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四毕业前,我给暗恋三年的学霸写了一封情书。
结果第二天,那封情书出现在了他室友的抽屉里。
我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江叙衡看了我一眼,神色淡淡。
“不是你让我转交给顾嘉航的吗?”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江叙衡皱了皱眉。
“许知微,你喜欢顾嘉航,没必要瞒着我。”
说完,他把手里的书塞进背包,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学三年,我和江叙衡一直是同桌。
他帮我占过自习室的座位,陪我在图书馆熬过通宵,还在我发烧那天,把整整三周的课堂笔记整理好送到宿舍楼下。
所有人都说他喜欢我。
我也曾经这样以为。
直到前一天,我把情书交给室友叶思蔓,请她帮忙转交。
叶思蔓回来时告诉我,江叙衡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我以后别再缠着他。
我不信,所以才跑来亲自问。
没想到,他不仅不喜欢我,居然还以为我喜欢他的室友。
当天晚上,我把原本准备和他一起填的毕业就业意向表撕了。
一个月后,我离开学校,去了南方工作。
八年后,母亲生病,我重新回到这座城市,入职一家出版社。
公司接下母校的毕业季图书活动,而合作方负责人,恰好是江叙衡。
开会那天,他看见我,第一句话竟然是:
“许知微,顾嘉航怎么没陪你来?”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江总,八年没见,你脑子里还只有顾嘉航吗?”
他脸色一沉。
“你们分手了?”
我彻底无语。
我连恋爱都没跟顾嘉航谈过,哪来的分手?
“江总,我们先谈项目吧。”
我把电脑接上投影仪,将准备好的活动方案放出来。
江叙衡坐在会议桌另一头,没有翻面前的资料,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会议室里另外两位同事已经看了过来。
我只好笑了笑。
“毕业这么多年,大家各有各的生活。我跟顾嘉航很久没联系了。”
江叙衡原本绷着的脸似乎缓和了一点。
“这么久没联系?”
“嗯。”
“为什么?”
我看着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八年没见的老同学,怎么对我和室友的关系这么感兴趣。
幸好会议室的门在这时打开了。
“抱歉,路上有点堵。”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头,叶思蔓正抱着文件走进来。
八年不见,她留起了长发,穿着一身精致的职业套装。
看见我,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笑容。
“知微?真的是你啊!”
她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听说合作编辑叫许知微,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客气地跟她打了招呼。
她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到江叙衡身边。
“叙衡,你的咖啡。”
她把一杯美式放到他面前,又熟练地替他收起桌上散开的文件。
江叙衡接过咖啡,随口说了句谢谢。
叶思蔓自然地坐到了他右手边。
那位置原本留给品牌部门负责人。
我低头翻开自己的方案,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
大学的时候,叶思蔓也总喜欢坐在江叙衡旁边。
她知道江叙衡不喝太甜的饮料,知道他不爱吃香菜,还知道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哪个教室自习。
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心细。
如今看来,他们已经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确实比我这个八年没见的老同学熟悉得多。
会议正式开始。
这次合作由我们出版社负责内容编辑,江叙衡旗下的连锁书店提供场地、宣传和销售渠道。
活动初步计划在母校毕业季举行,主题是青春阅读与毕业故事。
我介绍完方案,江叙衡终于翻开了文件。
“这个主题太普通。”
我愣了一下。
“江总,您希望调整成什么方向?”
他拿起笔,在策划案上写了几个字。
“大学里最遗憾的一句话。”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主题确实更有传播性,也方便征集校友故事。
我点头:“可以考虑。我们需要重新设计征稿方向,调整活动文案。”
江叙衡抬头看我。
“你来负责。”
我正要答应,他又补了一句。
“许编辑,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后悔的事?”
叶思蔓也笑着看过来。
“知微以前大学生活可丰富了,应该有不少故事吧。”
我想起那封被转交给顾嘉航的情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有。”
江叙衡看着我。
“什么事?”
我把策划案重新翻到第一页。
“以前太喜欢猜别人的心思,后来发现挺浪费时间的。”
江叙衡的神色有些微妙。
叶思蔓笑着接话:“知微现在说话越来越成熟了。”
我没再谈私事,直接把会议拉回主题。
活动预算、征稿时间和宣传渠道确定后,双方初步通过了项目方向。
散会时,叶思蔓主动提出送我下楼。
电梯里,她笑着问我:“知微,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那挺好,可以专心工作。”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叙衡这些年一直忙事业,身边也没什么新人。我跟着他创业到现在,很多事都习惯替他操心。”
我看着电梯数字往下降,笑着应了一声。
她又说:“这次项目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找我。叙衡工作忙,私事和工作安排基本都交给我。”
电梯到了一楼。
我跟她道别,走出大厦。
手机里有母亲发来的消息。
她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建议尽快完成下一阶段检查,确定后续治疗方案。
我站在路边给她回了电话,听她说完情况,又把预约时间记进日历。
挂断电话时,出版社主编也发来了消息。
“知微,江氏这次项目预算不错,你多上点心。做成了,季度绩效应该能拿到一笔。”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
八年前那封情书已经够让我难堪了。
如今我还需要靠这份工作挣钱,实在没精力再陪江叙衡猜来猜去。
2
活动方案确定后,我重新回了一趟母校。
出版社准备征集毕业生故事,需要先跟学校沟通场地和资料使用范围。
图书馆负责老师听说我是往届毕业生,特意带我去看了新装修的自习区。
“你们那一届经常来的四楼,现在还保留着原来的布局。”
我跟着她走上楼梯。
刚到四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叙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电脑,旁边还有一杯热奶茶。
老师笑着介绍:“江先生今天也来了,正好你们一起看看活动场地。”
我点点头,走过去打招呼。
江叙衡抬头看见我,将旁边的椅子拉开。
“坐。”
我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大学三年,我几乎每天都坐在这里。
那时候图书馆很难占座,尤其是期末周,早上七点就有人排队。
江叙衡总比我早到半个小时。
我有一次睡过头,急匆匆跑进来时,他已经替我占好了位置,还顺手买了一份早餐。
我当时开玩笑说:“江叙衡,你以后要是不帮我占座了,我可怎么办?”
他头也没抬。
“那就早点起。”
结果第二天,我故意晚到了十分钟。
他依旧替我留着位置。
后来我习惯了每天早上往这里跑。
有一次他发烧请假,我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连书都看不进去。
我偷偷给他发消息,问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回得很快。
“发烧。”
我问要不要送药。
过了半天,他发来一句:“不用,你好好复习。”
可等我晚上回宿舍,叶思蔓却告诉我,江叙衡已经把感冒药托她买好了。
她还笑着说:“叙衡就是这样,嘴上嫌麻烦,其实特别会照顾人。”
当时我听得心里发酸。
如今坐回这个位置,我忽然发现桌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大三期末,我不小心用笔尖划出来的。
江叙衡把奶茶推到我面前。
“热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三分糖,去冰。
以前我每次都点这个口味。
“谢谢,不过我现在喝咖啡比较多。”
他推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以前很喜欢。”
“毕业以后口味变了。”
我把奶茶放到旁边,打开电脑,开始核对场地尺寸。
江叙衡看了我一会儿,也把电脑转过来。
他已经让人整理好了书店的活动需求。
我们对着平面图讨论了半个多小时。
四楼空间不大,适合做校友故事展,正式的新书发布和互动活动则需要放在一楼报告厅。
江叙衡提出,可以把四楼以前的自习桌保留下来,作为毕业回忆展的一部分。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当场记进方案里。
正准备去下一层看看,江叙衡忽然问:“你现在还经常熬夜吗?”
我有些意外。
“偶尔,出版社赶稿的时候没办法。”
“胃还疼不疼?”
我愣了一下。
大学有段时间,我为了赶论文天天不吃早饭,胃疼得厉害。
江叙衡发现后,每天都在桌上放一份早餐。
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却说:“食堂买多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自己根本不喜欢吃那家的东西。
我看着眼前的江叙衡,正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叙衡,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叶思蔓抱着文件走过来。
她看见我坐在江叙衡旁边,神色微微一顿。
随即笑起来。
“知微也在啊,正好。我刚把品牌宣传的资料整理出来。”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又伸手按了按胃部。
“我早上没吃饭,现在有点难受。”
江叙衡抬头看她。
“怎么又不吃?”
