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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15:25:50

第一章 庆功宴上的红酒

顾承安升任为市场部总监之后,公司在云庭酒店订了二十七桌酒席。

我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

桌上放着的牛排没有人动过,酱汁也凝固成了一团深褐色的酱料。旁边几桌非常热闹,一瓶又一瓶的香槟被打开,祝贺的声音从宴会厅前面一直传到了我的耳边。

投影幕上正在播放本次项目成果展示的内容。

第一张图就是客户的logo。

第二页是顾承安在向客户作报告时的照片。

第三页是项目组成员名单。

我的名字排在最后,字号只有别人的二分之一。

我看了一下之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台上的顾承安正在接部门经理递过来的话筒。

穿的是我给他选的深灰西装,袖口露出一个银色袖扣。那对袖扣是我在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送给他的,前两天他还随手把它们丢在玄关处,说款式过时了。

现在倒是戴着挺合适的。

“这次项目能拿下来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顾承安站在灯光下举着酒杯对台下的人点了点头。

掌声马上响起来。

等掌声停下来之后,他又接着说道:“当然也要感谢我的妻子沈知意。”

附近几桌的人都把目光转了过去。

我放好水杯之后,再看向他。

顾承安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容,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温度。

这三年里,她一直在家里照顾我的生活,使我能够专心工作。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笑着起哄。

“顾总监,嫂子这是功不可没!”

“以后顾总监升副总,嫂子可得摆一桌更大的!”

“家庭后勤保障做好了,事业才能一直往上走。”

他们说得很热闹,笑得也很开心,但是并没有什么善意在里面。

我没有回应。

三年前,顾承安还只是市场部的一个普通职员。

他负责的第一个项目被客户退回了三次,报价单修改了十几遍,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十点钟才离开公司。

那时候我收到了外地一家公司录用的通知。

顾承安抱着我说:“别走,等我熬出头,我们就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

我信了。

留在城里,放下了工作,把自己从台前退到了幕后。

他不明白客户修改的要求是什么,我就帮他把方案重新整理一下。

无法联系上的客户,我就带着材料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去见他。

上司问起项目的进展情况时,我一边给他安排时间表,一边把之前落下的漏洞也一起补上了。

顾承安只需要在第二天早上把修改好的文件发出去,在会上说这是自己做的方案就可以了。

第一次被别人称赞有才华的时候,他就抱着我转了半圈。

那时候我认为他只是暂时需要我。

其实他真正想摆脱的,从来就是我。

顾承安下了台。

他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

我抬眼看他:“还有事?”

他没有开口,只是把酒杯稍微举高了一些。

紧接着,红酒就泼到了我的脸上。

冰冷的酒液顺着额头流到鼻子上,然后沿着下巴滴下来,白色连衣裙前面很快就被酒渍弄成了鲜红的颜色。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紧接着就传来了周围人的笑声。

顾承安将空酒杯放在桌子上之后,又拿了一张纸巾把手擦干净。

“抱歉,手抖了。”

嘴里说着对不起,但是声音中却带着笑意。

我抬手擦掉眼角的酒液,纸巾很快就被染成了淡红色。

我没有看他,只是低下头拿起手机。

屏幕是亮的,通话界面显示的是“周律师”,计时器已经到了01:23。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之后就抬头看着顾承安。

“你确定要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顾承安皱起眉头说道:“那怎么办?”

“没什么。”我把染红的纸巾叠好放在桌上,“就是提醒你一句,你最好确定,待会儿走不了的人不是我。”

顾承安站到我的面前,俯视着我。

“不过这样也好。”

我停下动作。

他从西服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到我的面前。

“大家都在,正好把话说清楚。”

文件封面上的几个黑色字立刻映入眼帘。

离婚协议书

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顾承安把手放在文件上,环顾四周之后又把目光转回到我的脸上。

“沈知意,黄脸婆该腾位置了。”

林曼从人群中走出来,挽住他的手臂。

她穿了一条淡金色的长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项链。

那条项链我是在珠宝店看中的。

当时顾承安说太贵了,不值得买。

现在它戴在了林曼身上。

林曼低下头看了看我湿透的衣服,又抬眼看着顾承安。

“顾哥,这样不好吧?”

她一边说着劝的话,一边把手臂挽得更紧。

顾承安侧过脸来替她把耳后的碎发撩到一边。

“有什么不好的?她迟早都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啊。”

我把被染红的纸巾放到桌子的一角。

顾承安看着我,好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我和林曼在一起了。”

林曼依偎在他的怀里,并不否认。

“我们要结婚。”

宴会厅里传来一些无法确定的笑声。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给林曼敬酒。

“那得提前恭喜林助理了。”

“顾总监现在事业有成,身边该换一个年轻的了。”

“沈姐,你别往心里去,男人嘛,都是往前看的。”

我朝说话的人看了一眼。

被我看了一下之后,她就慢慢的闭上了嘴。

顾承安把旁边的椅子拉开之后坐了下来,把离婚协议书往我面前推了一点。

“明天九点整,去民政局。”

“这么急?”

“不急不行。”

他向椅背靠近了一些,手指轻轻的敲了敲协议封面。

“我现在已经是总监了,不能让婚姻影响我的工作。把协议签下来,房子,车子归我所有,存款按照上面所说的来分,大家都体面一些。”

我打开文件。

第一部分就是财产的划分。

房子归他,车子归他,婚后存款归他。

我名下的工作室也被他写成了夫妻共同财产。

最后一页有另外一条附加条款。

女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男方的工作以及公司的运营。

我看着那一行字,手指停在了纸面上。

“这是什么意思?”

顾承安扬了下下巴。

“字面。”

“公司的经营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稍微向前倾。

“这几年来你替我修改方案,联系客户,还到处打探公司的情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你不就是觉得自己有点能力,想证明没有你我就不行吗?”

顾承安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现在你可以看到,我已经成为了总监。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成功。”

舞台上面的投影已经换了一张图片。

那就是最终的项目方案封面。

在文件右下角写着顾承安三个字。

看见这三个字之后,就想起方案定稿的前一天晚上。

凌晨2点左右的时候,顾承安就已经睡着了。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客户提出的三十七条修改意见再整理一下。修改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第二天他带着文件去上班了。

他说这些都与我无关。

“顾承安。”

“干什么?”

“你升职之前,最后一版方案是谁改的?”

他的脸色很难看。

“你少在这里翻旧账。”

“那笔客户赔偿,是谁替你谈下来的?”

“我说了别把自己当成那么重要!”

顾承安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了看。

他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不耐烦。

“你不过是在家里待了三年,做了几顿饭,洗了几件衣服,真以为自己对公司有多大贡献?”

看着他。

结婚三年来,他第一次把心里话说得那么清楚。

在他看来,我为他熬过的每一个夜晚,谈下的每一个客户,收拾好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如几顿饭和几件衣服。

“明天签字。”

他把协议拿起来又放到桌子上。

“别逼我把你那些丢人的事都说出来。”

“我有什么丢人的事?”

顾承安不答。

林曼轻轻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顾哥,别为这种事影响心情。”

顾承安低头看着她,语气立刻就变温柔了。

“好,听你的。”

说完之后就带林曼转身走到了人群当中。

林曼走了几步之后又转身回来。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得意。

我低下头把手机拿过来。

电话打通之后,那边很快就接到了。

“知意?”

“周律师,准备离婚。”

“顾承安把协议给你了?”

“嗯。”

财产方面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查过了。婚前个人所有的股权以及个人财产不属于分割范围,婚后共同财产则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处理。”

“还有件事。”

我朝宴会厅中央看去。

顾承安正在和其他董事碰杯,林曼在一旁帮他整理领带。

那条领带是我买的。

“启动股东特别会议。”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左右。

“你确定现在公开身份?”

“不着急。”

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在中间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小,宴会厅里的人笑声也突然变得遥远起来。

“先查一下这三年里他做了些什么。”

“然后呢?”

