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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15:26:55

1

我给相亲对象打了一星。

平台问我,是否匿名转达。我在评价框里敲下一句:“人挺礼貌,就是把相亲聊成了岗位面试。下次见面,建议带份简历。”

我点了确认。三个小时前,我以为我们只是约了杯咖啡。

周六下午两点,我按介绍人发的“靠窗,黑色外套”找到了人。我才走近,男人已经把手机搁到桌边,看了一眼时间。

“叶知遥?”

“对,你是祁闻洲?”

“嗯。”

他替我拉开椅子,又把菜单递过来。“先点喝的吧。”

我点了一杯拿铁。他要了黑咖啡。服务员离开后,祁闻洲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好。

“你今年二十八?”

我愣了一下。“介绍人应该说过。”

“我想再确认一下。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商业活动策划。”

“具体是哪方面?”

“线下体验和活动运营。”

“目前收入稳定吗?”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可以。”

“工作强度怎么样?经常加班吗?”

“看项目。”

他点了点头。“未来三年,你对职业发展有什么规划?”

我握着咖啡杯,终于抬起眼睛。“你是在做婚前调查吗?”

祁闻洲似乎没听出我的讽刺。“提前了解双方的情况,可以避免后续出现不必要的分歧。”

“有道理。”我笑了一下,“那我也了解一下你。”

他示意我继续。

“你平时做什么工作?”

“商业运营。”

“具体哪方面?”

“经营策略和业务管理。”

“收入稳定吗?”

“稳定。”

“工作强度怎么样?经常加班吗?”

“看项目。”

我把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未来三年,你对职业发展有什么规划?”

他沉默两秒。“目前以工作为主。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也会考虑调整。”

“那婚后呢?”

“要看双方情况。”

“家务呢?”

“可以协商。”

“生育呢?”

祁闻洲总算放下杯子。“这种事需要双方达成共识。”

“那你愿意承担哪一部分?”

他眉头动了一下。“我只是希望,双方在重要问题上别有太大分歧。”

他连服务员添水都记得说谢谢。我也挑不出哪句话失礼,可我端着杯子坐到现在,倒像是来面试的,连招什么岗位都没问着。

“祁先生,你觉得相亲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我。“了解彼此,判断是否适合长期相处。”

“那今天这一杯喝完,你说,我了解你什么了?”

祁闻洲没作声。我拿起包:“时间、收入、三年规划,你问了我一圈。我到现在还只知道你喝黑咖啡。今天就到这儿吧。”

祁闻洲看了眼时间。“我也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脚步顿了一下。这话说得倒是挺利索。

“那挺好,省得彼此为难。”

我转身离开。走出咖啡馆时,介绍人的消息正好发了过来。

【怎么样?感觉还行吗?】

我回复:【人不错,就是有点像来招人的。】

介绍人发来三个问号。我没再解释。

我在那条评价里,给他留足了面子。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部门群就炸了。

【听说今天有大动作。】

【新股东已经完成交割了?】

【听说新总经理今天正式到任。】

行政把全员会定在九点。投影上打着“公司业务整合启动会”,总经理那一栏还空着。我挑了个靠门的位置,翻开上周的项目进度表。

2

会议室的门开了。“各位好。”

我手一松,拧到一半的笔帽掉在桌上。周六在咖啡馆问我三年职业规划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祁闻洲。他怎么会在这儿?

行政站在旁边介绍:“这位是景衡商业派驻禾序互动的总经理,祁闻洲先生。从今天起,全面负责公司经营和业务整合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我没有动。

旁边的乔沐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叶姐,你怎么了?”

我把掉在桌上的笔帽捡起来。“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咖啡喝多了。”

我把目光移回前方。祁闻洲已经走到了主位。他打开文件,先看了一遍在场人员名单。

“我先介绍一下接下来三个月的工作安排。”

他的声音和相亲时没什么区别,冷静、清楚,不拖泥带水。

“景衡商业入股后,不会立即对所有部门进行调整。但原有业务必须接受重新评估。”

投影上出现几项业务板块,其中一项是线下体验策划。我的部门就在里面。

“公司目前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项目利润率不稳定,客户复购不足,部分活动的投入产出缺少统一统计标准。”

我低头记了几笔。他点中了禾序互动一个老毛病。活动那天来了多少人,谁都能报上来。过后还有几个人肯回来,很少有人去数。

祁闻洲翻过一页。“接下来,公司会重点推进临汀里的《周末同频计划》。”

临汀里是本地一家商业综合体。这个项目我们之前接触过几次。如果能拿下长期合作,对体验策划部门来说,是一笔很重要的业务。

“项目试点周期六周,预计举办三场活动。客户会根据实际经营结果决定是否续约。”

邵明达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立即举手。他是公司的原商务运营总监,三十七岁,平时很擅长向客户汇报。

“祁总,这个项目我们已经有初步方案,商务团队可以直接承接。”

祁闻洲看向他。“方案已经完成了吗?”

“有基础框架。”

“成本和预期收益测算呢?”

邵明达顿了一下。“正在完善。”

祁闻洲合上文件。“那就先不确定负责人。”

邵明达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祁闻洲继续说:“公司内部公开竞标。相关部门都可以提交方案,最终按照方案质量、执行能力和经营测算确定负责人。”

我抬起头。这倒是出乎意料。原本我以为,新股东进来以后,会直接把原来的管理层和项目负责人全部换掉。现在看来,至少还有竞争的机会。

祁闻洲开始说明提交要求。方案不仅要有创意,还要明确目标客群、活动成本、收益来源、执行安排和风险预案。每个项目负责人都要接受评审。

会议持续了四十多分钟。结束前,祁闻洲提醒大家,竞标材料在周三下午五点前提交。

散会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邵明达走到我旁边。

“知遥,临汀里这个项目,你们部门准备参与吗?”

“准备。”

邵明达笑了笑。“你们做体验的,可能更适合提供创意。项目经营还是得由商务统筹。”

我看着他。“那就看评审结果。”

他没想到我会回答得这么直接。“我不是说你们不能参与。只是项目金额不小,还是要考虑公司的整体利益。”

“我知道。”我拿起笔记本,“所以才要公开竞标。”

邵明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得考虑实际情况。”

“我会考虑。”

说完,我绕过他走出会议室。乔沐在门口等我。

“叶姐,你真的要参加?”

“嗯。”

“邵总监好像已经准备很久了。”

“那我们就把方案做好。”

乔沐点点头,跟着我往办公区走。快到电梯口时,她忽然压低声音。

“叶姐,我刚才看见祁总一直在看你。”

我脚步一顿。“你看错了。”

“没有,我坐在斜后面,看得很清楚。”

“他可能是在看参会名单。”

乔沐眨了眨眼。“可是你们刚才好像对视了好几次。”

我没接话。周六那场相亲已经够尴尬了。我可不希望公司五十多个人都知道,我给新老板打过一星差评。

回到工位,我打开项目资料。临汀里的合作需求、过去活动数据、客户预算,都在共享文件夹里。

我把资料下载下来,重新建立了一个项目目录。乔沐拉过椅子。

“叶姐,我们从哪里开始?”

“先看过去的活动。”我指着屏幕,“别急着想创意。先弄清楚客户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

我们把近半年的活动记录逐项打开。报名人数、到场人数、现场消费、活动成本,有几份数据看上去不错。

但我越看越觉得不对。

其中一份报告写着,某场青年交流活动报名人数达到三百多人,实际现场却只安排了不到一百个座位。

我把文件放大。“乔沐,你看看这份统计。”

她凑过来。“报名三百二十人,签到七十八人。这个到场率也太低了。”

“先别急着判断。”我把原始表格下载下来,“把统计口径找出来。访问量、报名人数、有效报名和实际签到,不能混在一起。”

乔沐开始整理资料。我继续翻阅客户需求。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平台通知弹出来。

【您提交的评价已成功送达。】

我看了一眼,随手划掉。祁闻洲已经是我的老板。那条差评最好永远只是一条差评。

下午,内审通知弹了出来:主持祁闻洲,参评叶知遥、邵明达。我把自己的方案从“待内部沟通”挪到“正式参评”,回复了出席。

3

“叶姐,你看这个方案。”

乔沐把打印好的资料放到我桌上。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青年速配。

“谁做的?”

