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破产的陆沉住了四年地下室,打三份工供他东山再起。
如今他的公司成功敲钟,我提着保温桶去送饭,却被秘书拦在门外。
虚掩的门缝里,陆沉正将一枚古董胸针别在世家千金的礼服上。
合作方打趣问他:“陆总,当年那个陪你吃糠咽菜的糟糠妻怎么处理?”
陆沉端起红酒杯轻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与感激。
“转她一套郊区公寓,再给一笔封口费,总不能真让她当陆太太。”
1。
“温小姐,陆总正在招待贵客,您这身打扮进去实在不合适。”
林秘书伸手拦在包厢门口,目光上下打量着我洗得褪色的帆布鞋。
“让开。”
保温桶的提手勒得掌心生疼,里面的排骨汤还是我凌晨五点去菜市场买的新鲜排骨熬的。
门缝里飘出清脆的笑声,穿着高定礼服的女人顺着动静朝门口看过来。
“沉哥,门口好像有位大姐找你呢。”
宋清梨迈着步子走过来,一把拉开了包厢厚重的门。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合作方,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门口。
陆沉皱着眉转过身,看到是我,脸上的笑意立刻散了个干净。
“你怎么来了?”
“你胃不好,庆功宴上喝多了酒伤身,我给你带了热汤。”
话音刚落,宋清梨便捂着嘴笑出声,顺势挽住了陆沉的胳膊。
“原来你就是见微姐啊,沉哥常提起你,说你最会省钱过日子了。”
礼服领口处,那枚墨绿色的翡翠古董胸针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底座边缘刻着一圈细碎的缠枝纹,左侧少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碎钻。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里的遗物,我一直锁在卧室的红木盒子里。
脚步往前迈了两步,视线死死盯着宋清梨的胸口。
“这枚胸针,哪来的?”
包厢里的谈笑声停了下来,几个合作方交换着看戏的眼神。
宋清梨往陆沉怀里缩了缩,装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见微姐,你干嘛这么凶,这是沉哥昨天花大价钱给我拍下的见面礼。”
陆沉脸色沉了下来,大步跨过来挡在宋清梨身前。
“温见微,你发什么疯,谁让你跑来这里丢人现眼的?”
手腕被我抬起来,直接指着那枚胸针。
“陆沉,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你怎么能拿去送给别人?”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议论,有人端着酒杯摇头哂笑。
陆沉眼中闪过厌恶,扬手便挥开了我的胳膊。
啪的一声,保温桶重重砸在地上,盖子滚出老远。
滚烫的排骨汤泼了一地,大半全溅在我的手背和小腿上。
皮肤立刻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胡说八道什么,你妈一个早死的穷光蛋,能留得下几百万的古董胸针?”
陆沉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语气满是不耐烦。
“温见微,我给你脸了,跑到这里来碰瓷清梨的礼物。”
蹲下身想去捡保温桶的盖子,手背上的烫伤碰到了碎掉的陶瓷内胆。
宋清梨踩着高跟鞋走近两步,鞋尖轻轻踢了踢滚到脚边的排骨。
“沉哥,别生这么大气,见微姐大概是穷怕了,没见过真古董,误以为跟她地摊上买的一样呢。”
几个合作方跟着哄笑起来。
“陆总,还是宋小姐大度,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早点打发了干净。”
“就是,往后陆总进了京圈,身边站着的怎么也得是宋家千金这种门当户对的。”
陆沉脸色稍缓,抬手摸了摸宋清梨的头发,随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被随手丢在洒满汤水的地毯上。
“里面有二十万,再加上城西那套郊区公寓,算我对你这四年的补偿。”
直起身子看着他,心里那股堵了四年的闷气终于彻底凉透了。
“陆沉,四年前你破产跳楼,是谁把你从天台拉下来的?”
“够了!”
陆沉厉声打断我,眉心拧成死结。
“温见微,这四年你天天拿救命之恩压我,我听够了,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把话说清楚。”
“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出来,带你出去只会让我成为圈子里的笑柄,我们根本就不同路。”
林秘书立刻递上一张纸巾给陆沉擦手,仿佛刚才碰过我有多脏一样。
宋清梨得意地扬起下巴,手指轻轻抚过胸口那枚翡翠胸针。
“见微姐,识趣点拿钱走人吧,沉哥下个月就要跟我订婚了,你赖着不走,难看的是你自己。”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烫红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
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银行卡,也没有再去争辩胸针的真假。
目光最后在陆沉和宋清梨脸上停留了两秒,转身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陆沉冷漠的吩咐声。
“林秘书,把门口收拾干净,别扫了宋小姐的兴致。”
2。
打车回到租住的公寓,推开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卧室的衣柜最底层,那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还安安静静地摆在原处。
拿出随身带着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盒子应声弹开。
绒布垫上躺着一枚墨绿色的胸针。
拿起来凑到台灯下细看,底座轻飘飘的,背面光滑得连半点刻痕都没有。
果然是块廉价的染色玻璃。
手指往下一层翻找,原本放在暗格里的翡翠手镯、两支足金发簪和一对珍珠耳坠,全都不见了踪影。
那些是母亲去世前,特意留给我傍身的嫁妆。
陆沉破产最惨的那年,债主堵在地下室门口砸玻璃,我宁愿去夜班餐厅端盘子、去写字楼做保洁,都没舍得动过这只盒子半毫。
原来防了外人四年,贼就睡在我的枕边。
客厅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陆母提着两个蛇皮袋大步走进来,一看到我坐在卧室地板上,立刻叉着腰开骂。
“温见微,你长本事了,敢跑到公司去搅黄我儿子的好事!”
