚开始,后面肯定还有不少事情要磨合。
我打开车门,把电脑包放到副驾驶。
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姜予澜发来第二条消息。
“等忙完这阵子,我想找个时间跟你好好聊聊。”
我回复她:“好,提前约时间。”
随后启动车子,朝体验店开去。
晚上,店里来了几个熟悉的客户。
大家围着新调整的灯光和座位布局聊了很久,还有人提出想把类似的设计用在自己的连锁餐厅里。
我拿着平板,边听边记。
忙到十点多,员工准备打烊,我才把最后一份客户需求整理好。
回到江景房时,客厅安安静静。
我把外套挂好,打开灯,走进已经整理出来的样品间。
原来那间闲置的客房,现在放满了设计材料和模型。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新的工作台。
我把今天带回来的材料放上去,顺手打开了电脑。
酒店集团的项目还在等最终评审结果,体验店也有新的客户要谈。
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又得忙起来了。
不过这回我倒挺乐意。
毕竟自己挣的钱已经够花,接下来的项目,我想做就做。
至于姜予澜和邵嘉树。
他们的婚礼没办成,房子也没住进来。
今天邵嘉树总算明白,领了证以后,很多事情依然要按规矩来。
我关上电脑,准备洗澡睡觉。
临睡前,姜予澜发来一句晚安。
我回了她一个“晚安”。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关了灯。
7
邵嘉树那场没办成的婚宴,最后还是在姜予澜公司传开了。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酒店项目负责人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来自邵嘉树的朋友圈。
照片里摆着两本结婚证,旁边放着一束玫瑰,配文是:
“终于等到名正言顺的这一天。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下面有人问他新娘是谁,他回复了一句:“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姜总。”
发完这条朋友圈,他还特意转发到几个公司内部交流群里。
酒店项目负责人问我,后续评审需不需要回避相关人员,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看完笑了。
邵嘉树在酒店连宴会厅都没订下来,转头就把结婚证晒出来了。
这位新郎确实挺有事业心。
我给项目负责人回复:“我们按照原定流程提交方案,其他安排以贵公司通知为准。”
下午,姜予澜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她已经知道邵嘉树公开婚姻关系的事,刚跟集团人事部门和管理层开完会。
“见山,酒店项目还是正常评审,我会回避涉及你们公司的最终选择,其他人按既定程序处理。”
我答应下来。
她停了停,又说:“嘉树今天在公司说了不少话,有些同事已经开始叫他姜总丈夫了。”
“他本来就是你丈夫,叫得也没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姜予澜有些无奈:“你倒是接受得挺快。”
我正好要去体验店,便让她先忙自己的事。
没想到晚上她还是过来了。
那天店里客人不少,姜予澜进门时,我正跟一位连锁餐饮客户讨论新店的后厨动线。
她没有打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点了杯咖啡。
等我忙完,已经快八点。
我坐到她对面,发现她面前摊着一份酒店集团内部的人员调整通知。
“嘉树以后不直接跟着我做项目了。”
她把通知收起来,告诉我,邵嘉树之前负责总裁行政事务,能接触不少会议安排和内部资料。如今两人结了婚,公司管理层认为应该重新明确他的工作权限,避免私人关系影响业务。
“他以后由行政部门统一管理,日常工作照旧,但涉及集团资源的申请,都要按部门流程走。”
我点头。
“正常安排。”
姜予澜喝了口咖啡。
“可他今天跟我闹了一下午,说我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才故意把他调走。”
她说着拿出手机。
邵嘉树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
其中一条尤其显眼。
“姜总,我们都已经结婚了,您总不能让我在公司里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现在的正式身份,不就是行政部员工吗?”
姜予澜也被逗笑了。
可笑完以后,她又叹了口气。
“我原本想着,等奶奶情况好转,我们就把事情办完。现在他越来越在意这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我没替她出主意。
她跟邵嘉树领证之前,我就提醒过她,婚姻关系涉及的东西远比一张结婚证复杂。
如今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她总得自己处理。
姜予澜坐了一会儿,又问我新店最近经营得怎么样。
我给她看了后台数据。
体验店开业后,营业额比预期好一些,最重要的是带来了几个新的设计客户。
其中一家餐饮公司准备在外地开三家门店,已经跟我们签了第一阶段的设计合同。
姜予澜看完,眼睛亮了。
“你这模式还真做起来了。”
“刚开始,后面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她放下手机,认真问我:“那以后你是不是准备把工作室的业务都转到这边?”