“忙着赶方案,忘了。”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上次说过的那家餐厅还开着吗?我想去吃点东西。”
江叙衡看了一眼时间。
“我下午还有个会。”
“就楼下,吃完马上回来。”
叶思蔓说着,已经拿起他的外套。
江叙衡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临走前,他看向我。
“你在这儿等我,我回来还有事跟你说。”
我点头。
两人离开后,我继续整理场地资料。
负责老师带我看完了一楼报告厅,又介绍了学校可以提供的设备。
我顺便采访了几位正在准备毕业的学生,记录下他们对活动主题的看法。
其中一个女生听说主题是“大学里最遗憾的一句话”,立刻笑了。
“那肯定是没敢跟喜欢的人表白啊。”
旁边的男生跟着起哄。
女生红着脸推了他一下,转身跑开。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毕业那年。
那时候我也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一点。
结果鼓起勇气写出的情书,最后却连收信人都弄错了。
下午三点,我把场地资料整理完,发给了学校老师和项目组。
江叙衡还没回来。
我给他发了条工作消息,说明已经完成现场勘查,剩下的需求可以邮件沟通。
他很快回复:“你走了?”
“嗯,下午还有稿子要改。”
“我说了等我回来。”
我看着那句话,犹豫片刻,回复:“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江总有其他要求可以发邮件。”
回出版社的路上,我收到叶思蔓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江叙衡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替她看菜单。
叶思蔓配文:“叙衡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八年了,习惯真难改。”
我没有回复。
只是把原本准备私下发给江叙衡的活动资料,全部改成了项目组邮件。
以后工作上的事,我还是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吧。
3
毕业故事征集开始后,我联系了几位大学同学。
顾嘉航也在联系名单里。
我们毕业以后各自去了不同城市,偶尔在同学群里说几句话,私下已经很多年没联系。
他收到消息后很配合,发来几张大学时期的合照,还找出一份当年的毕业纪念活动资料。
“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回去再翻翻。”
我回复:“够了,谢谢。活动时间确定以后,我再发邀请给你。”
他回了个笑脸。
我正准备把照片保存下来,江叙衡就从会议室出来了。
他今天来出版社参加活动协调会,结束后顺便找我确认下一步拍摄安排。
我手机还亮着。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忽然变了。
“顾嘉航?”
我点头。
“他给我发了几张毕业照。”
江叙衡站在桌旁,没有立即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最近为了活动联系上的。”
我把手机放下,拿出拍摄安排表。
“江总,明天下午我们去学校拍摄校友采访,您之前答应参加。时间和地点都确认好了,您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他接过表格,目光却仍落在我手机上。
“顾嘉航也参加?”
“他可能会回来参加后面的校友活动,明天不确定。”
江叙衡把表格放回桌上。
“明天的拍摄取消。”
我愣住了。
“学校那边已经协调好场地,摄影老师也约好了。”
“我临时有会,去不了。”
我皱了皱眉。
“那我们可以先拍其他内容,您的采访改期。”
江叙衡没有反对,只说让项目组重新安排。
等他走后,我给学校和摄影团队发了消息。
原本需要江叙衡参与的部分暂时取消,其他拍摄照常进行。
下午,叶思蔓忽然联系我。
她说江叙衡最近工作忙,明天所有品牌方的拍摄都先暂停。
我把已经确认的工作安排发过去。
“学校那边的采访照常进行,涉及江总的部分我们会重新约时间。”
叶思蔓看完,语气有些不高兴。
“知微,叙衡都说取消了,你怎么还要去?”
“已经约好的采访对象不能临时放鸽子。没有江总,我们也能先完成学校部分。”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随便。
第二天下午,我照常去了学校。
摄影团队已经在报告厅等我。
我们拍了几位毕业生的采访,又补了一些校园空镜。
忙到傍晚,器材还没收完,天下起了小雨。
我跟着摄影老师把设备搬进室内,鞋子湿了一半。
等忙完回到出版社,已经晚上八点。
手机里有江叙衡发来的消息。
“拍摄结束了?”
我回复:“结束了,素材已经发给剪辑同事。”
“谁让你继续拍的?”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有些烦躁。
“江总,学校采访属于双方已经确认的工作内容。您临时有事不能参加,我们调整了拍摄范围,没有影响其他安排。”
他隔了几分钟才回。
“你倒是挺有主意。”
我没再回复。
这样的对话让我想起大四毕业前。
那年春天,江叙衡曾经答应陪我去海边旅行。
我们提前做了攻略,连酒店都挑好了。
他还说要带相机,帮我拍毕业照片。
可临近毕业时,他忽然告诉我不去了。
我当时很失落,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只说:“你有别人陪,何必非要我去?”
我根本不知道他说的别人是谁。
后来叶思蔓告诉我,江叙衡已经答应陪她去实习的城市看看。
我这才明白,他原来有了更想一起旅行的人。
那次旅行最后没去成。
我把订好的车票退了,酒店也取消了。
如今八年过去,江叙衡依然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改变约定。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整理拍摄素材。
周五上午,出版社召开项目进度会。
主编看完我们拍回来的内容,很满意。
“知微,这些采访挺有意思,尤其是毕业生讲遗憾那段,可以剪成预热视频。”
我点头,正准备把后续安排说完,叶思蔓忽然发来一份新的品牌宣传要求。
里面多了一场异地校友交流活动。
她说江叙衡答应陪她去外地参加,还让我们提前准备宣传文案。
我看了一眼行程表。
目的地正好是当年我们准备毕业旅行的城市。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有动。
主编见我走神,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把文件递过去。
“新增活动还没写进合同,可能需要跟对方确认预算。”
主编看完,决定先让项目组正式沟通。
下午,江叙衡亲自来出版社确认活动。
我把新增需求和费用测算递给他。
他翻了几页,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想参加外地活动?”
“公司还没确定安排。”
“你以前很喜欢那个地方。”
我抬头看他。
“以前的事都过去八年了。”
江叙衡盯着我。
“许知微,你是不是一直因为毕业旅行的事生我的气?”
我想了想。
“当年确实有点难过。不过现在我只想把项目做好。”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却把需要确认的内容重新放到他面前。
“江总,新增活动如果确定,请让品牌部门发正式需求。我们好安排人员和预算。”
他最终签了字。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抬头,继续修改手里的活动方案。
那天晚上,我收到叶思蔓发来的消息。
她说江叙衡已经同意陪她去外地参加活动,还顺便订好了酒店。
“以前大学时就想跟他一起去,终于有机会啦。”
我看着屏幕,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退掉的那张车票。
这一次,我直接把消息转发给了项目组。
新增活动由公司统一安排,我不会再因为江叙衡一句话改变自己的计划。
4
毕业季活动预展那天,我早上七点就到了学校。
出版社负责的故事展板已经制作完成,工作人员正在按顺序摆放。
我拿着清单核对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去跟学校老师沟通开放时间。
九点半,叶思蔓带着品牌部门的人来了。
她绕着展区看了一圈,忽然停在其中一面展板前。
“知微,这个主题颜色太浅了,拍照不好看。”
我过去看了一眼。
那面展板采用的是双方前一周确认的设计稿,颜色和尺寸都已经通过审核。
“这是最终确认版,今天要开放,临时改颜色来不及重新制作。”
叶思蔓皱眉。
“叙衡要求活动有质感,你这个看起来太普通了。”
我打开手机,把项目组确认过的设计文件给她看。
“如果确实需要改,我们可以在后续活动调整。但今天现场已经准备好了,重新制作会影响开放时间。”
她看了我一眼。
“那你先把主视觉换掉。”
我只得找工作人员调整现场布置。
结果刚换好,她又提出入口处的宣传语不够醒目。
等全部调整完,已经接近十一点。
正式开放时间被往后推了半个小时。
学校老师过来询问原因,我只好解释临时调整了部分布置,随后赶紧安排工作人员引导学生入场。
中午,江叙衡来到现场。
叶思蔓立刻迎上去。
“叙衡,你看看这边。我刚让他们调整过,效果比之前好多了。”
江叙衡看了看展区,点头说还不错。
叶思蔓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种风格。”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工作人员刚送来的物料清单。
从早上忙到现在,我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江叙衡看见我,忽然问:“许知微,怎么不说话?”
