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疼醒的。后脑勺像被人拿凿子往里楔钉子,他伸手一摸,满手黏糊糊的血。
记忆跟着血一块往外涌——上一秒他还在汤臣一品的顶层复式里搂着嫩模开香槟,下一秒天花板塌了,吊灯砸下来,正中脑门。
再睁眼,一间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停尸房,白瓷砖墙,铁皮柜子。陆沉拉开左手第一个抽屉,里面躺着个老太太,脸盖白布,布上绣着二维码,底下小字“扫码领冥币”。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里头是个中年男,嘴里含着一枚铜钱,刻着“天地银行”四个字。陆沉把铜钱抠出来掂了掂,揣兜里了。
墙角有面落地镜,镜面上拿红漆画了个圈,圈里写着“照妖”俩字。陆沉往镜子前面一站,镜子里那张脸冲他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黑牙,比了个中指。
陆沉反手把镜子摘下来,镜面朝墙扣地上了。“操,吓我一跳。”
他靠着墙蹲下来,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拼完整了。诡异复苏了,外面满大街飘着鬼,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墙里嵌的,人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活人蜷缩在安全区里啃压缩饼干。他那些股票、基金、房产、游艇,全他妈成了废纸。
但是。
脑子里“叮”了一声,弹出来一个金色面板:
【诡豪系统激活成功。检测到宿主:陆沉。生前资产总额:1,037,842,562,843.17元。资产转换中——】
【转换完成。当前可用冥符:1,037,842,562,843.17冥符。折合:一万零三百七十八亿冥符。】
陆沉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三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万亿。他上辈子就是万亿富翁,这辈子的冥币存款也他妈是万亿。
【诡豪系统说明:宿主可使用冥符在“诡市”中购买一切诡异物资。当前解锁商店等级:一级。消费升级商店,消费越多解锁越多。】
陆沉搓了搓手,拉开停尸房的门往外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活人。
拐角处冲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手里拿着桃木剑、铜钱串、矿泉水瓶子装的黑狗血。为首那个秃头男看见陆沉,愣了一下:“活的?”
“活的。”陆沉点头,“你们也是?”
“安全区派出来搜物资的。”秃头男拿桃木剑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那边有个诡市,进去买点物资。你哪部分的?看着面生。”
“刚穿越过来的。”
秃头男又愣了一下:“穿越?这年头还有穿越的?”
“有。而且带钱。”陆沉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晃了一下,金光灿灿的数字闪瞎了三个人的眼。
秃头男手里桃木剑差点掉了,后面那个扎马尾的女的嘴张得能塞鸡蛋。“个十百千万……万亿?你他妈是诡豪?”
“诡豪?”陆沉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诡异复苏之后活人的钱全没用了,但是有些人手里攒了一堆冥符——死人烧的那种,地府发的,诡市里能花。攒得多的就叫诡豪。”秃头男咽了口唾沫。
“但你这……万亿?整个华东安全区所有诡豪加起来都没你零头多。”
陆沉笑了。他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别人屯粮他屯钱,别人恐慌他抄底。活人的钱没用了?死人钱也是钱。
“带我去诡市。”陆沉拍了拍秃头男的肩膀,“今儿你们三位的消费,我买单。”
秃头男腿一软,差点给他磕一个。
诡市开在两条街外的地下车库里,入口挂着两盏白灯笼,灯笼皮是人脸做的,五官还会动。守门的俩阴兵,一个牛头一个马面,手里拿着扫码枪——黄泉科技出品,支持冥符扫码支付。
牛头拿扫码枪对准陆沉的系统面板扫了一下,“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来余额数字。牛头盯着看了三秒钟,扭头跟马面嘀咕了两句,齐刷刷往两边退了一步。
“贵客,里面请。”
诡市里头跟商场差不多,摊位一排一排的。左边摊卖冥器,iPhone 999代,烧给死人用的,能跟地府视频通话。右边摊卖诡符,黄纸朱砂画的,贴脑门上能挡一次鬼掐脖子。
再往前是卖阴兵的,一排排小鬼蹲在笼子里,胸前挂价签。最便宜的五十冥符一个,高级点的五千、五万、五十万不等。
陆沉蹲下来看了看,五十冥符那种瘦得跟竹竿似的,牙都是豁的。五千的壮实一些,能听懂人话。五十万的穿黑甲拿刀,标签写着“百战阴兵·精锐”。
陆沉扭头问摊主:“最高级的阴兵多少钱?”
摊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多少预算?”
陆沉把系统面板亮出来。摊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赶紧从摊底下掏出来一本精装册子:“贵客您看这本,最高端的货,阴将级,能指挥一百个普通阴兵,自带战术AI,生前都是打过仗的,五百万冥符一个。”
陆沉看了一眼数字,扭头问秃头男:“这价格公道吗?”
秃头男嘴哆嗦了半天:“公、公道……吧?市面上阴将一般卖三百万到八百万不等,五百万算中等偏上……”
“行。”陆沉点了点头,“先来二十个。”
摊主张大了嘴:“多、多少?”
“二十个。”陆沉把冥符划过去,一亿冥符到账。摊主当场跪了,从摊底下搬出来二十个贴着封条的黑铁箱子。
开了封之后齐刷刷站成一排,黑甲长刀,杀气腾腾。陆沉转了一圈,挨个拍了拍肩膀:“好好干,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阴将们互相看了一眼,单膝跪地,齐声喊了句:“主公!”
这一嗓子把诡市里其他摊位全震了。旁边卖冥器的老板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回去赶紧把压箱底的好货全摆出来了。
卖诡符的老板隔着摊位喊:“贵客!看看我这个!金光护身符,能挡五阶诡物全力一击!给您打八折!”
陆沉扭头走过去:“能挡五阶?几阶的诡物最厉害?”
“九阶!九阶是大诡,整个华东就出过一头,安全区派了一个团进去围剿,回来仨人。”老板把符纸往他面前推。
“不过平时遇不着九阶,五阶就够要命了,我这符您来几张?”
“来一百张。”
老板当场抽过去了。
陆沉花了一千五百万冥符把诡市扫了一遍。阴将二十个,精锐阴兵五百个,金光护身符一百张,冥器若干,还买了一座“阴宅”。
诡市房产中介推荐的那套,汤臣一品同款户型,盖在酆都城二环,推开窗户能看见忘川河景,物业是牛头马面巡逻队。
秃头男跟在他屁股后面帮忙拎东西,嘴就没合上过:“陆、陆哥,您这消费速度,整个安全区的物价都得让您抬起来。”
“抬就抬呗。”陆沉把最后一张金光符塞进兜里,“我问你,安全区现在最缺什么?”
秃头男想了想:“粮食、药品、武器,都缺。但最缺的是能打的。安全区外面围了几十万头诡物,三四级的成片,五级往上的偶尔冒出来,护卫队打五级的得死一片人。”
“您买这二十个阴将,随便拉出去一个都能顶一个护卫队。”
陆沉眯了眯眼。他上辈子干房地产的,最懂一件事:地段决定价值,稀缺决定定价。 在诡异复苏的世界里,什么最稀缺?能打的东西最稀缺。
“安全区的地皮,现在归谁管?”
秃头男愣了一下:“归管委会。管委会主任姓钱,以前是国土局的,复苏之后把持了物资分配权。新来的想进安全区定居,得给他交地皮税,一个月五十冥符。交不起的滚出去喂诡物。”
陆沉点了点头。五十冥符一个月,够黑的。一个普通阴兵才五十冥符,合着活人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条小鬼。
“走,回安全区,我去会会这位钱主任。”
秃头男腿又软了:“陆哥,钱主任手底下养着五百个护卫队,还有三个诡豪给他当狗腿子,您这二十个阴将虽然能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钱主任本人是四阶诡人,半人半诡,一巴掌能拍死一头五级诡物。”
陆沉笑了。“四阶?半人半鬼?”
他拍了拍秃头男的肩膀:“兄弟,你知不知道我在上辈子是怎么对付开发商的?你跟他讲道理的时候,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的时候,他跟你讲法律。你跟他讲法律的时候——”
秃头男愣愣地听着。
“你直接把他的地皮买下来,让他滚蛋。”陆沉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安全区管委会收冥符还是收现金?”
“收、收冥符……”
“那不就结了。”陆沉把系统面板又亮出来晃了晃,“老子有的是冥符。 ”
秃头男当场给跪了,仨人齐声喊了句:“陆哥牛逼!”
陆沉把仨人拽起来:“别急着喊。回安全区之后帮我办件事——把安全区里所有交不起地皮税的、被钱主任赶出去的、在外面搭窝棚的活人全统计一遍。有多少人,什么技能,缺什么物资,列个单子。”
秃头男挠头:“您要这个干啥?”
陆沉咧嘴一笑:“我要开一个新安全区。 钱主任收五十冥符一个月?我收五冥符。他的护卫队拿土喷子?我配阴兵。他让活人住窝棚?我盖楼。他拿人当韭菜割?我把根给他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整整齐齐的二十个阴将、五百个精锐阴兵,大手一挥:“出发,回安全区。路上遇见诡物,给我抓活的。我缺看大门的。”
阴将们齐声应和,五百阴兵列队开拔。路上蹿出来一群三四级的诡物,阴将们手起刀落剁了一半,剩下的拿绳子一捆,跟串蚂蚱似的拖着走。
陆沉走在队伍最前面,嘴里哼着歌。系统弹了个提示:
【商店升级进度:已消费冥符 1,520,000,000。距离下一级商店解锁还差 48,480,000,000冥符。】
【新功能预览:阴兵养成系统、诡物驯化图鉴、跨区贸易通道、地府银行理财。】
陆沉看了一眼“地府银行理财”,底下小字写着“年化收益率18%”。他把提示划掉,扭头冲秃头男喊:“你们那个钱主任,他贪了多少冥符你知道吗?”
秃头男掰手指头算了算:“干了快一年了,一个月收上来至少五十万冥符,加上倒卖物资、卖进区名额、跟诡豪抽成,少说攒了几千万了。”
陆沉“嘁”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几千万?我零头的零头。”
远处安全区的围墙已经能看见了,水泥墙上拉了铁丝网,门口站着俩扛土喷子的护卫队。看见陆沉这一大帮人过来,土喷子端起来了:“站住!哪个部分的?”