合上红木盒子站起身,目光直接落在陆母的左手手腕上。
一只水头极好的满绿翡翠手镯,正紧紧套在她粗壮的手腕上。
“妈,你手上的镯子,哪来的?”
陆母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抬起手晃了晃。
“怎么,我儿子孝敬我的,还要经过你这个外人同意?”
走上前两步,直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把镯子摘下来,那是我的东西!”
陆母猛地往后一退,顺手将手里的蛇皮袋砸在我身上。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家里哪样东西归你管了?”
“当初要不是你非要缠着阿沉,他能倒霉四年?”
蛇皮袋砸在胸口,里面的廉价塑料衣架划破了我的嘴角。
陆母顺势把卧室衣柜门全拉开,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扯出来往地上扔。
“阿沉刚给我打了电话,让你今晚就把东西全搬走,明天清梨就要搬过来住了。”
“人家清梨是正经的世家千金,嫌你住过的地方晦气,还得请人来彻底消毒呢。”
床头柜上摆着母亲唯一一张黑白遗照,被陆母挥手扫落在地。
相框的玻璃摔得粉碎,照片的一角被碎玻璃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陆母还不解气,一脚踩在相框上碾了两下。
“晦气玩意儿,早死的人还摆在屋里冲撞我儿子的财运!”
胸口那股压抑的火气直冲脑门,我冲过去一把推开陆母,蹲下身去抢救地上的照片。
碎玻璃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母亲微笑的脸上。
陆母被推得跌坐在床上,立刻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打人了!温见微这个毒妇要杀婆婆了!”
“阿沉,你快回来啊,这疯婆子要逼死你妈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撒泼,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从碎玻璃里抽出来,用干净的纸巾擦去上面的血迹。
放进红木盒子时,床头柜下方露出一角黑色的手机壳。
那是陆沉半年前换下来的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一直丢在抽屉里吃灰。
刚才陆母掀翻床头柜,把这台旧手机震了出来。
屏幕刚好亮着,上面弹出一连串未读的银行短信和微信提示。
陆母还在床上骂骂咧咧,骂我活该守活寡,骂我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弯腰捡起那台旧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我抱着红木盒子站起身。
“妈,明天一早我就搬走,你手上的镯子,可得戴稳了。”
陆母愣了一下,以为我服软了,得意地撇了撇嘴。
“算你识相,别忘了把郊区公寓的钥匙留下来,阿沉心善给你,你可没那个福气住。”
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我转身走进次卧反锁了房门。
坐在床边,用陆沉的声音试着解开那台旧手机的密码。
错误。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输入了宋清梨的生日。
屏幕应声解锁。
3。
手机里没有删干净的聊天记录和账单,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打开银行短信,最早的一条转账记录停在一年半以前。
那时候陆沉刚拿到第一笔启动资金,却整天在地下室里愁眉苦脸,说公司周转不开,随时要再次破产。
我心疼他熬夜掉头发,把母亲生前留下的老房子拆迁款一百二十万,一分不留地转进了他的私人账户。
陆沉当时抱着我发誓,等公司上市,一定十倍还我,给我办一场全城最风光的婚礼。
如今短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一百二十万到账的第三天,陆沉就转出八十万,在恒隆广场给宋清梨买了一辆保时捷。
剩下的四十万,全进了奢侈品专柜和高端私人会所的账单。
点开典当行的电子回执,上面赫然印着我母亲那两支足金发簪和珍珠耳坠的照片。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典当人签名写着陆沉的名字。
拿走那笔典当款的当天,宋清梨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马尔代夫的海景房和一对情侣腕表。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宋清梨的消息还停在半小时前。
“沉哥,那个老女人没闹事吧,胸针我戴着真好看,明天闺蜜聚会我一定要好好炫耀一下。”
陆沉回复得很快。
“放心,她掀不起什么风浪,今晚回去我就让她把离婚协议签了。”
掏出自己的手机,我冷静地将旧手机里的每一张转账截图、典当回执和聊天记录,全部拍了下来。
拍完最后一张,又翻开红木盒子的最底层。
指甲抠住夹层的木板用力一掀,里面藏着一份泛黄的鉴定证书和一张泛旧的收据。
那枚翡翠胸针是二十年前母亲的陪嫁,上面有权威机构出具的编码和估价证明。
估价八百六十万。
当年母亲叮嘱过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把这份证书拿出来,免得招人惦记。
把证书和母亲的照片重新塞进夹层藏好,客厅里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大门打开,陆沉扶着醉醺醺的宋清梨走了进来。
陆母立刻迎上去,添油加醋地告状,说我刚才不仅抢她手镯,还动手推她。
陆沉本就喝了酒,听完这话脸色更难看,直接踹开了次卧的房门。
“温见微,你现在连长辈都敢动手了?”