“有这个打算。”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以前你一直说想有一家自己的店,现在总算实现了。”
我点头。
她没有再提邵嘉树。
临走时,她提出周末想陪我去看看另一处商业场地。
我告诉她还没确定时间,等安排好了再说。
姜予澜也没勉强。
只是到了门口,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见山,我最近总觉得,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最后摇头。
“说不上来。”
她走后,我继续整理客户资料。
第二天上午,酒店集团行政部门给我发来一封邮件。
邮件是正常的项目往来确认,提醒我们补充两份技术说明。
我正准备回复,发现邮件里还抄送了邵嘉树。
他如今已经不负责这个项目,按理说没必要继续接收资料。
我便向项目负责人确认了一下。
对方很快回复,说已经调整了相关工作分工,后续邮件会按新的名单发送。
我没再多管。
当天傍晚,姜予澜又给我发来消息。
她说邵嘉树最近开始频繁关注集团旗下酒店的康养服务,还提出想让奶奶去住几天。
老人身体确实需要照顾,她也愿意提供帮助。
只是邵嘉树提出,希望以集团内部接待的名义安排房间和相关服务。
姜予澜没有同意。
她让邵嘉树按照正常住客流程预订,费用如果需要她帮忙,可以私下商量。
邵嘉树听完很不高兴。
我看着消息,倒是有些理解他为什么急了。
结婚证已经公开了,老婆是酒店集团老板,结果连给奶奶安排一间酒店房间,都得按普通客人来。
这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不过我觉得,酒店集团的制度还是有必要坚持的。
毕竟谁也不想哪天去住酒店,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被老板亲戚拿去做人情了。
8
姜予澜再次来体验店时,正赶上我们举办小型新品试吃会。
店里邀请了几个老客户,还有合作餐饮品牌的负责人。
我正在吧台旁边跟厨师讨论新菜单,看到她进门,便让服务员先安排座位。
姜予澜没让我特殊照顾,自己选了靠窗的位置。
她坐下以后,发现周围好几个人都认识我。
有客户过来打招呼,问我们工作室接下来有没有空档,想安排新店设计。
还有个年轻女孩拿着平板,让我帮忙看看她画的效果图。
我看了几眼,指出两处尺寸问题,让她回去再改改。
姜予澜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等那女孩走了,她才笑着问:“你什么时候招了这么多新人?”
“最近项目多,陆续招了几个。”
她看向吧台后面。
“那边那个穿黑衬衫的,也是你新招的?”
“嗯,负责店里的日常运营。”
姜予澜点点头。
她以前对我工作室的人很熟悉,有时候我忙不过来,她还会主动帮我联系客户。
可现在店里大半员工,她都叫不上名字。
我带她参观了新改好的展示区。
那里摆着几组我们以前做过的餐厅模型,墙上还有不同项目的材料样板。
其中一组模型是她集团早年一家酒店的餐饮区域。
姜予澜看到以后,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这个你还留着?”
“留着。之前做过的项目,拿来给客户展示挺方便。”
她看了半天,忽然问:“你现在还会想起以前那些事吗?”
我看向模型。
那家酒店开业时,我们刚结婚没多久。
姜予澜为了赶工期,连续几个星期没回家。
我也跟着忙,帮她协调设计和施工之间的问题。
最后酒店顺利开业,我们在员工餐厅里吃了一顿宵夜,权当庆祝。
我笑了笑。
“当然记得。那时候你还欠我一顿正式的庆功宴。”
姜予澜也笑了。
“我现在补给你行不行?”
“今天店里已经安排好了,改天再说。”
她点头,没有继续坚持。
试吃会结束以后,几个员工在后厨收拾。
我跟合作伙伴讨论下个月的活动安排,姜予澜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我们准备把体验店的部分空间用于品牌交流活动,每个月安排一两场,让客户直接体验不同的设计方案。
合作伙伴提出,等运营稳定以后,可以考虑在另一座城市再开一家类似的店。
我没有马上答应,只让他先把成本和运营方案做出来。
姜予澜听完,忽然问:“你要去外地发展?”
