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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15:25:52

第1章 寒夜叩门,反锁的是人心

苏晚捂着小腹,喘着气走到自家门口,抬手敲门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凯,开门。”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却不是开门的动静。丈夫陈凯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和警惕:“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流感吗?回来干什么?”

苏晚愣了一下,扶着门框勉强站稳:“我烧到三十九度了,回来拿点退烧药,休息一下。我戴了口罩的,不会传染。”

“那也不行!”陈凯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妈昨天刚感冒好,你这流感多厉害你不知道?万一传染给她,她年纪大了扛不住怎么办?你别进来了,自己去酒店住几天,等退烧了再回来。”

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零下三度的冬夜,她怀着孕,烧得意识都快模糊了,她的丈夫,不让她进门。

“陈凯,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句,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指尖冻得发麻,“我是你老婆,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让我去住酒店?”

“不然呢?”陈凯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指责,“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传染给她怎么办?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忍几天怎么了?孩子要是被你烧出问题,你后悔都来不及!”

屋里传来婆婆张兰咳嗽的声音,紧接着是她压低了的念叨:“凯子,可不能让她进来啊,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流感折腾,她一个年轻人扛几天没事的。”

“听见没?”陈凯接话,“妈都这么说了。你赶紧走吧,附近就有快捷酒店,开个房住几天,医药费我报销。”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紧,半天才能发出声音:“我身上没带多少钱,手机也快没电了。你把退烧药递出来给我行不行?我自己去医院,不进门。”

“家里就剩一盒奥司他韦了,妈还要备用呢。”陈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药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你自己去买。孕妇别乱吃药,实在不行就去妇幼挂急诊,别在家门口耗着,让人看见了笑话。”

笑话?

苏晚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寒风顺着楼道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心寒。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因为高烧和寒冷抖得厉害,凭着肌肉记忆点开了录音键。

“陈凯,我再问你一遍,”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怀着孕,烧到三十九度,你真的不让我进这个家门?”

“我不是不让你进,是为了妈好,也是为了孩子好。”陈凯还在拿冠冕堂皇的理由当遮羞布,“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孝顺老人不是应该的吗?等你好了回来,我给你赔不是行不行?”

“行,我知道了。”

苏晚没再敲门,也没再争辩。她收起手机,扶着墙一步步往楼下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暗下去,像极了她这段三年的婚姻,从亮堂走到漆黑,不过是一扇门的距离。

走到单元楼门口,冷风扑面而来,苏晚打了个寒颤,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冰冷的墙壁蹲下来,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声音哽咽:“宝宝,对不起,妈妈让你跟着受冻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掏出手机,通讯录翻了一圈,闺蜜在外地,同事不方便打扰,指尖停在“妈妈”两个字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妈妈刘慧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满是关切:“晚晚?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句关切的问话,瞬间击溃了苏晚所有的伪装。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哭腔:“妈……”

“怎么了这是?哭什么?”刘慧一下子就清醒了,语气瞬间紧张起来,“是不是陈凯欺负你了?你在哪呢?”

“我在他家小区楼下,”苏晚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我发烧了,三十九度,他不让我进门,怕我传染给婆婆……妈,我没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是刘慧压着怒火的声音:“你就在原地等着,别乱跑,我让你哥马上过去接你!四十分钟,不,半小时就到!你把手机拿好,别冻着,听见没有?”

“嗯。”苏晚点点头,挂了电话,把脸埋在膝盖里。

雪粒越下越密,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她抬头看着自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那是她曾经以为的家。

原来那盏灯,从来都不是为她亮的。

第2章 一通电话,身后是娘家

苏晚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把羽绒服的帽子拉到最紧,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她把手机揣在怀里暖着,生怕没电了接不到哥哥的电话。

发烧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她靠在椅背上,意识都有些恍惚。迷迷糊糊间,她想起结婚前,陈凯追她的时候,也是一个冬天,她发烧,陈凯冒着大雨打车跨了半个城市,给她送药送粥,在她出租屋守了一整夜,给她物理降温,眼睛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那时候她想,这个男人虽然不富裕,但是老实、孝顺、会疼人,嫁给他,日子肯定能安稳过下去。

爸妈当初是不同意的。

爸爸苏建国说,陈凯这个人,太听他妈的话,没什么主见,你远嫁过去,受了委屈没人帮你。

妈妈刘慧说,单亲家庭的婆婆最容易恋子,你性子软,以后婆媳矛盾有你受的。

那时候她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妈,孝顺是好事啊,他对他妈好,以后肯定也会对我好的。再说了,我好好跟婆婆相处,人心换人心,肯定没问题的。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人心换人心,换不来铁石心肠。

刺眼的车灯光照过来,苏晚眯了眯眼,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哥哥苏明裹着寒气快步走过来。

“晚晚!”

苏明看到妹妹冻得嘴唇发紫,脸却烧得通红,缩在长椅上小小的一团,心疼得心脏都揪紧了。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在苏晚身上,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烧成这样!”苏明的声音带着火气,“陈凯那个王八蛋!我上去揍他一顿再说!”

“哥,别去。”苏晚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先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待着。”

苏明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他蹲下来,背对着苏晚:“上来,我背你上车。”

“我能走……”

“别废话。”苏明语气不容拒绝,“你怀着孕,又发着烧,摔着了怎么办。”

苏晚趴在哥哥宽厚的背上,闻着熟悉的皂角味,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浸湿了苏明的毛衣。

车开得很稳,暖气开得很足。苏晚靠在副驾上,裹着哥哥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冷。苏明从储物箱里拿出保温杯,递给他:“妈刚泡的姜茶,温的,你喝点暖暖身子。”

苏晚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了一点。她小口喝着姜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句话也没说。

苏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终究还是没忍住:“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不让进门了?他陈凯是不是疯了?你怀着他的孩子啊!”

