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费点了一杯二十块的果茶加班,刚插上吸管。
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就盯着我的杯子阴阳怪气。
”林姐,你这就不太合群了吧。”
”上周王组长加班,可是请全组同事喝了一人一杯手冲咖啡。”
我合上电脑就要收拾东西下班。
人事主管赵敏敏连忙走过来按住我的键盘,笑得十分亲切。
”实习生不懂事,别往心里去,方案我亲自帮你盯着。”
赵敏敏是我男朋友陈默的大学同学,也是他推荐我进的这家公司。
为了不让陈默在公司难做人,我忍着气重新打开了文档。
刚改完两页PPT,外卖员抱着三大箱高档私房菜走进了办公区。
”赵主管,三十份私房菜一共三千二,谁扫码结账?”
赵敏敏停下敲键盘的手,转头朝我扬了扬下巴。
”林溪,我替部门的兄弟姐妹们谢谢你请客加班啊。”
1。
办公区里敲键盘的声音全停了下来。
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赵敏敏笑盈盈地把外卖员手里的收款码往我面前递了半步。
“林溪,你刚来咱们部门不久,还在试用期呢。”
“新人嘛,多破费一点请大家吃顿好的,以后大伙儿才好带带你,你说是不是?”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这顿饭跟我的转正考核绑在了一起。
张了张嘴,我刚想说出“我没点这些菜”几个字,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陈默发来的微信消息。
“溪溪,先垫上,敏敏是我老同学,别当着全组人的面让我丢脸,钱回头再说。”
“怎么,林姐舍不得啊?”
旁边的实习生端着水杯走过来,故意撇着嘴开口。
“三千二百块钱而已,三十个人平均下来也就一百出头,连顿像样的西餐都吃不上。”
周围有几名同事跟着低声笑了起来。
赵敏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手却一直没收回去,催促道:
“外卖小哥还等着跑下一单呢,林溪,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支付软件,对着那张二维码扫了过去。
手机屏幕跳出扣款三千二百元的提示,几乎耗光了我卡里这个月的生活费。
付款声刚响起,赵敏敏立刻接过三大箱餐盒,招呼着全组人过来分菜。
“都别客气啊,快过来挑自己爱吃的,这都是林溪的一片心意!”
大家一拥而上,很快就把三十份私房菜瓜分干净。
等我改完手里那份方案的最后一页,抬起头时,桌上只剩下一堆空纸盒和塑料袋。
赵敏敏连一份都没给我留。
时钟指向深夜十点,办公区里只剩下我工位头顶的灯还亮着。
我拖着酸痛的肩膀走出公司大楼,坐上末班地铁回到合租屋,已经是十一点半。
推开门,客厅里亮着电视,陈默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换好拖鞋走过去,我站在沙发边看着他,开口问道:
“今天晚上的私房菜,赵敏敏怎么直接算在我头上了?”
“三千二百块钱,是我这个月大半的工资,你明天跟她提一声,让她走部门报销吧。”
陈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不就几千块钱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敏敏也是为了帮你融入部门,你刚进公司,花点钱买个人情怎么了?”
他坐起身,眉头拧在一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当初费了多大劲才把你弄进这家公司,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让我夹在中间很难做?”