“邵总监那边发来的内部参考方案,说是过去活动的升级版。”

我扫了一眼。现场签到、分组配对、互动问答、联系方式交换。流程安排得很满。

“这就是他们准备投给临汀里的方案?”

“目前应该是。”

我把文件放下。“先看看客户真正需要什么。”

我重新打开临汀里的需求说明。客户希望通过周末活动吸引年轻消费者,增加商业空间的人流和停留时间,但需求里并没有要求必须做相亲。

我把这一点标了出来。“乔沐,找一下过去同类活动的用户反馈。”

“好。”

下午三点,方案讨论会开始。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邵明达先把自己的方案投到了屏幕上。

他介绍得很流畅。“年轻人周末社交需求旺盛。我们可以通过配对活动增加参与感,再结合会员注册、消费券发放,提高客户转化率。”

屏幕上出现一张流程图。从入场到离场,每个环节都有对应的任务。

“现场报名用户可以根据个人意愿填写资料,由主持人进行随机匹配。配对成功的参与者可以获得商户优惠券。”

邵明达说完,目光转向我。“知遥,你们体验部门有没有补充?”

我打开自己的方案。“我不建议把整个项目做成速配活动。”

邵明达挑眉。“为什么?”

“客户要的是年轻人愿意来的周末活动。”我投出访谈记录,“你看报名理由,有人想交朋友,有人冲着兴趣小组,也有人周末没处去。把他们全算作来相亲,怎么合适?”

“但他们都有社交需求。”邵明达说。

“有社交需求,不等于愿意被安排配对。”

我翻到下一页。“如果我们把所有人都放进固定配对流程,可能短期看起来热闹,但会损失一部分用户。”

邵明达靠在椅背上。“你这个方案,听起来有点理想化。”

“我还没说完。”

我继续展示自己的流程设计。活动分成几个兴趣主题区域。参与者可以选择手作、运动、阅读或城市探索等不同主题。每个区域都设置自由交流时间。活动结束后,如果双方都愿意,可以主动交换联系方式。

整个过程不要求公开个人关系,也不强制配对。

“这样能提高参与舒适度,但商业收益在哪里?”说话的是坐在主位的祁闻洲。

我转向他。“活动报名可以设置基础票价,合作商户提供体验项目。参与者在活动期间可以自愿购买商户产品。”

“如果只参加活动,不消费呢?”

“我们会通过活动报名收入覆盖部分成本,再结合商户合作费用和后续复访数据核算经营效果。”

祁闻洲看着屏幕。“复访数据怎么统计?”

“通过活动会员的自愿登记。后续活动报名时,可以识别是否为重复参与者。”

“如果用户不愿意提供信息?”

“那就不登记。”我说,“不能因为想统计数据,就要求用户交出不必要的个人信息。”

祁闻洲停顿了一下。“那你如何证明这套方案的商业价值?”

我翻到最后一页。“这也是我现在需要补充的部分。”

邵明达笑了一声。“既然还没证明,就不应该把它当成成熟方案。”

我看向他。“所以我才提交竞标,不是直接要求公司采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祁闻洲把我的方案翻回第一页。

“你们两套方案都有可取之处。”

他拿起笔,在桌面上的任务单上写了几行字。“给你们四十八小时。补齐成本测算、收入来源、预期到场率和复访指标。周三下午五点前提交最终版本。”

邵明达点头。“没问题。”我也应了一声。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我收拾文件时,祁闻洲忽然叫住我。

“叶知遥。”

我回过头。“祁总。”

他指了指屏幕。“你的方案里有一个问题。”

“哪一项?”

“你把用户体验放在了第一位,但没有说明当体验和经营指标冲突时,如何取舍。”

我转向他。“那得看冲突的具体情况。”

“比如,增加一次联系方式确认,会让报名转化率下降。”

“那我会先看下降多少,再看减少的报名者是不是本来就不愿意参加活动。”

“如果下降幅度很大呢?”

“说明原来的报名机制可能存在问题。”

祁闻洲抬眼。“你总是这么回答?”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周六相亲时,他问过我很多类似的问题。

我把文件夹合上。“祁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他看着我。“我知道。”

“那我们就讨论工作。”

我拿起笔记本,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开口。

“叶知遥,方案可以坚持自己的理念,但最后要拿出能落地的结果。”

我点头。“这点我同意。”

离开会议室后,我没有直接回工位,而是去了茶水间,给自己接了杯温水。乔沐正好进来。

“叶姐,刚才祁总是不是又问你问题了?”

“嗯。”

“我觉得他特别喜欢问问题。”

我喝了口水。“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他问问题的时候,自己很少回答。”

乔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

我也笑了。但笑完之后,我重新打开电脑。

四十八小时,我们必须拿出能落地的方案。

我把近六个月的活动报告和后台表并排打开。好几场里,“报名人数”没有对应提交记录,倒能和页面访问量对上。我先标了三行,请乔沐找数据导出人核实,再决定哪一列能用。

4

第二天上午,我和乔沐去了临汀里。

客户体验负责人姚青禾提前给我们留了半天时间。她三十五岁,说话很干脆,见面后没有寒暄,直接把过去几场活动的投诉记录递给我。

“你们要做青年社交项目,我先提醒一句。我们这里不缺活动,缺的是愿意再来的人。”

我翻开文件。里面有不少类似的反馈。有人嫌活动流程太满,有人觉得主持人安排的互动太尴尬,还有人参加完一次就不愿意再来。

其中一条投诉引起了我的注意。

【报名时以为只是参加兴趣活动,现场却被要求公开个人资料,还要进行固定配对。】

我问姚青禾:“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

“出现过几次。原来负责活动的供应商觉得,年轻人参加社交活动,就应该愿意配合这些流程。”

她把另一份记录推过来。“但我们做商业运营,最怕消费者来了以后觉得不舒服。一次活动可以靠宣传吸引人,第二次就得看体验。”

我把投诉记录拍照归档。“能不能看看之前的报名页面?”

姚青禾让工作人员打开后台。页面加载出来时,我看见最下面有两个默认勾选的选项。一个是活动现场拍摄授权,另一个是个人信息用于后续推广。

我指着屏幕。“这两个选项为什么是默认勾选?”

工作人员解释:“以前活动都是这样设置的,方便后续宣传。”

“参加活动不代表同意公开照片,也不代表同意接收推广。”

姚青禾看了眼页面。“这个确实应该调整。”

我拿出笔记本,记下修改要求。随后,我和乔沐去了活动区域。

商场里人不少。我们在几个休息区观察了半个小时,又找了十几位愿意接受简单采访的消费者。

其中一个女孩告诉我,她曾经参加过类似活动。

“我本来只是想认识几个喜欢摄影的人,结果主持人一直问有没有心仪对象,还让我选一个人交换联系方式。”

她说到这里,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我当时不太好意思拒绝,只能配合。后来朋友问我体验怎么样,我说再也不去了。”

我把这条反馈记下来。旁边的乔沐问:“如果以后活动不要求配对,你还愿意参加吗?”

女孩想了想。“如果真的能按兴趣交流,我愿意。”

回公司的路上,乔沐翻着采访记录。“叶姐,我发现大家其实不是不想社交。”

“嗯。”

“他们是不喜欢被安排。”

我看着窗外的商场入口。“所以我们要给他们选择权。”

回到公司,我重新调整方案。报名、拍摄授权、联系方式交换,全部分开处理。活动报名只收集必要信息;现场拍摄需要单独确认;联系方式交换由双方自行决定。

不愿意交换的人,可以正常参加全部活动。

乔沐看着新流程,忽然问:“这样会不会影响报名率?”

“可能会。”

“那祁总问起来怎么办?”

“就把原因和数据一起告诉他。”

我把过去几场活动的投诉率和复访记录整理到方案里。原有活动虽然报名人数不少,但有效到场率一直不高,很多人参加一次后就不再出现。

如果新的活动能够让参与者愿意再次到场,长期价值未必比短期报名量差。

周三下午,内部评审正式开始。

邵明达先做汇报。他的方案比之前完善了不少,增加了商户优惠券、会员注册奖励和现场消费任务。最后一页的预估收入甚至比我们的方案高出一截。

“这个项目要做出规模,必须有明确的商业转化。”邵明达说完,合上电脑。

轮到我时,我先展示了用户调研。我没有用太多漂亮的词,只把真实反馈放在屏幕上。

“我们过去的活动,报名量不算低,但消费者不愿意再次参加。原因之一,就是活动把社交需求简单理解成了配对需求。”

我展示修改后的报名页面。“这次我们会把活动内容、个人信息和拍摄授权分开。用户可以自由选择参与程度。”

祁闻洲看完,问我:“增加授权步骤,会不会降低报名转化率?”