“目前只是个想法,得看第一家店运营得怎么样。”
她看着我。
“这些事情,你以前都会跟我商量。”
我合上笔记本。
“现在工作室有团队,也有合作伙伴,大家一起讨论就行。”
姜予澜没再说话。
晚上店里打烊后,她主动提出陪我吃点东西。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面馆。
以前她工作忙,常常没时间吃晚饭,我就带她来这里。
老板还记得我们,见她来了,笑着问:“好久没看见你们一起过来了,还是老样子?”
我点头。
姜予澜坐在对面,等面端上来以后,忽然问我:“见山,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放下筷子。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发现你现在什么事都自己安排,连去哪里、跟谁合作,都不用再跟我说。”
我看着她。
“我们已经离婚了,工作上的事情自然由我自己决定。”
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
“可我一直觉得,我们迟早还会复婚。”
我没接这句话。
姜予澜却继续说:“我以前总以为,只要我们感情还在,其他事情都不会变。”
她抬头看我。
“现在我连你招了多少员工、准备开几家店都不知道。”
我把筷子放到一边。
“予澜,离婚以后,我确实重新安排了生活。你现在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完,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挽着我的胳膊走出面馆。
我们在路口分开。
她开车回去,我步行回店里。
临走前,她说这周要去医院看邵嘉树奶奶。
老人最近身体情况有所好转,已经开始做康复训练。
姜予澜想亲自问问老人,后面到底准备怎么安排。
我让她好好了解一下。
她答应下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江景房,发现物业给我发来一份房屋年度维护通知。
我顺手处理完,又看了看空出来的几间房。
原来的主卧还保持着以前的样子,只是姜予澜的个人物品已经搬走。
我把书房旁边那间客房也整理了一下,准备以后让工作室的同事偶尔过来加班时休息。
第二天,姜予澜发来消息。
“见山,我今天去医院了。阿姨有些话想亲自跟你说。”
我看着手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她又补了一句。
“关于我和嘉树结婚的事。”
9
姜予澜约我去医院那天,特地提前打电话确认了老人的身体情况。
邵嘉树奶奶已经从住院病房转到康复病区,最近恢复得不错。
虽然走路还需要人扶着,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我到的时候,姜予澜正坐在病房里陪老人说话。
老人看见我,立刻想坐直身体。
姜予澜赶紧扶住她。
“奶奶,您别起来了。”
老人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你就是小程吧?”
我点头。
她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
“孩子,我听说你跟小姜原来是夫妻。”
我看了姜予澜一眼。
她轻轻点头。
老人继续说:“嘉树以前跟我说,小姜是他喜欢的人,两个人相处得挺好。我还替他高兴,没想到后来才知道,你们原来结过婚。”
我坐到床边。
“奶奶,您身体刚好一点,别太激动。”
老人摆摆手。
“这件事我得问清楚。我这辈子最怕给别人添麻烦。”
她转向姜予澜。
“小姜,你跟嘉树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予澜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没有隐瞒自己原本有丈夫,也没有替邵嘉树找借口。
老人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冲喜?”
她皱着眉。
“谁让他拿我的病去冲喜了?”
姜予澜愣住了。
“嘉树说,您一直相信冲喜,想在临终前看着他结婚。”
老人气得拍了一下被子。
“我是说过,希望他早点找个好姑娘成家。可我什么时候让他去拆别人的婚姻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手机。
姜予澜赶紧拦住。
“奶奶,您先别急。”
老人喘了几口气,继续说:“我这病确实严重,医生也说过后面还要继续治疗,恢复得怎么样谁都说不准。可我当时只想着让嘉树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抬头看我。
“我要是知道他为了让我安心,害你们把婚都离了,我怎么可能答应?”
姜予澜坐在旁边,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过了很久才问:“奶奶,您真的没要求过他必须跟我领证?”