我喉咙里堵着一股气,盯着陈默理直气壮的脸,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咽了回去。
桌上放着的果茶早已经凉透,我拿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发涩。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部门大群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赵敏敏发的。
她发了九宫格的美食照片,每一盘都是我付钱买的那家高档私房菜。
照片上面配着一行字:“加班再晚也有幸福感,感谢部门的贴心关怀。”
底下一排同事点赞留言,夸赵敏敏大方体贴,会照顾下属。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我这个出钱的人。
点开输入框,我刚打出“赵主管,今晚的餐费发票”几个字,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群提示。
赵敏敏直接在群里艾特了我:
“@林溪,下周全组的下午茶你也一并订了吧,大家都爱喝那家新开的杨枝甘露,麻烦你多操心啦。”
2。
第二天早上刚踏进公司大门,实习生就抱着一叠打印好的奶茶单子走了过来。
“啪”的一声,那叠纸被重重拍在我的键盘上。
“林姐,赵主管交代了,以后部门加班的茶歇都由你统一采购,月底再一起算账。”
“这是大家选好的口味,一共三十八杯,你先核对一下,下午三点准时送过来。”
拿起那叠单子扫了一眼,全是加满小料的高价果茶,算下来又得上千块。
把单子推回给实习生,我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昨晚的三千二百块还没着落,这笔钱我出不起,你自己找赵主管买单。”
实习生愣了一下,立刻拔高声音嚷嚷起来:
“哎呀,林姐,你这就没意思了吧,昨天大家才吃了你的饭,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办公区里的目光再次聚拢过来。
赵敏敏端着咖啡杯从人事办公室走出来,听见动静后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溪啊,年轻人刚进社会别这么计较,吃亏是福。”
“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拼命的同事,你帮大家跑跑腿垫个钱,转正评估的时候我肯定多给你写几句好话。”
她嘴上说着好听的话,手底下却按着那叠奶茶单子往我怀里塞。
硬生生避开她的手,我把单子按在桌角,没有接茬。
熬到中午十二点,趁着大家去食堂吃饭,我把陈默拉进了楼梯间。
关上防火门,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提出要求:
“陈默,昨晚那三千二百块钱,你现在就去找赵敏敏要回来。”
“她今天又让实习生拿单子逼我请下午茶,再这样下去,我连房租都要交不起了。”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往后退了一步,满脸不耐地摆手:
“要什么要?你知不知道敏敏手里捏着我的季度优秀评定名额?”
“我现在跑去跟她要这三千块钱,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我的评优还要不要了?”
他掏出烟盒抖了抖,又想起楼梯间不能抽烟,只能憋着火气压低声音:
“行了,别整天盯着那几千块钱不放,下个月公司发了季度奖金,我直接转给你行了吧?”
下午的工作在压抑中度过,我没订那三十八杯奶茶,赵敏敏也没再当面提,只是路过我工位时冷哼了一声。
晚上回到合租屋,陈默破天荒地给我倒了杯热水。
接过水杯时,他坐到我身边,搓着手,神色显得十分焦急:
“溪溪,跟你说个事儿,我老家表哥突然生病住院了,急着要钱交手术费。”
“家里人到处凑钱还差五万块,你看咱们卡里那五万块买房备用金,能不能先借我转过去周转一下?”
“下周,最迟下周发了奖金和老家亲戚还钱,我一分不少地打回你卡里。”
攥着水杯,我看着他恳求的模样,心里虽然有些犹豫,但念着这三年来的感情,实在不忍心见死不救。
掏出手机点开银行软件,我把那五万块钱一笔转进了陈默的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刚在房间里响起,陈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短信弹窗跳了出来。
“尊敬的贵宾,您在恒隆广场奢侈品专柜预订的限量款手袋已到货,请持本人证件前往提取,收件人备注:赵。”
看清那几个字,我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
陈默眼疾手快地抓过手机按灭屏幕,脸上闪过慌乱,随即干笑两声解释道:
“哦,那是敏敏托我帮她代抢的限量款,她手机网速慢抢不到,早就把钱转给我了。”
“行了,我先去给表哥转账,免得医院那边催。”
说完,他拿着手机转身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盯着紧闭的房门,我心里隐隐发毛,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去财务室核对个人考勤补贴。
财务大姐正低头整理桌上一堆待归档的报销单,无意间,我扫过最上面贴好的发票。
抬头写着那家高档私房菜馆的名字,右下角印着的金额数字,恰好是三千二百元整。
3。
财务大姐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随手把那张单据翻了过去,笑呵呵地说道:
“小林啊,你是来核对加班补贴的吧,等我把这批团建发票归好档就给你查。”
指着那张被翻过去的报销单,我压着声音问道:
“李姐,这张三千二的私房菜发票,是什么时候提交报销的?”