“我今天在公司染上流感,下午开始发烧,下班撑着回家,想拿点药休息。”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婆婆刚好,怕我传染,不让我进,让我自己去酒店住几天,说为了孩子,忍忍就过去了。”

“放屁!”苏明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气得胸口起伏,“怕传染不会把老太太隔开?不会送老太太去酒店?让怀着孕的老婆大冬天在外面冻着,他也说得出口!什么东西!”

苏晚没说话,只是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

车开到苏家小区楼下,爸妈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刘慧一看到苏晚下来,赶紧迎上去,伸手摸她的额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的天,怎么烧这么厉害!快上楼,我已经给你收拾好房间了,你爸联系了社区医院的李医生,人家马上过来。”

苏建国跟在后面,拎着苏晚的包,脸色沉沉的,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心藏不住。

进了家门,暖融融的热气包裹过来,苏晚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妈妈扶她躺到床上,给她盖了两床被子,又端来温水给她擦脸擦手。

没过多久,李医生就来了,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听了胎心,还好宝宝没事。给开了孕妇能用的退烧药和奥司他韦,叮嘱了物理降温的方法,又说要是持续高烧不退,就得赶紧去妇幼医院。

送走医生,刘慧给苏晚喂了药,又用温水给她擦脖子、擦腋窝物理降温。苏晚看着妈妈鬓角的白发,鼻子一酸:“妈,对不起,大半夜的还让你们操心。”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刘慧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心疼,“你是我女儿,我不操心你操心谁?早跟你说过陈凯靠不住,你不听。现在好了,怀着孕受这种委屈。”

苏晚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是啊,她当初要是听爸妈的话,就不会有今天了。

这一夜,刘慧几乎没睡,隔一个小时就起来给苏晚量一次体温,擦一次身子。苏建国天不亮就起来熬小米粥,苏明则是一早就出去,给妹妹买了各种水果和退烧贴。

第二天上午,苏晚的烧终于退下来了,降到了三十七度八,人也精神了不少。她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充电,开机之后,第一条消息就是陈凯发来的。

不是问她烧退了没有,不是问她在哪,而是:“你在哪呢?昨晚妈被你吓得血压都高了,你好了赶紧回来,给妈道个歉。还有,怀孕了别乱跑,影响孩子。”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刘慧端着粥进来,她才缓缓删掉对话框,把手机扔到一边。

“谁发的消息?”刘慧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随口问了一句。

“没谁。”苏晚笑了笑,接过粥碗,“妈,我想喝粥了。”

刘慧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看着软,实则骨子里倔得很。这一次,她是真的伤透心了。

第3章 病床前,冷暖两重天

苏晚在娘家休养了三天,烧彻底退了,只是还有点咳嗽,浑身乏力。

这三天里,陈凯只发了三条微信,第一条是让她回去道歉,第二条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没人做饭,他妈都吃不好了,第三条是指责她不懂事,怀着孕闹脾气,一点都不体谅老人。

苏晚一条都没回。

她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爸妈变着花样给她做清淡又有营养的饭菜,哥哥下班回来就陪她聊聊天,给她讲公司里的趣事,逗她开心。

肚子里的宝宝很乖,除了发烧那天动得频繁了点,之后一直很安稳。苏晚每天摸着肚子跟宝宝说话,心里越来越平静。

她不再哭了,也不再去想陈凯为什么这么对她。

想通了,其实就是没那么重要而已。

在陈凯心里,他妈排第一,孩子排第二,至于她这个老婆,大概就是个生孩子、照顾老人的工具。工具生病了,不仅没用,还可能带来麻烦,自然就要扔到一边去。

第四天下午,门铃响了。

刘慧开门,看到门外站着陈凯和张兰,手里拎着两箱牛奶,一脸的理所当然。

“亲家母,我们来接晚晚回家。”张兰笑着开口,眼神往屋里瞟,“这丫头,闹点小脾气就跑回娘家,也不怕别人笑话。”

刘慧靠在门框上,没让他们进来,脸色淡淡的:“晚晚还没好利索,就在家住下了,不用接了。”

“那怎么行!”张兰立刻皱起眉,“怀着孕哪能总在娘家待着?再说了,她是我们陈家的媳妇,哪有一直住娘家的道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欺负她呢。”

“难道你们没欺负她?”苏明从屋里走出来,抱着胳膊,眼神冷冷地看着陈凯,“陈凯,我妹妹怀着孕,烧到三十九度,大半夜被你锁在门外,这事你还有脸说?”

陈凯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说:“哥,那天是我不对,语气重了点。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妈刚好,万一传染了怎么办?我也是为了老人好。”

“为了老人好,就能委屈怀着孕的老婆?”苏明往前走了一步,气场压得陈凯往后缩了缩,“你妈金贵,我妹妹就不金贵?她肚子里怀的,不是你的种?”

“哎你怎么说话呢!”张兰不乐意了,往前一站,护在陈凯身前,“什么叫委屈?不就是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吗?多大点事啊!女人怀孕哪有不生病的?至于这么小题大做?我当年怀着凯子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

“你当年是你当年,现在是现在。”刘慧接过话,语气平静却有力,“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不是去当牛做马的。她怀着孕,高烧不退,你们连门都不让进,连颗药都不肯递。这事换谁身上,都不是小事。”

“行了,别在门口吵了。”

苏晚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她扶着墙走出来,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她看着门口的陈凯和张兰,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晚晚,你好了?”陈凯看到她,脸上挤出点笑,“快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吧,妈都想你了。”

张兰也跟着说:“是啊晚晚,回家吧,妈给你炖鸡汤补补。这次是凯子不对,妈说他了。”

苏晚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这三天,他们没问过她一句身体怎么样,没担心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上门来接,不过是怕她一直住在娘家,落人口舌,丢了陈家的脸。

“我不回去了。”苏晚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陈凯,我们离婚吧。”

一句话,在场的人都愣了。

陈凯脸上的笑僵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离婚?苏晚你疯了?你怀着孩子呢离什么婚!”