老人摇头。
“我连你以前结过婚都不知道。他一直说你们是正常谈恋爱,后来准备结婚了。我还问过他,你这么能干,怎么会看上他这个刚工作没多久的小伙子。”
她说到这里,眼圈红了。
“我养大他不容易,盼着他好,可我也不能让他这么骗人啊。”
病房里安静下来。
姜予澜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看着老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确实病得不轻,脸色苍白,手上还有治疗留下的痕迹。
可她说话很清楚,态度也很坚决。
邵嘉树口中的临终遗愿,到了老人这里,竟然完全变了样。
姜予澜拿出手机,给邵嘉树打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她直接问:“嘉树,你奶奶从来没让你跟我结婚,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邵嘉树明显愣了一下。
“姜总,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现在就在医院,奶奶已经跟我说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随后,邵嘉树的声音变得有些急。
“我奶奶最近身体刚恢复,记性不太好。她以前确实说过,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结婚。”
老人听见这话,气得伸手要电话。
姜予澜把手机递给她。
“嘉树,你给我说清楚!”
老人的声音发颤。
“我什么时候让你娶人家有丈夫的姑娘了?你怎么能拿我当借口?”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邵嘉树才低声说:“奶奶,我当时真的怕您出事,想让您高兴一点。”
“你让我高兴,就把人家好好的婚姻拆了?”
老人说着又咳嗽起来。
姜予澜赶紧接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我帮老人倒了杯温水,让她慢慢喝。
等她缓过来,姜予澜才轻声说:“奶奶,您先养身体。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
老人看着她,眼里满是歉意。
“小姜,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小程。嘉树做错了事,你别再惯着他。”
从医院出来,姜予澜一直没说话。
直到走到停车场,她才停下脚步。
“见山,我之前竟然连这种事都没查清楚。”
我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眼泪,只是神色很疲惫。
“我现在回去找嘉树,把事情说清楚。”
我点头。
“你自己决定。”
她看着我,忽然问:“如果我跟他离婚,你会不会愿意重新跟我在一起?”
我没有马上回答。
停车场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我们让到一边。
等人走远,我才说:“予澜,你先把眼前这段婚姻处理好。”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姜予澜发来消息。
她已经跟邵嘉树正式提出离婚。
邵嘉树没有同意。
10
邵嘉树拒绝离婚的第三天,我的体验店突然多了一批奇怪的评论。
有人说我仗着跟姜予澜的旧关系,长期干涉她的婚姻。
还有人直接在店铺评价区留言,问我是不是专门喜欢纠缠有夫之妇。
我起初还以为是竞争对手恶意刷差评。
直到运营经理把一段视频发给我。
视频里有我和姜予澜在体验店说话的画面。
拍摄角度很远,声音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她站在我旁边,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是她上次来店里看装修时拍到的。
视频配文写着:
“合法丈夫在医院照顾病重老人,某些前夫却天天跟已经再婚的女人纠缠不清。”
账号没有直接写我的名字,却把店铺位置和姜予澜公司的信息都带上了。
评论区有人认出了我。
我把视频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邵嘉树之前拿结婚证争婚宴,没争到。
现在开始争舆论了。
可他显然忘了一件事。
我跟姜予澜离婚以后,所有财产交割和身份关系都有明确记录。
她来我的店里,是正常探访,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没有必要因为他几句含沙射影的话,就把自己的生意搭进去。
我让运营经理先把恶意评论保存下来,整理出涉及店铺名誉的内容。
随后联系了原来负责离婚协议的律师。
律师看完材料,建议我先向平台提交投诉,要求删除失实信息,并保留必要证据。
我照办了。
与此同时,姜予澜也看见了那段视频。
她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里明显压着火气。
“见山,对不起,我不知道嘉树会这么做。”
“你跟他谈过了?”