我把清单递过去。
“现场已经调整完,您确认一下,后续布置就按这个版本执行。”
他接过来,翻了几页。
“你以前做事挺有想法的,怎么现在只会按表格来?”
叶思蔓在旁边笑了一声。
“知微可能怕出错吧。毕竟这次活动规模不小。”
我抬头看着他们。
“今天已经临时改了三次布置。学校和供应商都需要明确版本,后续再调整,麻烦提前确认。”
江叙衡皱眉。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计较?”
我把早上发出的确认记录调出来。
“江总,工作人员从七点忙到现在,中间两次拆装展板。如果还要调整,我需要先确认是否影响开放和费用。”
旁边的学校老师听见,主动过来说明情况。
“今天现场已经符合要求了,下午还有学生参观,最好先别动。”
江叙衡看了看周围正在排队的学生,终于把清单签了。
“就按这个执行。”
我松了口气,赶紧让工作人员继续安排开放。
下午两点,出版社同事过来帮忙搬运剩下的书。
他见我忙得满头汗,主动把最重的箱子接过去。
“知微姐,你去吃点东西吧,这里交给我。”
我刚准备答应,江叙衡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同事手里的箱子,又看向我。
“下午还有一场协调会,相关人员都留下来。”
我愣了一下。
“之前的安排里没有这场会。”
“临时需要确认后续活动。”
我看了眼时间。
母亲今天去医院拿复查报告,我原本答应陪她一起去。
上午现场延误,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说可能要晚一点。
如果再开会,恐怕连医院下班前都赶不过去了。
我拿出已经签字的确认单。
“江总,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后续活动可以明天开会讨论,我下午有事需要离开。”
江叙衡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男同事身上。
“刚才有人帮你搬东西,你现在就能走了?”
我愣住。
同事也有些尴尬,赶紧解释自己只是帮忙收拾物料。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江总,他是我们出版社的同事,今天本来就负责物料运输。你如果对工作安排有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
江叙衡的脸色沉了下来。
“许知微,我只是希望你认真对待项目。”
“我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一直在现场。已经完成的工作也有记录,您可以随时核对。”
我把文件递到他面前。
“下午的会我会让同事参加,后续意见请发给项目组。”
说完,我跟学校老师交接完剩下的工作,拿起包离开。
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一个人在候诊区等了半个多小时。
她看见我,先是笑了一下。
“怎么跑得这么急?我自己拿报告也行。”
我坐到她旁边,接过检查单。
医生建议继续完善检查,评估后续治疗安排,还提醒我们尽量不要再拖。
母亲听完,第一反应就是问费用。
我陪她去窗口咨询,又把需要准备的材料一一记下来。
回家路上,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到家以后,我把检查单收好,打开银行卡看了眼余额。
这些年攒下的钱,前段时间已经花去不少。
这次治疗还需要一笔费用,我得尽快把出版社的项目做完,争取按时拿到绩效奖金。
晚上,主编给我打电话。
她已经听说了现场的争执。
“知微,我看过你发来的确认记录了,今天的事你处理得没问题。不过江氏是重要合作方,以后沟通尽量注意方式。”
我答应下来。
随后,我主动提出一项调整。
“以后所有新增需求都走项目邮件,现场修改也需要负责人确认。这样双方都省事。”
主编想了想,同意了。
第二天,出版社正式向江氏发出项目沟通邮件,明确后续工作流程。
江叙衡没有回复。
叶思蔓倒是发来一条消息。
“知微,你昨天是不是把叙衡惹生气了?他今天一上午脸色都不好看。”
我看着那句话,直接把新的项目沟通流程发给她。
“乔……叶经理,后续工作按这个执行,麻烦了。”
发送以后,我关掉聊天框,继续修改下午要交的稿件。
5
预展结束后的第三天,母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建议尽快办理下一阶段治疗手续,具体费用要根据住院后的情况确定。
我陪她去医院咨询,拿到了一份费用预估单。
回出版社的路上,我把数字算了好几遍。
靠现在的存款,前期费用勉强能凑齐。
后续治疗还得继续想办法。
主编得知我的情况,主动找我谈了一次。
“知微,这次毕业季项目已经接近验收了。只要顺利完成,绩效奖金能比平时多一些。”
我点头。
“我会负责到底。”
她又提醒我,江氏本周末有一场品牌活动,希望出版社派人参加。
我原本想请假,但活动涉及项目最终宣传,还是答应了。
周六晚上,我提前到达会场。
活动安排在一家酒店宴会厅,品牌方准备了毕业主题的展示墙,还邀请了不少校友和合作单位。
我跟着同事把出版社带来的样书摆好,刚准备去后台确认流程,叶思蔓就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一条精致的手链。
看见我,她笑着招呼。
“知微,来得正好。今天叙衡也在,待会儿你们可以一起看看活动效果。”
我点点头,继续核对资料。
她却没有离开。
“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过生日吗?”
我愣了一下。
叶思蔓笑了笑。
“以前每年生日,你都会买蛋糕回来。那时候条件有限,大家挤在宿舍里吃,想想还挺开心。”
我确实记得。
她家庭条件一般,大学时经常舍不得花钱。
有一年她生日,宿舍其他人都出去实习了,我特意买了蛋糕陪她过。
她当时抱着我,说以后一定要请我吃一顿好的。
“今天也是我生日。”她笑着说,“叙衡说活动结束以后,大家一起吃饭庆祝。”
我有些意外。
原来她今天过生日。
活动正式开始后,我一直在出版社展位附近忙。
直到八点多,主持人才突然请江叙衡上台。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灯光下,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样子。
主持人笑着说,今天除了品牌活动,还有一个小惊喜。
随后,叶思蔓被请到了台上。
大屏幕上出现了生日祝福。
几个品牌部门的同事起哄,让江叙衡给她送礼物。
江叙衡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礼盒。
叶思蔓笑着打开。
里面是一条漂亮的项链。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有人笑着喊:“江总这么大方,叶经理以后有福了!”
叶思蔓红着脸,主动站到江叙衡身边合影。
江叙衡没有躲开。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
那封情书,我写了整整三个晚上。
第一版觉得太矫情,第二版又怕他看不懂,最后反复改到凌晨两点。
我还专门买了一只浅蓝色信封,想让他一眼就看出是我送的。
如今八年过去,叶思蔓依旧站在他身边。
我连那封信到底有没有被他认真看过,都不知道。
活动结束后,我跟同事一起收拾样书。
叶思蔓从后台出来,脖子上已经戴好了那条项链。
她走到我面前,笑着问:“好看吗?”
我点头。
“挺适合你的。”
她摸了摸项链。
“叙衡眼光一直不错。以前大学时,他也会帮我挑东西。”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生日快乐。我这边还有工作,先忙了。”
叶思蔓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转身去搬最后一箱样书。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
我刚走到酒店门口,就听见江叙衡在后面叫我。
“许知微。”
我回过头。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外套。
“你怎么提前走了?”
“活动已经结束了,明天还要整理资料。”
他看了我一会儿。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我有些累,没心情跟他兜圈子。
“江总,活动挺成功的,没什么不高兴。”
他却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一直跟顾嘉航联系?”
我愣了一下。
“怎么又提他?”
“你以前跟他关系很好。”
我看着江叙衡,终于有些忍不住。
“江叙衡,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现在还有没有可能。”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阵说不清的委屈。
“大学的时候,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把我的情书交给顾嘉航。毕业旅行你说取消就取消,后来我连你的毕业照都没拿到。”
江叙衡猛地抬头。
“你喜欢我?”