张兰也炸了,拔高了声音:“苏晚你别不知好歹!不就是这点小事吗?你至于闹离婚?怀着孕提离婚,你也不怕别人戳脊梁骨!我告诉你,孩子是我们陈家的,你别想带走!”

“小事?”苏晚笑了笑,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那天晚上,我站在门外,烧得快晕过去了,求你们递颗药出来,你们说药要留着给妈备用。在你们眼里是小事,在我这里,不是。”

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那天晚上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传染给她怎么办?”

“家里就剩一盒奥司他韦了,妈还要备用呢。”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忍几天怎么了?”

陈凯的脸瞬间白了,张兰也不说话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苏晚居然录了音。

“你居然录音?”陈凯又气又慌,“苏晚你有心机啊!你早就想好要闹这一出是不是?”

“我只是怕你回头不认账。”苏晚收起手机,语气平淡,“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孩子生下来之后,抚养权归我,你不用争,也争不到。”

“你做梦!”张兰尖叫起来,“孩子是我们陈家的根!你别想带走!我告诉你,你敢离婚,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抛夫弃子的女人!”

“你去闹。”苏晚毫不在意,“正好让大家都听听,你们陈家是怎么把怀孕高烧的媳妇锁在门外的。看最后丢人的是谁。”

“你!”张兰气得指着苏晚,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凯看着苏晚决绝的样子,心里有点慌了。他以为苏晚只是闹脾气,回娘家住几天消消气就好了,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要离婚,还准备好了录音。

“晚晚,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离婚。”陈凯放软了语气,“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行不行?以后不会了,你跟我回去吧。”

“不必了。”苏晚摇了摇头,“陈凯,那天晚上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们就完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屋,没再看他们一眼。

刘慧和苏明也没再跟他们废话,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张兰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地说苏晚不识抬举,陈凯脸色阴沉,盯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他以为苏晚永远都会忍,永远都会顺着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硬气。

离婚?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离了婚怎么过?

陈凯不信,他觉得苏晚就是吓唬他,等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第4章 往事如刀,刀刀见骨

陈凯和张兰走了之后,苏晚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没哭也没闹。

刘慧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想好了?真要离?”

“嗯,想好了。”苏晚点点头,眼神很坚定,“妈,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以前我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一家人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可那天晚上我才明白,有些底线,一旦退了,就会退到万丈深渊里。”

“想好了就行。”苏建国开口,语气沉稳,“离就离,家里养得起你和孩子。不用怕,有爸妈在,有你哥在,天塌不下来。”

“就是。”苏明接话,“哥的公司虽然不大,但养你和小外甥绰绰有余。离婚的事你别操心,我给你找最好的律师,抚养权肯定能拿到。”

看着家人无条件的支持,苏晚心里暖暖的。

以前她总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总麻烦娘家。现在才知道,不管你走了多远,受了多大的委屈,娘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晚上躺在床上,苏晚睡不着,摸着肚子里的宝宝,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和陈凯是相亲认识的。那年她二十六,刚从外地辞职回来,在市里找了份市场策划的工作。亲戚介绍了陈凯,说他人老实,在国企上班,稳定,就是家里条件一般,父亲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第一次见面,陈凯穿得很干净,话不多,吃饭的时候会主动给她拉椅子,夹菜,记得她不吃香菜,细节做得很到位。

相处下来,苏晚觉得他虽然不浪漫,但踏实可靠。尤其是有一次她半夜发烧,陈凯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打车过来,带她去医院,跑前跑后,守了她一整夜。

苏晚从小就是个缺安全感的人,那一刻,她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她想找的归宿。

结婚的时候,陈家没什么钱,彩礼只给了三万八,房子是陈凯婚前付的首付,贷款婚后一起还。苏晚没计较,她觉得两个人一起奋斗,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她爸妈陪嫁了十万,还有全套的家电家具,就希望她嫁过去能过得好一点。

刚结婚的时候,日子确实还不错。陈凯会帮着做家务,会跟她说甜言蜜语。可自从婆婆张兰搬过来一起住之后,一切都变了。

张兰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家里的大小事都要管。苏晚买件新衣服,她要说浪费钱;苏晚点个外卖,她要说不会过日子;苏晚晚下班半小时,她就要盘问半天,去干什么了,跟谁在一起。

苏晚一开始还忍着,觉得婆婆一个人带大孩子不容易,让着点就是了。可她越忍,张兰就越过分。

后来她怀孕了,本以为日子能好过点,没想到张兰更挑剔了。

她孕吐严重,吃不下饭,张兰说她矫情,说哪个女人没怀过孩子,就她事多。

她想吃点酸的,张兰说酸儿辣女,要是怀的是女孩,吃酸也没用。

她想去报孕妇瑜伽班,张兰说浪费钱,在家多干点活就当运动了。

每次苏晚跟陈凯抱怨,陈凯永远都是那几句话:

“我妈不容易,你多体谅体谅她。”

“她年纪大了,啰嗦两句怎么了?你左耳进右耳出不就行了。”

“都是一家人,别斤斤计较。”

次数多了,苏晚也就不说了。

她学会了自己扛,产检自己去,超市自己逛,不舒服了自己喝水扛着。她安慰自己,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等孩子生下来,陈凯当了爸爸,就会有担当了。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一个连你发烧生病都能置之不理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孩子出生就变好?