“会增加一点操作时间。”

“你不担心?”

“担心。”我坦然回答,“但如果用户连自己是否同意公开照片都不能决定,我们即使拿到报名,也不代表他们认可这场活动。”

姚青禾坐在客户代表的位置上,翻看我的访谈记录。“那经营测算呢?”

我翻到最后一张表,沿着收入栏往下讲。活动本身收什么钱,商户肯付多少,执行得花掉多少,都有数可查。讲到复访目标,我给他们看了算法。

祁闻洲看完后,合上文件。“叶知遥负责项目整体策划和执行。”

邵明达脸色变了变。“祁总,商务资源这块是不是应该由商务部门统一协调?”

“资源协调由商务部门配合,项目负责人已经确定。”祁闻洲没有多解释。

姚青禾也点了头。“我认可这套方案。先做第一场试点,具体效果我们用实际数据说话。”

我握着笔的手终于松开。出了会议室,乔沐兴奋地拉住我。

“叶姐,我们拿到了!”

“先别高兴太早。”我把文件递给她,“第一场活动还有十天,预算、场地和执行流程都要重新核对。”

回公司后我扫了宣传图上的码,还是旧版。底下写着“固定配对”,推广授权也默认打了勾。

我请对接人立即停用线上入口,再点一遍印刷件的去向。对方回说,有几批已经送到店里了。

5

周四上午,祁闻洲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刚修改完的项目执行表。

“坐。”

我拉开椅子,把电脑放到腿上。“祁总,第一场活动的场地和人员已经确认。报名页面正在替换,旧宣传物料还需要客户那边处理。”

“预算呢?”

“没有超出审批范围。”

“主持流程?”

“已经重新调整。现场不安排固定配对,参与者可以自由选择交流区域。”

祁闻洲翻了几页。“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他把其中一张流程表推到我面前。“你安排了拍摄,但没有写清楚照片如何授权。”

“我准备在签到时单独确认。”

“如果有人不同意呢?”

“就不拍他的正脸。”

“如果现场已经拍摄,后来又要求撤回呢?”

“我们会在可控制的宣传范围内停止使用,并按要求处理已有素材。”

祁闻洲点了点头。“把这个写进执行细则。”

“好。”

我准备收起文件,视线却落在他桌上的一张便签上。上面写着几个字:匿名评价。

我顿了一下。“祁总。”

“嗯?”

“我有件私事,觉得最好提前说清楚。”

祁闻洲抬起头。我把电脑合上。“周六那次相亲,我知道你就是那位相亲对象。”

他的手停在文件上。“我也知道。”

“你知道?”

“我收到了一条匿名评价。”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

我看见上面有一条平台转达的文字。

【对方礼貌,但整场交流像岗位面试。全程只问不答,建议下次带份简历。】

我看着那句话,耳根有些发热。虽然是我写的,但当面看见,还是有点尴尬。

祁闻洲抬眼。“是你写的?”

“嗯。”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你现在是我的上司。”我说,“哪天会上咱俩意见不同,我不想旁人猜是为了那颗星。你觉得有哪项评审需要我回避,可以现在提。”

祁闻洲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你觉得我会因为一条评价影响你的工作?”

“我不知道,所以才提前说明。”

“那条评价写得没错。”

我有些意外。祁闻洲靠回椅背。“那天我确实问得太多,自己说得太少。”

“你当时应该也发现了。”

“发现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没继续聊?”

他看着我。“我当时觉得,重要问题没有共识,就没有必要继续。”

我笑了一下。“你看,你又替别人做决定了。”

祁闻洲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习惯先把条件弄清楚。工作上也是这样。遇到不确定的事情,我会先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投入。”

“但相亲不是项目评审。”

“我知道。”他停了一下,“现在也知道了。”

我看着他。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让我撤回评价。这种反应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我索性把最重要的事情讲明白。“祁总,我希望你能明确一件事。工作上,你是老板,我是员工。私人关系已经结束了。”

“你认为结束了吗?”

我抬起头。祁闻洲看着我,语气依旧平静。“我是说相亲那件事。”

“当然结束了。”

“好。”他没有继续追问。“那就按工作标准来。”

他打开电脑,调出公司的项目管理制度。“项目负责人竞标已经结束,你是正式负责人。后续的执行和验收,我会按照统一标准进行。”

“如果涉及你的绩效、晋升或者其他直接利益,我会安排其他管理人员参与评审,避免私人关系影响结果。”

这句话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些。我站起来。“那就好。”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问:“叶知遥。”

我转过身。“还有事?”

“如果以后你觉得我做得不合适,可以直接提。”

“工作上?”

“工作上。”

“那我肯定会提。”

他点头。“好。”

我推门出去。刚走到工位,乔沐就探过头来。

“叶姐,祁总找你干什么?”

“讨论项目。”

“这么久?”

“问题比较多。”

乔沐忍着笑。“他是不是又问你问题了?”

我把文件夹放下。“乔沐。”

“在。”

“你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吗?”

她立刻转回电脑。“我马上完成。”

我坐下打开执行表。刚才和祁闻洲的谈话虽然有些尴尬,但至少把边界说清楚了。以后只谈工作。我这样提醒自己。

下午四点,临汀里那边发来消息。线上报名页面已经替换完成,但有一部分旧宣传物料无法及时撤下。

我打开链接,重新核对了报名须知。新页面没有问题。我又给活动执行人员发了一遍更新后的流程。

晚上七点,我正准备下班,乔沐忽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叶姐,你看。”

她打开的是活动工作人员群。里面有人发了一张现场主持流程表。

我放大图片。最下面还有一项:现场随机配对及联系方式交换。

我看了一眼文件版本号。这是旧版流程。

我请主持人先别排练这页,让负责现场的同事把新版再发一遍,每个岗位回执确认。第一场排在下周六,我在事项表上新增了一格:印刷物料到场逐件验码。

6

第二周周六上午,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时,我正在检查签到表。

“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周末同频活动!”

现场响起掌声。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临汀里三楼的活动区已经坐了不少人。

今天的有效报名人数是八十二人,实际到场四十六人。签到结束后,乔沐把统计结果递给我。

“叶姐,人数对上了。”

我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遍。“旧页面的问题处理了吗?”

“线上已经全部替换。现场有几个人说,他们之前在宣传物料上看见的是青年配对活动。”

我皱了皱眉。“有多少人?”

“目前有七个人提到。”

台上,主持人还在介绍活动。我盯着他手里那张流程表。我们最后确认的那一版,顺序是这样排的吗?

我走到舞台侧面。“等一下。”

主持人看见我,停下话头。“叶主管,怎么了?”

我伸手接过他的流程表。上面果然保留了固定配对环节。

“这份文件谁给你的?”

“昨天工作群里发的。”

“发文件的人没有同步更新版本吗?”

主持人翻了翻手机。“我收到的就是这个。”

我拿出手机,找到昨晚发出的最新版。“这是最终版本。今天没有固定配对,也不安排强制交换联系方式。”

主持人有些为难。“可现场有些人就是冲着配对来的。”

“那就让他们自由交流。”我把流程表递回去,“不要替参与者决定。”

主持人点点头。我转身准备回到签到区,这时台下有个男生站了起来。

“请问今天到底是什么活动?”

主持人拿起话筒。“今天主要是兴趣交流,大家可以自由选择不同主题区域。”

“那报名时说的配对呢?”旁边也有人附和,“对啊,我朋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现场开始出现议论声。我走到台前,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今天活动的负责人叶知遥。”

我看着台下。“今天的活动确实有一个社交交流环节,但不会安排固定配对,也不会要求任何人公开个人资料。”

“想做手工,去手工桌。想认识朋友,也请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聊。两种都随意。”

刚才提问的男生问:“那如果想交换联系方式呢?”

“由双方自行决定。”

“如果不愿意呢?”