把撕成碎片的纸片放入空酒杯中。

“让他自己签离职申请。”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回到家。

顾承安还没回来。

客厅墙上挂着我们结婚时的照片。照片里穿白衬衫的他笑得十分开心,眉毛弯弯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那时候我认为他对我是真心的。

看了一下照片之后就进到书房去了。

书柜第三层放着一个没有书名的黑色文件夹。

把文件夹抽出来之后打开里面的暗扣。

一份股权登记证明,一份公司章程,一张银行卡被整齐地放在了夹层中。

股权证明上的名字,是我的。

沈知意

持股比例为百分之五十一。

顾承安一直认为自己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起来的。

他不知道,决定谁能留下的那支笔,从一开始就在我的手中。

手机上出现了光亮。

周律师发来了一条信息。

股东特别会议定于明天早上九点半召开,目前还没有通知到顾承安。

把手机收好之后就走到镜子前面去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头发乱蓬蓬的,白色的裙子上还有红酒渍。

我打开化妆盒,拿出一支红色口红。

我沿着唇线涂好口红,盖住被酒液冲花的唇色。

明早九点,顾承安要我签净身出户。

九点半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他,他是谁的下属。

我对着镜子补完最后一笔红唇。

顾承安,你要我让位的话,就看看最后是谁从公司出去的。

第二章 病房里的净身出户

我是在凌晨1点17分左右被送到了医院。

救护车停在急诊室门口的时候,白裙子上的红酒已经干了一半多,裙摆上还有酒店地毯上的灰尘,但是胃里的疼痛并没有减轻的趋势。

医生问到我是否有亲属。

我拿出手机,翻到顾承安的号码,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还是按了回去。

不用。

今天晚上他应该很忙。

忙着和林曼庆祝他们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护士把我带到处置室里。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告诉我胃出血了,要住院观察。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还在发抖。

不恐惧。

是身体终于替我承认,在这三年里,我是真的撑得够久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周律就来到了病房。

他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文件袋,先看看床头的输液瓶,然后再看手中的资料。

“昨晚顾承安没有联系你?”

“没有。”

“他也没去医院?”

“没有啊。”

周律把文件收起之后,微皱了一下眉头。

“离婚协议我已经看过了,其中有些条款是不合理的。不谈房产,车辆等归属问题,在工作室产权以及公司经营限制方面,都不能按照他说的那样来签。”

“我知道了。”

我靠着床头,用手按住自己的肚子。

他今天会来。

周律抬起头来望着我。

“确定?”

“他昨晚亲口说的,今天九点去民政局。”

我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七点二十六分。

他不会让我去民政局的。

“为什么?”

“他想让我在医院签。”

周律没有再问下去。

他将文件袋放到床头柜上之后,又从里面拿出一份股东名册的复印件。

第一页最下面一行用黑色签字笔画了圈。

沈知意

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股东特别会议已经安排好了,时间是九点半,就在医院旁边的会议中心。”周律说,“沈董暂时不会露面,会议由你来主持。”

“顾承安那边呢?”

“不知道。”

把名册放回文件袋中。

先不要告诉他。

“你想等他自己过来?”

“他会来的。”

我看着床边的那张折叠桌。

桌上放着医院缴费单,还有顾承安昨天晚上留下的离婚协议书。

文件的封面被红酒弄湿了一部分,墨水也晕开了。

他认为我现在躺在床上的时候,手中没有可以使用的牌。

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到一边。

让他再高兴一阵子。

八点四十七分的时候,病房的门被外面的人打开。

顾承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他已经换好衣服,把头发也弄好了,西服的上衣非常平整,一点褶子都没有。

昨晚宴会厅里的酒味和笑声,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跟在他后面的是林曼。

林曼手里拿两个纸袋,里面露出一个高级的高跟鞋盒。

看到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抬手把耳边的头发理了理。

顾承安进来之后把门关上了。

“醒了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将文件袋放到床尾之后,又抬手腕看了一下时间。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病,拖到我们连面都见不上。”

“医生说我的胃出血了。”

“小问题。”

顾承安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交叉着,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左右。

“你从一开始就把事情看得非常严重。胃疼吃点药不就好了,非要跑去医院,弄得好像被别人亏待了一样。”

林曼把纸袋放到窗台上。

她低头看了看我手上的针眼,然后皱了下眉头。

“顾哥,知意姐还在输液,要不等她好一点再说?”

不可以拖延。

顾承安把离婚协议书从文件袋里拿出来,啪的一声放到我的膝盖上。

“今天必须要签。”

协议的边缘擦过被子,停在了我的膝盖边。

我并没有伸手去接。

顾承安盯着我看了几秒之后,就翻到了财产分割那一页。

“房子归我,车子也归我,婚后存款我拿七成。工作室虽然登记在你的名下,但启动资金是婚后共同财产,也得算进去。”

“还有啊。”

“公司的事情不能再由你干涉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之后,指着其中一条给我看。

“签完以后,你不得以顾太太的身份干涉我的工作,也不能把不利于我的消息散播给公司的人。”

“我已经不是顾太太了。”

“所以这条才更应该签。”

顾承安向前倾了倾身体。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公司里做了什么。除了花我的钱,你还会干什么?这些客户关系不也是靠我的面子撑起来的。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别人只会认为你是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怨妇。”

“别人会怎么想?”

“会认为我这个总监是靠老婆上位的。”

最后一句他咬得很用力。

我看着他,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签这条。

并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去管这些事情。

他害怕我开口。

只要我把这三年来那些邮件,方案还有客户资料都拿出来,他那个总监的位置就会从高台上直接摔下来,连一张纸都不如。

“你倒是考虑的挺周全的。”

“当然。”

顾承安往后一仰,手指搭在了椅子扶手上。

“以后我就会越来越忙,林曼也会帮我处理工作上的事。她比较年轻,知道怎么支持一个男人,不会天天拿以前那点事来邀功。”

林曼站在窗户旁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纸袋的手柄。

“顾哥,别提这些了。”

嘴上在劝说,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顾承安回过头来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放松下来。

“好,不说了。”

又把协议推到我的面前。

“知意,别闹了。你现在没有工作也没有稳定的收入,离开我以后靠什么生活?”

“养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啥意思?”

顾承安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我是在提醒你认清现实的。”

他指了指病房。

“你现在躺在医院里,连医药费都要由我垫付。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低头看了眼缴费单。

一共3826元。

顾承安垫付了两千元。

剩下的钱是自己银行卡上自动扣掉的。

“两千块就能买一套房?”

“你别阴阳怪气的。”

“那就把协议拿回去。”

我把文件又推回到他的面前。

顾承安没有接。

病房里非常安静,只听见输液管中液体一滴滴地滴落下来的声音。

林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转身走到门口。

她推开一道门缝,压着声音问:“还没好吗?公司那边已经有人在问了。”

门外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顾总监说了,股东调整的事今天一定要定下来。”

抬眼。

顾承安的手指停在了协议封面之上。

“什么股东调整?”

他转而看向林曼。

林曼马上把门关上。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没什么,就是一般的公司内部人事调动。”

“人事调动需要股东签字吗?”

“你现在问这些干什么?”

顾承安又坐直了。

“沈知意,你要和我离婚的话,就不要干涉公司的事情了。”

“你之前不是说公司和我无关吗?”

“本来就没啥关系。”

“那为什么协议里要特意写一条,不准我参与公司经营管理?”

顾承安没有开口。

他低头看着协议,手指轻轻的蹭着纸面。

从昨晚起,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我。

看到了。

他正在等待。

等我签下放弃财产的文件,等我承认自己没有能力,等我彻底退出他的生活,也彻底退出公司。

林曼走过来对他说:“顾哥,别和她磨叽了,时间不多了。”

“知道啦。”

顾承安从桌子上拿起钢笔,把笔帽打开之后递给了我。

“签字。”

不接笔。

“你这么急着让我签,是因为公司马上要更换股东了?”

顾承安的脸色很难看。

“我说了那是公司的正常安排。”

“谁要进来?”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

“谁要出去啊?”

这次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着他下颌慢慢绷紧,心中的最后一丝疑问也随之消失了。

昨天晚上受到的侮辱,今天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以及协议中多出来的限制条款从来都不是三件事。

其实就一件事情而已。

他让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等我不在的时候再进行公司内部的股东调整。

至于要换谁进来,我现在还不清楚。

但是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顾承安见我都没有动,就拿起文件翻到签名字的地方。

“沈知意,你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身体不舒服。”

“你现在不是还能说话吗?”

“能说话,不代表能签字。”

把钢笔啪的一声扔到了床头柜上。

“你别给脸不要脸。”

声音不大,但是门外还是有护士在提醒。

“病房里请保持安静。”

顾承安抬起头看了看门口,然后低下头来靠近我的耳边说话。

“如果你今天不签的话,我就把你之前做的那些事都发到公司群里去。”

“哪些事?”