那天晚上锁在门外的寒意,像是刻进了骨头里。苏晚永远都忘不了,她隔着一扇门,听着自己丈夫和婆婆的对话,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她曾经把陈凯当成依靠,把那个房子当成家,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和精力,最后换来的,却是寒冬夜里的一扇反锁的门。

不值得。

真的太不值得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

没关系,现在醒悟还不晚。

以后,她和宝宝,还有爸妈哥哥,一家人好好过。

那些烂人烂事,都该翻篇了。

第二天,苏晚联系了自己的大学同学林薇。林薇是律师,专门打婚姻家事官司,在业内小有名气。

电话里,林薇听完苏晚的遭遇,气得不行:“苏晚你是不是傻?这种男人你还留到现在?换我早跟他离八百回了!怀着孕把你锁门外,这已经算遗弃了!”

“我想离婚,要孩子的抚养权。”苏晚语气很平静,“我有那天晚上的录音,还有平时的聊天记录,产检基本都是我自己去的,他很少管。”

“有录音就好办多了。”林薇专业地分析,“首先,孩子还没出生,等生下来,两岁以内抚养权原则上归母亲,尤其是哺乳期,基本没悬念。其次,他这种孕期遗弃家庭成员的行为,属于过错方,不仅对你争取抚养权有利,还可以主张损害赔偿,财产分割也可以适当倾斜。”

“财产我没什么要求,夫妻共同财产平分就行。”苏晚说,“我只要孩子。还有,我不想让他有太多探视权,他这种人,我怕他带坏孩子。”

“探视权是法定的,完全剥夺不太可能,但可以争取限制探视。”林薇说,“比如一个月一次或者两次,必须在你陪同下进行,不能单独带走孩子。结合他的过错行为,法院大概率会支持。”

挂了电话,苏晚心里踏实了很多。

她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产检记录、缴费凭证,还有那天晚上的录音,全都整理好,发给了林薇。

做完这一切,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别怕,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第5章 心死之后,步步为营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的身体彻底好了,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跟妈妈去小区散步,上午在家看看书,学学育儿知识,下午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她跟公司申请了居家办公,领导体谅她怀孕,又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很爽快地答应了。

陈凯那边,一开始还天天发消息,一会儿道歉,一会儿卖惨,一会儿又拿孩子说事,见苏晚一直不回,后来就开始发些阴阳怪气的话,说她狠心,说她不顾及孩子,说她早晚有后悔的一天。

苏晚直接把他拉黑了。

眼不见,心不烦。

张兰倒是闹过几次。

第一次是去苏晚公司,想找领导告状,说苏晚不孝,怀着孕跑回娘家,挑唆夫妻关系。结果苏晚的同事都知道苏晚被锁门外的事,不仅没人帮她,还有人当场怼了她几句,说人家怀孕高烧被你们关门外,换谁都得走。张兰闹了个没脸,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次是跑到苏晚家小区,跟邻居们说苏晚的坏话,说她娇气、不懂事、不孝顺婆婆。结果小区里很多都是苏爸妈的老同事,都了解苏晚的为人,再加上苏明早就跟相熟的邻居打过招呼,大家不仅不信张兰的话,还反过来劝她,说老太太,你儿子把怀孕媳妇锁门外,这事可不地道啊。

张兰闹了两次,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把自己气得不轻,回家就跟陈凯抱怨,说苏晚一家都不是好人。

陈凯也烦,他妈天天在家闹,单位里也有人指指点点,领导本来有意提拔他当部门副主任,因为这事,黄了。

他心里也开始怨苏晚,觉得苏晚太小题大做,一点小事闹得满城风雨,让他丢尽了脸面。

他根本没想过,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苏晚完全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她现在的重心,就是养好身体,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都有律师和哥哥帮她处理。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林薇帮苏晚提交了离婚诉讼。

法院立案之后,给陈凯发了传票。陈凯收到传票的时候,彻底慌了。

他以为苏晚只是闹脾气,等气消了就会回来,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起诉离婚了。

他赶紧给苏晚打电话,发现打不通,又换了个号码打,苏晚接了。

“苏晚你什么意思?真要跟我离婚?”陈凯的语气又急又气,“你都快生了,现在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你就忍心?”

“陈凯,”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孩子有没有爸爸,不是一张结婚证决定的。有你这样的爸爸,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

“我怎么了?我不就是那天没让你进门吗?我都道歉了还要怎么样?”陈凯还觉得自己很委屈,“我妈身体不好,我作为儿子,难道不该护着她吗?孝顺有错吗?”

“孝顺没错,但拿孝顺当借口,伤害怀着孕的老婆,就有错。”苏晚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法庭上见吧。”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陈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摔了手机。

张兰在一旁哭天抢地,说苏晚是个毒妇,要抢走她的大孙子,说陈家不能断后。

陈凯被闹得心烦意乱,只能去找律师咨询。律师听完情况,告诉他,孩子两岁以内抚养权基本归女方,他还有遗弃家庭成员的过错行为,争取抚养权的概率很低,大概率就是输官司。

陈凯不甘心。

他不信苏晚一个女人,带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过得好。

他觉得等孩子生下来,苏晚一个人忙不过来,肯定会回头求他。

所以他打定主意,离婚诉讼就拖着,不同意离婚,等孩子生下来,苏晚自然就软了。

苏晚从林薇那里知道陈凯不同意离婚,也不意外。

“没关系,”她跟林薇说,“第一次起诉不判离就等第二次,反正我不急。孩子生下来,抚养权更是我的。”