“那就不交换。不会影响正常参加活动。”

台下终于安静了一些。我把话筒还给主持人。“按照新版流程继续。”

主持人重新组织活动。现场分成几个区域。手作桌前坐了十几个人,运动主题区也有人开始交流。

我和乔沐分头处理现场问题。主持人误用旧版流程,打乱了现场节奏。切回已审批的兴趣交流流程时,现场出现了短暂空档。

乔沐赶紧调整桌椅,把临时空出来的区域改成自由讨论区。我负责和参与者沟通。

有个女生拿着手机找到我。“你好,我想问一下,活动照片会不会发到你们的公众号?”

“如果涉及个人正脸,我们会先征求授权。”

“那我不想公开照片,可以吗?”

“当然可以。”

她松了口气。“我刚才看报名页面,以为默认同意就必须拍。”

“现在已经调整了。你不需要授权,也可以正常参加。”

女生点点头,回到了活动区。

十一点半,第一轮交流结束。现场气氛比刚开始好了不少,但问题还没有结束。

有几位参与者认为活动内容与报名时看到的宣传不完全一致,要求解释。我逐一记录,并说明我们会在活动结束后进行反馈。

下午一点,活动终于结束。我和乔沐收拾完现场,坐在临时工作台旁边。

她把签到表和反馈记录放到我面前。“叶姐,最终到场四十六人。”

我看着数字。报名八十二人,到场四十六人,到场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六。这不是一个好看的结果。

姚青禾走过来。“今天现场的问题,我都看到了。”

我站起来。“姚经理,对不起,旧流程没有彻底清理干净,是我们执行环节的疏漏。”

姚青禾看着我。“你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主持人拿的是旧版?”

“我们昨晚已经重新发送过最终流程,但没有要求现场逐项确认版本,这是我的责任。”

她没有立即接话。“知遥,我知道你们做了调整。但客户不会因为你们有理念,就忽略实际效果。”

“我明白。”

“下一场必须拿出改善结果。”

我点头。“我们会复盘。”

回到公司后,祁闻洲已经在会议室等我。桌上放着今天的活动记录。

他没有问我累不累。“先说结果。”

我坐下来。“有效报名八十二人,实际到场四十六人。现场出现旧流程问题,部分参与者对活动内容有误解。”

“处理结果?”

“现场停用误发的旧流程,恢复已审批的兴趣交流安排。投诉已经逐一登记,后续会联系参与者处理。”

“到场率为什么这么低?”

“旧宣传内容和新方案不一致,影响了部分参与者的预期。另外,报名页面更换时间偏晚,部分用户仍然看到旧版信息。”

“还有呢?”

“我们现场执行的版本管理存在问题。主持人拿到的是旧文件。”

祁闻洲看着我。“这是你的责任。”

“是。”我没有回避,“我会把流程版本管理补上,后续所有执行人员必须确认最终文件。”

祁闻洲把一张数据表递给我。“你看这个。”

我低头。上面写着:第一场活动报名人数,二百一十六人。

我愣住了。“这个数字从哪里来的?”

“邵明达刚刚提交的项目报告。”

我盯着那行数字。“实际有效报名只有八十二人。”

“你确定?”

“签到记录、后台有效报名记录都在我这里。”

祁闻洲没有立刻下结论。“把原始数据和统计口径整理出来,明天上午交给我。”

我重新看了一遍那张表。八十二人,变成了二百一十六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统计误差。

我把文件拿过来。“好。”

离开会议室后,我直接回到工位。乔沐还没走。我把那份报告放到她面前。

我让乔沐把后台提交、页面访问和签到分别导出。她盯着报告问:“二百一十六?”

我把签到表放在她手边,四十六个名字。“先别猜那一百多是谁。同一份报告,先找明白这两个数字各从哪儿来的。”

7

第二天上午十点,项目复盘会准时开始。

邵明达坐在会议桌右侧,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我和乔沐坐在另一边。

祁闻洲进来后,直接让行政打开投影。“先看第一场活动的问题。”

邵明达率先开口。“我认为,这次活动的问题主要在执行层面。原方案已经经过内部评审,但现场临时取消配对环节,导致部分参与者预期落空。”

他说完,特意看了我一眼。“项目负责人对现场调整负有直接责任。”

我没有立即反驳。等邵明达说完,我才打开自己的记录。

“我承认现场调整是我作出的决定。”我把活动反馈放到屏幕上,“但固定配对环节并不在最终审批版本里。主持人使用的是旧版流程,现场宣传物料也有部分内容没有更新。”

邵明达皱眉。“那是执行人员的问题。”

“主持人收到过两版,我没有让他逐页回签。这是我的疏漏。”我把最终审批页放大,“至于固定配对,你看这一栏,审批的时候已经被删掉了。”

邵明达指着签到数问:“那四十六个人怎么解释?”

“按四十六个人报。原来答应客户的到场率,我来补整改。”

祁闻洲翻看着记录。“这件事到这里。执行问题由项目组负责整改,旧宣传内容由商务部门配合客户清理。”

邵明达似乎还想说什么。祁闻洲抬起手。“现在讨论报名数据。”

投影切换到下一页。我把后台导出的有效报名记录放上去。八十二人,签到记录四十六人。

邵明达报告上的二百一十六人,与这份数据明显不同。

“这部分还需要核查。”祁闻洲说,“暂时不作为正式经营数据。”

邵明达靠在椅背上。“祁总,平台统计本来就有不同口径。我们之前一直用的是流量数据。”

“流量数据可以作为流量数据汇报。”祁闻洲看向他,“不能把访问量直接写成有效报名人数。”

会议室安静下来。

祁闻洲转向我。“第二场活动,你还愿意继续负责吗?”

我看着他。“愿意。”

“客户要求后续两场到场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满意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所有投诉必须闭环。”

“我会按要求执行。”

“预算和现场决策权按照审批方案执行。出现重大调整,及时报告。”

我点头。会议结束后,邵明达第一个走了出去。

我正在收拾文件,祁闻洲叫住我。“叶知遥,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我坐回椅子。

他把刚才的会议记录推到我面前。“你今天承担的责任,和你应该承担的责任是一致的。”

我看着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他合上文件,“我只是提醒你,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能负责,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愣了一下。“现场流程确实是我没盯好。”

“所以让你整改。”他语气平静,“但宣传物料没有更新,不是你一个人的工作范围。商务部门有责任,现场执行也有责任。”

我差点就把那句“我去补”说出口了。过去几年,项目一出岔子,我总是先接下来。等到复盘,连原先该找谁都说不清了。

“我知道了。”

祁闻洲点头。“第二场活动继续按你的方案做。”

我站起来。“谢谢祁总。”

“这是工作安排。”

我笑了一下。“知道了。”

晚上八点,我还在公司修改第二场活动方案。办公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乔沐先回去了。我把最后一份预算核对完,准备关电脑,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祁闻洲:【还在公司?】

我看了眼走廊。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回复:【准备走了。】

没过两分钟,他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外套。

“还没吃饭?”

“吃过了。”

他看了我一眼。“方便面也算?”

我没想到他会看见我桌上的空杯子。“那是下午的。”

“现在八点多。”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楼下有家面馆,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犹豫了一下。“祁总,这算工作餐吗?”

“算我请你吃饭。”

“那就更不合适了。”

祁闻洲停下脚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愿意就算了。”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勉强。

我看了眼还没关闭的项目文件。“吃完就回来,我还有一份资料要发。”

“好。”

楼下面馆不大。我们各点了一碗面。老板把餐具放到桌上时,祁闻洲主动把醋瓶推到我这边。

我看着他。“你以前相亲也会这么问别人问题吗?”

他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以前也会。”

“那你成功过吗?”

“有过几次。”

“后来呢?”

“没有继续。”

我笑了。“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像面试。”

祁闻洲也笑了一下。“可能是。”

他放下筷子。“我以前觉得,提前把条件谈清楚,可以减少以后产生矛盾的概率。”

“现在呢?”

“现在觉得,条件可以谈,但不能只让一个人回答。”

我看着他。这句话说得不算漂亮,但至少不像相亲那天那么让人不舒服。

“你是因为那条差评才想明白的?”

“算是一个提醒。”

我低头吃面。“那一星没白打。”

“看来是。”

吃完饭,我们各自回了公司。他没有再提相亲,我也没有继续追问。

乔沐把邵明达的新方案放在我桌上。我只看了两页,就认出那张报名流程图。访谈里一处我没来得及改掉的错字,也在他交给客户的那一版里。

8

我把文件放大。第三页的流程图,连几个小标题都没有改变。第四页引用的用户访谈记录,也是我上周整理的内容。

可文件封面上写着:项目方案负责人,邵明达。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这份文件什么时候提交的?”