“你替我联系客户,干涉我的项目,还背着我收买公司员工。”

“我收买谁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知道。”

“沈知意!”

他提高嗓门,手背碰到了床边的输液架。

输液瓶也跟着晃动起来。

我抬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顾承安脸上的怒气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变成了不屑。

“怎么,是让护士过来给你壮胆吗?”

“不是。”

我看了床头柜一眼。

“我只是怕输液架倒下来。”

呼叫铃的红灯亮了。

三秒之后,护士就推门而入了。

她先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顾承安。

“病人需要休息,家属不要影响她输液。”

“我是她老公。”

顾承安皱了下眉头,指着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很快就不是了。”

护士看了一下我的脸色之后,就将输液速度调慢了。

“不管是不是,病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顾承安的脸色很难看。

我又靠回了枕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袋。

顾承安看着我的动作,伸手就要去抢。

我没有躲开,只是将文件袋放在了膝盖上。

“你不是让我签字吗?”

“那就签吧。”

“先看看另外一份文件。”

我从文件袋中取出一叠纸,放在离婚协议书上面。

最上面一页是公司股东登记信息。

顾承安低头看了一眼之后先是疑惑,然后就笑了起来。

“你拿这种东西出来干什么的?”

“看不懂?”

“沈知意,你是气糊涂了吗?”

他翻过一页。

文件上的公章,登记日期,还有股东信息都很清楚,没有任何地方是模糊的。

顾承安的笑声渐渐停下来了。

把第二页递给他。

“这是股权持有的证明。”

他低下头来看那行字。

沈知意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顾承安的手指停在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来。

“不可能。”

“哪不可能?”

“这家公司是我工作的地方。”

“对。”

“你怎么会有股权呢?”

“因为这家公司是我爸创立的。”

顾承安一直看着我,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我一样。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钢笔,去掉笔帽,放到他面前。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

我指向了离婚协议书。

“公司确实是你工作的场所。”

然后我拿了一张纸放在协议的旁边。

这是一份空白的离职申请书。

“所以,你签什么呢?”

顾承安的手指慢慢的从股权证明上移开。

把钢笔推到他的面前,语气温和。

“来,笔给你。”

“把你自己的离职申请也一起签了。”

第三章丈夫被炒鱿鱼之后,情妇就开始胡作非为了

顾承安看着离职申请书,手指停在空中。

病房里面很静,只听得到点滴流入透明的滴壶中发出的声响。

他抬起头来之后,脸上的惊愕很快变成了嘲讽。

“沈知意,你是不是疯了?”

“我清醒。”

“你拿一张白纸让我签离职?”

“不是一张白纸。”

我用指尖点了点右上角的公司名称。

“这是人事部的正式模板,职位一栏已经替你填好了。”

顾承安低头看了一眼。

市场部总监

姓名栏里填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一把抓起这张纸,在我的面前把它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掉到了被子上,其中一片的角碰到我的手背。

“你以为拿着一份股权证明,就能随便决定我的工作?”

“不能。”

我看向他手里的碎纸。

“但是百分之五十一的表决权,可以决定公司还要不要继续聘用你。”

顾承安的脸色很难看。

他拿起股权证明,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在盖章处停了好一会儿。

“这是假的。”

“你可以自己去查。”

“你从哪弄的?”

“公司登记资料里有记录。”

“我问的是,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顾承安把文件重重的拍在床头柜上,压低了声音,但是怒气却越来越大。

“沈知意,你别以为弄几张假文件,就能把我吓住。”

“周律师马上就到。”

“你真把律师叫来了?”

“不只是律师。”

我朝门口看了一眼。

“公司法务,人事,还有两位股东代表,应该也快到了。”

顾承安的手停在空中。

此时他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一般的夫妻争吵了。

今天这场见面,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以为的夫妻谈判。

他带着离婚协议过来,是想逼我放弃财产,再利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完成公司内部调整。

而我等他来,就是为了让他自己把那些问题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门外有脚步声。

顾承安侧过脸想说话的时候,病房的门就被别人推开了。

周律第一个走进来。

他穿深色的西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后面跟着公司的法务负责人和人事经理。

最后进来的两位中年男子是董事会派出的股东代表。

顾承安站在病床前,脸上的怒气一僵。

“你们怎么来这了?”

周律不理他,自己走到床边将盖了章的材料递给我。

“股东登记,公司章程,还有股权变更记录都在这里。需要我现在向顾先生解释吗?”

“不用。”

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刚刚已经看了。”

周律转过身来对顾承安说道,并且将另一份材料递给了他。

“顾先生,这就是沈女士的股东身份核验结果。公司登记系统,工商档案以及董事会保存的文件,三者的信息是一样的。”

顾承安并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能接受。”

“接受或者不接受,都不会改变事实。”

周律把文件放到床尾的小桌上。

“沈女士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依法拥有对公司重大事项进行表决的权利,并且有权要求董事会审议管理人员的任免事宜。”

顾承安的呼吸明显变得深沉。

他转过身来指向我。

“她是我老婆!她根本不了解公司的情况,也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管理,她凭什么决定我的职位?”

法务部负责人推了下眼镜。

“顾先生,股东是否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不影响其股东身份。”

“她根本就没有这些股份!”

“股权证明就在这里。”

我把文件翻到登记页,推到他面前。

“你要是觉得有问题,你的律师可以过来核验。”

顾承安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他连续打了两次电话之后,就把手机摔到了桌子上。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林曼推门而入,手中还拿着顾承安的外套。

本来她脸上带着笑容,但是见到病房里的人之后,脚步就停在了门口。

“顾哥,会议那边……”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眼光就落到桌上的股权证明上了。

顾承安不理她。

林曼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就弯下腰把文件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

“放下。”

顾承安伸手去拿。

林曼避开他的手指之后,把文件翻到了股东信息那一页。

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沈知意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没有人回答。

林曼抬头望着顾承安。

“顾哥,这是什么意思?”

“她拿来的假文件。”

“那为什么上面有公司的公章?”

“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顾承安伸手把文件拿过来,说话的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镇定了。

林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不是说,公司是你们几个董事一起打下来的?”

“本来就是啊。”

“你不是还说,沈知意只是个在家里等你的家庭主妇吗?”

顾承安的眼睛变得非常沉。

“林曼,别在这里添乱。”

“我添乱了?”

林曼将手中的外套扔到了椅子上。

“昨天你还对我说,等你办完离婚手续后就把总监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改成我的办公室。”

顾承安猛然抬起头来。

“别说话。”

“你还说,我会成为公司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

林曼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也开始慢慢变红了。

“你说沈知意什么都没有,只会花你的钱,根本不可能影响你的工作。”

顾承安向前迈出一步,把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让你闭嘴!”

林曼向后退了一步,背部碰到了床尾的柜子。

她先看了顾承安一眼,之后又把目光转到了我的身上。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是公司的大股东了?”

顾承安没有说话。

“你明明知道她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算计她?”

“我没有算计任何人。”

“那这份离婚协议怎么解释?”

林曼拿起桌上的协议书翻到财产分割的地方。

“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存款大部分也归你,还要求她不能干预公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只要她签了字,公司就能被你重新安排?”

顾承安伸手想要把协议夺过来。

林曼把协议撕成两半,纸张碎片从她的手中飘落下来。

“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说只要她离婚,我就是总监夫人!”

林曼指着他,说话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你说公司以后由你做主,还说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庭主妇!还说等你当上副总之后就让我负责整个项目部!”

病房门外有人停了下来。

顾承安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林曼被这句话刺痛了。

她原地站着,过了一会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哄我?”

“林曼,你只是我的助理。”

“那条项链呢?”

她指着脖子上的一条细钻项链。

“你说是送给未来妻子的礼物。”

“一条项链而已。”

“那套房子的钥匙呢?”

“我给你说过了,就是没来得及给你。”

“你说过的事情,到底哪一件是真实的?”

顾承安没有说话。

林曼把项链拿下来之后,又把手中的外套一起扔给了他。

“你个骗子!”

顾承安闪开身子,项链掉到了地上,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昨天在宴会上,她还把这条项链当成胜利的证明。

现在它孤零零的躺在病房的地面上,连盒子都没有。

顾承安弯下腰把项链捡起来之后转过头来说道:

“知意,你别听她胡说。”

“我没想听。”

“她只是想报复我。”

“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她跟我没关系。”

林曼突然转过身来。

“没关系?”