“谈过。他承认视频是他发的,还说自己作为丈夫,有权让别人知道我的真实情况。”
我听完,笑着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姜予澜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把事实说清楚。”
第二天上午,姜予澜在个人认证账号上发了一份公开说明。
内容不长。
她承认自己已经与前夫程见山依法解除婚姻,随后与邵嘉树登记结婚。
同时说明,我和她之间的往来均发生在双方离婚之后,涉及公司业务的合作按照正常商业程序办理。
她明确否认了视频里暗示的纠缠、破坏婚姻等说法。
最后,她要求停止传播未经核实的个人信息。
这份说明发出以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震惊她真的离婚又再婚。
也有人开始质疑邵嘉树之前发的视频。
我没去凑热闹。
体验店的运营经理按照律师建议,把需要澄清的事实整理成一份简短说明,主要针对店铺受到影响的部分。
对于涉及个人婚姻的争议,我们没有继续回应。
几天后,平台处理了相关投诉,部分失实评论和视频被删除。
店里的正常评价也逐渐恢复。
姜予澜还专门来找了我一次。
她坐在办公室里,拿着一份酒店项目的评审安排。
“见山,你们工作室的方案已经进入下一轮了。”
我看了看文件。
酒店集团准备组织第二轮技术交流,进一步确认施工可行性和预算。
姜予澜告诉我,因为最近的舆论,她已经主动回避与我们公司有关的评审决策,后续由项目团队按照既定流程推进。
我点头。
“这样也好。”
她把文件放下,忽然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可笑?”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苦笑了一下。
“我原本想着帮一个可怜的年轻人,结果把自己的婚姻弄成这样。现在他还反过来拿结婚证压我。”
我把桌上的水杯推过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把它处理完就行。”
姜予澜抬头看我。
“我已经跟律师谈过了,准备正式处理离婚的事。”
我点头。
她没再提复婚。
临走时,她忽然转过身。
“见山,我以前觉得,结婚证只是个形式。现在才知道,形式也会带来一堆真实的责任。”
我看着她走出办公室。
没过多久,酒店集团又发来一封邮件。
这次是项目评审的补充通知。
酒店财务部门正在核对部分内部接待费用,涉及近期的宴会场地和康养服务安排,项目团队需要配合确认相关业务记录。
我原本没太在意。
直到工作人员联系我,问我们工作室有没有参与过一场以设计交流名义登记的酒店接待活动。
我翻了翻日程。
那天我们根本没有去过酒店。
11
我按照酒店财务部门的要求,提供了工作室当天的实际行程。
相关负责人看完以后,又跟我确认了一遍。
“程先生,您确定没有安排员工参加这场接待?”
“确定。我们那天在体验店做内部培训,所有员工都在。”
对方点头,把记录收了起来。
我顺口问了一句:“这场接待跟我们的设计项目有什么关系?”
负责人解释,近期酒店集团正在做内部费用复核,发现有几笔以客户接待、品牌活动名义提交的支出,与实际业务记录对不上。
其中一笔活动备注里出现了我们工作室的名字。
我听完,便让他们继续核实。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姜予澜那里。
她亲自给我打电话,说集团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
“见山,可能要麻烦你再确认一次相关材料。”
我答应下来。
几天后,我去了酒店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坐着财务、行政和法务人员,邵嘉树也在。
他看到我进门,脸色明显变了。
我坐下以后,工作人员把几份费用记录放到桌上。
其中一笔,是以酒店品牌交流活动的名义申请的宴会厅使用费用。
活动日期正好在邵嘉树之前准备办婚宴的那段时间。
另一笔则涉及酒店的康养客房和配套服务。
财务人员解释,这些费用最初被登记为内部接待或业务体验支出,但后续缺少相应的客户名单和活动成果资料。
邵嘉树负责过其中部分申请和信息提交。
我看了看涉及自己工作室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餐饮空间设计交流”。
活动时间、地点都有,唯独没有我们工作室的签字确认。
我把文件推回去。
“这场活动我们没有参加,也没有授权使用工作室名义。”
财务负责人记录下来。
邵嘉树坐在对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工作人员继续核对其他费用。
有几笔康养服务支出,实际使用人是邵嘉树的奶奶。
老人确实接受过相关照护,但费用被填入了集团客户体验项目。
还有一些礼品和餐饮费用,也被归入了公务接待。
姜予澜坐在会议桌另一端,始终没有打断工作人员。
等财务人员把核实情况说明完,她才看向邵嘉树。
“嘉树,这些申请是你提交的?”