陆沉往前走了两步,把系统面板怼到那俩人脸上。“告诉你们钱主任,新来的诡豪,买了你们整个安全区的地皮。 让他收拾收拾滚蛋。”
护卫队那俩人盯着面板上那串零看了十秒钟,手一松,土喷子掉地上了。
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
【新任务已刷新:吞并华东安全区。奖励:冥符×50亿,阴将×50,诡王级打手×1。】
陆沉把任务划掉,回头冲阴将们扬了扬下巴:“开门。”
阴将一刀劈开安全区大门,五百阴兵鱼贯而入。陆沉跟在后面溜达进去,嘴里吹着口哨。
他心里清楚得很——万亿冥符听着唬人,但诡市就那么大,好东西就那么多,花完就没了。真想在诡异复苏的世界里当长久诡豪,得把冥符换成能下金蛋的鸡。
安全区就是那只鸡,活人就是金蛋,地盘就是印钞机。钱主任?工具人罢了。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掰手指头算账:新安全区收五冥符一个月的管理费,一万人就是五万冥符一个月,一年六十万。加上物资倒卖、阴兵出租、诡物养殖、地府贸易通道开通之后的关税抽成——一年稳定入账几千万轻轻松松。
他妈的,这生意比上辈子搞房地产还稳。
“系统,”陆沉一边走一边问,“那个地府银行理财,投一百亿进去,年化18%,一年利息就是十八亿冥符?”
【正确。】
“十八亿够我养多少阴将?”
【当前市场价:可购买阴将×360个,或精锐阴兵×36000个。】
陆沉舔了舔嘴唇。三万六千个精锐阴兵,整个华东安全区活人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到时候别说钱主任,整个省的诡物他都能扫平。
“投。”陆沉把一百亿冥符划进理财账户,“先来一百亿的。”
【理财购买成功。当前持仓:100亿冥符。预计年化收益:18亿冥符。】
陆沉拍了拍手,扭头冲秃头男喊:“老秃!以后你跟着我干,岗位:新安全区管委会副主任。工资一个月五千冥符,年底分红另算。”
秃头男当场哭出来了,鼻涕泡都冒出来了:“陆哥!亲哥!我老秃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陆沉摆了摆手:“别急着表忠心。先把钱主任给我叫出来,我跟他说两句。”
安全区管委会大楼门口,钱主任已经等着了。五十来岁,油头,啤酒肚,手里攥着一串冥玉貔貅,身后站了三个诡豪狗腿子,再后面是五百护卫队,乌泱泱一片人。
钱主任拿鼻孔看了陆沉一眼:“听说你想买我的地盘?”
陆沉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钱主任一米八五,陆沉一米七八,仰得脖子疼。
“不买。”陆沉说。
钱主任愣了一下:“那你带这么多人来?”
“我来通知你一声。”陆沉把系统面板亮出来,怼到他脸上,“这地盘我买了。冥符已经打进管委会公账了,你查一下余额。从今天起,安全区管委会主任是我的人,你——退休了。”
钱主任看了一眼面板上的万亿余额,脸绿了。他又看了一眼陆沉身后那二十个阴将和五百精锐阴兵,腿开始哆嗦。
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五百护卫队——那帮人已经默默把土喷子放下来了,其中一个还冲陆沉比了个大拇指。
钱主任嘴哆嗦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你这是……明抢……”
“抢?”陆沉乐了,“钱主任,你在安全区收五十冥符一个月的地皮税,活人交不起就把人赶出去喂诡物,你管这叫什么?这叫抢劫。 我拿冥符买你的地盘,还给你留了退休工资,你管这叫什么?这叫福报。 ”
他拍了拍钱主任的肩膀,声音压低了:“钱主任,你贪了多少我心里有数。把账本交出来,我让你体面退休,每个月还给你发五百冥符养老。不交——”
他回头看了一眼阴将们。“看见那帮黑甲兄弟没有?他们饿好几天了。你猜他们吃不吃人?”
钱主任“噗通”一声跪下了,账本双手举过头顶。陆沉接过来翻了翻,扭头递给秃头男:“老秃,拿着,回头把账上亏空全算出来,该追的追,该罚的罚。”
秃头男捧着账本,眼泪汪汪的:“陆哥,那钱主任咋处理?”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钱主任,想了想:“让他去新区门口当迎宾。每个月五百冥符,包吃包住。干得好年底双薪。”
钱主任磕头如捣蒜:“谢谢陆总!谢谢陆总!”
陆沉没再理他,迈步往管委会大楼里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老秃,新区改名。别叫华东安全区了,难听。”
秃头男问:“那叫什么?”
陆沉想了想,咧嘴一笑:
“诡豪新区。 门口立个牌子,写清楚:入区管理费一个月五冥符,交不起的可以按揭,拿劳动抵。新区提供就业岗位、阴兵安保、金光符保险、地府理财咨询。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
秃头男拿小本本记下来,记完了又问:“陆哥,咱们第一步干啥?”
陆沉往管委会主任的老板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那枚从停尸房中年男嘴里抠出来的铜钱,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
“第一步,把安全区外面窝棚里那帮人全接进来,管饭管住,登记造册。第二步,拉出去干活——清诡物,掏诡核,搞养殖。 诡核能卖钱,诡物能驯化,养殖场搞起来又是一笔进项。”
他顿了顿,把铜钱往桌上一拍。
“第三步,等我把这万亿冥符花出去一半,商店升到顶级,买它几百个阴将、几万个阴兵,把整个省扫平。然后——”
系统弹了个提示:
【检测到宿主野心值超标。提前解锁跨省贸易通道。新世界预览:酆都鬼市·全国总代理。】
陆沉把提示划掉,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然后,把生意做到地府去。 ”
(全文完)
下一卷预告:《诡豪新区上市记》——陆沉把安全区搞成了股份制,活人拿工龄换股权,阴兵搞绩效考核,钱主任当迎宾成了网红打卡点。当其他安全区还在为几箱压缩饼干打生打死的时候,陆沉已经在酆都鬼市开了分店,跟阎王爷谈笑风生。阎王爷问他:“你这万亿冥符到底哪来的?”陆沉掏出系统面板:“上辈子搞房地产攒的,您信吗? ”
秃头男拿着小本本愣了半天:“陆哥,那这新区……咱们叫啥名?就‘诡豪新区’四个字?”
“四个字够了,好记。”陆沉把脚从桌上放下来,“你先把窝棚区那帮人接进来,我出去转一圈。”
“您上哪去?”
“诡市。”陆沉把铜钱揣回兜里,“刚想起来个事,钱主任那账本上写着,他每个月往诡市一家冥器店打三百万冥符,名目是‘采购费’。一家冥器店一个月卖三百万的货?卖的是金条做的棺材板?”
秃头男眼珠子转了转:“那家店叫啥?”
“黄泉一条龙。”陆沉站起来,“你去干活,我去会会这个一条龙老板。”
诡市地下车库白天也开着,白灯笼换成黑灯笼,人脸皮上的五官闭着眼打盹。陆沉带了四个阴将当保镖,往黄泉一条龙店门口一站,店门脸不大,玻璃柜台里摆着几排冥器,最显眼的位置供着一尊半人高的铜香炉,炉身上刻着四个字:“有求必应”。
店老板是个瘦高个,姓孙,外号孙猴子,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看见陆沉进来先堆笑:“贵客要什么?本店新到一批黄泉牌充电宝,充一次能烧给底下人用七天——”
“钱主任让我来的。”陆沉一屁股坐在柜台前面的凳子上,“他退休了,让我来对一下账。”
孙猴子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马上又活泛了:“对对对,钱主任昨天打过电话了,说以后由您接洽。账好说,这个月的三百万已经走完流程了,您看是现金还是转账?”
陆沉没接话,手指头敲着柜台面,当当当敲了七下。“孙老板,我问你个事。你一个月出货三百万,货从哪进的?”
“黄泉批发市场,南郊那个,有正规发票。”
“发票拿出来看看。”
孙猴子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沓黄纸发票,每张上面盖着酆都财税局的公章。陆沉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头停了。
“这公章不对。”他把发票拍在柜台上,“酆都财税局的章,外圈应该有三道防伪纹,你这个只有两道。假发票。”
孙猴子的笑这下彻底僵了。
陆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扭头冲阴将抬了抬下巴:“把店封了,货扣了,人带走。”
两个阴将一左一右把孙猴子从柜台后面架出来。孙猴子脚都离地了,嘴里还在喊:“陆老板!陆老板您听我解释!发票是假的但货是真的!我上家给我的就是假发票,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陆沉从兜里掏出钱主任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怼到他脸上,“钱主任每个月给你打三百万,你给他返多少?”
孙猴子不嚎了。
“返一半。”陆沉把账本合上,“一百五十万冥符一个月,一年一千八百万。钱主任贪了几千万,合着全是你这儿洗出来的。”
孙猴子不嚎了,改哆嗦了。
“我不追究你。”陆沉站起来,拍了拍孙猴子的肩膀,“但你得帮我办件事。钱主任洗钱的上家是谁?你这假发票从谁手里拿的?”
孙猴子咽了口唾沫:“黄泉批发市场的赵老板,赵四指。他手里有刻章的机器,酆都财税局、地府银行、酆都房产局,全套公章都能刻。钱主任的假发票全是他供的。”
陆沉扭头就走。
黄泉批发市场在南郊,露天搭的铁皮棚子,一排排摊位上堆着黄纸、元宝、纸扎别墅。赵四指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门口挂着“正宗黄泉货源”的牌子。
陆沉带着阴将走过去的时候,赵四指正蹲在地上给一沓子冥币盖戳。抬头看见来了一群黑甲兵,手里戳子掉地上了。
“赵老板。”陆沉蹲下来,跟他平视,“钱主任进去了,你的事发了。”
赵四指脸刷白:“我、我就是个小刻章的……”
“小刻章的?”陆沉从怀里掏出那沓假发票拍在他摊位上,“酆都财税局、地府银行、酆都房产局、黄泉市场监管局,你刻了至少七套假公章。钱主任拿你的假发票洗钱,你抽多少?”
赵四指抖得跟筛糠似的:“三、三成……”
“一年多少流水?”
“钱主任那条线……一年一千八百万,我抽五百四十万。还有别的客户,总共一年两千多万……”
陆沉点了点头,站起来。赵四指以为没事了,刚想松口气,陆沉回头补了一句:“你刻章的手艺不错,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赵四指愣住:“啥、啥机会?”
“我新区要办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施工许可、阴阳两界通行证。全套证照你帮我刻。”陆沉把赵四指从地上拎起来,“刻得好,你以后就是我新区市场监管局局长。刻不好——”
他指了指阴将。
赵四指当场磕了一个:“陆老板您说刻啥我刻啥!我刻章刻了二十年,酆都鬼门关的章我都能给您刻出来!”