她跑到顾承安面前,抬手推了他一下。

“你在我租的公寓里住过多少次?说过多少遍要娶我?让我替你改过多少份文件?现在说一句没有关系,就要把我丢下?”

顾承安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

“那些文件都是工作需要。”

“那么为什么让我保存沈知意以前签过字的文件?”

病房里突然就静悄悄的了。

顾承安的表情马上变得很凝重。

林曼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抬手捂住了嘴巴。

我抬起眼。

“什么签名文件?”

“我也不知道。”

林曼马上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顾承安转身呵斥道:

“闭嘴!”

这一声,让林曼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顾承安,眼泪在眼里打转,但是没有流下来。

“你怕什么?”

“我让你闭嘴。”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要把我也推出去?”

顾承安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林曼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直接甩到他面前。

“你发给我的消息,我一条都没有删除。”

顾承安低头看了一眼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非常难看了。

截图中只有一句话。

把沈知意以前签署过的文件整理好,以后可能会用到。

周律师接过手机,认真的看了一下之后把截图保存了下来。

顾承安伸手要去抢的时候,保安就立刻挡在了他的面前。

“顾先生,请不要在病房里动手。”

“这是我的家事!”

“从你拿着公司文件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只是家事了。”

我看着他。

“你要我签字,又想避开股东会来调整公司管理层。现在看来,你准备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充分。”

顾承安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公平的机会。”

“公平?”

我从床尾拿起了那份离职申请书。

“那就从公平的接受调查开始。”

周律把一份通知给了法务负责人。

按照股东临时决议的要求,先冻结顾承安的办公权限,客户资料权限以及财务报销权限。人事部稍后会发出停职调查的通知。

顾承安突然转过头来。

“你们凭什么冻结我的权限?”

“凭公司章程。”

法务负责人把通知放到他面前。

“也凭股东临时决议。”

顾承安低头看了看那些字,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通知的边角。

看他紧握文件的手,我猜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是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祝贺的顾总监。

而今天,他甚至连公司的门禁权限都保不住。

门外的手机响了。

人事经理看了下屏幕之后就接听了电话。

“人事部。”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抬头看我。

我点了一下头。

人事经理开启了免提模式。

“顾先生,公司决定从今日起解除您市场部总监职务,相关调查结果将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

顾承安突然抬起了头。

“沈知意,你敢直接解除我的职务?”

“为什么不敢?”

“你这是公报私仇!”

“那你可以申请复核。”

“你以为拿着股权,就能在公司里胡来?”

“我没有乱来。”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份股权证明,放到他面前。

“我只是在按照公司章程行使股东权利。”

顾承安看着那份文件的时候,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我把离职申请重新铺平,又将钢笔推到他面前。

“公司会依法给你开具离职证明。”

顾承安不动。

“至于推荐信……”

我看了一下他胸前挂着的总监牌子。

“你自己写。”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把你这三年真正做过的事情写清楚。”

我抬眼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不过按目前查到的情况,这份推荐信的内容,恐怕不太够看。”

林曼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项链,然后笑了一下。

顾承安转过身去瞪了她一眼。

“你还笑?”

“我为什么不能笑啊?”

林曼抬起头把眼泪擦干净。

“你不是说自己马上就是副总了吗?现在怎么连总监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顾承安抬手就要打她。

保安用一只手把他的手臂挡住了。

“顾先生,请你离开。”

顾承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保安,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我,最后还是慢慢的放下了手。

“沈知意,你别以为自己赢了。”

“我没说自己赢了。”

我把签字笔重新扣上笔帽。

“你只是第一局输了。”

顾承安咬着牙,走到门口处。

门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林曼,你还不走?”

林曼没有动。

她捡起地上的项链,走到床边,将手机上的截图给我看。

“沈知意,我可以把顾承安做过的事情告诉你。”

“条件?”

“我不想被赶出公司。”

“你参与过多少?”

林曼的手指稍微蜷了一下。

“不知道哪些行为是违法的,但是有一些文件确实是我替他整理的。”

“那就从你知道的说起。”

我看了一眼她手中拿着的项链。

“至于能不能留下,就要看调查的结果了。”

林曼咬了咬牙,然后点了点头。

“行。”

她转身面向顾承安。

顾承安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比之前还难看。

“你敢背叛我?”

林曼攥紧手机,终于不再躲避他的目光。

“是你先把我推出去的。”

顾承安没有再说话。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林曼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我看着她,但是没有去安慰她。

在这段关系当中,并非她一人没有过错。

但是她手中掌握的信息也许可以让我查清顾承安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向我透露。

“你是不是也要把我赶出去?”

林曼抬头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我让周律把那张截图存进证据文件夹,扣上金属锁。

“那要看你有没有胆量,把顾承安真正做过的事说出来。”

第四章查账和争功

第二天下午,医生说我已经不流血了,可以回家休息了。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黑色轿车停在办公楼门口的时候,中午休息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前台看见我下车后,手里拿着的访客登记册停在了半空中,翻页的动作也忘记了继续做下去。

“沈、沈总?”

“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前台马上站起来,然后指了指电梯旁边的玻璃门。

“已经准备好了,法务,人事,还有审计组都在里面。”

我点头之后就进入电梯了。

电梯门关闭之后,前台工作人员仍然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我后面跟着的周律以及两个审计人员,并没有收起目光。

顾承安被停职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但是公司里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一夜之间就把他的权限给冻结了,也不知道我手中所持有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又代表着什么呢。

电梯到了十六楼。

门一打开,市场部就有人抬头了。

他们办公桌上还有顾承安留下的文件,但是电脑屏幕已经无法登录到他的项目账号里去了。

一个年轻人拿着一叠资料站在打印机旁边。见到我的时候他就马上低下头去。

认得他啊。

陈启是市场部的项目专员。

顾承安上任之后,他所负责的两个客户的方案都被别人署了名。

“陈启。”

他抬起头的时候,肩膀明显是绷紧的状态。

“沈总。”

这个称呼一出口,周围就安静了几秒。

“下午三点,把你手里所有的项目原稿带到会议室。”

“原稿?”

“包括被顾承安退回,修改,以及重新署名过的版本。”

陈启张了张嘴,手指轻轻的在文件边上摩擦。

“顾总监不让我们留这些东西。”

“他已经不是总监了。”

我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电脑。

“公司的系统会恢复你的资料权限。能找多少,先找多少。”

陈启点完头之后就拿着文件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其他人没有说话。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法务负责人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一侧,审计组也将三台电脑,一摞纸质材料摆到了桌上。

周律帮我把椅子拉开。

我坐下之后,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上。

“从今天起,顾承安在任期内经手的项目,费用,还有人员调整,全部重新核查。”

人事经理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需要通知所有部门配合吗?”

“通知全公司。”

我转而把目光投向了法务负责人那里。

“不针对任何个人,只核对事实。项目方案看版本记录,费用看发票和审批流程,人员调整看邮件和会议纪要。”

审计负责人打开了电脑中的一个文件夹。

顾承安目前负责的项目一共有十二个,其中五个已经完成了,三个正在进行中,另外四个正在协商当中。

“先查已经结项的。”

“如果发现问题,要不要暂时停止剩余的项目?”

“不用。”

我翻开面前的资料。

“客户项目不能因为一个人停摆。先把顾承安从流程里移开,所有文件都由原项目组接手。”

人事经理低头记下安排事项。

法务负责人看了我一眼,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一些。

“沈总,目前员工们有一些顾虑。”

“有啥顾虑?”

“他们担心这次审计,是为了替您处理私人问题。”

我合上文件。

“就告诉他们,审计结果会公开。”

“包括顾承安的违规记录吗?”

“包括所有人的记录。”

过了一阵子之后,会议室里就非常安静了。

我把一份通知推到桌面中间。

“只要做过,就按制度来处理。没有做过,就不必害怕。”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第一批资料被送到会议室里去了。

陈启手里拿着一个纸箱走在最前面,纸箱里面放着十几份文件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他把东西放到桌边之后,手臂有些发抖。

“这些是我留在家里的备份。”

我朝那个纸箱看了过去。

“为什么放在家里?”

“顾承安不让我们把原始文件留在公司。”

陈启打开第一个文件夹。

“他说所有方案都必须经过他确认,旧版本留着只会影响最终的执行。”

文件夹里有很多打印的纸张。

每份方案的右下角都有修改的时间,最早的那一个要追溯到三个月之前,作者的名字叫做陈启。

最后一份稿件的署名是顾承安。

陈启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子上。

“客户要求的核心方案是我做的,顾总监只改了标题和顺序。”

“那他怎么说?”