我没有再回避。
“喜欢过。大二到大四,整整三年。”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我却继续开口。
“后来叶思蔓告诉我,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现在你们一起工作这么多年,她过生日你会送礼物,你们还有自己的生活。我祝福你们。”
江叙衡的脸色慢慢变了。
“谁告诉你我跟她……”
我打断他。
“江叙衡,我现在已经没有大学那会儿的心情了。”
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下周我妈要安排治疗,项目这边我会按时交付。结束以后,我会退出后续合作。”
江叙衡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要走?”
“我要陪我妈去医院。”
我看了眼手机,预约的网约车已经到了。
“江总,今天辛苦了。”
说完,我走下台阶,上了车。
车开出去以后,手机亮起。
是江叙衡发来的消息。
“许知微,你当年为什么从来没亲口告诉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封被他送给室友的情书,已经是我当年最大的勇气了。
我最终没有回复。
回到家,母亲还在客厅等我。
她见我脸色不好,赶紧问是不是工作太累。
我笑着摇头,陪她把第二天需要带去医院的材料整理好。
临睡前,我打开电脑,把毕业季项目最后一批稿件检查了一遍。
还有一周就能验收。
我只希望这次别再出什么岔子。
6
周一上午,我向主编提出,毕业季项目验收结束后,由其他同事负责后续活动。
主编有些意外。
“知微,这个项目一直是你跟的,江氏那边也点名希望你继续负责。”
我把母亲的住院安排递给她看。
“我妈下周要做治疗,之后还需要人陪护。我会把现阶段工作全部做完,后续项目您安排其他人接手更稳妥。”
主编看完,没有立即答应。
她沉默片刻,问我是不是跟江叙衡闹了矛盾。
我想了想。
“工作上的要求我们都按流程处理了。家里的事确实需要时间,我想先把这边安排好。”
主编最终点了头。
“那你把交接资料整理好。这个项目的奖金,我会按实际完成情况给你申请。”
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我把全部精力放在项目收尾上。
毕业故事集的初稿已经完成,出版社负责的校对工作也进入最后阶段。
书店方面需要确认展示样书、宣传物料和现场布置。
我每天跟项目组核对进度,尽量把所有问题提前解决。
周三下午,叶思蔓突然发来一份新的需求。
她要求把原本已经定稿的毕业故事集增加一批企业校友采访,还要把书店会员活动嵌进正式发布会。
新增内容不少,完成时间却只给了三天。
我看完以后,直接回复:“这部分超出了原合同范围,需要双方重新确认工作量和费用。”
叶思蔓很快打来电话。
“许知微,你怎么又开始计较这些?叙衡已经同意了。”
我正在核对校样,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新增内容可以讨论,但原计划周五验收,临时加这么多东西,会影响已经完成的部分。”
“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做事可没这么生分。”
我把校样翻到下一页。
“叶经理,工作上的事我们按流程来。麻烦你把正式需求发给项目组。”
挂断电话后,我把相关情况报给主编。
主编看完新增要求,也觉得时间太紧。
她让项目组发出正式邮件,要求江氏确认新增内容是否作为第二阶段项目另行安排。
当天下午,江叙衡亲自来了出版社。
他进会议室时,脸色很不好看。
叶思蔓坐在他旁边,桌上放着那份新增需求。
“许编辑,听说你不愿意继续做后面的项目?”
江叙衡开门见山。
我把已经完成的工作清单放到桌上。
“第一阶段我们会按合同完成。后续活动我因为家里的安排,没办法继续负责,公司会安排其他同事接手。”
他看了我一会儿。
“如果是因为之前的工作安排让你不满意,我可以调整。”
“谢谢。不过我已经跟公司申请好了。”
叶思蔓在旁边接话。
“知微,叙衡愿意继续把项目交给你,是看重你的能力。你这么突然退出,我们也不好安排。”
我把后续交接计划递给她。
“所有资料都整理好了,供应商和学校方面的联系人也在里面。接手同事已经参与项目,不会影响进度。”
江叙衡翻开文件。
里面不仅有完整的编辑进度,还有每项物料的确认记录和待处理问题。
他看了几页,忽然放下文件。
“许知微,你是不是非得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我抬头看他。
“江总,这样双方都省事。”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
“你以前跟我说话从来不会这样。”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还有主编和项目同事。
我原本不想在这里谈私人问题,可他已经一次次把话题扯回过去。
“江叙衡,大学那会儿我确实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他抬起头。
我继续说:“我每天早上去图书馆找你,等你一起吃饭,等你下课。有时候你突然不理我,我还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叶思蔓低头看着文件,没有接话。
“后来毕业了,我离开学校,开始工作。现在我有自己的生活,也有家人要照顾。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工作要求就行。”
江叙衡看着我。
“所以你现在连跟我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主编适时接过话。
“江总,第一阶段的内容我们会负责到底。后续合作可以重新安排人员,项目质量不会受影响。”
江叙衡终于收回目光。
他拿起笔,在验收计划上签了字。
“按合同执行吧。”
会议结束后,叶思蔓先走了。
江叙衡却没有离开。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等我收拾完东西。
“许知微,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抱着资料,看了眼时间。
“您说。”
他看着我,似乎斟酌了很久。
“大学毕业那年,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顾嘉航。”
我点头。
“你当时说过。”
“可你刚才说,你喜欢的人是我。”
我看着他。
“那封情书已经过去八年了。”
江叙衡的喉结动了一下。
“如果当年我知道……”
我没等他说完。
“江叙衡,我现在要先把工作做完。”
他没有再拦我。
回到工位,我继续整理最后一批校样。
周五下午,毕业故事集的内容终于全部校对完成。
项目组把最终文件交给江氏市场部门确认,双方负责人完成了阶段验收。
出版社财务随后通知,项目结算将按合同流程进行,个人绩效奖金也已经进入核算。
我看着那份确认单,终于松了口气。
忙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结果。
下班前,我把全部项目资料整理进共享文件夹,交给接手的同事。
她比我小两岁,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合作项目,有些紧张。
我陪她重新核对了活动流程、供应商联系方式和学校场地安排,又把几处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标了出来。
她看完资料,笑着说:“知微姐,你整理得太详细了。我原本还担心接不上。”
“有问题随时给我留言,急事找主编。后续活动已经排好时间了,按计划推进就行。”
她点点头,接过了工作通行证。
我收好自己的笔记本,准备离开。
走到出版社门口时,江叙衡正站在外面的走廊里。
他看见我,目光落在我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资料袋上。
“你今天就交接完了?”
“嗯,第一阶段已经验收通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后面的活动,你真的不参加了?”
“工作会由同事负责。我已经答应母校校友活动的邀请,到时候会以毕业生的身份回来看看。”
江叙衡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问:“你母亲什么时候住院?”
“下周。”
“需要我帮忙吗?”
我摇头。
“家里已经安排好了,谢谢。”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
我拿着包准备离开,他忽然又叫住我。
“许知微。”
我回头。
江叙衡看着我,声音很低。
“我一直以为,你跟顾嘉航毕业以后去了同一个城市。”
我有些意外。
“他后来去了哪里,我也不太清楚。”
江叙衡的表情明显变了。
“你们这些年真的没怎么联系?”
“嗯。最近因为校友活动才联系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不想再耽误时间,跟他道别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我陪母亲整理住院需要带的东西。
她坐在床边,拿着一件旧外套反复看,担心医院里空调太冷。
我把外套折好放进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病历和检查单。
母亲看见我把工作通行证也收进抽屉,轻声问:“项目做完了?”
“嗯,已经交接好了。”
她笑着点头。
“那你终于能休息几天了。”
我坐到她旁边,陪她一起看医生给的住院须知。
晚上十点多,手机亮了。
江叙衡发来一条消息。
“许知微,八年前那封信,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我?”