乔沐把邮件转发给我。“昨天晚上。商务部门发给客户的。”

“还有其他版本吗?”

“我只找到这一份。”

我没有立刻给邵明达打电话,先打开公司项目管理系统。我上周提交的方案还在。文件上传时间、修改记录、评审意见,都有完整留档。

我把原始方案下载下来,又打开自己的工作邮箱,找到当时发给评审组的邮件。邮件正文里清楚写着方案内容和提交时间,附件名称、版本号也能对应。

我把这些资料逐一整理好。乔沐坐在旁边,有些生气。“叶姐,他怎么能这样?”

“先别着急。”我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比对,“把相同的内容标出来,尤其是用户访谈和流程设计。”

乔沐很快开始操作。不到半小时,差异表就做好了。

我翻到授权页。活动报名、现场拍摄、后续推广,当时我坚持做成三项,连先后都斟酌过。邵明达原样拿走,只在页头换成了商务部的统一流程。

我保存文件。这时,邵明达从办公室出来。

我拿着资料走过去。“邵总监,方便聊两句吗?”

他看见我手里的文件,神色没什么变化。“怎么了?”

我把方案放到桌上。“这份提交给客户的文件,里面有我之前提交的方案内容。”

邵明达扫了一眼。“我看过你的方案。”

“这些流程是我负责设计的。”

“项目是公司的,方案当然可以整合。”

“整合可以,但为什么没有标注原始负责人?”

邵明达把文件往桌边推了推。“知遥,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方案提交给公司,最终都是公司的成果。”

我看着他。“那至少应该保留实际贡献记录。”

他笑了。“你现在负责执行,方案由商务部门对外汇报,这有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汇报分工,我没有意见。但这份文件写的是你独立完成。”

邵明达脸上的笑意淡了。“你想说什么?”

“我希望把署名和项目记录核实清楚。”

他靠回椅背。“叶知遥,我劝你把精力放在第二场活动上。现在公司刚完成收购,大家都在争取保住业务。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计较署名,对项目有什么帮助?”

“我没有要求公司给我额外奖励。”我把文件收回来,“我只要求工作成果有准确记录。”

邵明达看了我一会儿。“行,你觉得有问题,就按流程走。”

“好。”

回到工位,我把整理好的资料提交到项目管理系统。申请内容很简单:核实方案版本、实际贡献人员及对外署名。

我没有在申请里评价邵明达的动机,只把事实列出来。

随后,我给祁闻洲发了一封邮件,抄送相关项目管理人员。邮件发出不到十分钟,邵明达就把我叫进了会议室。

“知遥,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把邮件打印件放在桌上,“你觉得有问题,可以先跟我沟通。”

“刚才我已经沟通过了。”

“你现在直接提交正式申请,搞得好像我抢了你的功劳一样。”

我看着他。“我提交的是核实申请。资料都在系统里,谁做了什么,核对一下就知道。”

邵明达压低声音。“你不要把事情闹大。”

“我没有闹大。”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如果你觉得署名没有问题,可以在核实结果出来后继续使用。”

他没有再说话。

下午,客户那边发来了新的会议通知。第二场活动的准备工作需要调整,原定由我负责的客户汇报也发生了变化。

我打开邮件。参会人员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邵明达被列为项目主汇报人。

我盯着屏幕,给项目助理发消息。

【这次客户会议为什么没有安排项目负责人参加?】

对方很快回复:【邵总监说由商务部门统一汇报,您负责内部执行就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这不是普通的会议安排。邵明达已经开始把我排除在项目决策之外。

我打开邮箱,把这份通知保存下来,然后重新整理项目文件。既然他不愿意承认我的工作成果,我就把所有原始记录留好。

我不打算靠争吵解决问题。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祁闻洲的邮件。只有一行字:【请补充原始方案、版本记录及相关邮件,按公司流程核实。】

我把版本和上传记录一起发过去。下午客户又来了一封邮件,要求下次会议前交第一场活动的原始报名数据。我在附件清单里把“后台提交记录”和“页面访问”分别写了两行。

9

周五上午九点,临汀里项目复盘会提前召开。

我原本不在参会名单里。直到八点四十分,项目助理给我打来电话。

“叶主管,客户要求实际项目负责人到场说明数据。祁总让你参加。”

我拿上电脑,立即赶往会议室。

会议室里,姚青禾已经坐在客户代表的位置上。邵明达正在连接投影。祁闻洲坐在主位旁边,手里放着一份文件。

我走进去时,邵明达看了我一眼。“你怎么来了?”

“客户要求项目负责人参加。”

姚青禾接过话。“是我要求的。第一场活动的报名数据和你们提交的报告有差异,我们需要核实。”

邵明达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开始。他先打开了自己的汇报文件。

“第一场活动的线上关注度比较高,累计报名数据达到二百一十六人。由于现场场地有限,实际签到四十六人。”

姚青禾看着屏幕。“二百一十六人,是有效报名人数吗?”

“按照平台统计口径,是活动相关用户数据。”

“相关用户数据是什么意思?”

邵明达翻了一页。“包括访问页面、点击报名和提交资料的用户。”

姚青禾把笔放下。“那为什么报告里写的是报名人数?”

邵明达解释:“这部分属于统计口径差异。我们原来一直按照平台数据进行汇总。”

姚青禾没有接受这个解释。“我今天需要看的,是实际提交报名的人数,不是打开过页面的人数。”

她转向祁闻洲。“你们公司能提供原始记录吗?”

祁闻洲看了我一眼。“项目负责人已经准备了原始数据。”

我打开电脑,将后台导出文件投到屏幕上。

我先打开提交记录。八十二个独立报名编号,四十六个签到。然后打开访问统计。

姚青禾指着“216”问:“这个人点两次,表里算几个?”

“访问页算两次。提交表只算一个编号。先前报告把这两栏写成了同一种数。”

她转头看邵明达。“那麻烦你拿这两张表,把第一版重新签一次。”

邵明达还想说话。祁闻洲抬手打断。“先看数据。”

他把两份报告放在一起。“第一场活动的有效报名八十二人,实际到场四十六人。这个结果我们接受,也会在后续复盘中如实呈现。”

姚青禾点头。“我不怕你们第一场活动数据不好。我担心的是,数据不好,你们还用另一组数字包装成成绩。”

她拿出一张纸。“接下来两场活动,我们有几个明确要求。”

我打开笔记本。

“往后的每一场,到场率至少八成,满意度至少九成。投诉不能挂在表上不管,每一件都要有处理结果。还有,打算公开什么,就单独问当事人,别再替人默认同意。”

她看着我们。“如果做不到,临汀里不会继续续约。”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邵明达脸色不太好看。“姚经理,第一场只是试点。后续活动还有改善空间。”

“所以我才给你们两次机会。”姚青禾把文件收起来,“我们看最终结果。”

祁闻洲合上资料。“禾序互动接受这些要求。”

会议结束后,邵明达先离开了。我正在整理电脑,祁闻洲叫住我。

“叶知遥。”

“祁总。”

“第二场活动继续由你负责。”

我点头。“好。”

“预算按照原审批执行,客户要求的指标也写进项目计划。”

“我会更新。”

他看着我。“这次不要只想着证明数据有问题。你还要证明自己的方案能解决问题。”

我合上电脑。“我知道。”

走出会议室,姚青禾追了上来。“知遥。”

我回头。“姚经理。”

她递给我一份客户反馈。“你刚才解释数据时,没有回避第一场活动的问题,这点我认可。”

我接过文件。“谢谢。”

“但我还是要看后面两场。我们合作看的是长期效果。”

“我明白。”

姚青禾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乔沐已经把第二场活动的场地布置图打开了。“叶姐,客户那边怎么说?”