“他说这是管理层的一种二次加工。”

陈启低头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变小了。

“后来客户在邮件里夸了方案,他就把邮件转发给自己,还把我从抄送名单里删掉了。”

审计人员拿到电脑之后就打开了邮件记录。

屏幕上的两个版本都是同一个方案。

原始文件的创建者为陈启。

最后发送给客户的文件的创建人变成了顾承安。

法务负责人看完之后,把记录保存到了证据文件夹里。

“这已经不只是署名的问题了。”

“继续查。”

我看了陈启一眼。

“还有谁的方案被改过?”

陈启沉默了几秒之后,又把目光转到了门外。

“还有两个。”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两个人听了这话之后,慢慢地走了进来。

女员工手里抱着平板,男员工拿着透明文件袋。

他们并没有立刻坐下来。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把东西放下,慢慢说。”

女员工打开平板,调出之前会议记录。

“这是去年九月份的提案。顾总监当时说我的方案没有商业价值,让我重新做一次。”

她往后翻。

“一个星期之后,他拿着几乎一样的方案去见客户,最后只把其中两页换成了自己的数据。”

男员工把文件袋里的报销单摊开来。

“我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

他把一张邮件打印件推了过来。

“我拒绝过替他把客户招待费写成项目费用,所以他把我调去了售后组。”

审计人员扫了一眼邮件的主题。

“这封邮件是去年十一月份发的。”

“对。”

男员工点了头。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进过核心项目了。”

证据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放到桌子上。

被修改了的署名,被删了的抄送名单,还有那些没有经过审批,却已经报销的费用。

我没有打断他们的话,只是让审计组一项项地记录下来。

到了下午六点的时候,财务部把顾承安的费用明细送了过来。

审计负责人将其中一页单独抽取出来。

“沈总,这里有问题。”

“哪一笔?”

“上个月十七号,顾承安招待云桥科技的客户,实际消费金额是八千六百元。”

他将发票和报销单放到了一起。

“但是系统里分成了四笔,每一笔都没有超过部门经理的审批上限。”

四份报销单的日期相同,但是金额不一样。

一千九百八十元。

两千一百六十元。

两千零四十元。

两千四百二十元。

加起来正好是八千六百元。

“审批人是谁?”

“都是顾承安。”

“他自己审批自己的费用?”

“系统上显示,这是他的代理权限。”

审计负责人调出权限修改记录。

代理权限是林曼替他申请的。

会议室里面的人们同时把目光转向了门口。

林曼手里拿着一个纸箱,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躲着目光,走进来之后,就把纸箱放在了我的面前。

“这些是顾承安办公室里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纸箱。

“里面有什么?”

“工作备忘录,旧项目资料,还有他用来记录客户关系的本子。”

她打开箱子,从最上面拿了一本黑色硬皮书。

“这个我还没有看完。”

“为什么交给我?”

“因为里面有你的名字。”

林曼翻开本子之后把它推到了我的面前。

每一页面上都有项目的名称和处理的方法。

云桥科技:方案由沈知意完成,改为顾总的版本。

星禾广告:客户投诉由沈知意出面解决,对外不提。

荣盛集团:奖金先给顾承安,后面再补上团队名单。

字迹比较潦草,但是每一行都很清楚。

我翻到后面几页。

三年前的项目记录日期就是我放弃外地工作之后留下的第一个月。

顾承安所负责的项目被客户退回了,连续三天都没有新的方案。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里工作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把文件发送给了他。

之后他凭着那份方案,签下了入职之后的第一个大客户。

备忘录中只有一句话。

方案已经完成,改为我的名字。

我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之上。

三年前我认为他没有足够的能力。

我认为他需要时间、机会以及别人在旁边给他加油打气。

其实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不是借用我的能力。

用我的能力来包装自己。

林曼在桌子对面小声说:“这个本子不是我写的。”

“知道。”

“但有些是替他报的。”

“你提交前看过内容吗?”

林曼低下头去。

“看过。”

“知道被拆了吗?”

她手指按在纸箱边上。

“我知道。”

我把备忘录合上。

“就把你知道的部分写进说明里。”

林曼抬眼。

“我要被开除了吗?”

“调查结束之前,先停掉你的核心项目权限。”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会留下?”

“看你提供的证据,也看你愿意承担多少责任。”

林曼把纸箱抱在怀里,然后点了一下头。

“我懂了。”

她转身后,审计负责人继续整理材料。

晚上七点的时候,顾承安在公司的外面接受了一个财经自媒体的采访。

视频很快就在员工群里传播开了。

画面上穿深灰色西服的人显得很疲惫。在镜头前的时候,他一直说自己是被临时停职的。

“我和沈知意是夫妻,她突然拿股权进公司管理,多少带着私人情绪。”

“我理解她因为婚姻问题不满,但是不能把家庭矛盾带到公司。”

“至于项目的署名问题,我可以这样讲,很多工作都是团队共同完成的,并不能因为之前她曾帮助过我,就否认我的管理能力。”

视频播放结束之后,群里安静了十几秒钟。

然后,陈启发了一条消息:

“我手上有原始文件,有需要可以发群里。”

紧接着被调往售后服务组的男员工也随声说道:

“我也留着邮件记录。”

夫妻之间的矛盾问题也不再被提及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明天上午安排项目成果复盘。”

法务负责人抬起头来。

“需要邀请顾承安参加吗?”

“他已经被停职,不能参与公司会议。”

我看见了与投影仪相连的电脑。

“把所有项目的原始版本,修改记录,还有最终成果都放出来。”

“包括参与人员?”

“全部。”

第二天上午十点的时候,公司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投影幕上先是出现了云桥科技项目的画面。

第一张是客户的需求,第二张是陈启提交的最初方案,第三张是顾承安给客户看的最终版。

两份文件的主要内容差不多是一样的。

不同之处就是署名的问题了。

陈启坐在最后一排,看到自己的名字又出现在了原始方案上之后,手中的笔也就停了下来。

之后的几个项目也是一份一份地摆在了大家面前。

设计,文案,报价,客户沟通记录等,每个人负责的部分在系统中都有时间与版本的信息。

没有人的声音在发出。

我站到投影幕旁边,把最后一页名单放大。

“从今天起,所有项目成果都要按实际贡献署名。不能随便更改作者的信息,也不能用职位来覆盖团队成员的成果。”

我向台下看去。

“这不是为了替谁讨公道,而是为了让公司知道,真正做事的人是谁。”

会议结束后,审计负责人给我递了一只牛皮纸袋。

“沈总,旧合同库里发现了一份异常合同。”

我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合同是关于云桥科技长期续约的,签名处写的是我的名字,授权日期却是三年前我去外地出差的那个星期。

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了熟悉的签名上面。

周律接过合同,看完授权记录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一旦合同被认定为有效,顾承安就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第五章 前夫的反咬

我并没有马上去碰那份合同。

纸张停在了周律手中,但是最后一页上的签名始终落在我眼前。

那是我的名字。

每一笔的起笔、收笔,到最后一个横画稍微向上一点的角度,都和我平时签的名字一样。

但是三年前的一个星期,我在外地。

当时我替公司去见云桥科技的负责人,三天里一直在酒店和客户会议室之间来回跑。如果合同是在那几天签下的,那么我根本就没有回过公司。

“先别着急说真假。”

周律将合同放回桌面之后,手指轻轻按在最后一页上。

“把原始文件,授权记录,还有系统日志全部调出来。”

审计负责人打开合同管理系统的界面。

屏幕上面很快就会出现上传时间、修改记录以及审批流程等信息。

第一次上传文件的时间为三年前六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根据我的出差记录,在那晚的时候我仍然在云桥科技所处的城市。

“上传账号呢?”

审计人员调出账号信息之后,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是项目助理权限。”

“谁的?”

“林曼。”

会议室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看着屏幕上的账号名称,没有立刻说话。

林曼当时负责项目资料归档,但是没有合同审批权限,也不应该接触我的电子签名文件。

周律又把合同放回牛皮纸袋中。

“这份材料先封存,任何人都不能私下复制。”

“如果顾承安已经得到了副本怎么办?”