我看着屏幕,过了很久才回复。
“因为那时候我喜欢你,怕你拒绝。”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一直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母亲的药盒。
窗外下起了小雨。
我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天,自己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看着江叙衡离开的背影。
那时候我还想着,只要他回头看我一眼,我就再追上去解释一次。
可他没有回头。
如今八年过去,我终于不用再站在原地等他的答案了。
7
母亲办理住院手续那天,江叙衡终于回复了我的消息。
“许知微,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喜欢顾嘉航。”
我刚把住院押金交完,站在收费窗口前看了两秒,便将手机放回包里。
护士还在等我签字,母亲的检查也排在下午。我实在顾不上跟他讨论八年前的事。
治疗进行得还算顺利。
医生根据检查结果调整了方案,母亲住院观察了一段时间,各项指标逐渐稳定,后续仍需要定期复查。
这期间,江叙衡没有再找我。
出版社的项目奖金也到账了。我先把之前借来的钱还了一部分,剩下的留作母亲后续治疗的费用。
等母亲可以回家休养时,母校的校友活动也到了日子。
我提前答应过会参加,便趁周末回了一趟学校。
活动安排在新装修的图书馆一楼。
我刚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许知微!”
回头一看,顾嘉航正推着婴儿车走过来,旁边跟着一位年轻女人。
他比大学时胖了一点,笑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八年没见,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我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主动介绍:“我老婆,梁悦。这个是我女儿,今年四岁。”
小姑娘正在吃饼干,听见爸爸叫她,抬起头冲我笑。
我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小礼物递过去。
梁悦笑着道谢,顾嘉航则忙着替女儿擦嘴。
我们站在门口聊了几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顾嘉航?”
江叙衡站在台阶上。
他手里还拿着活动流程表,目光先落在顾嘉航身上,又看向婴儿车。
顾嘉航见到他,立刻笑着招手。
“老江!好久不见!”
江叙衡走过来,视线停在梁悦脸上。
顾嘉航主动介绍了妻子和女儿。
江叙衡的表情有一瞬间很奇怪。
他跟梁悦打完招呼,又看向我。
我正弯腰把小姑娘掉在地上的玩具捡起来,根本没注意他们之间的气氛。
直到顾嘉航笑着问:“你们俩现在还有联系啊?刚才我还跟知微说,早知道你们都回来,我该早点约大家吃顿饭。”
江叙衡忽然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四年前啊。”
顾嘉航看了一眼妻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孩子都四岁了,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
江叙衡沉默了几秒。
“你和知微……”
顾嘉航终于听出不对劲。
他看看我,又看看江叙衡,忽然笑出了声。
“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跟知微谈过恋爱吧?”
我正在整理包里的东西,听见这句话,动作也停住了。
江叙衡没有说话。
顾嘉航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
“老江,你还真这么以为?”
他把婴儿车交给梁悦,让妻子先带孩子进去。
等她们走远,顾嘉航才压低声音。
“大学那会儿我跟知微关系是挺好,可她喜欢谁,你心里真没数啊?”
江叙衡看向我。
我没接话。
顾嘉航见状,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知微,我今天还带了件东西给你。”
他从随身背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有些磨损,封口处还留着一道旧折痕。
我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我毕业前买的信封。
浅蓝色的纸,右下角印着一朵小小的雏菊。
我当时觉得好看,特意跑了两家文具店才买到。
顾嘉航把信递过来。
“这东西在我那儿放了八年。前阵子整理毕业纪念箱才翻出来,今天正好还给你。”
我看着那封信,半天没伸手。
江叙衡的目光也落了下来。
顾嘉航解释,当年江叙衡突然把信交给他,说是我托人转交的。
他还没弄明白,叶思蔓就找到他,说这封信原本由我托江叙衡暂时保管,转交时出了差错。
“她让我先收着,说你过几天会来拿。还说里面写了私人事情,让我别拆。”
顾嘉航摸了摸鼻子。
“我就一直没动。后来毕业忙着搬家,东西一收拾就忘了。前阵子找到的时候,我还怕你早把这事忘了。”
江叙衡忽然伸手,拿起那个信封。
“你一直没看?”
“里面的信没拆过。你自己当年也没看?”
顾嘉航说完,见江叙衡的表情不对,终于安静下来。
我伸手把信拿了回来。
八年了。
我当时反复折了好几遍的信纸,还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江叙衡看着我,声音有些发紧。
“知微,里面写的是什么?”
我抬头看他。
当年我站在宿舍楼下,想亲口问他为什么把信给了别人。
他连解释都不肯听完。
现在倒终于想知道了。
我拆开信封,把信纸取出来。
纸已经微微泛黄,字迹却很清楚。
前面写着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复习的日子。
我写了他帮我占座的事,也写了那次我发烧,他冒雨把笔记送到宿舍楼下。
这些话当年写的时候,我觉得甜得不好意思。
如今再看,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傻。
翻到最后一页,我把信递给了江叙衡。
他低头看去。
最后几行写着:
“江叙衡,我喜欢你。从大二那年开始,就一直喜欢。”
“毕业以后,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坐在一起?”
江叙衡拿着信纸,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嘉航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老江,你当年让我送信的时候,脸黑得跟什么似的。我还以为你们俩吵架了。”
江叙衡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张信纸,指尖慢慢收紧。
我伸手把信拿回来,重新折好。
顾嘉航见我们气氛不对,主动找了个借口进去陪妻女。
门口只剩下我和江叙衡。
他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
“所以你当年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把信收进包里。
“嗯。”
“那你为什么让叶思蔓转交?”
我抬头看他。
“因为我怕你拒绝。”
他听完,忽然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
活动主持人已经开始招呼校友入场。
我看了眼时间,准备进去。
江叙衡却轻轻叫住我。
“知微,毕业那年,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顾嘉航。”
我看着他,没有再接这句话。
他似乎还想解释,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那时候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我把包挎好,转身走进图书馆。
“你现在已经看见了。”
8
校友活动结束后,江叙衡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他想约我见面。
我原本打算拒绝,后来想起顾嘉航说的那些话,还是答应了。
八年前那封信被错送出去,总得有个说法。
见面地点定在江叙衡公司附近的一间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叶思蔓也在。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勉强笑了笑。
“知微,你怎么来了?”
江叙衡坐在会议桌另一头,面前放着两部手机。
他看向叶思蔓。
“当年那封信,你还记得吗?”
叶思蔓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把那封信放到桌上。
“顾嘉航已经还给我了。”
她看见信封,明显愣了一下。
江叙衡拿起手机,打开一段旧聊天记录。
“毕业前你告诉我,知微喜欢顾嘉航,让我帮忙把信交给他。”
叶思蔓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我也拿出了自己的旧手机。
当年换过一次手机,好在聊天记录一直有备份。
我找到毕业前一天的消息。
叶思蔓发给我:“叙衡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以后别再缠着他。”
我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你跟我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跟他说我喜欢顾嘉航。叶思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当时只是觉得,你们俩一直这样暧昧不清,迟早会受伤。”
江叙衡皱起眉。
“所以你就替我们做决定?”
叶思蔓的眼眶慢慢红了。
“叙衡,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她看着江叙衡,声音越来越急。
“大学的时候,明明我也喜欢跟你一起上自习,给你带早餐,可你眼里只有许知微。她随便说一句话,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听着她说话,忽然想起大三那年。
有一次我发烧,江叙衡送来课堂笔记。
叶思蔓当时笑着说,是她提醒江叙衡整理的。
那时候我还认真谢过她。
如今再想,很多事情都变得有些可笑。
叶思蔓继续说:“后来毕业了,我以为只要你们分开,你就能慢慢忘了她。可是八年了,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还是忘不了。”
江叙衡看着她。
“你明知道我喜欢知微。”
叶思蔓终于哭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甘心!”
她说完,猛地转向我。
“许知微,你凭什么?你大学时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帮你占座、给你整理笔记。现在你回来,他还是处处想着你!”
我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当年她家庭条件不好,我陪她去食堂吃饭,知道她有时候舍不得买水果,还经常多买一份带回宿舍。
她过生日,我特意跑出去买蛋糕。
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因为喜欢同一个人,就把我的情书送错。
“叶思蔓,你喜欢江叙衡,可以直接告诉他。”
我把信收回来。
“我当年那么信任你,把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结果你拿着我的情书,去告诉他我喜欢别人。”
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后来我回来工作,你又一次次改项目要求,让我在公司和学校之间来回跑。你明明知道我妈需要治疗,却还拿这些事折腾我。”
叶思蔓的脸色白了。
江叙衡把另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那是品牌部门对毕业季项目的复核记录。
此前几次临时调整,确实没有经过正式审批。
其中还包括她要求出版社新增采访、改动展板的几封邮件。
“这些工作安排,公司已经核对过了。”江叙衡看着她,“你未经项目组同意,擅自向合作方提出要求,造成了额外成本。”
叶思蔓低声说:“我只是想把活动做好。”
“你可以提建议,不能替公司随意改变已经确认的方案。”
江叙衡把文件合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负责毕业季项目。后续岗位调整由人事和部门负责人按流程处理。”
叶思蔓猛地抬头。
“叙衡,你为了许知微,要把我赶走?”