“给了两次机会。”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把电脑放到桌上。“接下来不能再出第一场那种问题了。”

乔沐立刻坐直。“我重新检查所有执行文件。”

“还有报名页面、签到表和现场授权。”

“好。”

我打开第二场活动的方案。第一场到场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六,第二场必须超过百分之八十。

我从扫码报名试到取消登记,让乔沐按导出的名单对一次。取消的那个人,得同时从通知列表里撤掉。

下午,祁闻洲发来一条工作消息。

【第二场活动的现场决策权交给你。按审批预算执行,有问题及时沟通。】

我回了收到。第二场报名开放前,我要用旧海报的码再扫一次,确认谁从原来的入口点进去,看到的都是同一份新表。

10

第二场活动开始前一天,临汀里的合作商户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商户想加一笔付费推广。每个兴趣区都摆产品介绍,主持人还得每隔二十分钟,把人叫回来听一轮推荐。

对方给出的合作费用不低。如果接受,第二场活动的收入会增加一部分。

但我看完方案后,第一反应是拒绝。

下午两点,我把这件事提交给祁闻洲。“祁总,商户临时提出增加推广环节,我认为不适合。”

他看着方案。“理由?”

“我们这次活动的重点是兴趣交流。每隔二十分钟打断一次,会影响参与者的体验。”

“商户提供的费用是多少?”

我把报价单递过去。他看完,没有马上表态。“如果不接受,项目收入会少一部分。”

“我知道。”

“有没有其他替代方式?”

“可以保留商户展示区。参与者如果有兴趣,自行了解,不安排集中推销。”

祁闻洲合上文件。“你估计会减少多少收入?”

我报出测算结果。他拿笔在纸上记了几行。“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我看着他。“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你已经把成本和影响算清楚了。”他把文件还给我,“项目现场由你负责。你认为不合适,就按你的判断执行。”

我拿起文件。“好。”

走出办公室时,我忽然想起相亲那天。他当时也总问我应该怎么做,却很少告诉我自己愿意承担什么。现在倒是变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第二场活动正式开始。

这次有效报名六十八人。签到区比第一场顺畅很多。乔沐提前核对了所有名单,现场工作人员拿到的也都是统一版本的流程。

我在入口处检查授权页面。一位参与者问我:“今天拍照是自愿的吗?”

“是的。你可以参加活动,但不授权拍摄。”

“那如果我只同意拍活动全景呢?”

“也可以,我们会单独标注。”

她点点头,完成签到。

十一点,活动正式开始。手作区域很快坐满了人,运动主题区也有不少参与者。主持人按照新的流程组织交流,没有安排任何固定配对。

我在各个区域巡视。有个男生正在向旁边的参与者介绍自己做的模型。另一边,几个人围着桌子讨论周末徒步路线。

乔沐拿着签到记录走过来。“叶姐,现场情况不错。”

“先别急着下结论。”我看了眼人数,“把每个区域的参与情况记下来,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中午十二点半,商户代表找到我。“叶主管,我们之前谈好的推广环节呢?”

“这次没有集中推销。”

“可是我们付了合作费用。”

“商户展示区已经开放,参与者可以自行了解。”

对方有些不满。“这样能有多少效果?”

我把现场数据给他看。“现在有二十多位参与者在商户体验区停留。你们可以统计实际咨询和购买情况,但我们不能打断整个活动。”

对方看了眼现场。虽然没有达到他预期的宣传方式,但也没有继续争执。

下午两点,活动结束。乔沐把签到表递给我。“六十八人报名,五十五人到场。”

我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下,百分之八十点八八。达标了。

接下来是满意度统计。我和乔沐逐份检查反馈。最后有效反馈显示,满意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一。

姚青禾拿到结果后,脸色比上次好看不少。“这次的现场体验确实改善了。”

我把复盘资料递给她。“我们还整理了参与者对活动内容的建议,下一场会继续调整。”

姚青禾点头。“最后一场,保持这个水平。”

晚上八点,活动物料已经收拾完毕。我在门口核对最后一批设备。祁闻洲走过来。

“结束了?”

“嗯。”

“结果怎么样?”

“到场率百分之八十点八八,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一。”

他看了眼我的记录。“符合要求。”

我把文件夹合上。“这次没有临时换流程。”

“看出来了。”

我笑了一下。“祁总,您今天倒是很放心。”

“因为你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

他把一瓶水递给我。我接过来。“谢谢。”

两个人站在活动区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最后一张桌子搬走。

祁闻洲忽然问:“项目结束以后,有没有时间再一起吃顿饭?”

我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祁总。”

“嗯?”

“你现在还是我的老板。”

他没有继续。“我知道。”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等项目结束再说。”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回公司的路上,乔沐一直在跟我说今天活动的事情,我偶尔应两句。

赞助方发来了第三场的宣传草案。合照下面写着“周末相恋”。我记得那两位参加者,他们在手工桌上借过同一把剪刀。

我点开授权记录,摄影那一栏勾了,公开宣传那一栏没勾。

11

第三场活动的宣传方案,是周一下午送到我手里的。

我打开文件,第一眼就看见了两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女坐在手作区域。一个低头整理材料,另一个正好转过头,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交谈。

宣传标题写着:从兴趣相遇,到周末相恋。

我皱起眉头。这两个人我认识。他们参加过第二场活动。

我只见过他们同桌做手工,散场时各走各的。两个人原本认不认识,后来还有没有联系,我一样也答不上来。

我打开授权记录。两个人都同意活动现场拍摄,但没有同意公开个人关系,更没有同意将照片包装成情侣案例。

我立即给负责宣传的同事打电话。“这两张照片是谁提供的?”

“邵总监那边转过来的,说是合作方准备做宣传。”

“有没有单独的宣传授权?”

“我没看到。”

“那先不要发布。”

我挂断电话,拿着资料去找邵明达。他正在办公室和商务人员讨论赞助方案。看见我进来,邵明达把文件合上。

“怎么了?”

我把宣传方案放在桌上。“这两张照片没有公开宣传授权,不能使用。”

邵明达看了一眼。“只是活动宣传,又不是拿去做其他用途。”

我把两份授权勾选页放在他手边。

邵明达说:“那把情侣改成朋友。”

“先把照片撤了。两个人有没有关系,人家没告诉我们。宣传授权,他们也没给。”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合作方已经定了宣传预算。第三场活动要想顺利完成,就不能总在这些细节上卡着。”

我没有接文件。“那就换一组有授权的照片。”

“现在去哪里找?”

“可以用已经获得授权的活动全景,也可以使用经过匿名处理的满意度反馈。”

邵明达明显不耐烦了。“你知道这会影响多少宣传效果吗?”

“知道。”

“那你还坚持?”

“是。”我看着他,“如果这两个人不同意公开,我们就不能拿他们的照片去换宣传效果。”

邵明达站起来。“你现在负责的是项目,不是来替所有参与者考虑这些事情的。”

我也站起来。“参与者体验本来就是项目的一部分。”

他盯着我。“你不要忘了,公司现在还有经营压力。”

“我没有忘。”我拿起资料,“所以我才更不能让公司因为未经授权的宣传再出现投诉。”

我离开办公室,直接联系宣传同事,要求立即撤下两张照片。对方回复得很快:【已经暂停发布。】

我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我回到工位,邵明达就发来一条消息。

【合作方要求今天确认宣传内容,请尽快给出替代方案。】

我打开文件,重新整理可用素材。

下午四点,赞助方代表通过电话联系我。

“叶主管,听说你们要取消情侣案例?”

“是的。相关参与者没有授权公开照片和关系信息。”

对方把话说得很直。“我们谈合作,谈的就是这次宣传。照片不能发,那三万块赞助也得撤。”

我握着手机。“我们可以提供其他经过授权的宣传内容。”

“我们不需要其他内容。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吸引流量的案例。”

“那很抱歉,这部分无法提供。”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们最好再考虑一下。”

电话挂断。我坐在工位上,把通话情况记进项目记录。

三万元。对现在的禾序互动来说,不是一笔可以随便忽略的钱。

乔沐看见我的表情,走过来。“叶姐,怎么了?”

“赞助方准备撤回三万元。”

她愣住。“因为那两张照片?”

“嗯。”

“那怎么办?”

我看着屏幕。“先把能替代的宣传材料准备出来。”

乔沐有些着急。“可是他们如果真的撤回,我们第三场活动的预算会不会不够?”

“预算不会因此直接超支,但原计划的赞助收入会少一块。”我把原有预算表打开,“我们要重新核算。”

下午六点,祁闻洲来到我的工位。“我听说赞助方提出了新的要求。”

我把情况说明了一遍。他看完授权记录,问:“你确定两个人都没有公开宣传授权?”

“确定。系统里有原始授权记录。”

“宣传材料撤了吗?”

“已经暂停发布。”

“赞助方的态度?”