财务大姐推了推眼镜,拿起来看了一眼审批记录:
“哦,你说这笔啊,这是赵敏敏昨天一早交上来的部门团建聚餐费。”
“昨天下午就已经走完审批流程了,报销款直接打进了赵敏敏的私人银行卡里,怎么了?”
掏出手机翻出前天晚上支付三千二百元的银行扣款截图,又点开微信里的电子收据,我拿着手机直接转身走出了财务室。
穿过办公区,我推开了人事办公室的门。
赵敏敏正坐在转椅上修剪指甲,看见我连门都没敲就闯进来,她放下指甲刀,皱起眉头:
“林溪,进领导办公室不知道敲门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走到她办公桌前,我把手机屏幕直接亮在她眼前:
“赵主管,前天晚上全组加班的三千二百块私房菜,是我自费扫的码。”
“刚才我去财务室问过了,你昨天一早拿了发票去报销,钱已经打进你私人账户了,麻烦你现在把这三千二退给我。”
赵敏敏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截图,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反而直接合上了桌上的文件夹。
“林溪,我倒是想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跑到财务室去打听部门报销隐私的?”
“你知不知道公司员工手册里写得清清楚楚,私自打探财务机密属于严重违纪,我现在就能记你一次大过!”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声音也跟着扬高了:
“这是我自己的垫付款,我有付款记录,凭什么不能问?”
“你要是觉得我打探隐私,那你就把原本属于我的三千二百块钱还给我,咱们两清!”
见我不肯退让,赵敏敏站起身,故意敞开办公室的门,提高嗓门冲着外面喊道:
“大家伙都过来评评理啊!”
“前天晚上那顿私房菜,是林溪自己为了巴结同事、自愿请大家吃的,现在倒好,反过来跑来管我要钱!”
“公司发的那三千二是给部门的团建补贴,哪有你这样吃相难看、想从公司套现占便宜的新人?”
办公区里的同事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探着脑袋往这边张望。
几个平时跟赵敏敏走得近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满是鄙夷。
那个吃得最欢的实习生也站起身,走到门口帮腔道:
“就是啊,林姐,前天晚上外卖员来的时候,你明明点头付了款,一句拒绝的话都没说。”
“现在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要往外吐,反悔成这样未免也太小气了吧,以后谁还敢跟你共事啊!”
站在办公室中间,我攥着滚烫的手机,四周全是议论和指指点点。
明明出钱的是我,挨饿熬夜加班的是我,到头来,我反倒成了众人眼里的贪财笑话。
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微信,把刚才在人事办公室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让他出面作证。
等了整整二十分钟,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陈默只回了一句话:“晚上部门聚餐当面说,别在公司闹大丢人。”
不死心地拨通他的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他直接按断了。
4。
晚上七点,部门聚餐定在一家高档酒楼的包厢里。
推开门走进去时,圆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大家正推杯换盏地聊着天。
赵敏敏坐在主位上,特意把一个全新的奢侈品手提包摆在餐桌最显眼的空位上。
她端着红酒杯,满面春风地冲着众人举杯:
“这个月咱们部门的经费控制得特别好,省下来的奖励,我就先替大家提前享受了。”
“来,大家多吃点,今晚的消费全算我的!”
包厢里立刻响起一片奉承的叫好声,唯独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筷子动都没动。
酒过三巡,那个实习生端着一杯白酒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故意站在我身边起哄:
“哎呀,林姐怎么一口菜都不夹啊,是不是还在心疼前几天的那三千二百块钱呢?”
“要我说,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林姐要是真缺钱,大伙儿凑个份子施舍你点得了!”
全桌人的目光聚拢到我身上,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在包厢里此起彼伏。
放下手里的茶杯,我抬起头,直视着主位上的赵敏敏和坐在她旁边的陈默,直接开口: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正好当着全组人的面把账算清楚。”
“赵敏敏,前天晚上的三千二百块垫付款,你什么时候退给我?”