邵嘉树低着头。
“是我提交的,但当时您也说过,奶奶需要什么就尽量安排。”
姜予澜看着他。
“我说过可以帮你承担合理的照护费用,也让你按正常流程预订。你为什么把私人支出填进公司的业务费用?”
邵嘉树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奶奶病得那么重,我每天都在医院陪着她,哪有精力去分这些?”
财务负责人把其中一份申请记录翻到他面前。
“邵先生,您在申请时明确选择了公司接待类别,还填写了活动说明。审批人员要求补充客户名单时,您后来提交的名单与实际情况不符。”
邵嘉树没有再说话。
我坐在旁边,心里倒是有点感慨。
他以前总说自己孝顺,照顾奶奶有多辛苦。
老人身体不好,确实值得同情。
可把私人的事情算进公司账里,终究得有个交代。
会议结束以后,我先离开了。
姜予澜没有送我,她还要留下来处理后续调查。
过了几天,她告诉我,公司已经完成初步核查。
涉及个人使用的费用需要重新核算,相关不当报销款项要求退还。
邵嘉树在工作中违反了费用申请和审批管理制度,公司按照劳动合同和规章制度启动了处理程序。
他原本负责的工作已经全部交接。
姜予澜没有替他压下这件事。
她也没有因为双方还存在婚姻关系,就让公司替他承担私人费用。
我问她后面准备怎么办。
她说:“先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婚姻上的问题,我会按照法律程序继续解决。”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奶奶那边的治疗和照护,如果确实需要帮助,我还是愿意承担一部分费用。但以后都由我自己出,不会再经过公司。”
我点头。
“老人毕竟无辜。”
姜予澜轻轻应了一声。
邵嘉树后来按照公司的处理要求,退还了核实确认的不当费用。
劳动关系也在完成相应程序后结束。
他没有再以总裁助理的身份出现在集团。
不过他和姜予澜之间的离婚问题,仍然没有完全解决。
他提出希望得到一定的经济补偿,理由是自己在这段婚姻里投入了时间和精力,也因为结婚影响了工作安排。
姜予澜没有直接答应。
双方律师开始核对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和相关费用,准备依法协商。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谈判。
工作室这边,酒店项目的最终评审结果也出来了。
我们的方案获得了技术评分上的优势,但由于后续预算调整,项目暂时分阶段推进。
第一阶段的餐饮区域改造,集团决定继续与我们谈具体合同。
我让商务团队按正常程序对接,没有让姜予澜参与。
体验店的生意则越来越稳定。
有几家客户看完实际效果后,主动约我们去外地做新项目。
我把工作日程重新排了一遍,准备下个月出差。
邵嘉树的事情闹了这么久,我这边的生活倒是没有被拖住。
12
姜予澜跟邵嘉树正式办完离婚手续那天,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离婚证。
她只发了三个字。
“办完了。”
我当时正在体验店后厨,跟合作伙伴讨论新菜单。
看到消息以后,回复了一句:“辛苦了。”
她很快打来电话。
“见山,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我看了看时间。
下午店里有一场客户交流活动,晚上还约了几个老朋友吃饭。
便告诉她,如果只是想见面,可以晚一点过来。
她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我在江景房里招待朋友。
几个大学同学难得凑齐,大家买了些食材,准备在家里吃火锅。
我刚把锅端上桌,门铃就响了。
监控里,姜予澜站在门口。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输入密码,也没有让物业帮忙开门。
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过去开门。
姜予澜看见屋里有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今天有客人?”