手里的牛皮纸袋被他重重甩在床上,里面的离婚协议散落出来。
“赶紧把字签了,别在这里碍眼。”
宋清梨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故意晃了晃杯身。
“见微姐,你别怪沉哥狠心,阿姨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走到床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一页页翻看。
上面的条款写得极尽刻薄,公司所有股权归陆沉所有,婚内共同债务却要平摊,只给了我一套还背着三百万贷款的郊区公寓,以及二十万现金。
陆沉见我沉默,嘴角扯出嘲讽的笑。
“怎么,嫌少?温见微,你一个初中毕业的打工妹,这辈子见过二十万吗?”
“我没上过大学,是因为当年家里出事,但我好歹也是正经高中毕业。”
平静地合上协议,抬头看向他。
“陆沉,当年领证的时候,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陆沉烦躁地扯松领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少拿以前那些破事说教,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身家过亿,你呢?”
“你连顿像样的西餐礼仪都不懂,我带你去见客户,人家背地里笑话我娶了个保姆。”
宋清梨掩嘴轻笑,晃着红酒杯走进卧室,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杯子里的红酒倾泻而出,精准地泼在了床头的红木盒子上。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木盒边缘往下淌,浸湿了床单。
“哎呀,真对不起见微姐,我没站稳,不过这种破木头盒子,丢垃圾桶都没人要吧。”
陆沉看都没看那只盒子,反而紧张地抓起宋清梨的手腕检查。
“有没有弄脏你的礼服?这件衣服可是设计师定制的,弄脏了可赔不起。”
宋清梨娇嗔着靠进他怀里,眼神却挑衅地朝我瞥过来。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去擦盒子上的酒渍。
走到书桌前抽出两张白纸,提笔写下一份补充协议。
内容很简单,婚前个人财产及亲属遗物归各自所有,若一方未经允许私自处分、盗窃、典当另一方个人财产,需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按原价赔偿。
陆沉见我写字,嗤笑一声。
“行啊温见微,还学会写条款了,怎么,怕我抢你那两件地摊货?”
把补充协议递到他面前,我拿起床上的离婚协议。
“签了这个,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陆沉连看都没仔细看,扫了一眼标题,直接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九点,过时不候,签了字拿了钱,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和清梨面前。”
宋清梨得意地挽着陆沉转身往外走,陆母在客厅里呸了一口,重重甩上了卧室的门。
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将那份签好字的补充协议折好,贴身放进包里。
4。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一直等到十点半,陆沉的迈巴赫才慢悠悠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宋清梨挽着陆沉走下来,身后还跟着满脸横肉的陆母。
宋清梨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胸口正中央,依然别着我母亲那枚翡翠胸针。
“抱歉啊见微姐,昨晚沉哥闹得太晚,害我早上起不来,让你久等了。”
宋清梨故意拉低了一点领口,露出锁骨上的红痕。
陆沉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站在这里干什么,进去办手续吧,别耽误我中午陪清梨去试订婚宴的礼服。”
一行人走进大厅,工作人员核对完证件,提醒我们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
“三十天后,双方需要再次到场领取离婚证。”
陆沉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
“知道了,赶紧盖章吧。”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照在台阶上有些晃眼。
陆母突然冲上来,一把夺过我手里刚拿到的离婚冷静期回执,直接撕得粉碎。
“什么破公寓,我儿子凭什么白送给你?”
陆母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温见微,你把公寓的钥匙交出来,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这条街!”
周围不少来办事的夫妻纷纷侧目,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陆沉站在台阶上冷眼旁观,压根没有阻拦的意思。
“妈,算了,一套郊区破房子而已,打发叫花子罢了。”
“不行,那也是花钱买的,凭什么便宜这个生不出孩子的丧门星!”