“你心态真好。”林薇笑着说,“一般孕妇遇到这种事,早就哭哭啼啼了,你倒好,冷静得不像话。”

“哭有什么用呢?”苏晚摸了摸肚子,“哭解决不了问题。再说了,我有爸妈,有哥哥,还有宝宝,我不是一个人。”

话是这么说,但夜里有时候腿抽筋,或者睡不着的时候,苏晚也会难过。

看到别的孕妇有老公陪着散步、产检,她也会羡慕。

可每次一想起那天寒夜里的一扇门,想起陈凯说的那些话,那点羡慕和难过就都变成了坚定。

她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苏晚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开始不方便。刘慧每天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苏明给她找好了月嫂,预约了私立医院的产房,连待产包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苏晚有时候会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宝宝,你看外公外婆舅舅都这么爱你,你出生以后,肯定会很幸福的。”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她。

离预产期还有一周的时候,苏晚住进了医院待产。医生说她胎位有点不正,建议剖腹产,苏晚想试试顺产,跟医生商量了一下,先顺产试试,不行再转剖。

住院那天,陈凯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也来了医院。

他拎了点水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苏晚大着肚子,身边围着爸妈和哥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晚晚。”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我来看看你。”

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转过头继续跟妈妈说话,像是没看到他这个人。

苏明走过去,挡在陈凯面前,脸色冷冷的:“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我是孩子爸爸,我凭什么不能来?”陈凯梗着脖子说。

“早干嘛去了?”苏明嗤笑一声,“她高烧被你锁门外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孩子爸爸?现在来装慈父了?晚了。”

“我……”陈凯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慧也回头,语气淡淡的:“陈先生,你还是回去吧。晚晚现在要静养,不能生气。等孩子生下来,该怎么样,法庭上见就是了。”

陈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苏晚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样吧。

第6章 羊水破了,谁是家属

预产期前一天的凌晨,苏晚睡着睡着,忽然感觉下面一股暖流涌出来。

她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羊水破了。

“妈!妈!”她喊了两声。

隔壁房间的刘慧和苏建国马上就醒了,跑进来一看,羊水已经把床单打湿了一片。

“别怕别怕,羊水破了正常的。”刘慧虽然嘴上说着别怕,手却有点抖,赶紧给苏明打电话,“明明,快起来,晚晚羊水破了,赶紧去医院!”

苏明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东西,开车过来,一家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晚下楼,往医院赶。

路上,苏明给陈凯打了个电话。倒不是指望他,就是走个流程,通知他一声,免得他事后倒打一耙,说生孩子不告诉他。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陈凯迷迷糊糊的,带着起床气:“谁啊?大半夜的。”

“我是苏明,晚晚羊水破了,现在去医院。”苏明语气平淡,“通知你一声。”

“啊?要生了?”陈凯一下子清醒了,“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苏明报了医院名字,就挂了电话。

苏晚躺在后座,阵痛开始了,一阵一阵的宫缩疼得她攥紧了拳头,额头上都是汗。刘慧握着她的手,不停给她擦汗,声音带着哭腔:“晚晚,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啊。”

苏晚咬着牙,点点头,没说话。

疼,真的很疼。但她心里很踏实,因为身边都是爱她的人。

到了医院,马上被推进了待产室。医生检查了一下,宫口开了两指,胎位确实不太正,让家属做好顺转剖的准备。

苏明去办手续,签各种知情同意书。刚签完,陈凯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怎么样了?生了吗?”他着急地问。

“刚开两指,还早着呢。”苏明淡淡地说。

陈凯搓了搓手,在待产室门口走来走去,看起来倒是挺着急的样子。

天快亮的时候,张兰也来了,一进门就问:“男孩女孩?生了没?”

“还没生呢。”陈凯说。

“怎么这么慢啊。”张兰撇撇嘴,“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吗?至于这么大阵仗?我当年生凯子的时候,半天就生下来了。”

刘慧没理她,只是盯着待产室的门,满心都是担心。

上午十点多,宫口开到六指,苏晚疼得已经快脱力了。医生出来说,胎位还是不正,产妇体力也快没了,建议马上转剖腹产,让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苏明刚接过笔,陈凯一下子就冲过来了,一把抢过同意书:“我来签!我是孩子爸爸,我是家属!”

苏明皱起眉:“你干什么?”

“我是她丈夫,是孩子父亲,手术同意书当然该我签!”陈凯理直气壮地说。

“丈夫?”刘慧走过来,眼神冷冷的,“她高烧三十九度,被你锁在门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丈夫?她每次产检一个人排队挂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丈夫?现在想起来当家属了?”

“就是,”苏明把同意书拿回来,“晚晚早就签了授权委托书,委托我作为她的全权代理人,签字、做手术,都由我来决定。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凭什么?我是她合法丈夫!”陈凯急了,“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当哥哥的签字?万一出了事,你负责吗?”

“我负责。”苏明毫不犹豫,“我妹妹,我外甥,我当然负责。不像某些人,只会嘴上说负责,真有事的时候,连门都不敢开。”

“你!”

“吵什么吵!”护士走过来,不耐烦地说,“里面产妇还等着呢!到底签不签?不签耽误了时间,出了问题你们自己负责!”