“几个老朋友,正好聚一聚。”
她往里看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两个人。
大家以前都认识,便招呼她进来坐。
姜予澜犹豫片刻,还是换上我拿给她的客用拖鞋。
客厅里比以前热闹不少。
朋友们正在摆菜,有人调蘸料,有人开饮料,还有人抱着一箱啤酒研究放哪里。
姜予澜坐在沙发上,忽然有点拘谨。
以前这些朋友来家里,都是她负责招呼。
如今她却不知道该不该起身帮忙。
我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先坐会儿。
朋友们并没有刻意问她离婚的事。
大家都知道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便只聊些工作和生活。
吃饭的时候,姜予澜坐在我旁边,偶尔也跟着笑。
有个朋友问起体验店的生意,她比我还清楚最近的经营情况,顺口帮我介绍了几句。
说完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讲得有点多,转头看我。
我笑着让她继续。
她这才放松下来。
聚会一直持续到十点多。
朋友们陆续离开,客厅里终于安静。
姜予澜主动帮我收拾餐桌。
我原本让她坐着就行,她却坚持把碗筷收进厨房。
等收拾完,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已经改过布置的房子。
“变化真大。”
我把最后一袋垃圾放到门边。
“住得舒服就行。”
她走到以前的主卧门口,没有进去。
“我上次来拿东西的时候,这边还没怎么变。”
“现在多了几个工作区,样品和模型也有地方放了。”
姜予澜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今天把离婚的事彻底办完了。”
我看着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双方签好的离婚协议和财产处理确认材料。
她没有让我看具体内容,只说邵嘉树已经同意结束婚姻,相关经济问题也按照协议处理完了。
“他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去别的地方找工作。”
我点头。
“那以后各自好好生活吧。”
姜予澜坐到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见山,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很会处理事情。集团那么多酒店、那么多员工,我都能管得过来。”
她笑了一下。
“结果到了自己的婚姻上,我反而做了最荒唐的决定。”
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我现在才明白,很多事情一旦做了,真的没法当作没发生过。”
我没急着安慰她。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继续说:“我已经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有嘉树的事,也不会有人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
她抬头看我。
“见山,我想重新跟你在一起。”
我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们曾经一起生活很多年。
她了解我的习惯,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也知道我工作忙起来会忘记休息。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场离婚就全部消失。
可现在的江景房已经完全按照我的习惯重新布置。
工作室和体验店也在稳定发展。
我每天都有自己的安排。
以前那种事事围着她转的生活,我已经很久没过了。
“予澜,我愿意继续跟你来往。”我看着她,“但复婚的事,我现在还不想答应。”
姜予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你还在生气?”
我摇头。
“我现在的生活挺好。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认识、重新约会。至于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得看我们相处得怎么样。”
她看着我,过了很久才点头。
“好。”
她说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以后来找你,是不是得提前预约?”
我也笑了。
“最好提前说一声,免得我不在家。”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客厅。
“见山,谢谢你今天让我进来。”
我送她到门口。
“路上注意安全。”
电梯门关上以后,我回到客厅,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
姜予澜刚才坐过的位置,杯子还放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洗干净,放回橱柜。
第二天上午,她发来消息。
“程先生,下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这位姜总终于学会先问时间了。
13
姜予澜重新追我的方式,跟以前谈恋爱时差不多。
她开始主动约我吃饭、看电影,有时候还会专门来体验店坐一会儿。
只是这次,她不再随便替我安排时间。
我忙工作,她就自己去喝咖啡。
我有空,她才过来一起吃饭。
有天晚上,她发消息问我周末想不想去看一场展览。
我看了看日程,正好没有其他安排,便答应下来。
到了展馆,她提前买好了票,站在门口等我。
看见我,她笑着走过来。
“程先生,约你出来一次还真不容易。”
我接过门票。
“最近项目有点多。”
她跟着我往里走。
展馆里有不少餐饮空间设计作品,还有一些酒店改造案例。
姜予澜看得很认真,偶尔会问我几句专业问题。
我耐心给她解释。
走到一组开放式厨房模型前,她忽然停下来。
“见山,你以前是不是也想过做这种设计?”
我点头。
“想过。后来体验店里做了类似的展示,只是规模小一些。”
她看着模型,笑了。
“你现在真的把以前那些想法都做出来了。”
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逛完展览,我们在附近吃了晚饭。
姜予澜主动问我,下个月是不是还要去外地出差。
我告诉她,工作室接了两个新项目,确实要跑几趟。
她点点头。
“那我等你回来再约。”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酒店那个项目,最后合同签了吗?”
“第一阶段已经签了,后面按工程进度推进。”
姜予澜笑着举起水杯。
“恭喜程老板。”
我跟她碰了一下。
吃完饭,她送我回江景房。
车停在楼下,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跟着上楼。
“见山,我明天上午有个会,就先回去了。”
我点头。
她坐在驾驶座上,忽然看着我笑。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像来约会的普通女生?”