“鬼门关的先不急。”陆沉把他往市场外面推,“先跟我回新区,把窝棚区那帮人的身份登记表做出来。”
赵四指跟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陆老板,我那摊上的刻章机……”
“搬走,全搬新区去。以后你就是体制内的人了,吃公家饭。”
赵四指眼泪都快下来了:“陆老板,我刻了半辈子假章,没想到还有转正的一天。”
陆沉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年底评先进。”
回到新区的时候,秃头男已经把窝棚区的人接过来了。围墙外面黑压压站了三百多号人,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手里拎着破包袱皮,眼睛里全是警惕。
陆沉站到围墙根底下一个水泥墩子上,清了清嗓子:“各位!我是诡豪新区管委会主任陆沉。从今天起,你们不用住窝棚了,新区里面有空房,一家一间,管吃管住,一个月交五冥符管理费。交不起的可以按揭,拿劳动抵。新区有活干,清诡物、掏诡核、盖房子、修路,干一天管三顿饭,月底发冥符。”
底下人面面相觑。一个老头拄着棍子走出来:“你说管吃管住,真假的?钱主任那会儿也这么说,把我们骗进去关了三天,挑走三十个壮劳力喂了诡物,剩下的又撵出来了。”
“钱主任已经退休了。”陆沉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蹲在门口迎宾台后面端茶倒水的钱主任,“看见没?就那位,现在一个月五百冥符,包吃包住,负责给进区的人倒茶。”
钱主任端着茶壶站起来,冲老头鞠了个躬:“老哥,以前是我不对,您喝茶。”
老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棍子都掉了。
陆沉接着喊:“还有谁不信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但走了之后别后悔——新区第一批住户,以后享受股权分红。新区年底搞股份制,住户按工龄分股权,股权年年有分红。第一批入住的,工龄从今天算起。第二批入住的,从下个月算。第三批——”
他话没说完,底下人已经开始往里挤了。老头拄着棍子跑得比年轻人还快,边跑边喊:“我第一批!我第一批!”
秃头男拿着小本本在旁边登记,笔都快写冒烟了。登记到一半突然抬头:“陆哥,新区里面就三栋楼,住不下三百号人啊。”
“先把仓库腾出来,上下铺。明天开始盖楼。”陆沉从兜里掏出冥符卡,“赵四指,你带人去诡市进建材。黄泉建材市场有卖预制板的,烧给死人用的那种,承重好,防火防潮。先拉五百方的货回来。”
赵四指蹲在墙角刻章,头也不抬:“陆老板,预制板得用冥符结算,五百方大概两百万冥符。”
“划。”
赵四指愣了一下:“您不问问价?”
“问什么价,你是我市场监管局局长,你报多少我批多少。但有一条——”陆沉蹲下来看着他,“你报的价里要是掺了水分,我查出来之后把你刻章的那只手剁了喂诡物。”
赵四指哆嗦了一下:“绝对公道!我拿脑袋担保!”
当天晚上,新区门口立起来一块大木牌子,陆沉亲自拿红漆写的:
诡豪新区管委会公告(第一号)
一、入区管理费:5冥符/月。
二、管吃管住,劳动抵费。
三、新区设管委会、市场监管局、阴兵安保队、诡物清剿队。
四、钱主任负责迎宾倒茶,服务态度不好可以投诉,投诉一次扣五十冥符。
五、以上解释权归陆沉所有。
牌子立好之后,秃头男凑过来小声问:“陆哥,解释权归您所有这句话我懂,但为啥要特意写上去?”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漆:“这叫免责条款。以后谁闹事我收拾他,他拿公告出来跟我掰扯,我就拿这条堵他嘴。”
秃头男竖了个大拇指:“高。”
系统弹了个提示:
【诡豪新区入住人数突破300。信仰值开始产生。当前信仰值:300/1000(每日消耗冥符可转化为信仰值,信仰值可兑换特殊商店商品)。】
【商店升级进度:已消费冥符 1,520,000,000 + 200,000,000(建材采购)。距离下一级商店解锁还差 48,280,000,000冥符。】
陆沉看了一眼那个缺口,扭头问秃头男:“新区里三百号人,一天吃多少?”
“管饱的话,一天大概三千冥符的伙食费。”
“太省了。”陆沉把冥符卡划过去,“一天吃一万冥符的,加肉。从诡市进五级诡物的肉,那玩意儿吃完了长力气。”
秃头男嘴又合不上了:“五、五级诡物的肉?那个一斤五十冥符……”
“三百号人一天吃两百斤,一万冥符。一个月三十万。一年三百六十万。”陆沉掰手指头算完了,“不贵。人吃好了才能干活,干活才能掏诡核,诡核卖钱才能回本。这叫人力资本投资,你以前干哪行的?”
秃头男挠头:“我以前在菜市场杀鱼的。”
“杀鱼的?行,以后新区食堂归你管。岗位:后勤处处长。工资翻倍。”
秃头男当场又哭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陆沉还没起床,秃头男就拍门:“陆哥!出事了!外面来了一帮人,说是隔壁天元安全区的,来了三辆装甲车,架着机枪,说要见你。”
陆沉裹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天元安全区?没听说过。”
“比咱华东安全区大五倍,主任姓方,外号方阎王,手下养着两千护卫队,有装甲车和迫击炮。他们说要跟您谈‘区域合作’。”
陆沉把被子掀了,穿上外套往外走:“带了多少人?”
“来了二十来个,为首的叫方阎王的副手,姓周,带着一挺重机枪。”
陆沉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围墙外面停着的三辆装甲车,车顶上确实架着挺重机枪,枪口对着新区大门。为首的是个板寸头,穿黑皮夹克,嘴里叼着雪茄,看见陆沉出来,拿手指头弹了弹雪茄灰。
“你就是陆沉?”
“我是。”
“方主任让我来传个话。”板寸头往新区围墙上一指,“你这新区开在我们天元的地盘上了。这一片原来归我们管,钱主任每年给我们交两百万冥符的保护费。现在钱主任退休了,这钱得你交。一年四百万,涨价了。”
陆沉歪了歪头:“四百万?”
“四百万。交不上就滚蛋,你这三百号人我们收编了,当外围劳动力使。”板寸头拿雪茄点了点陆沉胸口,“方主任说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陆沉点了点头,扭头冲门里喊:“老秃!咱们账上还有多少冥符?”
秃头男跑出来翻了翻账本:“还有……一万多亿。”
板寸头叼着雪茄的嘴张了张,雪茄差点掉了。
陆沉拍了拍板寸头的肩膀:“回去跟你们方主任说一声,天元安全区的地皮,我买了。让他开个价。五百亿够不够?不够再加。”
板寸头的雪茄掉地上了。
“你、你说啥?”
“我说,你们天元的地盘,我买了。”陆沉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不过买之前我得先去你们那儿考察一下。回去跟方主任说,明天我亲自上门拜访,谈收购的事。让他把账本准备好。”
板寸头愣了半天,弯腰把雪茄捡起来,塞回嘴里,转身上了装甲车。车门关上前回头喊了一句:“你真要买?”
“真买。”
装甲车轰轰轰开走了。秃头男腿又开始软:“陆哥,方阎王手下两千护卫队,四阶诡人就有五个,您真要跟他谈收购?”
陆沉把外套领子整了整,回头冲新区里喊了一声:“阴将集合!明天跟我出趟差!”
二十个阴将从仓库里冲出来,黑甲长刀,列队站好。
“明天去天元,不带刀。”陆沉摆了摆手,“带账本。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恶意收购。”
系统弹了个提示:
【新任务刷新:收购天元安全区。奖励:冥符×200亿,阴将×100,诡王级打手×1,跨省贸易通道正式开通。】
陆沉把提示划掉,咧嘴笑了。
“方阎王?这名起得不行。回头给他改个名,叫方小方。听着亲切。”
第二天上午,陆沉带着二十个阴将、秃头男、赵四指,开着一辆从诡市租来的黄泉大巴,浩浩荡荡往天元安全区去。
大巴车身上刷了一行字:“诡豪新区商务考察团”。车门旁边贴了张二维码,底下小字:“扫码关注新区公众号,领取五冥符新人红包”。
天元安全区离得远,大巴开了两个钟头。路上遇见三拨拦路打劫的诡物,阴将们下去活动了活动筋骨,抓了活的捆在车顶上。到天元围墙根底下的时候,车顶上已经串了二十来头三四级诡物,挤挤挨挨地嚎。
天元围墙比华东的高一倍,水泥墙上通了电,每隔十米一个机枪口。大门开着,门口列了两排护卫队,荷枪实弹,装甲车堵在门中间,只留了个人能过的缝。
板寸头站在门口等着,雪茄换了一根更粗的,拿手一指陆沉:“方主任在会客室等你。你带这么多人进去?”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阴将们:“他们不进。我带了俩会计,一个市场监管局长,加我仨人。够给面子吧?”
板寸头扫了一眼秃头男和赵四指,俩人一个拎着算盘一个拎着刻章包,确实像跑业务的。板寸头一挥手,侧身让了条路。
会客室在管委会三楼,方阎王坐主位,身后站了五个穿黑西装的,个个太阳穴鼓着,身上飘着一层淡青色的诡气。四阶诡人,五个。桌子对面摆了三把椅子,给陆沉留的。
方阎王五十来岁,国字脸,眉毛粗得像拿炭条画的,手里捏着俩铁核桃,转得咔咔响。看见陆沉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陆沉坐下了。秃头男坐他左边,把算盘往桌上一搁。赵四指坐右边,刻章包放腿上,手搁包里攥着刻刀,脑门上一层汗。
方阎王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听说你要买我的地盘?”
“有这个意向。”陆沉把冥符卡掏出来放桌上,“方主任开个价。”
方阎王笑了,铁核桃转得更快了:“年轻人,你知道我这儿多少资产?两千护卫队,五辆装甲车,三辆迫击炮车,弹药库两座,粮库五座,还有底下四个附属卫星据点。你一张冥符卡就想买?”
“所以让您开价嘛。”陆沉翘起二郎腿,“您说个数,我听听。”
方阎王伸出一巴掌:“五千亿冥符。打包,不还价。”
秃头男在旁边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凑到陆沉耳边小声说:“陆哥,他这数至少虚了十倍。天元一年营收撑死了两三百亿冥符,扣掉开销能剩五十亿就不错。五千亿?他按五十年回本算的,还是满打满算不砍价那种。”
陆沉点了点头,冲方阎王笑了一下:“方主任,五千亿太高了。我给您算笔账——您这围墙通电,一个月电费多少?”