苏明没再跟陈凯废话,拿起笔,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凯站在一边,脸涨得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立场。

从苏晚被他锁在门外的那天起,他就失去了作为丈夫的资格。

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

等候区里,苏爸妈坐立不安,苏明站在手术室门口,紧紧盯着那扇门。

陈凯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心里乱糟糟的。

张兰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坐在边上跟陈凯念叨:“肯定是男孩,我找人算过了,百分百是男孩。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抱回家,苏晚想离婚就让她离,孩子不能带走。”

“妈,你小声点。”陈凯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苏家的人,生怕被听见。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张兰不以为然,“孩子是我们陈家的种,凭什么跟她走?她想离婚就净身出户,孩子留下!”

刘慧听到了,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张兰一眼:“孩子是谁的,法院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法院怎么了?法院还能抢人家孙子?”张兰不服气地嚷嚷。

苏明回头,眼神一厉:“你再吵,就出去。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张兰被他眼神吓了一跳,撇撇嘴,不敢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笑着说:“恭喜,生了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男孩!真是男孩!”张兰一下子就蹦起来了,冲过去就要抱孩子,“我的大孙子!快让奶奶抱抱!”

护士侧身躲开了:“先别急,产妇还没出来,孩子先送观察室。家属先等一下。”

张兰脸上的笑僵住了,有点不高兴:“怎么还不让抱啊?我是孩子奶奶,还能害他不成?”

没人理她。

苏家一家人都围过去,先问护士:“大人怎么样?没事吧?”

“大人没事,就是有点虚弱,麻药过了就醒了。”护士笑着说,“你们放心吧。”

听到大人没事,苏家三人才松了口气。

陈凯站在后面,看着护士怀里小小的婴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当爸爸了。

可是,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大概率不会跟他一起生活。

第7章 产房内外,人心昭昭

苏晚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人还没完全清醒,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刘慧一看到她,眼泪就掉下来了,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晚晚,辛苦了。”

苏晚勉强睁开眼,看到爸妈和哥哥都在,虚弱地笑了笑:“妈,我没事。宝宝呢?”

“宝宝很好,六斤八两,男孩,已经送观察室了。”苏明轻声说,“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苏晚点点头,放下心来,又闭上了眼睛。

回到病房,麻药劲慢慢过了,伤口开始疼。苏晚咬着牙,一声不吭。刘慧看着心疼,给她擦脸擦手,苏明去联系月子中心,苏建国去给她买流食。

陈凯和张兰也跟着进了病房。张兰一直念叨着要看孙子,说怎么不把孩子抱过来,她要给孩子喂奶粉。

“医生说先观察二十四小时,没问题再抱过来。”刘慧淡淡地说,“而且晚晚要母乳喂养,不用喂奶粉。”

“母乳喂养哪够啊?”张兰不乐意,“刚生完哪有奶?我大孙子饿着怎么办?我早就准备好了进口奶粉,比母乳有营养。”

“医生建议母乳喂养,对孩子好。”苏晚虚弱地开口,“孩子的事,不用你管。”

“什么叫不用我管?我是他奶奶!”张兰拔高了声音,“我还能害他不成?苏晚我告诉你,孩子是我们陈家的,怎么养我说了算!”

“这里是医院,要吵出去吵。”苏明脸色沉下来,“别影响晚晚休息。”

陈凯赶紧拉住张兰:“妈,你别说了。”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苏晚,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辛苦了。”

苏晚没理他,闭上眼睛,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陈凯讨了个没趣,站在那里有点尴尬。

这时候,月嫂来了,是苏明提前找好的,金牌月嫂,经验丰富。来了之后就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跟刘慧交代注意事项,专业得很。

张兰看着月嫂,撇撇嘴:“请什么月嫂啊,多浪费钱。我就能照顾月子,我当年……”

“不用了。”苏明打断她,“晚晚坐月子,我们自己照顾,就不麻烦你了。你年纪大了,别累着。”

话听起来客气,实则就是拒人千里之外。

张兰还想说什么,被陈凯拉走了。

出了病房,张兰就开始抱怨:“你看看他们家什么态度!我是孩子奶奶,凭什么不让我照顾?苏晚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生个儿子了不起啊?”

“妈,你别说了。”陈凯心烦意乱,“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孩子跟着苏晚?”张兰急了,“那可是我们陈家的根啊!不行,等她出了院,我们就去把孩子抢回来!”

“抢什么抢!”陈凯皱着眉,“犯法的事你也干?现在打官司,我们本来就不占理,你再去抢孩子,更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大孙子管别人叫爹吧?”张兰哭丧着脸。

陈凯没说话,靠在墙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要是那天晚上,他开门让苏晚进来,哪怕是让她住客房,给她递点药,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病房里,苏晚醒过来,喝了点粥,精神好了一点。

她看着天花板,轻声说:“哥,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苏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你确定要现在给他?刚生完孩子,身体这么虚。”

“嗯,就现在给。”苏晚语气很坚定,“早给晚给,都是要给的。趁他现在在,省得我再跑一趟。”

刘慧在一旁叹了口气:“你啊,真是个急性子。就不能等出了月子再说?”

“妈,我没事。”苏晚笑了笑,“看到宝宝平安出生,我心里就踏实了。这婚,迟早要离的,早了断早省心。”

苏明点点头,拿着离婚协议出去了。

走廊里,陈凯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张兰在一旁不停念叨。

看到苏明出来,陈凯马上站起来:“哥,晚晚怎么样了?”

“挺好的。”苏明把离婚协议递给他,“这是晚晚让我给你的。你看看,没意见的话,就签字吧。”

陈凯愣了一下,接过文件,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他翻开,里面写得清清楚楚:

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

二、婚生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直至孩子年满十八周岁。

三、男方每月可探视孩子两次,需提前三天告知女方,探视需在女方陪同下进行,不得单独带离孩子。

四、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部分,女方应得款项,男方于离婚后三十日内支付。

陈凯越看脸色越沉。

孩子抚养权归苏晚,他一个月只能看两次,还不能单独带走?