我看了她一眼。
“你本来就是来约会的。”
她被逗笑了。
“那我这个女朋友,表现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
“还行,至少没有再替我安排下个月的结婚日期。”
姜予澜笑着拍了我一下。
“你就会拿这个笑话我。”
我们又聊了几句,她才开车离开。
接下来的几个月,姜予澜确实变了不少。
她开始把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开。
集团的事情由专业团队处理,需要做决定的时候,她也不再习惯性地把所有压力都推给我。
有一次,她公司的酒店项目遇到一点小问题,原本想打电话让我帮忙。
电话接通以后,她却先问我有没有空。
我那天正在开会,便告诉她晚上再聊。
她答应下来,没有继续追问。
等晚上我给她回电话,她已经跟项目负责人把问题处理好了。
“其实也没多复杂,就是几个部门没沟通清楚。”
她说着笑了。
“以前我总觉得你什么都能解决,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找你。现在想想,有些事我自己也能处理。”
我笑着夸了她一句。
姜予澜听完,竟然挺高兴。
又过了一阵,体验店准备举办一场小型客户交流活动。
我邀请了几家合作品牌,也给姜予澜留了一个位置。
她收到邀请时,特地问我:“我是以什么身份去?”
我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回复:“客人。”
她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好,那我一定准时到。”
活动当天,她穿了一身简单的浅色套装,提着一束花来到店里。
我正在门口迎接客户,看见她便笑着接过花。
“谢谢。”
她看了看店里。
“今天挺热闹。”
“来了几家合作品牌,等会儿还有个小型分享会。”
我把她带到靠窗的位置。
那里已经摆好了名牌。
上面写着“姜予澜”。
她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以前来这里,你都不需要给我留名牌。”
“今天有正式活动,大家都有。”
她拿起名牌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挺好的。”
分享会开始后,我站在前面介绍工作室最近的几个项目。
姜予澜坐在台下,认真听着。
讲到餐饮体验店的发展计划时,我提到,未来可能会在其他城市开设类似的展示空间。
她听完以后,还跟旁边的客户交流了几句。
活动结束,她没有急着离开。
等其他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过来帮我收拾桌上的资料。
我让员工先下班,自己留下来整理。
姜予澜把最后一份资料放好,忽然问:“见山,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这里?”
“当然可以,店里正常营业,想来就来。”
她笑着看我。
“那江景房呢?”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期待。
“我们现在也约会好几个月了,我是不是可以偶尔过去陪你住几天?”
我想了想。
“过来吃饭、看电影都可以。住一起的事,先不着急。”
姜予澜没有失望,反而笑着点头。
“好,听你的。”
她把桌上的花瓶挪到靠窗的位置,又转头问我:“那我以后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拿到家里的钥匙?”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先看看我们能不能好好谈恋爱。”
姜予澜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我会努力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
等店里收拾完,我们一起去附近吃了晚饭。
姜予澜说自己最近学会了几道新菜,周末想做给我尝尝。
我想起她以前做饭时,总要把厨房弄得一团乱,便笑着说:“那你可得提前把材料准备好。”
她认真点头。
“放心,这次保证不让你帮忙。”
吃完饭,我送她回公寓。
她下车前,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只简单的钥匙扣。
“送你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
是一枚小小的房子形状的金属挂件。
姜予澜笑着说:“先送个钥匙扣,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争取钥匙。”
我把挂件收起来。
“谢谢。”
她下车以后,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挥手。
“见山,周末见!”
我笑着答应。
回到江景房,我把新钥匙扣挂在车钥匙上。
旁边放着那把新门锁的钥匙。
我看了一眼,把两串钥匙分别放进抽屉。
手机亮起来。
姜予澜发来一条消息。
“周六晚上七点,我去你家做饭,可以吗?”
我看了看日程,回复她:“可以,提前把菜单发给我。”
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上面是她刚写好的菜单,字迹工整,连需要买的食材都列好了。
我看完,忍不住笑了。
周六那天,姜予澜准时来了。
她提着食材站在门口,笑着按响门铃。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