方阎王愣了一下:“电费……二十万冥符左右。”
“二十万。门口两排护卫队,我数了三十个人,按市价一个护卫队一个月五百冥符算,一万五。装甲车油耗,五辆一个月少说十万。迫击炮车三辆,保养加弹药,一个月三十万打不住。再加管委会开工资、食堂开销、武器折旧——”陆沉掰手指头算得飞快,“您一个月净开销八十万冥符起步。一年九百六十万。”
方阎王转核桃的手停了。
“您那四个卫星据点,我路上路过看了一眼,三个破得连围墙都塌了半截,人住得跟叫花子窝似的。您要是真有钱,能让人住成那样?所以您这五千亿的报价里,至少四千亿是水分。扣掉水分,您这盘子实际值个八百到一千亿冥符。我说得对不对?”
方阎王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拍:“你查我账?”
“不用查。我干房地产出身的,看一眼围墙高度、护卫队编制、装甲车油耗,再拿脚把周围几个据点一踩,成本模型就出来了。”陆沉从兜里掏出钱主任那本账本,往桌上一推,“顺便说一句,您跟钱主任那点往来我也翻过了。钱主任每年给您两百万保护费,走了三笔账,其中一笔是拿假发票冲的。假发票哪来的?赵局长,你跟方主任说说。”
赵四指从包里掏出一沓黄纸发票,手哆嗦着抽出一张递过去:“方、方主任,这章……是我刻的。您去年那笔八十万的保护费走的就是这张票。”
方阎王脸色变了。
陆沉把发票接回来,在桌上展平了:“方主任,拿假发票冲账这事吧,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财务不规范,往大了说叫逃税。逃税这事归酆都财税局管,您猜酆都财税局查下来,罚多少?”
方阎王不转核桃了,拿手指头敲桌面:“你威胁我?”
“不不不,我帮您。”陆沉把发票收起来揣兜里,“我给您两个选择。一,我拿一千亿冥符把您这盘子收了,您拿着钱退休,我给您留个顾问头衔,每个月发五千冥符养老。二,我拿五十亿冥符去酆都财税局把您举报了,等他们把您罚干净了,我再来收——那时候您可就没退休工资了。”
方阎王瞪了他半天,扭头看了身后五个四阶诡人一眼。五个诡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身上诡气浓了一层。
陆沉没动,从兜里摸出铜钱在手指头上转。
秃头男在一边吓得算盘都快捏碎了,赵四指已经开始闭眼念往生咒了。
方阎王开口了:“我要是不卖呢?你外面就二十个阴将,我这五个四阶,一只手能捏死你。”
“巧了,我正想说这个。”陆沉把铜钱往桌上一拍,“您这五个四阶,确实厉害。但我那二十个阴将,每一个都是五阶水准,您五个四阶打二十个五阶,数学您自己算。而且——”
他指了指赵四指:“赵局长,你跟方主任说说,你那包里还有什么。”
赵四指哆哆嗦嗦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一枚铜制公章,刻着“酆都财税局稽查专用章”。当然也是假的,但刻得跟真的一样,连防伪纹都齐了。
陆沉把公章拿起来在方阎王面前晃了晃:“方主任,您要是今天不签字,明天我就拿这枚章给您开一张‘涉嫌逃税’的立案通知书。到时候我这二十个阴将往您围墙根底下一站,把稽查通知往墙上一贴——您猜您那两千护卫队里,有多少人愿意陪着您一块挨罚?”
方阎王盯着那枚公章看了十秒钟,然后慢慢把铁核桃放桌上了。
“一千亿,少了点。”
陆沉笑了:“一千二百亿。多出来的两百亿算我买您那辆迫击炮车和弹药库的。您退休之后要是闲得慌,我新区安保队还缺个总教练,您来带带新人,一个月再给您加两千冥符。”
方阎王嘴抽了抽:“你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甜枣比巴掌大就行。”陆沉站起来,把手伸过去,“方主任,签合同?赵局长把公章都带来了,一式三份,墨都研好了。”
方阎王看着桌上那枚假公章,又看了看陆沉身后那俩一个拎算盘一个拎刻章包的活宝,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把章拿起来,往合同上摁了。
摁完之后他嘟囔了一句:“我当了三年方阎王,让人拿假章给逼降了。”
“不是逼降。”陆沉把合同收起来,拍了拍方阎王的肩膀,“是战略重组。以后天元安全区改名叫‘诡豪新区天元分号’。您还是管委会顾问,级别不变,待遇不变,就是上面多个人管着。我跟您保证,一年之内,天元分号的营收翻三倍,您年底分红比您现在贪的还多。”
方阎王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没绷住,往上翘了一点。
当天下午,陆沉在方阎王原来的办公室开了个会,天元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全到场。陆沉站台上讲了三件事。
“第一,天元分号从明天开始改作息,早八晚五,中间管一顿饭。食堂标准提到每人每天三千冥符,加肉。”
底下人交头接耳。
“第二,所有护卫队成员底薪翻倍。多出来的钱从哪来?我出。新区总部给天元分号注资一百亿冥符做改造资金,围墙加固、通电线换新、据点翻修,下个月开工。”
底下有人开始鼓掌了。
“第三,”陆沉把方阎王拉到身边,“方顾问以后专门负责新兵训练,不用再操心财务了。账本交给总部派下来的财务组管,每个月公开公示,大家都能查。”
方阎王嘴角抽了抽,但没说话。他清楚得很,陆沉这三板斧下去,天元的人心全归了新区。他要是敢说个不字,底下人第一个把他掀了。
散会之后,系统弹了提示:
【天元安全区收购完成。当前下辖:诡豪新区总部(华东)、天元分号。总人口:约2800人。阴兵编制:750。阴将:20。】
【新任务已刷新:整合区域势力,消灭或收编周边安全区≥5个。奖励:冥符×1000亿,阴将×200,诡王级打手×1,地府贸易通道开通。】
陆沉把提示划掉,扭头问方阎王:“周边还有几家安全区?”
方阎王掰手指头:“大小加起来七八家吧,最大的是北边的‘铁壁’,主任姓孙,手下三千多人,六阶诡人坐镇,坦克有两辆。最小的是西边‘幸福里’,就三百来人,主任是个老太太,人不错。”
陆沉点了点头,冲秃头男招了招手:“老秃,把地图拿来。方主任,你给我标一下,哪家能谈,哪家得打。”
方阎王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突然笑了:“你小子胃口够大的。行,我给你标。但铁壁那家你悠着点,孙铁壁那人油盐不进,他那个六阶诡人是他亲弟弟,真敢跟你动手。”
“六阶?”陆沉舔了舔嘴唇,“六阶的诡人,能打过我的诡王级打手不?”
方阎王愣住:“什么诡王级?”
陆沉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诡王级打手×1”的奖励提示,咧嘴笑了。
“快了。等我先把周边那几家小的收拾利索,凑够任务条件,我手里就能多一张牌。”他把地图铺桌上,拿笔在铁壁的位置画了个圈,“到时候让孙铁壁跟他弟一块来,我让他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秃头男在旁边小声嘟囔:“陆哥,咱是不是有点太顺了?”
陆沉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顺?你等着,铁壁那边肯定要搞事。方阎王刚签完合同,消息传出去,孙铁壁第一反应就是趁我立足未稳来干我。”
话音刚落,方阎王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陆沉,铁壁那边来人了。孙铁壁的副手,带了一百多号人,开着坦克来的,已经到了天元围墙外面,说要‘接收’天元的地盘。”
陆沉把地图一合,站起来,冲门外喊了一嗓子:“阴将集合!把车顶上那二十头诡物放下来,给铁壁来的兄弟加个餐。”
他回头冲方阎王笑了笑。
“方顾问,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对付孙铁壁吗?第一步,先把他派来的人礼送出境。第二步——”
他指了指系统面板上那个还没领的奖励。
“等我领了打手,亲自上门给他拜年。”
系统弹了最后一条提示:
【新任务刷新:击退铁壁先遣队。奖励:冥符×5000万,阴将×10,诡王级打手体验卡(24小时) ×1。】
陆沉眼睛亮了。
“体验卡?先试试水也行。”
陆沉带着二十个阴将走到天元围墙门口的时候,铁壁的人已经把坦克横在正门了。坦克炮管对着大门,后面跟着三辆装甲运兵车,一百多号护卫队端着步枪蹲在车后面,为首的副手是个络腮胡,一米九,手里攥着个扩音器。
“天元的兄弟听好了!孙主任有令,天元安全区从今天起归铁壁接管!原管理人员就地免职,护卫队原地待命,敢抵抗的按叛逃处理!”
方阎王站在陆沉旁边,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这王八蛋,我跟他做了三年邻居,他连招呼都不打就派人来收编我。”
“方顾问,你退后。”陆沉往前走了两步,冲络腮胡喊了一嗓子,“铁壁的兄弟!你们孙主任有没有说,天元已经被人买了?”
络腮胡拿扩音器回话:“买了?谁买的?”
“我买的。”陆沉拍了拍自己胸脯,“诡豪新区总部,陆沉。刚跟方主任签完合同,钱都付了。你们孙主任要是想接手,得先跟我谈。这样,你回去跟他说一声,让他亲自来,我摆一桌,咱们聊聊收购的事。”
络腮胡拿扩音器骂了一句:“聊你妈!孙主任说了,天元这块地他盯了半年了,谁挡路碾谁!给你半小时,把围墙打开,所有管理人员自己走出来,不然坦克直接推墙!”
陆沉叹了口气,扭头冲秃头男伸手:“老秃,把车顶上那串东西放下来。”
秃头男跑回大巴后面,把串成一串的二十来头三四级诡物从车顶上拽下来。那些诡物被捆着,嘴里塞了破布,呜呜地嚎。陆沉拎起最前面那头四级诡物的绳子,往坦克前面一甩。
“铁壁的兄弟!先别急着推墙!你们大老远跑过来,路上没吃饭吧?我请客!四级诡物的肉,烤着吃香得很,一头够你们一百多号人吃两顿!”
络腮胡愣了。后面那帮护卫队也愣了。
陆沉趁这功夫扭头冲赵四指使了个眼色。赵四指从包里掏出那枚假公章,往一份空白文书上啪地一盖,递到陆沉手里。陆沉拿起来冲络腮胡晃了晃:“看见没?酆都财税局稽查专用章。你们孙主任这半年给钱主任交的保护费,走的也是假发票。赵局长,把发票底单拿出来给铁壁兄弟看看。”
赵四指哆嗦着掏出一沓黄纸发票,举过头顶。
陆沉接着喊:“你们孙主任偷税漏税的事,我手里证据齐全。你们回去跟他说清楚——天元的地盘他别想了,但他要是愿意坐下来谈,我帮他把税务问题平了。他要是不谈,明天我就把举报材料递到酆都财税局。到时候罚单下来,他连铁壁的围墙都得扒了抵税!”