“如果不公布情侣案例,就撤回三万元赞助款。”

祁闻洲看着文件。“你准备怎么处理?”

“坚持不公开。”

“如果赞助款撤回,项目收入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

“第三场活动的预算要重新核算。”

“已经在做了。”

祁闻洲把文件放回桌面。“明天上午,公司开紧急会议。”

我点头。“好。”

我和乔沐把对外素材中的两张相片撤掉,原稿和授权页留在限制访问的审核记录里。她把两张获得公开授权的全景照放进新版,请我再查一遍。

12

周二上午九点,公司紧急会议开始。会议室里坐了几名部门负责人,桌上放着第三场活动的宣传方案和预算表。

祁闻洲坐在主位。邵明达率先开口。

“我认为这件事还有协商空间。赞助方已经投入了宣传资源,临时取消案例展示,会影响双方合作。”

我把授权记录放到桌上。“这两位参与者没有同意公开照片和个人关系。我们已经暂停发布。”

一名管理人员翻看资料。“能不能重新联系他们,争取一下授权?”

“可以询问,但不能把取得授权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我回答,“如果对方不愿意,我们就不能继续使用。”

邵明达皱眉。“现在已经到了活动最后阶段,再临时更换宣传方案,会影响整体效果。”

我把新的宣传草案打开。“我们可以使用活动现场的全景照片,前提是拍摄范围内的参与者已经授权。还可以展示匿名满意度数据、活动主题和复访情况。”

“这些内容的传播效果,未必比真实配对案例好。”

“但至少不会让参与者觉得自己被擅自定义了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一名管理人员转向祁闻洲。

“祁总,三万元赞助款如果撤回,项目收入会出现缺口。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和对方谈一次?”

祁闻洲翻看了授权记录。“可以谈替代方案,但没有授权的内容,不发布。”

对方有些犹豫。“如果赞助方坚持呢?”

“那就接受对方撤回赞助。”

邵明达问:“三万,最后算谁的?”

祁闻洲把预算里的三万元收入划掉。“算进我这期经营报告。原合同承诺的活动继续办。商务把备用方案联系一遍,对方不同意,就照这个缺口做。”

祁闻洲请财务先把缺口单独列出来,等商务拿到答复后再行确认。

会议结束后,邵明达又叫住了我。

“叶知遥,你现在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邵总监,我没有要求公司放弃赞助。”

“如果你当初愿意稍微变通一下,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变通不等于替别人授权。”

邵明达冷笑一声。“你总觉得自己站在原则上,别人就都错了。”

我看着他。“我只知道,这两个人没有同意公开照片。”

他没有再说话。

下午赞助方确认撤回。财务把三万元列为收入缺口,我和乔沐重排推广项目,先从还没下单的宣传费用里调整。

“叶姐,活动全景照片有三组已经取得单独授权。”

“再核对一次授权范围。”

“好。”

“满意度数据可以用匿名统计,但不能出现个人信息。”

“明白。”

我们忙到下午,替代宣传方案终于完成。我把文件发给祁闻洲。他很快回复:【按这个版本执行。】

晚上七点,我去会议室取打印文件,发现祁闻洲还在里面。桌上摆着整合期经营报告。

我走进去。“祁总,还没下班?”

他抬起头。“你不也没走?”

“我来取文件。”我拿起打印好的宣传方案,看见他面前那张报告时停了一下,“赞助款的事,需要在经营报告里说明吗?”

“需要。”

“会影响你的考核?”

“会有影响。”他说得很平静。

我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其实这件事是我坚持叫停的。”

“我知道。”

“如果你当时要求继续谈,我也会配合重新沟通。”

祁闻洲把笔递过来,让我看报告上的责任人。在“放弃赞助收入”后面签的是他的名字。

“你签你的执行调整。”他说,“这张是我的。”

我把宣传方案放到桌上。“替代内容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过了。”

“那我先回去。”

祁闻洲点头。我走到门口,又听见他叫我。

“叶知遥。”

“嗯?”

“第三场活动,按你认为正确的方式做。”

我看着他。“如果最后的数据不好呢?”

“那就面对真实数据,再找原因。”他停顿了一下,“我不希望公司赢了一次宣传,却失去以后愿意再来的人。”

我没有再说什么。回到工位时,乔沐正在整理最后一份授权表。

“叶姐,祁总同意新方案了吗?”

“同意了。”

她松了口气。“那我们明天就能正式发布了。”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明天开始报名。”

手机上显示,第三场宣传页面已经送审。新版只留下两张已授权的全景图、活动时间和报名入口。

第二天,公司开始核查邵明达经手的资料。行政、人事和项目管理的人调了提交记录、客户邮件、宣传材料流转单和原始授权页。

我交了自己的版本、访谈表和往来邮件。说明只写到我经手的那一步。邵明达转发时怎么想的,那得问他。

核查人员问我:“你能确认这份流程图最初由你制作吗?”

“能。原始文件在项目系统里,创建时间和提交邮件可以对应。”

“邵明达有没有向你说明过会将方案作为他的独立成果?”

“没有。他只说方案属于公司,可以整合。我提出署名问题后,他让我按流程走。”

我把会议纪要和邮件记录交给对方。

关于照片的部分,宣传同事也提交了收到素材的时间和转发邮件。原始授权表显示,两名参与者只同意活动现场拍摄,并未同意公开发布或被描述为情侣。相关记录能够对应到邵明达转发给合作方的材料。

核查人员没有当场作出结论,只通知我后续会按公司制度处理。

下午,邵明达经过我的工位。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桌上的文件夹上。

“资料都交了?”

“按要求交了。”

他沉默片刻。“我做这些,也是想把业务保下来。”

我看着他。“我知道你想保住业务,但不能把别人的成果写成自己的,也不能把访问量写成报名量。”

“你觉得只要数据真实,业务就能保住?”

“至少我们知道自己要解决什么问题。”

邵明达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我没有追上去。核查结果还没有出来,我也不打算靠一场争吵给事情下结论。

乔沐把最后一个报名链接发给我。我点开,选择不授权公开照片,仍然能提交。退出方式和服务说明也都能单独打开。我把这个版本标记为正式发布。

13

第三场活动开始前,我把最终执行表放在了会议桌上。

“所有人再确认一遍。”

乔沐拿着签到名单。“有效报名七十四人,场地已经布置完成,主持流程是最新版本。”

我翻到授权记录。“拍摄授权呢?”

“已经单独确认。没有授权的参与者,不进入公开宣传素材。”

“备用主持流程?”

“也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这次不能再出现第一场活动的情况。

上午九点半,第一批参与者陆续到场。我站在入口处检查签到。十分钟后,乔沐拿着统计表走过来。

“叶姐,已经到场三十七人。”

我看了眼时间。“继续核对,别漏掉重复签到。”

十一点,签到结束。七十四人报名,实际到场六十三人,到场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乔沐朝我比了个手势。

我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先把现场做好。”

活动正式开始后,三个区域同时开放。手作区域安排了简单的体验项目,阅读区域围绕周末书单展开交流,城市探索区域则由工作人员介绍周边路线。参与者可以自由选择。

有人坐下来聊了半小时,有人换了两个区域,还有人主动向工作人员询问下一期活动的时间。

我拿着记录表在现场巡视。一个女孩找到我。

“你好,我想问一下,如果下次还想参加,在哪里报名?”

“活动结束后,我们会在报名页面更新下一期信息。”

“那我可以带朋友吗?”

“可以,只要按照正常流程报名就行。”

她点点头。“今天比我想象中舒服。”

我把这条反馈记下来。不远处,乔沐正在协助主持人调整交流顺序。一切都在正常推进。

中午十二点多,临汀里的合作方代表找到我。“叶主管,今天现场效果不错。”

“谢谢。”

对方看着活动区。“有没有可能在最后环节公布几组成功配对的参与者?这样客户也能看到实际成果。”

我停下脚步。“今天没有安排公开配对。”

“我们只是想做一个简单展示。”

“参与者是否愿意公开关系,需要单独征求同意。”

对方有些为难。“那如果有人愿意呢?”

“可以在取得明确授权后,单独确认使用范围。但不能临时要求所有人参与。”

对方看了看我。“你们这个项目,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希望大家以后还愿意来。”

我继续检查现场。下午一点半,活动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我看到一对参与者在出口附近交谈。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拿出手机。

“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下次有活动可以一起参加。”

另一人笑着点头。他们没有被主持人安排,也没有被要求向任何人证明关系。

我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这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下午三点,活动正式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乔沐拿着统计表跑过来。

“叶姐,六十三人全部完成签到核对。”

“投诉呢?”