“那就说明,他准备得比我们还要早。”

话音刚落,法务负责人手机就响了。

接到电话后只听了几秒钟,她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云桥科技暂停了续约谈判,并要求公司在七天之内就合同授权的问题作出说明。

会议室里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云桥科技是公司目前最重要的客户之一,续约金额占市场部全年业绩的三成。

此时如果对方退出的话,不仅会减少公司的收入,还会使董事会对我管理能力产生质疑。

我伸手拿起了合同。

“把顾承安叫来。”

周律看着我。

“他已经停职了。”

“停职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不作任何说明。”

翻到合同签章页之后,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字上面。

“而且这个项目一直都在他的手上。”

顾承安没有来上班。

他在公司楼下接受了财经自媒体的采访。

视频于晚上八点发送至员工群中。

在画面上,他穿黑色外套,面带倦容,在办公楼门口回答记者提问。

“我和沈知意是夫妻关系,她以前一直在公司里参与重要的决策。”

“虽然名义上是市场部总监,但很多事情还是要听她的。”

“这次停职,是因为我们在办理离婚,她把私人情绪带到了公司管理上。”

记者问到那份不寻常的合同的时候,他低下头停顿了片刻。

“合同是我在自己的项目中完成的,但是签字和授权一直都是由她来负责的。”

“关于报价的修改,我认为她已经和客户沟通好了。”

视频里顾承安的样子很压抑,很疲惫,好像是一个被强势的妻子长期压制的受害者。

他并没有直接指责我,但是所有的关键词都被他说得清清楚楚。

控制。

擅自修改。

未经授权。

公司群里面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了。

没过多久,董事会秘书就发来通知,让我第二天上午去参加一个临时会议,把合同的事情说清楚。

我放下了手机之后,就抬起头来望着会议室里的几个人。

“他想把这件事变成夫妻之间的事情。”

“但是合同属于公司的业务范围之内。”

“所以更方便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周律把一杯温水推到了我的面前。

“你在犹豫什么?”

看着杯子边缘的地方,并没有否认。

这份合同上的签名太像了。

如果是普通伪造的话,我可以让技术人员马上鉴定。但是它不仅仅是一张纸,后面还有上传账号、旧电脑以及一套完整的授权流程。

最麻烦的是林曼曾经使用过我的电脑。

她手上可能有我以前签署过的旧文件,也有可能见过我的电子签名照片。

如果她按顾承安所说的去做的话,凭一句不知道就完全撇清关系是不可能的。

“我不怕董事会查我。”

我抬眼看向周律。

我担心对方已经准备好了表面上看起来很完整的说法。

第二天上午,临时董事会在公司的顶层会议室里举行。

父亲没有来。

他只在会议开始前发给我一条消息。

不要为别人做任何解释,用事实来证明自己。

看完之后就把手机收起来,然后去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着几个董事,云桥科技的法务代表也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参加了进来。

顾承安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他没有资格参加公司内部的表决,但是他的律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材料。

见到我进来之后,他就抬眼看了看。

“知意,我们之间的事不必上报董事会。”

“合同归公司管。”

拉开椅子坐下之后,将文件放在面前。

“你既然把它带过来,就该做好被检查的准备。”

顾承安的律师先发言。

“沈女士,顾先生并没有否认自己参与了这个项目,但是合同上的签名是你的。希望董事会暂时取消你的执行权限,使公司不受私人情绪的影响。”

“私人情绪?”

一位董事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顾先生,在你提交的说明中,三次提到沈女士是你的妻子,但是没有说明你为什么会有这份合同。”

顾承安抬眼。

“因为她在后台负责公司的事情。”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在项目成果中注明她的名字呢?”

这句话使他略微停顿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她是我妻子,帮我处理工作属于家庭分工,不需要单独署名。”

听了这句话之后,我便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下桌面。

三年前,他就用家庭分工四个字,把我的工作说成了无关紧要的帮忙。

他又想用这四个字把合同上出现的问题归咎于我。

云桥科技法务部的工作人员在看屏幕。

“我们需要公司确认,这份合同是否是沈女士本人签署的。如果不能确定,续约就暂时中止。”

“可以查看系统日志。”

把材料推到桌子中间。

“合同上传的时候,我的个人账号并没有登录记录,文件也不是从我的设备上发出的。”

顾承安马上接话。

“沈知意,你三年前就知道自己有公司的股份,当然可以让人修改后台记录。”

“我没参与公司管理。”

“不参与管理,并不代表不能控制公司。”

看着我的样子,他才露出了一些真实的情感。

“你装了三年,不就是为了等今天吗?”

会议室里的人都把目光转到了我的身上。

顾承安把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董事会应该知道,她一直隐瞒着自己是公司的股东,并且一直在暗中干预我的项目。现在她离婚之后对我进行报复,谁能保证她不会为了个人利益而损害公司?”

一位董事翻开文件之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沈总,这份合同确实需要解释一下。”

“我会解释。”

我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纸。

“三年前的六月十七日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我待在云桥科技的会议室里。”

把这张纸放到桌子中间。

“当晚的会议签到表上,云桥科技三名负责人均签字了。在十一点四十六分的时候我把合同上传到系统里,此时我在回酒店的路上,行车记录仪里有完整的GPS轨迹。”

顾承安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让人修改后台记录。”

我看着他。

“那云桥科技的签到表,也是我让人假造的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转而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一排。

“林曼,你在公司的时间是11点46分左右吗?”

林曼的嘴唇微微张开。

“我在。”

“用我账号上传合同的时候,顾承安在不在你的身边?”

顾承安猛然转过头来。

“沈知意,你这是在引导……”

“我问的是项目助理,在上传合同的时候有没有人在场。”

我没有看他。

“林曼,请你来说一下。”

我看着顾承安。

“但是,在作出解释之前,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这份合同的上传账号是林曼?”

顾承安的神色明显变了。

林曼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的职位是项目助理,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整理资料。”

“那么她是否有权上传最终的合同?”

“有时候是我让她处理。”

“她可以使用我签名的文件吗?”

“没有。”

顾承安回答的很快。

林曼抬起头来,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顾承安转过身去,小声对她说:“你当时只是按照流程上传文件,并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

林曼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的抓着什么东西。

“但是那天……”

“林曼。”

顾承安打断了她的话,并且语气变得很沉重。

“想好之后再做决定。”

在会议室里没有人催她。

林曼低下头看着桌面,过了好久才开口说话。

“那天是顾哥让我用沈知意的电脑去找文件。”

顾承安马上转过头来。

“我让你找的是项目资料。”

“电脑里有很多以前签订的合同。”

林曼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

第六章签名之后发生的事情

林曼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就没有人再说话了。

顾承安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动作比之前要快很多。

“你只需要把资料整理好,不要把自己说得什么都知道。”

林曼抬起头来望着他,手指一点一点的松开了纸箱的边沿。

“我确实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她从纸箱下面把银灰色的移动硬盘取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但是我知道这些文件并不是一般的项目资料。”

顾承安的手停在了空中。

我看了下审计负责人。

“将硬盘封装好,并且整个复制过程都要进行录像。”

审计负责人点头同意之后就戴上手套把移动硬盘放到透明的证物袋里。

林曼没有再看顾承安。

“三年前,顾哥让我把电脑里所有带有沈知意签名的文件找出来,单独存到这台硬盘里。他说他以后整理合同的时候会用到。”

“你问他为什么呢?”

“问过。”

林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说沈知意是公司的股东,文件里经常需要她签字,提前整理好只是为了方便。”

顾承安把文件摔到了桌子上。

“让你整理的只是授权材料,并没有让你做违法的事情。”

“为什么要把签名单独截出来呢?”

林曼抬起头来。

“为什么不能直接保存完整的文件呢?”

顾承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周律把另外一台电脑放到审计人员面前。

“先把硬盘上被删除的文件恢复回来。”

审计人员把设备连接起来之后就启动了恢复程序。

屏幕上很快就会出现很多文件名。

大部分是项目合同,扫描件等,最后几行显示的日期不一样。

一个文件夹创建的时间为三年前六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四个字。

签名备份。

顾承安看到这四个字之后马上站了起来。

“这些东西不能作为证据。”

保安向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顾先生,不可以去碰设备。”

“那都是我的项目资料!”