络腮胡举着扩音器半天没说话。他后面那帮护卫队开始交头接耳了,有人把枪放下了,有人往坦克后面缩。络腮胡扭头跟车上的人嘀咕了几句,转回来拿扩音器喊:“你等着!我打电话请示孙主任!”
电话打了十分钟。络腮胡挂了电话之后脸色很难看,拿扩音器喊话的口气软了三分:“孙主任说了,他愿意跟你谈。但有个条件——他亲自来,带五十个人。你也得在场,当面谈。”
“行!”陆沉拍手,“明天中午,天元会客室。让你家孙主任带上账本,我带上税务清算组。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账算清楚。”
络腮胡一挥手,坦克倒车,装甲车掉头,一百多号人呼啦啦撤了。
方阎王站在陆沉旁边,嘴张了半天合不上:“你真要跟他谈?孙铁壁那人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他亲弟弟六阶诡人跟着,你二十个阴将不够他弟一个人捏的。”
“谁说我要跟他弟打?”陆沉把阴将召回身边,往会客室走,“方顾问,我问你,孙铁壁最怕什么?”
方阎王想了想:“最怕……上面查他?”
“对。他一个安全区主任,说白了就是地方武装,最怕的就是酆都那边下来人查他。他偷税漏税的证据在我手里,他就不敢真跟我动手。但凡他动了我,我的人把举报材料往酆都一递,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他明天要是真带五十个人来,翻脸怎么办?”
“翻脸?”陆沉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赵局长!”
赵四指从后面窜上来:“陆老板您吩咐!”
“你今天晚上加个班。给我做一份‘铁壁安全区税务合规审查报告’,内容随便编,但格式要正规,得有酆都财税局的抬头、公章、文号,最好再加个‘限期整改通知书’的附件。做完了拿档案袋封好,明天摆桌上。”
赵四指眼睛亮了:“明白!吓唬人用的!”
“什么叫吓唬人?这叫合规化改造预案。读书人的事,能叫吓唬吗?”
当天晚上,陆沉把方阎王叫到办公室,又开了一瓶从诡市买来的黄泉特供白酒,给方阎王倒了一杯。
“方顾问,明天孙铁壁来了,你得帮我演一出戏。”
方阎王端着酒杯:“什么戏?”
“他进门之后,你表现得特别怕他,特别怂,一直在旁边劝我‘陆老板算了吧孙主任不好惹’。你越怂越好,让他觉得我这边就我一个愣头青在撑着。”
方阎王眯了眯眼:“你想让他轻敌?”
“轻敌是次要的。”陆沉把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主要是让他觉得,只要把我一个人摁住了,整个新区就散了。这样他才会把五十个人全带进会客室,不会留人在外面接应。”
方阎王酒杯停在嘴边:“你想在会客室里动手?”
“动什么手啊,我一个做生意的,怎么能动手呢?”陆沉抿了一口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合同。他签了,大家发财。不签——”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不签,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税务稽查现场执法。”
第二天中午,孙铁壁准时到了。开了两辆坦克,三辆装甲车,带了五十个人,个个荷枪实弹。孙铁壁本人五十出头,矮壮,脸上横肉堆着,穿一件黑皮大衣,腰上别着两把短管霰弹枪。他弟弟孙铁柱跟在后面,六阶诡人,两米多高,身上诡气浓得跟黑雾似的,走一步地面裂一条缝。
陆沉站在会客室门口迎接,笑容可掬:“孙主任!久仰久仰!快请进!”
孙铁壁拿鼻孔看了他一眼,大步走进会客室,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他弟孙铁柱站在他身后,跟座黑塔似的。
方阎王在旁边演上了:“孙、孙主任,您喝水……”手哆嗦着倒茶,茶水洒了一桌子。
孙铁壁斜了他一眼:“老方,越混越回去了,让人拿假章就给收编了?”
方阎王讪笑:“这不没办法嘛……”
陆沉坐到对面,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搁:“孙主任,咱们直接谈正事。天元的地盘我已经买了,合同都签了。您要是想接手,可以,从我手里买。价格好商量。”
孙铁壁拍桌子:“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谈买卖?”
“我算天元的新老板。”陆沉把档案袋推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孙铁壁狐疑地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铁壁安全区税务合规审查报告”,第二页是“限期整改通知书”,第三页是假发票复印件,第四页是赵四指连夜刻的“酆都财税局稽查专用章”盖章页。
孙铁壁翻了四页,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查我?”
“不用查。您跟钱主任的往来账,全在钱主任的账本上记着呢。我接手华东的时候连账本一块接手了。您这半年偷的税,折合冥符大概——”陆沉翻了翻手里的本子,“两千四百万。按酆都财税局的规矩,偷一罚五,您得补缴一亿两千万冥符的罚款。”
孙铁壁把文件往桌上一摔:“你少拿这些破纸吓唬我!酆都财税局的人我认识,一个电话就能摆平!”
“巧了。”陆沉也把本子往桌上一摔,“我正好不认识酆都财税局的人。所以我只能公事公办,把材料递上去,让他们按流程走。您认识人也没用,材料递进去之后,流程启动了,谁压得住?”
孙铁壁盯着他看了五秒钟,扭头冲孙铁柱抬了抬下巴:“铁柱。”
孙铁柱往前迈了一步,六阶诡气轰地炸开,会客室的玻璃茶几裂了一条缝。方阎王吓得连滚带爬躲到墙角:“孙主任!别别别!有话好说!”
陆沉没动。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诡王级打手体验卡”,在手指头中间转了一圈。
“孙主任,您弟是六阶,对吧?巧了,我正好也认识一个六阶往上的朋友。要不我请他来跟您弟比划比划?”
孙铁壁冷笑:“你吓唬谁?”
陆沉把体验卡往桌上一拍。
【消耗诡王级打手体验卡(24小时)。召唤目标:诡王·旱魃(七阶) 。召唤成功。】
会客室天花板炸了。水泥块砸下来,一只长满黑毛的巨爪从破洞里伸进来,往孙铁柱面前一按。孙铁柱那张横肉脸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六阶诡气被压得缩回体内,他往后连退三步,撞在墙上。
旱魃从天花板的破洞里跳下来,两米五高,浑身黑毛,嘴里往外喷火星子。它蹲在陆沉旁边,拿脑袋蹭了蹭陆沉的肩膀,跟条大狗似的。
陆沉摸了摸旱魃的脑袋,抬头冲孙铁壁笑了一下。
“孙主任,我这位朋友是七阶的。您弟六阶,差一阶,但七阶打六阶跟玩似的。要不让他们俩练练?”
孙铁壁嘴张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你哪来的七阶……”
“买的。”陆沉拍了拍旱魃的爪子,“冥符花到位了,什么都能买。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签合同,把铁壁安全区卖给我,价格好商量,您退休我给您发养老金。第二,我让旱魃把您弟撕了,然后把您举报到酆都财税局,让您连退休金都没得拿。”
他把合同掏出来拍桌上。
“签哪个?”
孙铁壁盯着旱魃看了十秒钟,旱魃冲他呲了呲牙,火星子溅到他脸上。
孙铁壁把笔拿起来了。
孙铁壁签完合同,笔一扔,靠在椅背上喘粗气:“行了吧?我能走了?”
“急什么。”陆沉把合同收好,拿手指头弹了弹纸面,“孙主任,您这铁壁安全区有多少人?”
孙铁壁翻了个白眼:“三千二百多号人,六个据点,两辆坦克三辆装甲车,弹药库两座,粮库四座。全归你了。”
“账本呢?”
孙铁壁从怀里摸出个U盘扔桌上:“电子版。纸质版在铁壁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是我生日。”
“您生日多少?”
“五月十二。”
陆沉把U盘揣兜里,扭头冲赵四指抬了抬下巴:“赵局长,记一下,孙主任生日五月十二,回头给他订个蛋糕。”
赵四指掏出小本本记了。孙铁壁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旱魃的爪子:“行了,正事办完了。孙主任,您先回铁壁收拾收拾,明天我派人去交接。您退休之后要是闲不住,我新区安保队还缺个副总教练,跟方顾问搭班子。工资一个月八千冥符,比您当主任的时候少点,但胜在不用操心。”
孙铁壁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他弟孙铁柱跟在后面,走出门口又回头看了旱魃一眼,旱魃冲他呲了呲牙,孙铁柱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等铁壁的人撤远了,方阎王从墙角爬起来,腿还在抖:“陆、陆老板,那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
“买的。”陆沉把旱魃招呼过来,摸了摸它脑袋上的黑毛,“体验卡,就一天。明天这时候它就回去了。”
方阎王脸白了:“就、就一天?那明天孙铁壁要是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
“所以今天得把事办完。”陆沉扭头冲秃头男喊,“老秃!把地图拿来!趁旱魃还在,今天把周边几家全收了!”
秃头男连滚带爬把地图铺桌上。陆沉拿笔在地图上画圈:“幸福里,三百来人,老太太管事,这家不用打,谈就行。北边那家‘铁壁’已经签了。剩下东边的‘临江’、南边的‘望山’,这两家都是七八百人的规模,主任我打听过,一个贪财一个怕死。旱魃往门口一站,赵局长把税务整改通知书一拍,十分钟一家。”
方阎王在旁边听着,嘴张了半天合不上:“你一天收四家?”
“趁热打铁。”陆沉把地图一卷,冲旱魃一挥手,“走!出发!先东后南,最后去幸福里吃晚饭!”
当天下午两点,陆沉带着旱魃和二十个阴将到了临江安全区。主任姓吴,矮胖,戴着金丝眼镜,看见旱魃从大巴车上跳下来,腿一软直接跪了。赵四指把“限期整改通知书”往他面前一递,吴主任连内容都没看,拿笔签了字,签完还问需不需要他帮忙搬东西。
下午四点,望山安全区。主任姓马,瘦高个,手里攥着个对讲机正准备叫人来打架。旱魃一巴掌把围墙拍塌了半截,马主任把对讲机一扔,举手投降,主动把保险柜钥匙交出来了。
傍晚六点,陆沉到了幸福里。这地方跟别的安全区不一样,围墙是砖砌的,刷了白灰,门口种了两排大葱。老太太姓周,七十来岁,拄着拐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拎着菜篮子的居民。
“你就是那个收地盘的小陆?”周老太太拿拐棍点了点陆沉胸口,“我这儿不用你收,我自己跟你合并。”
陆沉愣了一下:“您这么痛快?”
“我早就想合并了。”周老太太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菜地,“你看,我这儿三百多号人,一半是老头老太太,种菜养鸡可以,打架不行。周边那些安全区今天抢你明天抢他,我这儿夹在中间三天两头被人讹。你来了正好,我把地盘给你,你给我养老。”
陆沉蹲下来跟老太太平视:“您要什么条件?”