江叙衡没有动怒。
“你在公司工作,应该清楚岗位职责。你喜欢谁,公司管不了。利用工作为难合作方,公司必须处理。”
叶思蔓看了他很久,最后拿起自己的包。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知微,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
她转身离开,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江叙衡把那两部手机收好,又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放着之前项目的结算资料。
“你们出版社第一阶段的项目已经按合同结清。之前因为临时修改增加的工作量,公司会跟出版社重新核算。”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件事跟我们公司对接就行。”
“好。”
他说完,没有再提工作。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许知微,我当年也喜欢你。”
我抬头看他。
江叙衡的声音很低。
“从大二开始。我每天早上去图书馆,都是想见你。你发烧那次,我整理笔记整理到半夜,第二天又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才让叶思蔓帮忙送过去。”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原来那些我偷偷高兴过的瞬间,真的有过回应。
“可你后来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江叙衡沉默片刻。
“我以为你喜欢顾嘉航。每次看见你们一起吃饭,我都不舒服。后来你把信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他,我就……”
他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想起毕业那天,他冷着脸转身离开的样子。
“江叙衡,你有没有想过,我当时为什么会把信交给叶思蔓?”
他看着我。
“因为我怕你拒绝。可你连看都没看,就把它给了别人。”
他的脸色慢慢白了。
我继续说:“重逢以后,你又因为顾嘉航一次次为难我。你明明是甲方,却总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
江叙衡低下头。
“对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八年前我等过这句话。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希望有一天他能告诉我,当年那件事只是误会。
如今终于听到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我把文件袋收好,站起身。
“江叙衡,我大学时确实很喜欢你。”
他抬头看我。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喜欢你了。”
说完,我拿起包离开。
走出会议室时,他没有追上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放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9
出版社收到江氏重新核算的项目费用后,主编专门找我谈了一次。
她把新的结算单递给我。
“知微,这次项目的绩效已经批下来了。你之前那些额外加班和调整工作,公司也重新核过,奖金比原来预计的多一些。”
我接过单子,认真看了一遍。
这笔钱虽然没法解决以后所有问题,但至少母亲接下来几次复查不用再发愁。
主编又说,江氏希望继续合作下一阶段项目,还点名让我负责。
我把结算单放进文件夹。
“我暂时不想接了。”
主编有些意外。
“他们这次给的预算不错。”
“我知道。不过我妈还在恢复期,我想先把手头工作做好。”
她想了想,没有勉强。
“那我安排别人去对接。”
回到工位,我把母亲下一次复查的时间记进日历,又开始整理新书的校样。
那天下午,江叙衡发来消息。
他说想请我吃饭。
我看着屏幕,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拒绝了。
“今天要加班。”
他很快回复:“那改天。”
我没再回。
之后一段时间,他没有再通过公司找我。
偶尔发消息,也只是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母亲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我有时会回复,有时忙起来就忘了。
他没有追问。
周五晚上,出版社临时安排我修改一批新书宣传文案。
原本约好和同事去看电影,只能取消。
我刚把电脑打开,江叙衡就发来消息。
“明天有空吗?想约你看电影。”
我看了一眼工作安排。
“明天得加班,可能没时间。”
他回得很快。
“好,你先忙。”
我原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我从出版社出来时,看见江叙衡坐在街对面的长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两杯热饮。
看见我,他站了起来。
“忙完了?”
我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来附近书店,顺路看看你。”
他说完,把一杯热饮递给我。
我接过来,发现是以前喜欢的奶茶。
三分糖,热的。
江叙衡看见我低头看杯子,忽然有些不自在。
“我记得你以前喝这个。现在口味变了的话,下次我换别的。”
我笑了笑。
“偶尔喝一次也挺好。”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江叙衡没有问我为什么拒绝看电影,也没提之前的事。
走到路口时,他忽然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你愿意跟我坐在一起,就说明你还喜欢我。”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前面的红绿灯,继续说:“后来你走了,我才发现自己连你的想法都没弄明白。”
我没有接话。
他也没有再说。
走到地铁口,我准备下去。
江叙衡把手里的书递给我。
“这本你以前说过想看,我刚好在书店看见了。”
我接过来,翻到封面。
确实是我大学时很喜欢的一位作家的新书。
“谢谢。”
他笑了笑。
“下次有空,我们再约。”
我点头。
回家后,我把书放到床头。
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手里的奶茶,笑着问是不是同事买的。
我犹豫片刻,还是告诉她,是江叙衡送的。
母亲看了我一眼。
“你们最近又联系上了?”
“嗯,偶尔说说话。”
她没有多问,只说:“你自己觉得舒服就好。”
那晚我翻开江叙衡送的书,读了十几页。
书里夹着一张书店的购书小票。
购买时间是前一天晚上。
我看着那张小票,忽然笑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认真地问我有没有空。
大学时,我总是主动约他吃饭、看电影。
他偶尔答应,偶尔拒绝,我都得猜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现在他终于学会了把选择交给我。
一个月后,我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上次那部电影还在上映。”
江叙衡几乎立刻回复。
“有。”
随后又补了一句。
“这次我来订票,时间你定。”
我看着屏幕,慢慢笑了。
10
电影散场时,江叙衡问我,要不要再陪他去个地方。
我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想带我回学校图书馆,校友活动结束后,他一直有件东西想交给我。
我们到学校时,图书馆还没闭馆。
四楼自习区亮着灯,几个准备考研的学生埋头看书。江叙衡带我走到靠窗的位置,发现以前常坐的那张桌子已经换了,便在旁边找了两个空位。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蓝色笔记本。
封皮的右下角贴着一个数字标签,我一眼认了出来。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大三那年,我帮他整理复习资料,嫌他笔记本太多,专门买了数字贴纸给他分类。
他当时还嫌幼稚,后来却一直没有撕掉。
江叙衡把笔记本递给我。
“翻到最后。”
我照做,发现书页里夹着几张折好的信纸。
最上面那张写着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江叙衡在旁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毕业之前写的,本来想找机会给你。”
我展开信纸。
他的字跟以前一样,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信里写着毕业后的工作打算。
他当时拿到了南方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距离我准备去的城市只有一个小时车程。
还写着他查过两地的车次,周末可以一起出去玩。
我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段,他问我毕业以后愿不愿意和他继续保持联系。如果我愿意,他想试着和我交往。
我看完抬起头。
“你当年拿到南方的工作机会了?”
江叙衡点头。
“后来没去。我以为你跟顾嘉航约好了去那边,见面只会让你为难。”
我又翻了翻后面的几张信纸。
有的只写了开头,有的写到一半就划掉。
其中一张还夹着当年去海边的旅行攻略。
我指着上面的日期。
“所以毕业旅行你已经准备好了?”
“车票和酒店都看过了。”
江叙衡看着那张纸,停了一会儿才说:“那阵子叶思蔓告诉我,你准备跟顾嘉航去南方。我嫉妒得厉害,怕真跟你去了海边,自己会忍不住问你们的事。”
我把攻略摊开放在桌上。
“你取消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答应陪叶思蔓去旅行了。”
江叙衡皱起眉。
“她也这么跟你说过?”