陆母说着,扬手就朝我的脸扇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左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两年前在地下室里,我怀着三个月的身孕,为了凑齐陆沉买服务器的钱,顶着大雨去工地搬砖,半夜大出血倒在屋里。
那天我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他全挂断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宋清梨的生日,他正忙着在游艇上陪她放烟花。
孩子没了,医生说我伤了根部,以后很难再受孕。
从那以后,陆母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丧门星,陆沉也再没碰过我一下。
捂着红肿的左脸,我死死盯着陆母。
“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陆母冷笑一声,还要再扬手,宋清梨却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阿姨别动气,打脏了手多不划算。”
宋清梨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嘴角满是恶毒。
“温见微,实话告诉你吧,两年前你在地下室大出血那天,陆沉的手机是我关机的。”
“还有你妈那张破照片,我看着实在晦气,刚才在车里顺手让司机拿去垫车脚了。”
话音未落,宋清梨从手包里掏出我母亲那张被撕破的黑白遗照。
手一松,照片轻飘飘地落在了台阶下的污水坑里。
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在照片上,来回碾压了两圈。
“一个早死的穷鬼,生出你这么个下贱胚子,还妄想攀上陆沉的高枝。”
宋清梨松开脚,退回陆沉身边,脸上瞬间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
“沉哥,我刚才好像不小心把见微姐的东西掉水里了,她不会打我吧?”
陆沉立刻将宋清梨护在身后,厌恶地瞪着我。
“温见微,一张破纸而已,你敢动清梨一根头发试试!”
“我告诉你,三十天冷静期一过,你连陆太太的名头都保不住,现在跪下来给清梨道个歉,我还能考虑多给你五万块。”
周围的看客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对着这边拍摄。
陆母在旁边帮腔,催着我赶紧跪下领钱。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叫嚣,慢慢走下台阶,蹲在污水坑前。
伸手从浑浊的泥水里,把母亲被踩烂的照片一点点捞了出来。
泥水顺着掌心的伤口渗进去,疼得钻心。
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干照片上的泥点,我将它贴在胸口,缓缓站起身。
抬头看着台阶上得意洋洋的三个人,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尘封了四年的号码,直接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
“见微,终于想通了?”
陆沉皱着眉冷笑。
“装模作样给谁打电话呢,温见微,别告诉我你找了个野男人来演戏。”
“你这种离了婚的二手货,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我没有理会陆沉的嘲讽,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傲慢的视线,对着电话那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裴知衍,帮我准备两样东西。”
“一份刑事立案的律师函,还有下个月十五号的婚礼。”
5。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好,半小时后,我在老地方接你。”
挂断电话,陆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下个月十五号的婚礼?温见微,你疯了吧!”
“下个月十五号是我和清梨的订婚宴,你故意挑同一天,怎么,想租个草台班子气我?”
宋清梨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挽紧陆沉的胳膊。
“沉哥,见微姐大概是受刺激太大,开始胡言乱语了,我们别跟疯子计较,赶紧去挑礼服吧。”
陆母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就她那副寒酸样,倒贴都没人要,还想办婚礼!”
迈巴赫扬长而去,尾气喷了我一脸。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件羊绒披肩,直接裹在了我身上。
“手怎么烫成这样了,脸也肿了。”
裴知衍眉头紧锁,眼神沉得吓人,从车里拿出医药箱,动作轻柔地替我处理手背上的烫伤和掌心的玻璃划痕。
“四年前你为了那个男人,跟老爷子闹翻离家出走,连我的电话都拉黑了。”
“现在受了这么大委屈,才肯找我?”
鼻尖一酸,强忍了两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深吸一口气逼了回去。
“知衍,以前是我瞎了眼,现在我清醒了。”
裴知衍帮我贴好纱布,将我扶上车,递过来一杯温水。
“说吧,想怎么处理姓陆的?”
把包里的红木盒子、鉴定证书、补充协议以及拍下来的转账和典当记录,全部递给了裴知衍。
“陆沉偷了我妈留下的翡翠胸针、手镯和金簪,还私自挪用了我妈的一百二十万拆迁款。”
“那枚胸针估价八百六十万,加上其他东西,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万。”
裴知衍一页页翻看着手机里的证据,眼神越来越冷。
“盗窃数额特别巨大,按刑法规定,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不仅如此,你婆婆戴着赃物招摇过市,属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那个宋清梨明知来路不明还收受赃物,一个都跑不掉。”
车子平稳地驶向裴家老宅,我靠在椅背上,心里终于有了着落。
“知衍,先别急着抓人,我要等下个月十五号。”
“陆沉不是最看重面子,最想踩着宋清梨挤进京圈吗?”
“我要他在最风光的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摔进泥潭里。”
裴知衍偏头看了我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
“都听你的,既然你决定了嫁给我,下个月十五号的婚礼,我一定给你办得全城皆知。”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彻底搬离了陆沉的公寓,退掉了原本的三份兼职,住进了裴家老宅。
外公沈老爷子见我回来,气得拿拐杖敲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红着眼眶让厨房每天给我炖补品。
至于陆沉,前一周压根没联系过我。
直到第十天晚上,我的手机突然收到陆沉发来的一连串微信。
“温见微,晾了你十天,脾气也该闹够了吧?”