“目前没有未处理投诉。有两条建议已经登记,都是希望下次增加活动主题。”

“满意度呢?”

“目前回收的有效反馈,满意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四。”

我接过表格,反复确认了一遍。百分之九十四。后续两场活动都超过了客户要求的百分之九十。

姚青禾走到我旁边。“这次做得不错。”

我看着她。“谢谢姚经理。”

“你们这三场活动,我都看过了。”她把一份统计结果递给我,“第一场到场率百分之五十六,第二场百分之八十点八八,第三场百分之八十五点一。”

我点头。“第一场的问题,我们已经整理进复盘报告。”

“我知道。”姚青禾翻开下一页,“第二场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一,第三场百分之九十四。三场平均满意度百分之八十九。”

她停了一下。“虽然第一场有不少问题,但后面两场的改善是看得见的。”

我没有说话。姚青禾继续道:“我们愿意继续合作三个月。”

我愣了一下。“续约?”

“对。具体合同由双方商务部门对接。”她伸出手,“希望下一个阶段,你继续负责体验策划。”

我握住她的手。“谢谢,我会做好。”

送走姚青禾后,乔沐兴奋地抱住我。“叶姐,我们续约了!”

我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先松开,文件还在我手里。”

她赶紧放开。“这次真的成功了。”

三场账合到一页:有效报名二百二十四人次,签到一百六十四人次。三十八人次回来参加过活动,另有二十一组人都点了同意,才换到对方的联系方式。我顺着每一栏,都能翻回原表。

下午五点,项目总结会在公司召开。祁闻洲坐在主位旁边。我把最终报告投到屏幕上。

从第一场到第三场,每一次调整、每一项支出、每一个结果,都有相应记录。

汇报结束后,祁闻洲没有先评价。姚青禾先开口:“我认可这次的结果。尤其是第二、第三场,参与者反馈明显改善。”

邵明达没有出席这次项目总结会。公司正在核查之前的项目资料,他已经被暂停相关项目管理权限。

祁闻洲看完报告,问我:“如果再做一个季度,你准备怎么调整?”

我翻到下一页。“增加不同兴趣主题,保留自由交流模式。活动前收集参与者偏好,但不强制填写个人关系信息。”

“成本呢?”

“会根据实际报名人数调整场地和人员配置,不提前扩大规模。”

“收入来源?”

“活动基础收入、商户合作费用,以及后续客户续约。”

我逐项说明。祁闻洲听完,点了点头。“可以。”

会议结束时,他叫住我。“叶知遥。”

“祁总。”

“项目结束了。”

我看着他。“嗯。”

他把一份文件递过来。“整合期也快结束了。”

我接过文件。上面是公司下一阶段的组织调整安排。体验策划部门将保留,项目团队不再拆分。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新的岗位安排:体验策略负责人。

我抬头看向他。“这是正式任命?”

“还需要完成最后的组织审批,但岗位和职责已经确定。”

“谢谢。”

祁闻洲看着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我把文件收好。走出会议室时,乔沐正在等我。她看见我手里的任命文件,眼睛一下亮了。

“叶姐,是不是……”

我把文件递给她看。她捂住嘴。“真的升职了!”

我笑着把文件拿回来。“先回去工作。”

“我今天高兴一下都不行吗?”

“可以,别耽误明天的项目。”

乔沐跑回工位去找聚餐地址。我把任命草案收进包里,行政日历上,离三个月整合期结束还有最后几天。

14

整合期最后一天,公司召开了全员会议。

祁闻洲站在会议室前,宣布下一阶段的组织安排。禾序互动保留原有业务团队,体验策划部门正式升级为体验策略部门。我的任命文件也在会上公布。

从今天起,我负责整个部门的项目规划、客户体验和团队管理。

乔沐坐在下面,朝我偷偷竖起大拇指。我忍着笑,继续听会议。

祁闻洲在会上宣布,自己将结束驻场管理,回到景衡商业负责集团运营策略。禾序互动后续由新的经营管理团队负责。

这意味着,我和他之间的直接上下级关系正式结束。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陆续离开。我在整理文件,祁闻洲走到我桌边。

“东西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

“有份交接资料需要你签收。”

他把文件递过来。我翻看了一遍。项目资料、客户联系人、预算执行情况、未完成事项,都列得很清楚。

“没问题。”我签下名字。

祁闻洲收起文件。“以后这家公司就交给你们了。”

我抬头看他。“祁总,你这话听起来像要退休。”

“只是换个岗位。”

“那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停了一下。祁闻洲看着我。“你希望有吗?”

我把笔放下。“工作上肯定有。”

“那工作以外呢?”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也没有催促。过了几秒,我才说:“等你正式离开这里再说。”

祁闻洲点头。“好。”他没有借着离职交接继续聊私人话题。这让我松了口气。

三天后,新的经营管理团队完成交接。祁闻洲正式离开禾序互动,不再参与我的日常工作安排和绩效评审。

我接手部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召开团队会议。乔沐坐在我旁边。我把新季度的项目安排投到屏幕上。

“临汀里的续约项目,还是由原团队负责。乔沐,后续的活动执行你来独立带一次。”

乔沐愣住。“我?”

“对。”

“可是我还没独立负责过完整项目。”

“所以才给你机会。”

她看着我,认真点头。“好,我会做好。”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来自祁闻洲。

【晚上有时间吗?】

我看着屏幕,回复:【有事?】

【想请你吃饭。】

我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以什么身份?】

这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隔很久才回复。

【以一个想重新认识你的人的身份。】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回复:【可以。】

下午我收到了核查通报。把访问量报成报名数、漏写方案原作者、把没获公开授权的照片发给合作方,三件事都列在邵明达名下。公司核减了他的项目绩效,对外项目和管理权限也要交接。

晚上七点,我来到第一次相亲的那家咖啡馆。祁闻洲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看见我,他站起来。“来了?”

“嗯。”

我坐下,看着桌上的咖啡。“你怎么知道我还喝拿铁?”

“上次你点过。”

我拿起杯子。“看来你记性不错。”

“有些事情值得记。”

我喝了一口。祁闻洲没有拿出手机,也没有准备问题清单。他把菜单放到我面前。

“想吃什么?”

“你先说。”

他看着我。“我想吃点东西。你呢?”

“我也想吃。”

他笑了。这次的开场终于不像面试了。

我们聊了些工作以外的事情。他说自己回集团后,工作会比之前忙一些,但会提前安排时间。

我告诉他,自己接下来要负责一个新部门,可能也没有太多空闲。

他说可以互相协调。

我看着他。“如果以后遇到工作和生活冲突呢?”

“先沟通。”

“如果意见不一样?”

“各自说清楚理由,再一起决定。”

“如果我不想调整自己的工作安排呢?”

“那就不调整。”

我忍不住笑了。“祁闻洲,你现在回答问题倒是挺熟练。”

他拿起咖啡。“这次没有准备答案。”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问什么?”

“猜的。”

我放下杯子。“你猜得还挺准。”

他看着我。“叶知遥,我想认真和你交往。”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没有职位,没有条件,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承诺。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在意什么。”

“知道。”

“我不希望以后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我们把私人关系混在一起。”

“可以。”

“也不希望你替我做决定。”

“我会记住。”

我笑了一下。“你最好真的记住。”

他点头。“好。”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急着给彼此许下什么长远承诺,只是约定从今天开始,正式以恋人的身份相处。

回到家后,我打开相亲平台。那条一星评价还在。我点开详情页。平台提供了追加评价的功能。

我在追加评价框里写:【首轮一星保留。复试四星,已能把问题留给对方回答。剩下一星,暂不发放。】

我点击提交。手机提示:【追评成功。】

几分钟后,祁闻洲发来消息。

【看到了。】

我回他:【怎么,祁总对评分有意见?】

他回复得很快。

【没有。】

【四星已经比我预期高了。】

我笑着打字。

【别高兴太早。】

【那一星什么时候给?】

我看着屏幕,回了四个字。

【看你表现。】

他发来一个笑脸。

他又问下周二还能不能见面。我打开行程,周一的会和新团队交接已经排满。我把周二晚上那一格截图给他:【七点以后。这次我点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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