“目前为公司调查资料。”

我没有抬头,只是一直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向前移动。

恢复之后,里面出现了十七个文件。

十六个是从原来的合同中截取出来的签名照片。

最后一个文件没有文件名,而且格式也被别人修改了。

审计人员点开文件,会议室的灯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有点晃。

从拍摄的角度来看,应该是书房里的旧电脑摄像头。

顾承安站在书桌前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

林曼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的内容是原来的合同。

“只要她签过字,公司就认为是她做的。”

顾承安的声音通过音箱传播出去。

林曼低头看屏幕。

“但是她当时没有在公司。”

“不在公司,并不意味着不能授权。”

“那如果被查到了怎么办?”

顾承安把U盘插入到电脑里。

“查出的就是流程不全,责任就先由她来担。等她和我离婚之后,股东方面自然会作出相应的调整。”

画面中的林曼转过头来。

“你确定她会签离婚协议吗?”

“她没别的办法。”

顾承安笑了笑。

“她觉得没有了我之后什么都没有了。把房子和钱留给我,她就会赶紧拿钱走人。”

林曼在观看视频的时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顾承安站在这里,脸上的血色逐渐消退。

我看着屏幕上的他,突然想起庆功宴那天晚上,他把红酒泼到我的脸上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认为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其实三年来他一直在为我做选择。

“继续。”

审计人员用鼠标点了一下。

视频中顾承安把一份合同拿过来放在了林曼面前。

“这份暂时先放着,不能放进公司正式档案。”

“为什么?”

“以后出了问题,就说是由沈知意让你去办的。”

“可是这并不是她的电子签章。”

林曼的声音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了。

“只是从旧文件里截取出来的图片,并非正式签章。”

“外人会发现什么吗?”

顾承安将合同放进了文件袋中。

“云桥科技只在乎结果。只要他们相信是她签的字,之后就不会再去查这张图片是从哪里来的了。”

视频停止。

会议室里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云桥科技的法务代表看完了视频之后,马上要求审计负责人把文件发给他们。

我抬手拦住。

“原始文件先封存起来,之后按照取证程序发送出去。”

“行。”

周律看向顾承安。

“现在还需要解释合同上的签名吗?”

顾承安不答。

他看着移动硬盘,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之后又停了下来。

“视频可以进行剪辑。原始硬盘,恢复记录只能说明硬盘中曾经存在该文件,不能说明该文件是何时被放入的。可能是后来人为添加进去的。”

“所以我们会把原始硬盘,恢复记录以及系统日志一并送去鉴定。”

我翻开面前的资料。

“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这不能证明合同是我本人签的。”

“合同当然不是你签的。”

我把一份系统报告拿给他看。

“合同上签字的人也不是我本人。”

顾承安把报告拿过去看了。

技术人员把合同上签名的照片放大之后和正式电子签章的验证记录放在一起比较。

左边的签名只有一张图片,并没有证书编号和加密验证的信息。

右边是公司正式的电子签章,并且还有完整的时间戳以及授权记录。

“这份合同用的是扫描图片,并非电子签章。”

技术人员指着屏幕。

“图片来源与三年前旧合同签名一致,文件创建时间晚于图片提取时间。”

“啥意思?”

云桥科技法务部的人问到。

“也就是说,合同上的签名是先从旧文件里截取出来的,之后才被放进这份合同。”

技术人员打开系统日志。

“而且文件并不是通过沈女士的账号上传的。”

屏幕上有上传记录。

账号为项目助理林曼。

上传设备:市场部的公共电脑。

时间:2023年6月17日23时46分。

我把出差记录放在了桌面上。

“这个时间我正在云桥科技的酒店回访客户。酒店前台,客户会议室以及车辆行驶记录都可以对应上。”

周律师又把一份客户签到表发出去了。

“当晚十点五十分至十一点三十分,沈女士一直在云桥科技的会议室里。会议结束之后,她就坐车回到酒店,并没有回过公司。”

顾承安看完记录之后就抬起头来。

“可以让人帮她上传。”

“那就要证明是谁受她指使的。”

我看着林曼。

“你今晚在公司吗?”

林曼点了一下头。

“在。”

“谁让你上传的?”

她看了顾承安一眼。

顾承安向前走了一步。

“林曼,你最好想好之后再回答。”

林曼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查看了一段聊天记录。

“我不用想。”

她将手机放在投影仪旁边。

“因为我已经把所有资料都备份好了。”

第一条消息是来自顾承安的。

6月17日 23点09分

把合同放到公共电脑上,用旧文件里的一份签字。

紧接着就出现了第二条信息。

“如果有别人问起的话,就说沈知意发给你的。”

顾承安的脸色很难看。

“这些消息是可以伪造的。”

“我知道了。”

林曼打开云备份。

“所以我把原始聊天记录,登录设备以及自动备份时间都保存了下来。”

技术人员检查了文件的属性,然后对我点了一下头。

聊天记录来源于云上的原始备份,并且没有经过任何二次编辑。

“还有啊。”

林曼将最后一张截图也划了过去。

“顾承安还让我联系过另一家公司。”

屏幕上的公司名称是之前没有见过的。

远川咨询。

聊天的内容虽然很短,但是把事情交代得很明白。

顾承安:如果云桥科技续约不成的话,我就带着团队过去。

对方:客户资料可以携带多少?

顾承安:主要的报价,人员名单以及以前的合同都在我的手中。

对方:你妻子那边怎么样?

顾承安:她很快就会退出来,公司里没有谁能够拦住我。

我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指就轻轻的碰了一下纸面。

他并不是临时起意要反咬我。

他已经给自己的退路做好了准备。

如果公司不能继续存在的话,他就会带着客户以及资料去竞争新的公司。

如果事情被发现的话,他就把合同的问题推到我和林曼头上。

这三年里,他没有一天把我当成自己的妻子。

他只是把我当作可以随时调用的资源。

“这些聊天记录我也愿意交给公司。”

林曼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但是合同上的签名图片是按照顾承安的要求做的。上传文件也是我来做的。”

她抬起头来望着我。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被用来伪造授权,也没想过要为他承担全部的责任。”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在利用你?”

“从他让我把旧签名文件单独保存开始。”

林曼手指握着手机边缘。

“我问过他,他说是为了以后方便。后来他让我把几份合同上的签名改成你的,我就知道有问题了。”

“为什么还要继续?”

林曼看了下桌上的项链。

“因为他说要娶我。”

她笑了一下,但是眼角没有一点笑意。

“他说只要你签了离婚协议,我就能进入管理层。可今天我才知道,他连公司也准备卖掉。”

顾承安突然转身。

“闭嘴!”

“你怕我说什么呢?”

林曼站起来。

“是害怕我告诉你早就把你名字写到了替罪羊名单上,还是怕我指出你在远川咨询的邮件里已经把我也列入了离职人员中?”

顾承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周律拿到技术人员给的打印件之后,把最后一页翻了出来。

“顾先生,远川咨询发来的邮件中说,林小姐在合同问题暴露之后会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这不是真的啊。”

“邮件发送的时间以及服务器记录都在。”

“我只是和他们聊工作机会!”

顾承安终于没有耐心了。

“每个人都可以给自己留条后路,有什么问题?”

“留后路没有问题。”

我看着他。

“拿公司资料换工作,也没问题?”

顾承安张了张嘴。

我没有给他继续申辩的机会。

“召开董事会特别会议。”

周律师点头同意了。

“现在?”

“现在。”

顶层会议室很快就坐满了人。

云桥科技的法务代表,公司法务部,审计组以及董事会成员都到场了,顾承安被安排在长桌的另一边。

他身边的律师已经被公司外聘的法律顾问所取代。

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替他说过一句话。

因为证据已经在桌子上放着了。

旧电脑恢复的视频,合同上传日志,电子签章鉴定结果以及他和远川咨询之间的往来邮件等资料都被一一展示出来。

董事会秘书宣读完调查报告之后,会议室里就不断地响起了投票器被按下的声音。

第一项就是撤掉顾承安在市场部担任的总监职务。

全部通过。

暂停顾承安所有客户资料的访问权限,收回公司设备,并对涉嫌伪造授权,违规报销,泄露商业机密的行为进行追责。

全票通过。

解除顾承安的劳动合同,有关赔偿按调查结果处理。

仍然是一致通过。

顾承安坐在那里,手边已经没有可以翻阅的文件了。

他朝我这边看。

“沈知意,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到底吗?”