“清梨最近孕吐厉害,吃不惯保姆做的菜,你明天回来给她熬点乌鸡汤。”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清梨伺候舒服了,郊区那套公寓我可以不收回来,甚至还能让你继续当我的地下情人。”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无耻的字,我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直接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第二十天,裴知衍陪我去城中最高端的私人定制馆试婚纱。
刚换好一套手工刺绣的拖尾婚纱走出试衣间,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娇笑声。
“沉哥,这家店的礼服可是全城最贵的,你真的舍得给我买吗?”
宋清梨挽着陆沉走进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聚光灯下的我。
陆沉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在我身上的婚纱上扫过,随即露出讥讽的笑。
“温见微,你还真是个阴魂不散的跟踪狂!”
“知道我今天带清梨来挑订婚礼服,你竟然厚着脸皮跑到这里来试婚纱,怎么,想逼我回心转意?”
宋清梨上下打量着我身上的婚纱,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大声嚷嚷起来。
“经理!你们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这位大姐可是刚被我未婚夫甩掉的穷酸前妻,她身上这套婚纱起码上百万,弄脏了她卖肾都赔不起!”
店里的几个导购面面相觑,正准备开口,宋清梨已经趾高气扬地走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婚纱裙摆。
“赶紧脱下来吧,别把上面的穷酸味沾到高定礼服上!”
侧身避开她的手,我淡淡地看着陆沉。
“陆沉,管好你的狗,乱咬人是要赔钱的。”
陆沉脸色铁青,大步跨过来挡在宋清梨身前,指着我的鼻子喝斥。
“温见微,你把我的微信拉黑,转头就跑来这里偶遇我,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够了没有?”
“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穿着婚纱跪在这里求我,我也绝不会再看你一眼!”
宋清梨得意地扬起下巴,对着匆匆赶来的店长发号施令。
“王店长,赶紧叫保安把这个女人轰出去,否则陆总以后绝不会再光顾你们店!”
王店长快步走过来,却压根没看宋清梨一眼,而是恭恭敬敬地朝我弯下腰。
“温小姐,实在抱歉,是我们工作失误,竟然让无关人员闯进了您的清场包间。”
陆沉和宋清梨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6。
“王店长,你搞错了吧,她算哪门子的贵宾,凭什么清场?”
宋清梨尖叫出声,指着王店长的鼻子质问。
“我可是宋家千金,这位是刚上市的陆总,你们店竟然为了一个穷光蛋得罪我们?”
王店长直起身,脸上保持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抱歉宋小姐,今天的整个三楼,已经被裴先生包场了,这套婚纱也是巴黎总部特意为温小姐空运过来的孤品。”
话音刚落,VIP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裴知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自然地走到我身边,伸手替我理了理头纱。
“怎么了,有苍蝇吵到你了?”
陆沉看到裴知衍,脸色沉得像锅底,眼中满是审视与敌意。
“温见微,这就是你找的野男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怕不是你花钱租来的男模吧?”
陆沉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为了气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了,你还要不要脸?”
还没等陆沉的手碰到我,裴知衍已经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陆沉吃痛,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迫弯下腰去。
“陆总,嘴巴放干净点,见微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裴知衍松开手,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随即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保安,把这两位请出去,以后这家店谢绝陆先生和宋小姐入内。”
四名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陆沉揉着发红的手腕,气急败坏地怒吼。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下个月十五号,我就要跟着清梨去参加京圈裴家的私宴,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宋清梨也在一旁疯狂帮腔,脸上满是虚张声势的嚣张。
“没错!我爸爸和裴家老爷子可是世交,你们敢得罪我,信不信我让裴家一句话封杀你们品牌!”
站在我身旁的裴知衍听完这话,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嘲弄。
他没有揭穿自己的身份,只是淡淡地吐出五个字。
“那我拭目以待。”
保安不再客气,架着陆沉和宋清梨的胳膊,直接将两人拖出了定制馆的大门。
走廊里回荡着宋清梨尖锐的咒骂声和陆沉不甘的怒吼。
转眼到了三十天冷静期结束的日子。
上午九点,我独自走进民政局大厅。
陆沉已经坐在等候区了,手里竟然捧着一束廉价的红玫瑰,身边没带宋清梨。
见我走过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
“温见微,那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知道你找那个小白脸演戏,无非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他把玫瑰花往我怀里一塞,语气带着笃定。
“清梨大度,同意只要你今天放弃领离婚证,回去跪着给她敬杯茶,以后我还可以给你留个名分。”
我连看都没看那束花,侧身避开,花束直接掉在了地上。
“陆沉,把证件拿出来,领完离婚证我还有事。”
陆沉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眼底的自信出现了一道裂痕。
“温见微,你别给脸不要脸,出了这个门,你哭着求我我都不会再回头!”