“还有陈默,昨天晚上你借走的那五万块买房备用金,什么时候还?”
原本喧闹的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哄笑声戛然而止。
赵敏敏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红着眼眶对大家说道:
“你们看看,我好心好意带着她这个新人融入团队,怕她在试用期受排挤,没想到人家转头就把我当成贪污犯一样防着。”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听陈默的话,把她招进咱们部门来受这份窝囊气。”
听见老同学受了委屈,坐在旁边的陈默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砰”的一声,他把面前的酒杯重重墩在玻璃转盘上,溅出不少酒水。
站起身,他伸手指着我的鼻子,当着全组十几个人的面大声数落起来:
“林溪,你闹够了没有?”
“不就是三千块钱吗,至于天天挂在嘴边满世界嚷嚷,专门跑来丢我的人吗?”
“敏敏堂堂一个人事主管,还能贪你这点小钱不成,赶紧端起酒杯给敏敏敬杯酒赔个不是!”
说完,他不等我反应,直接抓起桌上倒满白酒的玻璃杯,大步走到我面前,硬生生塞进我的手里。
“今天这杯酒你要是不敬,以后别说是我陈默的女朋友,咱们这公司你也别想待下去了!”
5。
盯着陈默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我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感情可笑至极。
没有去接他递过来的台阶,也没有去看主位上得意的赵敏敏。
手腕一转,我直接把那满满一杯白酒,全泼进了面前用来装骨头的空骨碟里。
清脆的液体泼洒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把空酒杯重重放回桌上,我站起身拿起椅子上的背包,看着满桌呆若木鸡的同事,平静地开口:
“这顿饭,算是我最后一次看清你们这群人的嘴脸。”
“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追回来,至于这杯赔罪酒,你们留着自己慢慢喝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大步走出了酒楼包厢。
刚打车回到合租屋不到十分钟,防盗门就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陈默浑身带着醉意冲了进来,满脸通红,脚步晃荡着挡在我面前:
“林溪,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当着全组同事的面泼酒摔脸子,你知不知道今晚让我丢尽了颜面,我明天还怎么在公司带团队?”
站在客厅中央,我没跟他争吵,直接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把屏幕怼到他眼皮底下:
“私房菜三千二百元,加上昨晚你从我卡里转走的五万元买房备用金,一共五万三千二。”
“陈默,我们分手吧,限你三天之内把钱全部转回我卡里。”
听到“分手”和“还钱”这几个字,陈默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冷笑一声,一把挥开我的手机,恶狠狠地盯着我:
“分手可以,想让我还钱,做梦去吧!”
“那五万块钱本来就是我们俩同居这几年的共同生活开销,你吃我的住我的,这几年我在公司替你打点关系花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林溪,我告诉你,没有我陈默,你连这家公司的门都进不去,你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看着他无赖的嘴脸,我心底最后一丝念想彻底断绝,转身就要去卧室收拾行李。
见我不肯低头服软,陈默抢先一步冲进卧室,直接拉开衣柜门。
他把我的换洗衣服、护肤品还有床头的小物件,胡乱地全塞进几个大号黑色垃圾袋里。
拖着袋子走到门口,他一把拉开防盗门,把垃圾袋狠狠扔在了门外的楼道里。
“给我滚出去,在外面冷静清楚了再来求我,没想明白之前别进这个门!”