凭什么?

“我不同意。”陈凯把协议扔回去,“孩子是陈家的,抚养权必须归我!探视权也不能这么限制!还有,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凭什么分她钱?”

“不同意也没关系。”苏明语气平淡,“反正诉讼已经提交了,等法院判就是了。我妹妹刚生完孩子,没精力跟你耗。你要是想打官司,我们奉陪到底。不过我提醒你,真到了法庭上,拿出那天晚上的录音,结果只会比这个更难看。”

陈凯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他知道苏明说的是实话。真闹到法庭上,他不仅拿不到抚养权,还会因为过错方,财产分割更吃亏,连探视权可能都更少。

张兰在一旁急了:“凭什么啊!她苏晚想离婚就离婚,想抢孩子就抢孩子?没门!我告诉你,我们不签!看她能怎么样!”

“随便你们。”苏明懒得跟他们废话,“协议放在这,签不签随你们。但是以后想看孩子,没门。等法院判决下来,你们连这两次探视都未必有。”

说完,苏明转身回了病房。

陈凯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手都在抖。

签,他不甘心。

不签,后果更糟。

张兰还在一旁吵吵嚷嚷,说绝对不能签,要找最好的律师打官司,一定要把孩子抢回来。

陈凯听得心烦意乱,吼了一句:“吵够了没有!要不是你天天说怕传染怕传染,能有今天的事吗!”

张兰愣住了,看着儿子,委屈地哭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陈凯没理她,拿着离婚协议,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脸挫败。

他知道,他输了。

从他把苏晚锁在门外的那一刻起,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第8章 子落尘埃,离婚协议

苏晚在医院住了七天,出院那天,直接去了月子中心。

苏明给她找的是市里最好的月子中心,一对一服务,有专业的月嫂和产康师,一日六餐营养搭配,还有婴儿托管,苏晚只需要好好休养就行。

陈凯最终还是没签离婚协议。

他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苏晚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等过段时间,她撑不住了,自然会回头找他。

他甚至觉得,苏晚就是拿离婚拿捏他,想让他低头认错。

他想着,等苏晚出了月子,他再好好哄哄她,道个歉,说不定就和好了。

可他没想到,苏晚是铁了心要离婚。

月子里,苏晚恢复得很好。每天看看孩子,做做产康,跟妈妈聊聊天,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宝宝很乖,除了饿了尿了,基本不怎么哭,吃饱了就睡,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苏晚给孩子取名叫苏念,小名叫念念。

随她姓,不念过往,只念将来。

出了月子,苏晚带着念念回了娘家。

林薇那边也传来消息,法院第一次开庭时间定了,就在半个月后。

开庭前一天,陈凯又来找苏晚了。

这次他没带张兰,一个人来的,拎了很多母婴用品,还有给苏晚补身体的东西。

“晚晚,我想跟你谈谈。”他站在门口,语气放得很低。

苏晚抱着孩子,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我们能不能不离婚?”陈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求,“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锁在门外,不该不体谅你。以后我改,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妈那边我去说,以后她再也不干涉我们的生活了,行不行?”

苏晚笑了一下,笑得很淡:“陈凯,晚了。”

“不晚!怎么会晚呢?”陈凯急了,“念念还这么小,不能没有爸爸啊!你忍心让他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吗?”

“完整的家,不是凑出来的。”苏晚摸了摸念念的小脸,语气平静,“一个只会在妈妈生病的时候把她锁在门外的爸爸,一个只会挑事的奶奶,这样的家,对念念来说,还不如没有。”

“我真的会改的!”陈凯还在争取,“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机会我给过你很多次了。”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怀孕初期我孕吐严重,你说我矫情,那是第一次。产检我一个人排队到天黑,你说你要陪妈逛街,那是第二次。我发烧半夜回家,你把门反锁,那是最后一次。”

“陈凯,”她一字一句地说,“心不是一天凉的,门也不是突然就关上的。”

陈凯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是真的不爱了,也真的不想回头了。

“好,我知道了。”陈凯垂下肩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离婚协议我签。但是……我能不能多看看念念?一个月两次太少了。”

“按协议来。”苏晚没有让步,“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了,再说吧。”

陈凯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妻子,一个家,还有他本该拥有的,平淡安稳的幸福。

签完字,陈凯没再多待,转身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家的方向,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屋里,苏晚看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长长地舒了口气。

压在她心头三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都过去了。”刘慧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嗯。”苏晚抱着念念,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

半个月后,法院开庭。因为双方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对财产和抚养权没有争议,流程走得很快。

当庭宣判,准予离婚,孩子抚养权归苏晚,陈凯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每月探视两次,需苏晚陪同。

拿到判决书那天,阳光很好。

苏晚抱着念念,站在法院门口,晒着太阳,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林薇笑着说:“恭喜你,重获新生。”

“谢谢。”苏晚真心实意地说。

是啊,重获新生。

从寒冬夜里那扇反锁的门,到阳光下的一纸判决书,她走了半年。

这半年里,她流过泪,寒过心,最终还是凭着一股劲,走出了泥潭。

回到家,苏爸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苏晚离婚,庆祝念念平安健康。

饭桌上,苏明举起杯子:“来,庆祝我妹妹开启新生活!以后有哥在,没人能欺负你和念念。”

“谢谢哥。”苏晚笑着,眼里闪着光。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苏晚看着身边的爸妈,看着哥哥,看着怀里熟睡的念念,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原来离开错的人,日子可以这么舒坦。