我点头。
他低下头,手指在桌边停了很久。
“那时候我真该亲自问你。”
我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回笔记本。
从前觉得莫名其妙的许多事,终于有了答案。
可我依然记得重逢后他在工作上的态度。
江叙衡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主动开口。
“知微,我知道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回来以后,我还因为吃醋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后来我才发现,你连母亲生病的事都顾不上跟我说,我却天天惦记着顾嘉航。”
我抬头看他。
“其实我跟你说过家里有事。”
“嗯。你说过,我没有认真听。”
他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以前每次发生争执,江叙衡总能找出一堆理由。
现在他却把话说得很清楚。
我把笔记本推回去。
“江叙衡,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
他看着我。
“我怕以后遇到事情,你还是先在心里替我做决定。我忙工作,你觉得我故意躲你;我跟男同事说话,你觉得我喜欢别人。我们两个都快 三十岁了,我实在没有精力再猜这些。”
江叙衡听完,认真点头。
“以后我有疑问,会直接问你。你不愿意回答,我也会尊重。”
我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他想了想。
“你今天愿意跟我来这里,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
我看着桌上那本旧笔记。
大学三年,我曾经无数次坐在这个位置,偷偷看他写字。
八年后,他终于亲手把没送出去的情书递到了我面前。
我伸手把笔记本合上,交还给他。
“可以试试。”
江叙衡怔住。
我接着说:“不过我现在工作挺忙的,也要照顾我妈。谈恋爱以后,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突然生气就不理人。”
他点头点得很快。
“好。”
我忍不住笑。
“还有,工作的事各自负责。你要是再借着合作让我加班,我可真不理你了。”
“记住了。”
他说完,伸手替我把桌上的信纸收好。
走出图书馆时,外面有些冷。
江叙衡把外套脱下来,问我要不要披上。
我摇头,主动把手伸过去。
他低头看了几秒,才小心地握住。
我们沿着校园里的小路慢慢往外走。
路过以前经常买早餐的小店时,我发现店面还开着。
江叙衡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想了想,拉着他过去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红豆饼。
他以前不爱吃甜的,却陪我吃完了一整个。
走到校门口,我把剩下的半个塞到他手里。
“以后想见我,可以直接约。”
江叙衡笑着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家门口,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我明天的安排。
我刚进门,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晚安,女朋友。”
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晚安,江同学。”
11
重新交往半年后,江叙衡向我求婚了。
那天原本约好去吃饭。
我刚从出版社出来,就看见他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走近以后,他却没带我去电影院,而是陪我回了一趟大学母校。
他提前联系了图书馆的老师,取得了在闭馆前短暂参观自习区的许可。
四楼没有其他人,只有靠窗那张桌子上放着一只小盒子。
我走过去,发现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毕业以后,我们还一起坐在这里,好不好?”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江叙衡,你怎么连求婚都这么像写毕业留言?”
他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想准备得正式一点,后来觉得这里更合适。”
他说完,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钻戒。
“知微,这半年我过得很开心。以前总怕你发现我喜欢你,现在又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看着我,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我想以后每天都跟你一起吃饭,陪你照顾阿姨,周末有空就出去走走。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
这半年里,我们确实改变了很多。
有一次我临时加班,忘记提前告诉他。
他在餐厅等了四十分钟,后来给我打电话确认情况。
知道我还在出版社,他没有生气,只把晚饭打包送了过来。
还有一次,他因为顾嘉航在同学群里跟我开玩笑,明显有些吃醋。
那天晚上他直接告诉了我。
我陪他把事情说清楚,他也没有再因为这件事闹别扭。
比起八年前那个连喜欢都不敢承认的学霸,如今的江叙衡终于肯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了。
我把手伸过去。
“愿意。”
他替我戴戒指时,手指竟然有点抖。
我笑着看他。
“你以前考试拿第一都不紧张,现在怎么这样?”
江叙衡握住我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笑。
“考试还有标准答案,求婚可没有。”
我忍不住抱住他。
结婚的事,我们先告诉了双方家人。
母亲听完很高兴,还拉着江叙衡问了半天婚后的生活安排。
他认真回答,态度比参加重要会议还严肃。
母亲看得直笑。
“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知微现在有工作,也有自己的打算。以后过日子,互相照顾。”
江叙衡点头。
“阿姨,我会的。”
领证前,我们专门坐下来谈了一次。
我提出婚后继续保持各自的工作和收入安排,家里的共同开销由两个人商量承担。
江叙衡全部答应。
我又提出,结婚前两年先按我们约定的方式生活。彼此有不满意的地方及时沟通,如果相处下来仍然觉得不合适,也要尊重对方的选择。
他看完那张纸,忽然问:“你还担心我会像以前那样?”
我没有瞒他。
“多少还有一点。”
江叙衡沉默片刻,拿起笔,在最后补了一句。
“遇到问题当天尽量说清楚,不随便冷战。”
我看着那行字,笑着点头。
“这个可以。”
登记那天,江叙衡提前到了民政局。
材料按顺序装在文件袋里,连笔都准备了两支。
办完手续,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我们。
江叙衡拿着看了好几遍,最后还给两本结婚证拍了合照。
我忍不住提醒他:“江先生,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他这才收好东西,牵着我走出去。
回家以后,他兴致勃勃地带我参观新整理好的房间。
我们决定先住在他原来的房子里,离我上班的地方近,也方便去看母亲。
主卧很大,衣柜已经腾出一半位置。
可我看完以后,直接把行李箱推进了旁边的客房。
江叙衡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你真要住这里?”
我回头看他。
“先住一阵,等我适应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行李箱,最后还是走过来,替我把箱子提进去。
“那我帮你收拾。”
当天晚上,我忙着整理出版社带回来的新书校样。
江叙衡原本准备去客厅办公,后来抱着电脑在我对面坐下。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去书房?”
“想陪你一会儿。”
我笑着低下头,继续改稿。
忙到十一点,我终于把最后一页看完。
抬头时,江叙衡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放着两杯凉透的牛奶。
我轻轻推醒他。
“江先生,回房间睡觉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忙完了?”
我点头。
江叙衡伸手握住我的手,笑得像个终于完成作业的学生。
“那我送你回房间。”
我看了一眼只隔着几步远的客房,忍不住笑。
他却真的站起来,陪我走到门口。
关门前,我主动抱了他一下。
“晚安,老公。”
江叙衡愣在原地。
我关上门以后,还听见他在外面轻轻笑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多了一份早餐。
煎蛋、牛奶,还有我喜欢的红豆面包。
江叙衡坐在旁边,正认真看手机上的菜谱。
见我出来,他立刻把餐盘推过来。
“尝尝,第一次做。”
我咬了一口煎蛋,发现有点咸。
他自己尝完,也皱了皱眉。
“盐放多了。”
我忍不住笑,伸手把另一半夹给他。
“没关系,慢慢练。”
江叙衡看着我,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
“以后我每天给你做。”
我笑着应了一声。
那天出门前,他又跑到客房门口,问晚上能不能继续陪我加班。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忽然觉得,这个以前连一句喜欢都不肯说出口的人,如今好像越来越粘人了。
12
结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江叙衡因为顾嘉航,在家里吃了半天的醋。
那天我正在整理新书选题,手机放在桌上,同学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顾嘉航发了一张大学毕业照。
照片里,我和他站在教学楼前,手里拿着刚领到的毕业证。
他配文:“翻出一张老照片,许知微,你当年怎么比现在还会摆姿势?”
几个同学跟着开玩笑。
我顺手回复:“你当年还说自己一定能瘦下来,现在兑现了吗?”
顾嘉航发来一张自己抱着女儿的照片。
“没办法,家里两个人都喜欢投喂我。”
我看得直笑。
江叙衡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刚好看见那张旧合照。
他把果盘放下,坐到我旁边。
“顾嘉航还留着这张照片?”
我点头。
“应该是整理旧东西翻出来的。”
江叙衡拿起一块苹果,半天没吃。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
“江先生,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他沉默片刻,最后点头。
“有一点。”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
“你还记得当年你为什么不肯参加毕业合照吗?”