“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在我眼前被狠狠摔上,紧接着传来了反锁的咔哒声。
站在昏暗的楼道灯下,我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没有哭也没有闹。
蹲下身,我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物,抖落上面的灰尘,整整齐齐地放进行李箱里。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直接办理了连夜退租手续,要求退还属于我的那半个月押金。
安排好去酒店的退路后,我坐在行李箱上,点开了手机里的公司内部系统页面。
6。
周一早上九点,我准时踏进公司办公区,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坐在工位上整理好手头的项目进度表,我直接在内部审批系统里提交了离职申请。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我没必要再留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受气,止损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申请刚提交不到五分钟,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赵敏敏让我立刻去一趟人事办公室。
推开门走进去,赵敏敏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两张打印好的A4纸,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
“林溪啊,听说你一早就要走?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试用期员工离职,必须经过我这个人事主管的签字审批才能放行。”
说着,她把桌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用红笔在末尾的签名栏点了两下:
“来吧,先把这份《离职财务结清确认书》签了,流程走完你今天就能收拾东西走人。”
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中间,夹杂着一行极其显眼的文字:“本人自愿放弃入职以来所有垫付费用、福利及补贴之追讨权利,离职后不得再向公司及个人主张任何债权。”
把确认书放回桌上,我直接拒绝:
“这份霸王条款我不可能签,那三千二百块的餐费还没结清,我凭什么签字放弃?”
听见这话,赵敏敏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假笑,把钢笔重重摔在桌上:
“不签是吧?行啊,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你负责的那个项目文档交接不清,而且存在私自滞留公司资料的嫌疑,我现在就以人事部的名义,单方面冻结你这个月的全部绩效和底薪!”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威胁道:
“林溪,你别以为自己有理就能走出这个门,今天这字你要是不签,我就给你开具违纪辞退证明,通告全行业,我看以后还有哪家公司敢要你!”
走出人事办公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点开一看,是陈默发来的微信消息。
“敏敏刚才都跟我说了,林溪,我劝你别跟人事主管硬碰硬,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乖乖把字签了,起码还能拿回半个月的基本工资,至于那五万块钱,等我手头宽裕了再慢慢还你。”
看着手机屏幕上陈默虚伪的劝说,又转头看了一眼人事办公室玻璃窗后赵敏敏得意的嘴脸,我忽然冷静了下来。
重新推开人事办公室的门,我看着赵敏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行,既然是正常交接,那我也得按规矩办事。”
“给我三天时间,我要核对完手头所有项目的历史交接明细和部门费用台账,核对无误后,我自然会签字。”
赵敏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觉得我终于服软了,大度地挥了挥手:“行,三天就三天,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7。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所谓的“交接资料”。
以“整理历史项目成本台账以便顺利交接”为正当理由,我向财务部和行政部提交了工作权限申请,调取了本部门近半年的公开费用公示表,以及内部审批系统的归档查看权限。
因为有离职交接的公文在手,财务大姐和行政专员没有多想,很快就把权限开通给了我。
打开厚厚一叠历史审批单据,我一笔一笔地仔细核对起来。
首先点开的就是前几天那笔三千二百元私房菜的报销单。
电子表单上清清楚楚地填着:消费时间,上周五下午两点整;报销事由,全组户外拓展团建餐费;参与人员名单,列了整整三十个部门同事的名字。
看着那行字,我冷笑了一声。
上周五下午两点,我们全组三十号人明明全部老老实实坐在公司工位上赶方案,连洗手间都没空去几趟,怎么可能跑到外面去搞户外拓展?
迅速点开行政部门共享的考勤后台,我将上周五全天的大厦电梯和公司大门的门禁打卡记录全部导了出来。
下午两点前后,全组三十名员工的在岗打卡记录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外出记录,那张餐费报销单完全是凭空捏造的!
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深挖,我的后背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近半年来,经赵敏敏手提交的“部门加班餐费”、“团队建设采购”以及“客户招待费”报销单,竟然多达七笔!