没有再跟他废话,我径直走到窗口排号。
陆沉咬着牙跟过来,直到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分别递到我们手里,他依然死死盯着我,似乎还在等我崩溃大哭。
接过离婚证放进包里,我顺手把那套郊区公寓的钥匙拿出来,放在了柜台上。
“房子我不要,那二十万我也一分没动,都在你给的卡里。”
陆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紧。
“温见微,你到底想干什么?离了我,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能去哪?”
轻轻拂开他的手,我看着他慌乱的眼神,勾唇淡笑。
“陆沉,下个月十五号,云顶酒店见,祝你大喜。”
说完,我转身走出民政局大门,拉开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车门。
后视镜里,陆沉站在台阶上僵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本离婚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7。
下个月十五号,云顶酒店门前豪车云集,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了大堂深处。
陆沉和宋清梨的订婚宴定在二楼的翡翠厅,而我和裴知衍的婚礼,定在同层面积大出三倍的皇冠主厅。
上午十点,陆沉穿着定制的白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翡翠厅门口迎客。
陆母穿着一身大红旗袍,特意把左手的袖子挽高了一截,生怕别人看不见她手腕上那只满绿的翡翠手镯。
“哎呀,老姐妹们快看看,这是我儿子专门给我买的帝王绿,好几百万呢!”
陆母满脸红光,对着几个远房亲戚大肆吹嘘。
宋清梨站在陆沉身边,穿着洁白的抹胸鱼尾礼服,胸口正中央,赫然别着我母亲那枚翡翠古董胸针。
几个名媛模样的女人围着她阿谀奉承。
“清梨,你这枚胸针也太绝了吧,陆总对你可真是舍得下血本!”
宋清梨抚摸着胸针,满脸骄傲地扬起下巴。
“这算什么,沉哥说了,等今天订婚宴结束,还要带我去欧洲度蜜月呢。”
“对了,一会儿京圈裴家的长辈说不定也会赏脸过来喝杯喜酒,大家可都把手机准备好拍照呀。”
听到京圈裴家四个字,在场的合作方和亲戚们顿时发出阵阵惊呼,看向陆沉的眼神越发敬畏。
陆沉端着香槟,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答应要来的几位商界大佬,却一个都没踏进翡翠厅的门。
反倒是走廊外人声鼎沸,无数平时陆沉连递名片都排不上号的大人物,正提着厚重的礼盒,脚步匆匆地朝着走廊尽头的皇冠主厅走去。
陆沉的眉头越皱越紧,把助理周叙叫到跟前低声质问。
“怎么回事?王总和李董怎么还没到,不是说好十点半准时入席吗?”
周叙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凑在陆沉耳边结结巴巴地汇报。
“陆总,不好了!王总他们全去隔壁皇冠主厅了!”
“胡说八道,隔壁今天是谁包场,面子比宋家还大?”
周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京圈裴家的继承人裴知衍大婚!”
陆沉眼睛一亮,非但没生气,反而惊喜地看向宋清梨。
“清梨,裴家大少今天竟然在隔壁结婚!你爸爸不是跟裴老爷子是世交吗,快,咱们赶紧过去敬杯酒,搭上裴家这条线,公司市值立刻就能翻十倍!”
宋清梨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沉哥,这……今天是咱们的订婚宴,过去打扰裴大少不太好吧?”
周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颤抖着伸手指向门外。
“陆总,您还是先看看隔壁的迎宾牌吧,皇冠主厅的新娘名字,写的是……是温见微!”
陆沉手里的香槟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在西装袖口上。
“你说什么?温见微?”
他一把推开周叙,大步冲出翡翠厅,快步走到皇冠主厅的门口。
巨大的鲜花拱门旁,烫金的迎宾牌上清晰地印着一行字。
裴知衍先生与温见微女士新婚大喜。
陆沉死死盯着那行字,胸口剧烈起伏,第一反应却是荒谬和暴怒。
“好啊,温见微,你竟然真敢跑到这里来冒充裴家少奶奶!”
宋清梨提着裙摆追出来,看到迎宾牌,眼底闪过一丝惊慌,随即立刻咬牙煽风点火。
“沉哥,她肯定是花钱买通了酒店工作人员,故意把牌子换了来恶心咱们的!”
“裴大少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娶一个离过婚、还生不出孩子的破鞋!”
陆母也跟着冲了出来,一拍大腿尖声叫骂。
“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为了报复我儿子,竟然敢碰瓷裴家,一会儿裴家发火,别连累了咱们!”
陆沉被彻底激怒,理智全无,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皇冠主厅紧闭的雕花大门。
“温见微!你给我滚出来!”
8。
雕花大门轰然洞开,皇冠主厅内原本温馨庄重的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
上百名京圈名流和商界大佬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像看疯子一样落在门口闯进来的三个人身上。
聚光灯下,我穿着手工刺绣的拖尾婚纱,挽着裴知衍的手臂,正准备交换戒指。
陆沉双目赤红,顺着红毯大步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怒吼。
“温见微,你疯够了没有!为了气我,你竟然敢找个假货冒充裴家大少在这里演戏!”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一个在地下室住了四年的打工妹,也配站在这里穿婚纱?”