“三个条件。第一,我这儿的人不拆散,该住哪儿住哪儿。第二,你管饭,一天两顿,得有肉。第三——”老太太拿拐棍指了指自己,“你给我封个官。我当了一辈子街道办主任,退休了闲不住。”
陆沉当场拍板:“您当幸福里分号的管委会主任,一个月五千冥符,配专车。”
周老太太把拐棍往地上一戳:“成交!进来吃饭!今儿晚上炖鸡!”
旱魃蹲在幸福里门口啃鸡骨头,系统弹了提示:
【整合区域势力任务完成。当前下辖安全区:华东总部、天元分号、铁壁分号、临江分号、望山分号、幸福里分号。总人口:约7100人。阴兵编制:1250。阴将:30。】
【奖励发放:冥符×1000亿。阴将×200。诡王级打手×1(永久)。地府贸易通道已开通。】
【商店升级进度:已消费冥符 1,520,000,000 + 200,000,000 + 1200亿(收购天元)+ 800亿(收购铁壁)+ 300亿(收购临江)+ 200亿(收购望山)。累计消费:2501,720,000,000冥符。商店升级至三级。 】
【三级商店解锁:中级阴兵、中级冥器、中级诡符、阴兵养成系统、诡物驯化图鉴、跨区贸易通道、地府银行理财(高级版) 。】
陆沉把奖励挨个点开看了一眼。阴将两百个,加上原来的三十个,一共二百三十个阴将,够编一个加强营了。诡王级打手永久那个,开出来是个金甲僵尸,七阶,比旱魃还高半头,名字叫“金甲尸王”,能扛能打,自带一个技能叫“尸王威压”,放出来方圆五十米内六阶以下诡物直接跪。
陆沉拍了拍金甲尸王的肩膀:“以后你就叫老金,跟着我干。”
金甲尸王单膝跪地,嗓子眼里挤出来两字:“主公。”
系统又弹了一条:
【地府贸易通道已开通。宿主可通过通道与酆都鬼市直接交易。首次开通赠送跨区贸易许可证×1,凭此证可在酆都鬼市开设分号。】
陆沉眼睛亮了。酆都鬼市,那是整个诡异复苏世界最大的交易市场,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卖。他在那儿开个分号,等于把生意从阳间做到阴间去了。
“老秃!”陆沉扭头喊,“明天你去一趟酆都,把分号的铺面租下来。选最好的地段,钱不是问题。”
秃头男拿着小本本记完了,犹豫了一下:“陆哥,酆都那地方听说挺乱的,阴兵阴将满街跑,还有地府公务员。我去了万一被人欺负咋办?”
“让老金跟你去。”陆沉拍了拍金甲尸王的胳膊,“七阶的往那儿一站,谁敢欺负你?”
秃头男看了一眼金甲尸王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咽了口唾沫:“行、行吧……”
当天晚上,陆沉在幸福里吃了顿炖鸡,周老太太手艺不错,鸡汤里搁了从菜地里现拔的小葱,鲜得他连喝了三碗。正喝着呢,系统突然弹了个红色警告:
【紧急提示:检测到地府巡查使进入宿主势力范围。巡查使目标:核查“跨区贸易许可证”合法性。预计抵达时间:24小时。】
【巡查使身份:酆都鬼市管理委员会·第七科·科长,崔珏(九阶)。】
陆沉嘴里的鸡骨头差点咽下去。
九阶。他手里最高战力是七阶的金甲尸王。差两阶,打起来跟送菜似的。
方阎王在旁边看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咋了。陆沉把系统面板给他看了一眼,方阎王脸也白了。
“崔珏……崔判官?”方阎王声音都劈叉了,“那个崔珏?地府四大判官之一那个?”
“你认识?”
“谁不认识啊!酆都鬼市管委会第七科科长,管跨区贸易的,铁面无私,落到他手里的走私贩子全下了油锅了。”方阎王腿又开始抖,“他要是查出来咱们那许可证有问题……”
陆沉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许可证有什么问题?正规渠道开通的,系统发的,合法合规。”
“那你慌什么?”
“我慌的不是许可证。”陆沉把系统提示往下划了划,露出底下那行小字——
【崔珏巡查使附带任务:对宿主名下所有产业进行税务合规性抽查。抽查范围:诡豪新区全部六个分号,以及即将开业的酆都分号。】
方阎王嘴张了半天:“你、你那些分号的账……合规吗?”
陆沉沉默了五秒钟。赵四指刻的假章、钱主任的烂账、他收购时走的那一堆假发票……全他妈是雷。
“老方,”陆沉拍了拍方阎王的肩膀,“你以前跟崔珏打过交道吗?”
“没有!我躲他还来不及!”
“那正好,这回你跟我一块去见他。你当顾问,帮我说话。赵局长——”
赵四指从旁边窜过来:“陆老板!”
“你那套刻章的家伙什,从今天起收起来。明天崔珏来了,你一个字别提‘章’这个字。听见没有?”
赵四指脸白了:“那、那要是他问起来……”
“他问起来我顶着。”陆沉把碗里最后一口鸡汤喝完,站起来,“明天崔珏来了,我亲自接待。你帮我办件事——去诡市找最好的厨子,做一桌地道的阳间菜。崔判官管了这么多年地府伙食,肯定没吃过正经红烧肉。”
方阎王懵了:“你要请他吃饭?”
“请他吃饭是次要的。”陆沉擦了擦嘴,咧嘴一笑,“主要是让他看看,我这新区七千多号人,有吃有喝有活干,比地府那套死气沉沉的官僚体系强多了。他要是看得顺眼,税务抽查随便查,查完了说不定还能给我批个‘地府重点扶持企业’。”
系统弹了最后一条提示:
【崔珏(九阶·地府巡查使)将于明日午时抵达。建议宿主做好接待准备。额外提示:崔珏生前最爱吃红烧肉。 】
陆沉把提示划掉,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周老太太!明天中午加一道红烧肉!多放糖!”
周老太太在厨房里应了一声:“给谁吃啊?”
陆沉往椅背上一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给一个能决定咱们新区未来的人吃。”
第二天上午十点,崔珏来了。
没有坦克装甲车,没有护卫队开道。就一个人,从天上飘下来的。白色长衫,黑色官帽,腰上别着一根判官笔,笔杆子有手腕粗,笔尖上还滴着墨。落在新区大门口的时候,脚底下自动铺开一层青石板,踩上去连个鞋印都没沾灰。
九阶威压放出来的一瞬间,整个新区的人膝盖都软了。秃头男蹲在墙角捂着胸口说喘不上气,赵四指直接趴地上装死了,方阎王腿肚子转筋,扶着墙才没跪下。二百多个阴将集体后退了半步,金甲尸王倒是站住了,但膝盖弯了弯,牙关咬得咯吱响。
就陆沉一个人没动。
他站在门口,穿着从诡市买来的黄泉牌西装,脚上蹬一双新皮鞋,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攥着条红绸子,看见崔珏落地,一溜小跑迎上去:“崔科长!远道而来辛苦了!欢迎莅临指导工作!”
崔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陆沉?”
“我就是。来来来,里面请,午饭备好了,边吃边聊。”
崔珏被他拽着袖子往食堂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甩开。进了食堂坐下,陆沉亲手端上来一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上面撒了一把葱花。旁边配了四碟小菜:拍黄瓜、凉拌木耳、糖拌西红柿、卤水花生米。主食是白米饭,粒粒分明。
崔珏看了一眼红烧肉,又看了一眼陆沉。
“你知道我爱吃这个?”
“查的。”陆沉给他倒了一杯二锅头,“您生前在阳间当官的时候就爱吃红烧肉,到了地府之后伙食标准统一了,天天吃大锅饭,肯定没吃舒坦过。”
崔珏沉默了两秒钟,把筷子拿起来了。
他吃了三块肉,扒了半碗饭,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完了才开口:“公事公办。许可证原件拿出来。”
陆沉把系统发的跨区贸易许可证掏出来递过去。崔珏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拿判官笔在上面扫了一下,笔尖冒出来一行金色小字,核验通过。
“许可证没问题。”崔珏把证放在桌上,“但你这六个分号加一个筹备中的酆都分号,所有经营账目我要查。”
“查,随便查。”陆沉扭头喊了一声,“老秃!把账本全搬出来!”
秃头男抱着十几本账册连滚带爬跑进来,往桌上一摞,然后转身就跑。崔珏拿判官笔挨本扫了一遍,金色小字一行行往外蹦,扫到第三本的时候笔尖突然红了。
“这笔账不对。”崔珏把账本翻到其中一页,“华东总部收购天元分号,支出冥符1200亿。但天元安全区的固定资产评估报告里,迫击炮车和弹药库作价200亿。你实际付了1000亿购买安保业务,200亿购买固定资产。固定资产部分没有缴纳契税,按地府税法第七十三条,补税加罚金,合计60亿冥符。”
陆沉嘴里的花生米嚼到一半停了。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脸上堆笑:“崔科长,这个契税吧,当时确实疏忽了。补,马上补。但您看能不能这样——60亿我认,但我用物资抵扣。新区刚收购了铁壁的粮库,里头有八千吨压缩饼干,按市价折合大概80亿冥符。我拿饼干抵税,剩下的20亿您给我开张发票,回头我从地府银行走账。”
崔珏抬起头看了他两秒钟。
“你拿压缩饼干抵地府税?”
“地府税阳间物资也能抵扣吧?《酆都财税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一条,纳税人可用等值物资抵缴税款,物资由地府粮库统一接收调配。我没记错吧?”
崔珏把判官笔放下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说不上是笑,但至少不是板着脸了。
“你还研究过地府税法?”
“做买卖嘛,不研究税法怎么行。”陆沉给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崔科长,我这新区七千多号人,加上您今天来视察,加起来七千零一号,全指着地府的政策吃饭。我比谁都盼着合规。但凡有不合规的地方,您指出来,我马上改。改完了您再查,查到全部合规为止。”
崔珏把第四块红烧肉吃了,然后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份文书放在桌上。
“那正好。地府鬼市管委会最近在推‘阳间企业合规化试点’,选五家阳间企业挂牌,享受税收优惠和绿色通道。我给你一个试点名额,挂牌之后你所有分号的账目每季度报备一次,我派人抽查。合规的继续挂牌,不合规的摘牌罚款。”
陆沉把文书拿起来翻了翻。试点企业享受的优惠包括:跨区贸易关税减半、地府银行授信额度翻倍、地府采购订单优先考虑。
他看完把文书放桌上,问了一句:“崔科长,这试点企业挂牌费多少?”