每一笔的报销发票要么是跟其他项目重复使用的废票,要么就是跟考勤记录完全冲突的虚构人员名单。
七笔款项累计起来,金额竟然高达四万八千多元,恰好能对上赵敏敏这几个月背来上班的几个新款奢侈品包包。
往下拉动电子审批单据的页面,当目光落在最后的审批流程栏时,我的呼吸停住了。
这七笔漏洞百出的虚假报销单,在“部门业务复核人”那一栏的电子签章里,无一例外,全都是陈默的名字。
原来所谓的大学同学情谊,所谓的替部门着想,不过是这两个人暗中勾结、合伙占公司便宜的遮羞布。
怪不得陈默每次都拼命护着赵敏敏,怪不得他连那五万块买房钱都要借去替她买包,他们两个早就捆绑在一条利益链上了。
花了一整天时间,我把所有内部审批系统的截图、我的银行转账流水、外卖送达的时间截图,以及全员门禁考勤比对表,全部整理并打印成册。
就在我把最后一张纸装订进文件夹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周总监发来的全员邮件。
邮件通知全体部门成员,下午两点整在大会议室召开季度风控内审会。
8。
下午两点,集团风控专员和周总监准时坐在了大会议室的主位上。
部门所有同事分坐两侧,气氛十分严肃。
会议刚宣布开始,坐在对面的赵敏敏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抢先发难。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部门公章的《新人自愿请客情况说明》,双手递到了周总监和风控专员面前,声情并茂地指控道:
“周总,风控部的领导,在汇报季度工作之前,我要实名举报试用期员工林溪。”
“她为了巴结同事自愿点餐请客,事后却在财务室大闹,恶意讹诈部门经费,严重扰乱了办公秩序,而且拒不配合离职交接,我建议公司立刻将她违纪辞退!”
坐在赵敏敏旁边的陈默立刻跟着站起身,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附和作证:
“周总,我虽然是林溪的男朋友,但大是大非面前我不能偏私。”
“林溪平时在生活里就比较爱慕虚荣,为了在同事面前充面子才自费点的私房菜,后来发现钱不够花了才反悔诬陷赵主管,而且她这段时间的工作能力确实达不到转正标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不少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鄙夷,仿佛我已经成了铁板钉钉的跳梁小丑。
周总监拧紧了眉头,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我:
“林溪,人事主管和项目组长都在指认你,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情绪激动地起身辩解,我平静地站起身,抱着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一叠纸质资料,一步步走到了会议桌前方。
把资料分别放在周总监和风控专员面前,我顺手把随身携带的U盘插进了投影仪接口。
大屏幕上,瞬间亮起了清晰的对比表格。
“周总,风控专员,我不需要口头辩解,请各位看大屏幕上的证据。”
“第一页,是我个人银行卡前天晚上八点的扣款流水,以及外卖平台显示的私房菜送达签收记录,收款人不是公司,是我林溪。”
翻到下一页,我点开了赵敏敏提交的那张报销单,以及行政部导出的考勤原始数据:
“第二页,是赵敏敏主管拿去财务报销的同一张发票,上面填写的消费时间是上周五下午两点,理由是全员户外拓展。”
“请问赵主管,上周五下午两点,全组三十个人的门禁在岗记录都在这里,大家明明都在工位上加班赶方案,这三千二百块钱的户外拓展,到底是谁跟谁去吃的?”
转过头,我直直看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陈默,继续点击鼠标翻到下一页:
“另外,近半年来,赵主管经手的另外六笔团建与餐费报销,全部存在发票重复和人员时间冲突,累计金额四万八千多元。”
“我想请问身为部门业务复核人的陈默组长,在没有任何一张外出审批单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能连续七次毫不犹豫地签字放行?”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集团风控专员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直接连入公司后台调取原始数据进行比对。
赵敏敏站在座位旁,脸上的血色在几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地转过头,惊恐地看向旁边的陈默。
9。
风控专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不到两分钟,便抬起头,合上电脑屏幕对周总监点了点头:
“周总,后台原始数据比对完毕,林溪提供的所有凭证全部属实。”
“赵敏敏提交的七笔报销单据,均存在严重的虚假填报与门禁时间冲突,总计金额已经触及了集团财务管理的红线。”
周总监彻底震怒,“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指着两人喝道:
“好啊,真是好得很!一个管着人事,一个管着项目,联起手来把公司当成你们自己的提款机了是吧?”
“今天当着风控部门的面,你们俩立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四万多块钱到底去哪儿了!”