江叙衡低头看着屏幕。
“那时候以为你要跟他一起去南方,心里不舒服。”
“所以你连合照都不拍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当时挺幼稚的。”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以后有不高兴的事,直接告诉我。你要是又突然不理人,我可没精力猜你在想什么。”
江叙衡伸手搂住我的腰。
“记住了。”
他说完,忽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笑着推开他。
“先让我把稿子改完。”
他也没闹,抱着电脑坐到了另一边。
这段时间,我正在筹备一本原创校园故事集。
书里收录了不同毕业生的故事,有暗恋、有遗憾,也有多年以后重新遇见的人。
我想把自己这些年积累的编辑经验用在这本书上。
出版社同意了选题,但要求先完成样章,再决定正式出版计划。
我每天晚上都在整理稿件,偶尔忙到凌晨。
江叙衡知道以后,主动提出可以让自己的书店帮忙宣传。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等出版社正式确定发行方案,再按正常流程合作吧。”
他点头,没有继续坚持。
有一次我修改目录时,发现其中一篇稿件的结尾太仓促,怎么改都不满意。
江叙衡坐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把自己那本旧笔记拿出来。
“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我翻开,里面竟然夹着几张大学时期的便签。
上面写着一些很琐碎的东西。
“许知微周三下午有选修课,可能赶不上晚饭。”
“她不喜欢吃香菜。”
“下周考试,提醒她带计算器。”
我一张张看过去,忽然停在其中一页。
“许知微今天心情不好,少说话,多陪她坐一会儿。”
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
江叙衡却记得。
他说那天我跟家里人吵了架,坐在图书馆里半天没翻书。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最后陪我坐到了闭馆。
我看着那张便签,心里慢慢软下来。
“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他笑了一下。
“那时候总怕说多了,你会发现我喜欢你。”
我把便签重新夹回去,忽然伸手抱住他。
江叙衡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搂住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说:“谢谢你。”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头发,没有追问。
那晚,我终于找到那篇稿件的修改方向。
原来有些感情确实不需要靠一场惊天动地的告白来证明。
可如果一直没有说出口,也可能让两个人白白错过很多年。
我把这个想法写进了编辑意见里,让作者补上一场真正的对话。
稿子改完以后,我关掉电脑。
江叙衡还坐在旁边等我。
我走过去,主动牵住他的手。
“回房间吧。”
他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二点多了,你早点休息。”
我没有松手。
江叙衡看着我,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笑着站起来,陪我走到客房门口。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只剩下几件换洗衣服。
江叙衡看着我把最后一叠衣服抱出来,忽然有些紧张。
“知微,你这是……”
我笑着把衣服递给他。
“主卧衣柜不是还有位置吗?帮我放进去。”
他接过衣服,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笑着走在前面,连脚步都快了不少。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留在了主卧。
江叙衡把床头灯调暗,又替我把枕头摆好。
我看着他忙来忙去,忍不住拉住他的手。
“江同学,能不能先过来睡觉?”
他终于停下动作,笑着躺到我身边。
我靠进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厉害。
“紧张什么?”
“怕你明天又把东西搬回去。”
我笑着亲了他一下。
“不会了。”
江叙衡轻轻抱紧我。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他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
手机里有出版社发来的消息。
我的校园故事集样章通过了选题会,正式进入出版流程。
我拿着手机跑去厨房,把消息给江叙衡看。
他看完以后,比我还高兴,连锅里的煎蛋都忘了翻面。
等发现时,鸡蛋已经煎得焦黄。
我们两个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只煎糊的鸡蛋,笑了好久。
13
两年后,我主编的第一本校园故事集正式出版。
新书发布会定在母校图书馆。
出版社安排我做一场分享,讲讲这本书的创作经历。
江叙衡作为合作书店的负责人,也收到了邀请。
活动当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场。
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展示台,几位参与投稿的校友也陆续来了。
我刚把资料放好,就看见江叙衡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
看见我,他笑着走过来。
“许编辑,恭喜新书出版。”
我接过花,故意板起脸。
“江总,今天可不许临时提修改意见。”
他笑着举起手。
“今天只负责鼓掌。”
活动开始后,我站在台上,讲了这本书从征稿到出版的过程。
有人问我,为什么会想到做一本关于大学遗憾的故事集。
我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江叙衡。
他正认真听着,手里还拿着一本刚出版的新书。
我笑了笑。
“因为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也有过一件很遗憾的事。”
台下安静下来。
“那时候我喜欢一个男生,写了一封很长的情书。结果阴差阳错,那封信被送到了别人手里。”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
“后来过了很多年,那封信才重新回到我手上。我终于知道,有些话还是应该亲口告诉喜欢的人。”
说到这里,我看向江叙衡。
他坐在台下,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主持人笑着问:“那位男生后来收到回信了吗?”
我点头。
“收到了。”
台下响起掌声。
江叙衡低下头,笑着擦了擦眼角。
活动结束后,他主动走到我面前。
“许编辑,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我接过他手里的书,翻到扉页。
上面已经有我的名字。
江叙衡看了一眼,笑着说:“我想要一个特别一点的。”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本书。
封面跟正式出版的版本一样,只是书脊内侧多了一行小字。
“私人留存版。”
我把书递给他。
“这本专门给你的。”
江叙衡翻开扉页。
里面夹着当年那封情书的复印件。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楚。
他轻轻摸了摸那张纸,又翻到后面。
扉页上,我重新写了一段话。
“江叙衡,大学毕业那年,我问你愿不愿意继续跟我坐在一起。八年后,我终于等到了你的回答。”
下面还有一句:
“现在我想问你,以后的每一年,你还愿意坐在我身边吗?”
江叙衡看完,半天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笑。
“江总,这次可别再把信转交给别人了。”
他抬头看我,眼睛有些红。
“不会了。”
说完,他把书抱在怀里,伸手将我搂住。
周围还有不少同事和校友。
我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叙衡低头在我耳边说:“我等这封信等了好多年。”
我笑着抱紧了他。
回家以后,我们一起整理发布会带回来的东西。
江叙衡把那本私人留存版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我们结婚前写下的两年生活约定。
今天刚好到期。
他把文件递给我,神色比刚才在发布会上严肃了许多。
“知微,两年到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里面写着财务独立、尊重彼此工作,还有遇到问题及时沟通的约定。
最后一条,是两年后重新讨论婚姻里的相处方式。
江叙衡看着我,慢慢开口。
“这两年我过得很开心。但如果你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继续调整。”
我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一直担心我会走?”
他沉默片刻,点头。
“以前我总怕自己又做错什么,让你想起大学时候那些不开心的事。”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
“江叙衡,你知道这两年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
“我加班回家,有人给我留饭。我妈复查,有人陪我一起去。工作上遇到问题,你会认真听我说完,再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停了一下,笑着说:“还有,你现在吃醋也会直接告诉我,虽然有时候还是挺幼稚的。”
江叙衡也笑了。
我拿起笔,把两年期限那一条划掉。
随后在旁边补了一句。
“以后一起过日子,有话直接说,遇到事情一起商量。”
写完以后,我把文件推回去。
江叙衡看着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
“知微,你想好了?”
我点头。
“想好了。”
他终于笑了。
随后伸手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靠在他肩上,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我,拿起那本私人留存版。
“我也想给你写一句话。”
我把笔递给他。
江叙衡翻到扉页,在我写下的那句问话旁边,认真补上一行字。
“我愿意。以后每天都坐在你身边。”
我看完,笑着把书合上。
江叙衡牵着我的手回到卧室。
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们大学时期的合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灿烂,他却板着脸,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拿起来看了看,忍不住笑。
“你当年到底为什么不肯好好拍照?”
江叙衡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
“那时候你站得太近,我有点紧张。”
我笑着靠过去。
“现在呢?”
他伸手搂住我的腰,低头亲了亲我。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了。”
我把照片放回床头。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江叙衡已经坐在餐桌旁。
他面前放着那本新书,正在认真读扉页上的那段话。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把早餐推过来。
“先吃饭,待会儿我送你去出版社。”
我坐到他身边,接过热牛奶。
江叙衡拿起笔,在书的最后一页又添了一行日期。
我凑过去看。
下面写着:“结婚两周年,继续一起吃早餐。”
我笑着把笔拿过来,在旁边补了三个字。
“明天也是。”
江叙衡看完,把书合上放到一边,伸手牵住了我。
桌上两份早餐还冒着热气,我们并肩坐着,吃完了这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