崔珏看了他一眼:“不要钱。但是挂牌之后,你新区对地府鬼市的供货量每个月不得低于五百吨。诡核、冥器、阳间特色物资都行。地府那边最近缺阳间吃食,你那压缩饼干有多少我收多少。”
陆沉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五百吨供货量,按市价走大概一个月流水两千万冥符,利润就算对半砍也有一千万。挂牌不要钱,等于白送一个地府官方认证,还附带采购订单。
“成交。”陆沉把文书签了字递回去,“崔科长,您这趟下来考核我,考核完了给我送钱送政策,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样,我私人再送您一份礼物。”
崔珏挑了挑眉:“地府公务员不收礼。”
“不收礼是吧?那行,我不送礼,我请您帮个忙。”陆沉凑近了点,“您在地府管跨区贸易,肯定认识不少阳间的大安全区主任。您帮我宣传宣传,就说诡豪新区能代办地府合规挂牌,收费合理,服务周到。您帮我拉一个客户,我给您提成百分之五,按月结算。不走公账,走咨询费。”
崔珏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端起二锅头抿了一口。
“你以前干什么的?”
“搞房地产的。”
“怪不得。”崔珏把酒杯放下,站起来,“挂牌的事我回去走流程,一周之内批下来。你那压缩饼干先备好,第一批五百吨下个月初交货。迟一天,罚一个点。”
“没问题。您慢走,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我给您备五斤红烧肉。”
崔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假公章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赵四指刻的那枚酆都财税局稽查章,仿得挺像,但防伪纹少了一道。下次刻好点。”
陆沉脸上笑容没变,心里把赵四指骂了八百遍。
“崔科长放心,回去我就把他的刻章机没收了。”
崔珏走了,跟来的时候一样,从天上飘走了。九阶威压一撤,整个新区瘫倒一片,秃头男从墙角爬出来,赵四指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方阎王从墙上滑下来。
陆沉靠在食堂门口,把崔珏签的那份试点文书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遍,咧嘴笑了。
“老秃!通知各分号主任明天开会。议题就一个——咱们现在是有牌照的正规军了。 ”
系统弹了提示:
【地府合规试点企业挂牌成功(审批中)。预计一周内正式挂牌。挂牌后新功能解锁:地府官方采购通道、地府银行授信、跨区物流加速。】
【新任务刷新:诡豪新区上市。完成对地府鬼市的首次供货,并召开“诡豪新区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奖励:冥符×5000亿,地府银行授信额度×10,神秘大礼包×1。】
陆沉把提示划掉,扭头冲赵四指喊了一声:“赵局长!你那个刻章机先别收,给我刻一套新的章——‘诡豪新区股份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全要。刻完了拿过来我看看。”
赵四指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脸懵:“陆老板,您刚答应崔科长把我刻章机没收了……”
“我说的是没收你的刻章机,又没说不用你。从今天起你那台机器收归管委会所有,你本人转岗成管委会正式员工,岗位:公章管理员。以后只给新区刻章,不接私活。工资翻三倍。”
赵四指眼泪都快下来了:“陆老板,您这是让我从良啊。”
“对了,还有一件事。”陆沉蹲下来看着他,“崔珏说你把酆都财税局的防伪纹少刻了一道,下次刻好点。你丢人不丢人?刻了二十年章,让一个管税务的给你挑出毛病来了。”
赵四指臊得满脸通红:“我回头就改,防伪纹加三道,再刻一道暗记。”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所有人喊了一嗓子:“都别愣着了!干活!新区上市的事张罗起来,谁来当董事,谁来当监事,股权怎么分,方案明天开会讨论。另外——”
他指了指围墙外面。
“咱们现在有地府牌照了,以后外面那些散户安全区不用我一个个上门收了。发个公告出去:诡豪新区接收合并申请,条件面议,上门服务。让他们自己排队来谈。”
秃头男拿小本本记完了,抬头问:“陆哥,新区上市之后叫什么名?”
陆沉想了想:“叫诡豪集团。诡豪新区改名叫诡豪集团第一分公司,剩下的按序号排。”
他往管委会大楼走,嘴里哼着歌,走到一半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周老太太那个幸福里分号改名叫‘幸福里社区’,不叫分号了。老太太听着顺耳。”
系统最后弹了一条:
【诡豪集团上市进度:0%。首批供货:500吨压缩饼干(待交付)。创立大会:待召开。】
陆沉把提示关了,掏出那枚铜钱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崔珏飘走的方向,眯了眯眼。
“地府采购订单,官方挂牌认证,银行授信额度翻倍……”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买卖做到地府去,比阳间还大。老方!”
方阎王从后面追上来:“咋了?”
“你说地府那边有没有房地产?我寻思着,鬼也得住房吧?”
方阎王愣了五秒钟,然后一拍大腿:“酆都二环的阴宅现在一平卖三万冥符,还限购!”
陆沉把铜钱往空中一抛,接住了揣进兜里,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那咱得赶紧把集团搞起来。上市之后第一笔钱,炒地皮去。 ”
崔珏走后第三天,挂牌批下来了。
地府鬼市管委会的红头文件,盖着酆都财税局、鬼市市场监管局、地府商务司三个大章,底下还附了一张电子牌照,扫码可查。陆沉把牌照打印出来,贴在新落成的“诡豪集团”总部大门口,门口立了块石碑,刻着八个大字:“地府合规,阳间标杆”。
挂牌当天,秃头男把消息散出去了。六个分号加一个社区,七千多号人,一人发一条朋友圈——当然他们没手机,发的是新区自办的《诡豪日报》,油印的,一天一期,头版头条全是陆沉跟崔珏握手的大照片。
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围墙外面来了个老头。
老头叫吴用,跟梁山伯那个军师一个名,但长得完全不一样。矮个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脚上蹬一双解放鞋,手里拎着个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算盘。站在新区门口冲站岗的阴兵喊:“叫你们陆老板出来!我这儿有个大买卖,他要不接,我就去铁壁找老孙了。”
陆沉正在办公室跟方阎王盘账,听见通报把笔一扔就出来了。吴用蹲在围墙根底下抽烟,看见陆沉出来,拿烟屁股点了点他:“你就是陆沉?”
“我是。”
“听说你拿到了地府合规挂牌?”
“有这回事。”
吴用把蛇皮袋往地上一倒,哗啦啦倒出来一堆东西:三本账册、一沓地契、两枚铜印、半块虎符。陆沉蹲下来翻了翻,地契上写着“酆都鬼市北大街37号”,面积三百平,用途“商业”,盖着地府房产局的大红章。
“北大街37号,”陆沉把地契翻到正面,“这是鬼市主干道,人流量最大那一段。你从哪弄的?”
吴用嘿嘿笑了一下:“我攒了二十年。以前在酆都做小买卖,倒腾阳间货,攒了点家底,买了三间铺面。现在老了,跑不动了,想把铺面盘出去。”
“开价多少?”
“一铺一亿冥符。三间打包,两亿五。”
陆沉把地契放回地上,没接话。两亿五听着不贵,但鬼市北大街的铺面他打听过,行情一亿二到一亿五一间,吴用开价一亿一间算是公道。但这老头主动找上门来,开了个不宰人的价,肯定有事。
“吴老爷子,”陆沉蹲在他旁边,递了根烟,“铺面的事不急。你先说说,你找我到底想干啥?”
吴用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我打听过你。你小子路子野,脑子活,手里冥符多得烧手。我想跟你搭伙。铺面我出,你出人和本钱,咱俩合伙在鬼市开个阳间物资批发行。你新区那七千多号人,每天产出多少诡核、多少压缩饼干、多少杂货?全从我铺面走,我做批发,你做供货,利润对半。”
陆沉想了想:“铺面算你入股,作价两亿五。我出本钱和人力,作价两亿五。五五开。但有个条件,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在鬼市混了二十年,肯定认识不少地府公务员。崔珏那条线我已经搭上了,但鬼市管委会底下还分十几个科室,税务、卫生、消防、城管,哪个科室卡我一下我都受不了。你帮我打点打点,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我不方便亲自出面。”
吴用把烟抽完了,烟屁股往地上一摁:“你小子懂事。行,这事包我身上。鬼市城管科科长姓马,跟我一个村出来的,两瓶二锅头就能拿下。卫生科那个女科长麻烦点,得送化妆品,阳间的,地府买不着。”
“送。钱从我这儿走。”
两人当场签了合伙协议。吴用把地契和铜印推到陆沉面前,拎着空蛇皮袋站起来:“铺面明天交接,你派人去收拾收拾,后天开业。第一批货你什么时候能供上?”
“压缩饼干后天到货,五百吨。你铺面后面那个仓库能放多少?”
“三百吨没问题。剩下两百吨你搁自己车上,鬼市外面路边摆摊,一天也能走个几十吨。”
陆沉点了点头。他正想再说点什么,系统突然弹了提示:
【首批供货任务倒计时:72小时。逾期未交付,地府合规挂牌资格取消,并处罚金50亿冥符。】
陆沉看了一眼提示,扭头冲秃头男喊:“老秃!饼干备齐了没有?”
“备齐了!铁壁粮库那八千吨全拉过来了,精包装,每箱二十公斤,码得整整齐齐。”
“装车。明天一早发车去酆都。”
第二天一早,五辆大卡车排着队往鬼门关方向开。陆沉坐在头车副驾驶,吴用坐后排,金甲尸王蹲在车斗里压阵。秃头男本来想跟,陆沉没让,让他留守新区看家。
车开了两个钟头,到了鬼门关。关隘口排着长队,全是往酆都送货的阳间车队。吴用扒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坏了,今天关长换人了。原来那个老关长跟我熟,递条烟就放行。新来的这个听说油盐不进,姓杨,外号杨铁面,连地府管委会的车都敢拦。”
陆沉下车溜达到关隘口,看见一个穿地府官服的中年男正挨车检查。杨铁面,方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手里攥着一沓罚单,边走边撕:“你这批冥器没贴产地标签,罚两千!你这批诡核没经过防疫检验,扣车!你这车超载了,卸货一半再走!”
轮到陆沉的车队了。杨铁面走到头车旁边,敲了敲车窗:“送货单、发票、检疫证、跨区贸易许可证,全套。”
陆沉把崔珏签的试点企业文书递过去。杨铁面接过去翻了三遍,挑不出毛病,但也没放行,绕着卡车转了两圈,突然蹲下来看轮胎。
“你这车超载了。核载五吨,你装了多少?”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五百吨货分五辆车,每辆装一百吨,超了二十倍。他走之前特意问过吴用,吴用说鬼门关不查超载。
“杨关长,”陆沉凑过去低声说,“我这是地府合规试点企业的首批发货,崔珏崔科长批的。您通融通融?”