眼见事情已经彻底败露,根本捂不住了,赵敏敏为了保住自己不坐牢,瞬间撕破了老同学的情面。
她往前跨出一步,伸手直指陈默,尖声叫嚷起来:
“周总,跟我没关系啊,全都是陈默逼着我这么走账的!”
“他说他老家盖房子还要还房贷,手头紧得要命,每次找我套现报销,出来的钱我都得分他一半,我也是被他拉下水的!”
陈默根本没料到这个平时一口一个老同学的女人,在关键时刻会这么干脆地背刺自己。
他气急败坏地猛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指着赵敏敏破口大骂:
“赵敏敏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虚荣心作祟,整天盯着专柜里那些几万块的限量款包包买不停!”
“你没钱买包,就让我骗林溪把买房的五万块钱借出来给你去专柜提货,还让我利用复核权限帮你签字遮掩报销单,现在出事了你想拉我给你垫背?”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要是不把钱全吐出来,我跟你没完!”
“你才血口喷人,你自己花钱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装什么清白!”
两个平时在公司里人模狗样的中层骨干,当着全组同事和集团高管的面,瞬间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起来。
从借钱买包,到虚报团建费,再到联手逼迫林溪辞职签放弃声明,两人把所有龌龊的算计抖了个底朝天。
坐在旁边的同事们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实习生早就悄悄缩着脖子躲到了角落里。
站在投影仪旁,等两人骂得差不多了,我冷静地开口补充了一句:
“周总,风控专员,我这里还有陈默昨晚借走我五万元买房备用金的银行转账回执,以及专柜发给他的提货短信截图,可以一并提交给审计部门。”
周总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厌恶,对着两人彻底下了最后通牒:
“别吵了,看着都让人恶心!”
“从现在起,暂停赵敏敏和陈默在公司的一切职务,立刻交由集团审计部门和法务合规团队彻底清算!”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不少:
“林溪,你暂时先留下来,配合风控和法务团队把这半年的账目彻底核对清楚。”
10。
三天后,集团内部正式的纪律通报发到了每一个员工的邮箱里。
赵敏敏与陈默因严重违反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虚报冒领公司经费,以及恶意侵占员工个人财物,被公司予以直接开除处理。
同时,两人的违规记录被法务部同步录入到了行业诚信黑名单系统中,通报下发当天下午,原本已经给陈默发了面试邀约的两家同业公司,便直接发邮件取消了资格。
在集团风控团队的严密监督和民事调解的巨大压力下,陈默和赵敏敏为了避免承担更严重的法律追责,只能四处借钱凑齐了违规报销的四万八千多元,全部退回了公司账上。
当天傍晚,我的手机银行连续响起三条到账提醒。
三千二百元的私房菜垫付款、被陈默骗走的五万元买房备用金,以及被赵敏敏恶意克扣冻结的当月全额工资,分毫不差地打回了我的银行卡里。
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时,刚走出公司大楼的旋转门,一道狼狈的身影就从旁边的柱子后面冲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陈默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还穿着三天前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一看见我就想伸手来拉我的胳膊:
“溪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被赵敏敏那个女人带偏了,钱我已经全还给你了,你能不能看在咱们三年感情的份上,去跟周总求个情,撤回黑名单的反馈?”
“只要我能重新找工作,我马上重新攒钱跟你结婚,咱们再也不跟那些人来往了,好不好?”
往后退了一步,干脆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我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担当的男人,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跟他说。
直接绕过他往前走,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微信、电话以及所有关联账号全部拖进了黑名单。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喊声,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周总监高度认可我在这次危机中沉着收集证据、守住制度底线的职业素养,不仅当面撕毁了我的离职申请,还特批提前为我办理了转正手续,将我调入了集团最核心的项目运营组。
周末的上午,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我新租的一居室小屋。
刚收拾完行李,门铃响了起来,外卖员送来了一杯我刚点好的果茶,还是二十块钱一杯的那种。
接过果茶插上吸管,我靠在窗边喝了一大口,甜滋滋的。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站在我工位旁边,对我指手画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