第9章 追悔莫及,为时晚矣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念一天天长大。

三个月会翻身,六个月会坐,八个月会爬,一岁的时候,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外公”“外婆”“舅舅”了。

苏晚休完产假就回去上班了,因为能力突出,项目做得好,升了策划部主管,工资涨了不少。白天爸妈帮忙带孩子,晚上她自己带,周末一家人带着念念去公园、去游乐场,日子过得充实又幸福。

陈凯每个月会来看两次孩子,每次都是周六下午,待两个小时,苏晚全程陪着。

他每次来,都会带很多玩具和零食,看着念念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疼爱。

可念念跟他一点都不亲,总是躲在苏晚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不肯让他抱。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陈凯心里都特别难受。

他知道,是自己活该。

错过了孩子最关键的成长期,错过了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第一次爬,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爸爸。

这些错过,永远都补不回来了。

张兰也跟着来过几次,每次来都想把念念带走,说要带孩子去买衣服,去吃好吃的,都被苏晚拒绝了。

张兰很生气,说苏晚故意挑唆他们祖孙关系。

苏晚也不跟她吵,只是淡淡地说:“按判决书来,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法院上诉。”

张兰当然不敢去上诉,只能憋着气。

后来她身体越来越不好,高血压、心脏病都犯了,也就很少来了。

陈凯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离婚之后,经人介绍,他又谈了几个对象。一开始人家觉得他国企工作,稳定,有房子,都挺愿意的。可一打听,知道他把怀孕高烧的老婆锁在门外,人家当场就黄了,说这种男人不能嫁,太自私了,连老婆孩子都不疼,还能疼谁?

后来好不容易谈成了一个,女的也是离异,带个女儿。相处了半年,结婚了。

本以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结果婆媳矛盾比以前还严重。

张兰嫌弃女方带个女儿,不是陈家的种,天天给人家脸色看,话里话外都挤兑人。女方也不是软柿子,直接跟张兰对着干,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陈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时候他才想起苏晚的好,想起苏晚以前总是默默忍着,从不跟婆婆正面冲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他操心。

可他那时候,不仅不珍惜,还觉得苏晚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有一次,陈凯下班,在超市碰到苏晚带着念念买东西。

苏晚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扎着马尾,气色很好,比以前更漂亮了,也更有气质了。念念穿着小羽绒服,白白胖胖的,牵着苏晚的手,蹦蹦跳跳的,特别可爱。

苏晚也看到了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牵着念念走了,连多一句话都没说。

陈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子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刚结婚的时候,苏晚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逛超市,笑着跟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是他自己,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回到家,现任妻子又在跟张兰吵架,吵得不可开交。

陈凯疲惫地靠在门上,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终于明白,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像苏晚那样真心对他的人了。

他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弄丢了。

念念两岁生日那天,陈凯来看孩子,给念念买了很大的生日蛋糕,还有很多玩具。

吃饭的时候,他看着苏晚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苏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念念围着桌子跑,外公外婆舅舅追在后面喂饭,温馨得不像话。

吃完饭,陈凯跟苏晚说:“晚晚,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苏晚正在给念念擦嘴,闻言抬起头,笑了笑:“都过去了。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很平淡的语气,没有恨,也没有怨,就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陈凯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过去的伤害,也放下了过去的感情。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走出苏家小区,陈凯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刺眼。

他想起那个冬夜,他隔着一扇门,把苏晚拒之门外。

那时候他以为,他锁住的是病毒,护住的是他妈和这个家。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他锁住的,是自己的幸福。

他拒之门外的,是这辈子唯一的温暖。

可惜,太晚了。

第10章 尾声:人间值得

念念三岁那年,苏晚靠自己的努力,加上爸妈和哥哥的资助,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两室一厅,采光很好,离爸妈家也近。

搬家那天,一家人都来帮忙。念念穿着小拖鞋,在新房子里跑来跑去,奶声奶气地喊:“这是念念的新家!”

苏晚靠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风景,心里满是踏实。

从结婚时住在陈凯的房子里,小心翼翼看婆婆脸色,到现在拥有自己的家,她走了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她经历了背叛、寒心、离婚,也经历了重生、成长、圆满。

她不再是那个围着老公婆婆转、事事隐忍的家庭主妇,她成了独当一面的职场妈妈,成了孩子的依靠,成了自己的太阳。

刘慧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想什么。”苏晚接过水,笑着说,“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

“是啊,真好。”刘慧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妈以前还担心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现在看你过得这么好,妈就放心了。”

“有你们帮我,一点都不辛苦。”苏晚挽住妈妈的胳膊,“妈,谢谢你和爸,还有哥。当初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刘慧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啊,就好好过日子,遇到合适的呢,也可以考虑考虑,遇不到也没关系,咱们娘仨照样过得开开心心的。”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现在并不着急开始新的感情。

她有孩子,有家人,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充实又快乐。

爱情不是必需品,自己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傍晚的时候,苏明带着嫂子和小侄子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搬家饭。

念念和小侄子在客厅里玩玩具,笑声清脆响亮。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扬着温柔的笑。

她曾经以为,婚姻是女人最终的归宿。

后来才明白,女人最好的归宿,从来都不是婚姻,而是自己,是爱你的家人。

那个寒夜里的绝望和冰冷,那些流过的眼泪,受过的委屈,最终都化作了她身上的铠甲,让她变得更坚强,更勇敢,也更懂得珍惜。

人生路上,总会遇到错的人,总会走一段弯路。

但没关系,及时止损,转身离开,总会迎来属于自己的阳光。

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念,小家伙玩累了,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她轻轻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往后余生,护他长大,陪爸妈变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人间值得,未来可期。

(全文完,共1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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