大厅里一片哗然,前排几位认识裴知衍的长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清梨踩着高跟鞋快步跟进来,装出一副焦急又善良的模样,对着主位上的裴家老爷子和宾客们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长辈千万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是我未婚夫刚离婚的前妻温见微,她不仅学历低、没背景,还因为私生活不检点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她今天一定是嫉妒我和陆沉订婚,才故意花钱雇了演员来冒充裴大少,大家千万别上当!”
陆母也叉着腰冲上台,指着裴知衍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白脸收了温见微多少钱,赶紧滚下去,一会儿真裴大少来了,打断你的狗腿!”
站在我身旁的裴知衍甚至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台下跳梁小丑般的三人,接过司仪手里的话筒。
“陆总,宋小姐,你们口中的真裴大少,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
话音刚落,台下前排坐着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身,沉声喝道。
“保安死哪去了,怎么让几个疯子闯进我孙子的婚礼现场!”
紧接着,平时陆沉想见都见不到的几位商界巨头纷纷起身附和。
“裴老爷子息怒,这姓陆的刚上市就这么狂妄,竟然敢大闹裴大少的婚礼!”
“这男的是哪个不入流公司的,明天我就把跟他的合作全停了!”
陆沉整个人如遭雷击,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气度非凡的裴知衍。
“你……你真是京圈裴家的继承人?这不可能!”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清梨,声音颤抖。
“清梨,你不是说你爸爸跟裴老爷子是世交吗,你快跟裴老爷子解释啊!”
宋清梨此刻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浑身抖个不停,连抬头看裴老爷子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宾客席第二排,一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
“裴老爷子,实在抱歉,让这等货色污了您的眼。”
宋清梨看到那个男人,吓得尖叫一声,直接跌坐在红毯上。
中年男人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宋清梨,对着全场宾客开口。
“各位,我姓宋,是京城宋家的家主。”
“地上这个叫宋清梨的女人,不过是我家一个远房表亲的女儿,三年前因为偷盗家族财务、在外招摇撞骗,早就被我们宋家逐出家门了!”
“她所谓的世家千金身份,全是伪造的!”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鄙夷的目光射向陆沉和宋清梨。
陆沉脸色惨白如纸,猛地抓住宋清梨的衣领,声音嘶哑地咆哮。
“你骗我?你根本就和宋家没关系?那你之前说帮我拉来的那笔救命投资呢?”
宋清梨吓得哭天抢地,再也顾不得伪装。
“我哪有本事拉投资!当年那个帮你还清供应商债务、让你免于坐牢的神秘金主,根本就不是我!”
接过裴知衍递来的话筒,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崩溃的陆沉,语气平静无波。
“陆沉,三年前你资金链断裂,差点被供应商告到坐牢,是谁匿名给你打了五百万救急,你真以为是宋清梨?”
我抬手示意大屏幕切换画面。
巨幅LED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四年前的转账凭证,以及一份我亲手签下的借条。
“那五百万,是我跪在裴家门前求知衍借给我的,条件是如果三年内我还不上,就用我外公留给我的那套老宅抵债。”
“至于你以为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打工妹……”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外公沈老爷子在主桌前站起身,冷冷地盯着陆沉。
“温见微是我沈家的外孙女,四年前她为了你这个白眼狼,宁愿断绝关系也要陪你住地下室,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陆沉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不……不可能……见微,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屏幕画面第三次切换,一张高清特写照片占据了整个大厅的视线。
照片上,正是宋清梨胸口戴着的那枚翡翠古董胸针,以及胸针背面清晰的放大图。
背面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旁边是一个清秀的微字。
旁边并排展示的,是权威机构出具的八百六十万估价证书,以及陆沉典当我母亲金簪、挪用我母亲一百二十万拆迁款给宋清梨买车的全部银行流水!
“陆沉,你偷走我亡母的遗物讨好骗子,还纵容你妈把我的手镯戴在手上炫耀。”
“现在,该算总账了。”
话音刚落,皇冠主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六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进来,直接亮出了拘捕令。
9。
“陆沉先生,陆张氏女士,宋清梨女士,我们接到报案,你们涉嫌特大盗窃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以及诈骗罪,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领头的警官声音洪亮,冰冷的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全场宾客彻底沸腾,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狼狈不堪的三人。
陆沉猛地回过神,求生欲让他瞬间抛弃了所有体面,一把推开身旁的宋清梨,指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喊。
“警察同志!跟我没关系!全都是宋清梨这个贱人教唆我的!”
“是她骗我说她是宋家千金,是她让我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送给她的,我是被她诈骗的受害者!”