“我只是把证据交给了该处理的人。”

“我们毕竟做过夫妻。”

“所以我没有把你那份离婚协议当成证据来用。”

顾承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了。

我把撕碎后又整理好的协议书放到了桌子上。

“否则你现在面临的就不仅仅是公司的调查了。”

他低头看文件,手指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会议结束后他在走廊上找到了我。

顾承安已经不再佩戴总监工牌了,自己把西装领口也拉开了一些。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曾经在庆功宴的灯光下接受掌声的人,现在已经没有员工跟随在后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老板,为什么还要装三年呢?”

我停下来看着他。

“因为我想看看,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可以为你铺设的道路。”

第七章离婚与新任命

顾承安站在走廊里,并没有马上开口。

玻璃窗里,他凌乱的衣领、空荡荡的胸口也是一幅景象。

总监的工牌已经被人事部收回了。

“你就这么恨我?”

“我没恨你。”

看着他,我说,“我再也不想替你承担后果了。”

顾承安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些错误的事情,但是我们还是做了三年夫妻。如果你愿意撤回追责的话,我和林曼就可以彻底断绝关系,也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

“我们的婚姻生活。”

顾承安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要去碰我的手臂。

我往旁边移开,避开了他的动作。

顾承安的手停在空中,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凝固了。

“你以前不是最在意这个家吗?”

“以前在意过。”

“那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机会不是用来让人重复犯错的。”

顾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只是被林曼给迷惑了。”

“她让你把我的签字做成图片是吧?”

“她一直在旁边挑拨离间。”

“她让你联系竞争对手,把客户资料带走对不对?”

“我就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让你在庆功宴上把红酒泼到我脸上对不对?”

顾承安抬起头来,脸色越来越白。

“那天我喝多了。”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他没有开口。

我把手里的离婚协议重新整理好之后递给他。

“你想离开的,从来不是我。”

顾承安看着那份文件,手指没有伸出来。

“你想离开的是一个已经不能再替你收拾残局的妻子。”

走廊上有人走动。

顾承安侧过脸去,好像是想避开别人的视线,但是周围并没有可以让他躲藏的地方。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把协议拿起来。

“推荐信呢?”

“什么?”

“你之前说过公司会给我开出离职证明。”

“离职证明按照法律规定来开具。”

“那推荐信呢?”

他看着我,眼里又多了几分急切。

“给我写一封。只要能够证明自己的能力,远川咨询那边就不会再问起公司的事情了。”

我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空白的推荐信模板。

“推荐信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出结果。”

“三天?”

“审计组核对项目的贡献需要一定的时间。”

顾承安的声音已经低了很多。

“你能不能……先给我写一封,审计的事情后面再补充?”

“不可以。”

我把模板放到他的手上。

“可以。”

顾承安明显松了一口气。

再拿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把你三年来真正完成过的项目写清楚。”

“什么意思?”

“项目名称、实际贡献、参加人员,按照时间顺序写。”

我看着他手里那张空白纸。

“写完之后交给审计组核对。哪一项确实是你做的,我就让人事部门把那项写上。”

顾承安抓住了纸张的边缘。

“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这是你自己要求写的推荐信。”

“沈知意!”

“如果你觉得写不出来,也可以不写。”

把纸团成一团,做到一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这张纸就是公司的人事表格。

他不敢真的撕掉。

顾承安把东西放进文件袋之后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之后,他在里面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我没有追过去。

电梯门关闭之后,他就看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我和顾承安一起去到了民政局。

他一路上都没有开口。

车停到门口的时候,他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手搭在膝盖上,迟迟没有下车。

“不进去吗?”

“知意。”

他终于转过头来。

“如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我们可以重新谈财产分割。”

“协议已经根据法律的规定重新拟好了。”

“房子我可以不要。”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按规矩处理。”

“车可以给你。”

“不用你施舍。”

顾承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把婚姻当成买卖来谈的是你。”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我推开车门,走进了办事大厅。

两个小时后,工作人员把离婚证分给我们。

顾承安手里拿的是红色的证件,手指触碰到封面之后又停了片刻。

把证件放在包包里面之后就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跟着出来。

“你真的不回家?”

“这套房子已经被列入共同财产的处理程序当中了。”

“我问的不是房子。”

“我也不是在说房子。”

顾承安站到台阶下面,抬头看着我。

“那我们这三年又算什么呢?”

稍作停顿。

“算我替自己交过的一次学费。”

说完之后我就下台阶了。

顾承安没有再跟上来。

下午的时候,公司发布了有关顾承安的处理结果。

解除劳动关系,收回职务权限,暂停他接触客户资料和内部系统的权限。

至于伪造授权,违规报销,泄露商业信息,这些就由法务部门继续调查。

不到十分钟,员工群里就有人发来几张截图。

远川咨询取消了与顾承安的面谈。

云桥科技重新开始续约谈判,并且要求公司更换项目负责人。

陈启看到信息之后就给我回了一句:沈总,项目组可以接回来。

只回了一个字。

好。

林曼的处理结果当天就出来了。

她承认自己负责保存签名图片、修改合同资料并上传文件,按照公司规定受到了降职处分,调到了合规整改组,目前不能接触核心客户和重要项目。

她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调岗通知。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啊?”

“参与其中的人要负起责任。”

“我知道了。”

林曼低头看了一下通知上所写的岗位名称。

“不过你没有把我直接开除。”

“因为你提供了证据,也配合了调查。”

“如果我没有交呢?”

“那就按照同样的证据处理。”

她抬起头来。

“你真的不恨我?”

“恨不恨,不影响处理。”

林曼看着我,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你跟顾承安说话的时候,倒是很像一个老板的样子。”

“本来就是啊。”

她收好通知之后就走了出去。

一周之后,审计组把顾承安截留的部分项目奖金追了回来。

我把财务部根据实际贡献重新计算出来的金额发放给参加项目的人。

陈启收到补发通知之后,在财务部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

“沈总,这些钱真的会发下去吗?”

“系统已经提交了。”

“顾承安之前也说过要补。”

“这次不会让你等三年。”

陈启把通知的边缘用手指压出一条折痕。

“谢谢。”

“不用谢。”

我看了一下他手中拿的文件。

“以后要保留好自己的原始方案,并且把邮件、版本以及修改记录都进行备份。”

“知道了。”

公司随后公开修订了项目成果署名制度。

所有的参与者都要根据自己的实际贡献来写入成果公告中,任何人不能擅自删减作者的信息,也不能以职务代替项目成员的署名。

新任市场部代理总监是陈启。

在发出任命通知的那天,他站在会议室门口连着核对了三遍自己的姓名。

“沈总,我真的可以做吗?”

“是否能够去做,并不是由之前的总监决定的。”

我把任命书递给了他。

“先把手里的项目做好。”

陈启拿过文件之后就把腰杆子也挺了起来。

“我会的。”

公司恢复稳定后,我爸开了董事会。

坐在主位旁边的他没有替我说话,在所有董事都到齐之后将一份新任命的文件放在了桌面中央。

“沈知意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

父亲看了我一眼。

“从现在起,就任公司执行负责人。”

董事会成员一个接一个地进行投票。

结果不出所料。

全票通过。

我在任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一落,会议室的玻璃窗上就出现了我侧脸的样子。

父亲没有鼓掌,只是将手边的茶杯向我这里推了推。

“接下来公司的事情就交给你做主。”

“我知道的。”

“顾承安那边,还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

我把文件夹收了起来。

“他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那天傍晚的时候我经过了云庭酒店。

庆功宴所处的宴会厅正在举办另一项活动,在门口摆放着新的花篮,服务员推着餐车从我的身边经过。

前台的人能够识别出我的身份。

犹豫了几秒之后,她还是走了过来问道:“沈小姐,之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需要我们帮忙调监控吗?”

“不用。”

“真的不用这样?”

“红酒已经洗掉了。”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耳朵边的头发。

“应该被记录下来的,并不是那杯酒。”

“是合同、签名,还有每个人做过的事情。”

出了酒店之后,我就上了车,并且拿出了化妆镜。

镜子里的脸和那天晚上比较起来要平静得多。

我打开口红,沿着唇线重新补了一遍。

之后把镜子收起来,开车回到公司。

董事会会议室的灯仍然开着。

新的任命文件已经放到桌面上,第一页上公司的印章也盖好了。

我翻开文件。

原本只写着一个人的项目成果名单,如今列出了所有参与人员的名字。

陈启、项目组成员、设计人员、财务人员以及客户对接人员都没有被遗漏。

我看着那行密密麻麻的名字,把笔帽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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