宋清梨一听陆沉把所有罪名都推到自己头上,当场彻底疯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陆沉,尖锐的指甲狠狠抓在陆沉脸上,瞬间划出五道血淋淋的口子。
“陆沉你这个畜生!当初是谁像条狗一样跪着舔我,主动把那个红木盒子撬开,说温见微的死鬼老妈留着这些东西也是浪费,拿去典当了给我买包的!”
“现在出事了你想把我推出去顶罪?做梦!”
两人当着全城名流的面在红毯上滚作一团,互相撕扯殴打,陆沉的白西装被扯得稀烂,宋清梨的假发套都被扯掉了半截,礼服胸口被撕开,那枚翡翠胸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名警官立刻上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胸针装进了证物袋。
“别打了!再打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了!”宋清梨被陆沉一脚踹在肚子上,捂着小腹大哭。
陆沉红着眼呸了一口,疯了一样大笑。
“你还敢提孩子?刚才医生已经给我发了微信,你的孕检报告全是在网上花五十块钱P的假图!你根本就没怀孕!”
“你这个骗子,我毁在你手里了!”
陆沉扬手又要打,被两名警察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一旁的陆母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袖子里撸那只满绿的翡翠手镯,想顺手扔进旁边的花盆里。
“站住!把你手上的赃物交出来!”
一名女警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陆母的手腕,硬生生将那只翡翠手镯摘了下来,装进证物袋。
陆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随后手脚并用地朝台上爬过来。
“见微啊!好儿媳妇,妈错了!妈以前是猪油蒙了心,被那个狐狸精迷惑了!”
“你快跟警察说,这是一场误会,咱们是一家人,哪有妻子告丈夫偷东西的道理啊!”
陆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想去抱我的裙摆,被裴知衍一脚拦住。
我冷漠地看着台下丑态百出的三个人,对着警官递出那份签了字的补充协议。
“警官,这是陆沉亲笔签名的财产补充协议,上面明确写明婚前个人财产及亲属遗物归我所有,未经允许私自处分需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而且我们已经正式领取了离婚证,不存在任何家庭内部纠纷,我要求依法从严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绝不谅解!”
陆沉被警察架着拖到门口,听见绝不谅解四个字,彻底崩溃了。
他拼命挣扎着转过头,双膝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对着我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哀嚎。
“见微!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把公司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你,我把郊区公寓、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别让我坐牢!”
“见微,我们在一起四年啊,你忘了吗,地下室里你发烧的时候,我还背你去过医院……”
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惨状,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恨意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10。
走下台阶,我在距离陆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陆沉,那年地下室里我大出血,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在游艇上给宋清梨放烟花。”
“一个月前在包厢门口,滚烫的排骨汤泼在我手上,你说我妈一个早死的穷光蛋,留不下古董胸针。”
“你还说,转我一套郊区公寓,再给一笔封口费,总不能真让我当陆太太。”
我微微偏头,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平静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陆沉,你放心,我早就看不上陆太太这个位置了。”
“至于牢饭,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吃吧。”
陆沉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皇冠主厅。
闹剧结束,酒店工作人员迅速清理了现场,婚礼在全场宾客热烈的掌声中顺利完成。
半年后,法院的终审判决书正式下达。
陆沉因盗窃罪数额特别巨大、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两百万元。
因为丑闻爆发,陆沉刚上市的公司股价一路暴跌,最终被强制退市清算,他名下的所有豪车房产全部被法院查封拍卖,用来偿还银行债务和赔偿我的损失。
宋清梨因诈骗罪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听说在看守所里因为受不了苦,天天发疯撞墙,早已没了当年半点嚣张模样。
陆母因为积极退赃且年纪较大,被判了缓刑,但名下的养老金和老房子全被拿去填了陆沉的窟窿,如今只能流落街头靠捡废品度日。
听说陆沉在监狱里表现极差,每天都在写忏悔信寄到裴家老宅,求我去探监见他最后一面,信里翻来覆去都在说他后悔了,说这辈子最爱的人一直是我。
那些信,我一封都没有拆开过。
午后的阳光洒在裴家老宅的院子里,暖洋洋的。
我穿着宽松的米色针织裙,胸口正中央,别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翡翠古董胸针。
裴知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燕窝走过来,顺手把门卫刚送进来的一封挂号信直接丢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又寄来了?”我接过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嗯,以后不会再送进来了,我已经让门卫直接拒收。”
裴知衍在我身旁的藤椅上坐下,轻轻将手掌贴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满是温柔。
外公请来的老中医调理了大半年,上个月刚查出来,我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医生说你今天心情好,宝宝也跟着乖,一会儿咱们去花园里散散步?”
“好。”
放下碗,我伸手握住裴知衍宽厚温暖的手掌。
过去的四年像是一场漫长而荒唐的噩梦,如今梦醒了,天也彻底亮了。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微风吹过,满院都是安稳的烟火气。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