杨铁面把罚单本掏出来了:“崔珏批的是贸易许可,没批你超载。超载一倍罚一千,你超了二十倍,五辆车罚十万。交钱放行,不交扣车。”
陆沉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杨关长,您这罚单是地府统一印制的吗?能不能给我看看模板?”
杨铁面把罚单本往他面前一递。陆沉翻到背面,指着右下角一行小字:“地府财税局监制,编号须与地府官网可查系统一致。杨关长,您这罚单编号我在系统里查不着。假的吧?”
杨铁面脸色变了。
陆沉把罚单本还给他,掏出自己的系统面板调出地府官网,当着他的面搜罚单编号:“查无此号。杨关长,您这罚单要是地府统一印的,官网肯定能查到。查不着的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甲尸王。
金甲尸王从车斗里站起来,七阶威压放出来,杨铁面连退三步,脸都白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这罚单是私印的?私印罚单截留罚款,这事归地府廉政公署管吧?”
杨铁面嘴哆嗦了半天:“你、你别血口喷人……”
“我不喷人。”陆沉把系统面板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关长,我给您两个选择。一,我打电话给崔珏,让他派人来查查您这罚单本子从哪来的。二,您给我开一张正规的、能在地府官网查到编号的罚单,该罚多少罚多少,我认。但您得给我开正规发票,回头我拿发票去崔珏那儿报销。”
杨铁面站那儿想了十秒钟,把假罚单本收起来了,从兜里掏出真罚单本,刷刷刷开了五张,每张两千,盖了地府财税局的章。
“十万冥符,扫码还是现金?”
陆沉扫码付了钱,拿过发票揣兜里,冲杨铁面笑了笑:“杨关长,下回我走货提前跟您打招呼,您给我留条宽点的道。该交的费我交,该走的流程我走。但您拿假罚单糊弄我,这事我可记着了。”
杨铁面哼了一声,挥手放行。
车队过了鬼门关,吴用坐在后排擦汗:“你小子胆子真大,连关长都敢查。”
“他罚单假的,查他他心虚。”陆沉把发票揣好,“回头这十万我拿去找崔珏报销,就说地府关隘乱收费。崔珏正愁没业绩,逮着这个茬能整顿半个月,我还落个人情。”
吴用竖了个大拇指:“高。”
当天下午到了酆都鬼市北大街37号。铺面三间打通,后面带仓库,吴用提前找人收拾干净了,货架摆好,灯一开,跟阳间超市没两样。陆沉把压缩饼干往货架上一码,门口挂了块新牌子:
诡豪集团酆都分号。
主营:阳间物资批发零售。
开业大酬宾:进店送冥符红包,满一千减五十。
当天傍晚就有人来进货了。鬼市里的小摊贩推着板车来趸货,一听价格比黄泉批发市场便宜两成,抢疯了。陆沉蹲在仓库门口收冥符,收了一下午,收了两千多万。
系统弹了提示:
【首批供货任务完成。五百吨压缩饼干全部售出。地府合规挂牌正式生效。】
【新任务进度:诡豪新区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筹备中。当前股东:陆沉(占股65%)、吴用(占股15%)、方阎王(占股5%)、周老太太(占股5%)、秃头男(占股5%)、赵四指(占股5%)。】
陆沉看了一眼股东名单,扭头问吴用:“吴老爷子,你这铺面作价两亿五入股,占15%,是不是亏了?”
吴用嘿嘿一笑:“亏什么亏。我看好你这小子。你好好干,回头我这15%股权翻十倍,我就发了。”
陆沉把冥符卡揣兜里,拍了拍货架上的压缩饼干箱子,冲吴用咧嘴一笑。
“放心。三个月之内,让你翻十倍。 ”
系统弹了最后一条:
【检测到宿主集团化运营野心。解锁新模块:诡豪集团员工绩效考核系统。员工干得好发奖金,干不好扣绩效。扣下来的绩效归集团所有。】
陆沉把提示划掉,扭头冲秃头男打电话:“老秃!新区从明天开始搞绩效考核!干得好的多发冥符,偷懒的扣工资!扣下来的钱算集团利润!”
电话那头秃头男声音都哆嗦了:“陆哥,这、这不是剥削吗?”
“剥削什么剥削,这叫末位淘汰制。你告诉他们,好好干年底有分红,不好好干滚蛋去喂诡物。你看他们干不干。”
挂了电话,陆沉往仓库门口一蹲,拿铜钱在手指头上转圈,看着鬼市北大街人来人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上市。融资。炒地皮。把诡豪集团做成阴间阳间双上市的巨无霸。
然后,去更高层的世界看看。
“系统,”他一边转铜钱一边问,“这地府上面,还有别的层吗?”
系统弹了一行字:
【当前世界层级:阳间·诡异复苏区、阴间·酆都鬼市。更高层级:天界·末法神域(需集齐三枚飞升令解锁)。】
陆沉把铜钱往空中一抛,接住了揣兜里。
“行。先把地府这摊子事干完。天界的事,回头再说。”
公司创立大会定在三天后,地点选在酆都分号二楼。陆沉让赵四指连夜赶制了三千份股权认购说明书,油印的,封面烫了个假金边,内页写着“诡豪集团原始股,年化收益保底30%,上不封顶”。说明书往鬼市北大街铺面门口一摆,当天就被抢光了。
抢的人里头有鬼市的小摊贩,有地府基层公务员,还有几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神秘人物。陆沉蹲在柜台后面观察,看见那几个黑西装一人拿了五份说明书,凑一块嘀咕了半天,拿手机拍了照就走了。他扭头问吴用:“那帮人什么来路?”
吴用眯着眼看了半天:“穿西装逛鬼市,八成是地府证券监管科的。你这说明书里写‘保底30%’,地府证券法明令禁止承诺收益。你等着收罚单吧。”
陆沉嘴里的瓜子壳吐了一半停住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寻思你胆子大,能扛。”
“扛个屁。赵四指!”陆沉扭头喊,“说明书全部收回!改!把‘保底30%’改成‘历史参考收益30%’,底下加一行小字‘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赵四指连滚带爬把铺面门口的说明书全撤了,重新印了一批。新说明书发出去第二天,地府证券监管科的罚单就到了。理由是“未经批准公开发行证券”,罚五十亿冥符,限期缴纳。
陆沉把罚单拍在吴用面前:“老爷子,你那个鬼市城管科的关系能摆平这个不?”
吴用看了一眼罚单,摇了摇头:“监管科跟城管科不是一个系统。监管科归地府财税局直管,崔珏管不着他们,他们也不尿崔珏。”
“那谁能管他们?”
“他们科长姓魏,魏征的魏,叫魏明道。这人油盐不进,号称鬼市第二铁面,仅次于崔珏。但是——”吴用压低了声音,“魏明道有个儿子,在阳间开安全区,经营状况不太好。魏明道想帮儿子弄点物资,又怕人说闲话,一直没动手。”
陆沉眼睛亮了:“他儿子在哪个安全区?”
“南边‘青峰’,六百来人,穷得叮当响。”
陆沉把罚单折起来揣兜里:“走,去青峰。先把他儿子伺候舒服了,再回来找老子谈罚款。”
当天下午,陆沉带着金甲尸王和秃头男直奔青峰安全区。主任姓魏,小魏,三十来岁,戴眼镜,一看就是书呆子型。围墙塌了半截拿铁丝网糊着,护卫队十五个人共用三杆土棚子,粮库空得能跑老鼠。
陆沉往门口一站:“魏主任,我是来送温暖的。”
小魏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温暖?”
“我听说你这儿缺物资。压缩饼干、诡核、武器,我都能供。价格比市价低三成,质量保真。唯一条件——你爸那个证券监管科,以后对我睁只眼闭只眼。”
小魏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行贿!”
“这叫友好合作。”陆沉往他手里塞了一份供货合同,“你签了这份合同,我每个月给你供五百吨压缩饼干、一千颗一阶诡核、五十把土喷子。你拿这批物资扩护卫队、修围墙、招人,青峰安全区半年就能翻一倍。你爸那边我另谈,不让你难做。”
小魏盯着合同上那串数字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五秒钟,签了。
第二天,陆沉揣着小魏签的合同回了酆都,直奔证券监管科。魏明道坐在办公室里,瘦高个,戴一副圆框眼镜,桌上摆着那沓被收回的说明书,罚单存根放在最上面。
“陆老板,罚款交了吗?”
“没交。但给您带了样东西。”陆沉把供货合同复印件放桌上,“您儿子签的。青峰安全区以后归我供货,价格打七折。算我送您的见面礼。”
魏明道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沉下来了:“你拿这个威胁我?”
“不不不,我帮您。您儿子那边穷成什么样您比我清楚。您想帮他,又怕犯纪律。我替您帮,走正经合同,市场价打折,谁也说不出什么。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那张罚单给我撤了。”
魏明道把合同放下,盯着他看了十秒钟:“罚单撤不了。但我可以给你开一张‘整改通知书’,限期三个月整改。三个月内你把公开发行改成私募,找不超过五十个合格投资者,走正规备案流程。整改合格,罚单自动作废。”
陆沉算了算,三个月够了。私募五十个投资者,他手头现成的股东就六个,再拉四十四个鬼市摊贩凑数,轻轻松松。
“行。整改就整改。但我有个条件——您得派人指导我备案流程。我不懂地府证券法,万一填错了表又得挨罚。”
魏明道嘴角抽了抽,从抽屉里掏出来一本《地府证券发行合规操作指南》,扔到陆沉面前:“自己看。看不懂的地方打电话问,别来找我,我忙。”
陆沉把书揣兜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魏科长,青峰那批货下月初到,您儿子签收。您要是想他了,借口检查合规进度过去看看,我不拦着。”
魏明道没说话,但陆沉出门的时候听见他给儿子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小魏啊,那个陆沉送来的合同……你签之前怎么不跟爸说一声?”
三天后,公司创立大会在酆都分号二楼如期召开。六个股东全到场,吴用坐主位旁边,方阎王、周老太太、秃头男、赵四指一字排开。陆沉站台上讲了一个钟头,主题就一句话:诡豪集团正式成立,下一步——上市。
大会开完,秃头男凑过来小声说:“陆哥,外面来了个女的,说是‘地府证券发行审核委员会’的委员,姓白,想跟你谈谈上市的事。”
陆沉往窗外看了一眼。铺面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穿一套灰色地府官服,腰上别着枚铜印,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面无表情。
“让她上来。”
白委员上楼,公文包往桌上一搁,掏出一沓表格:“陆沉,你要上市,先过我这关。地府鬼市创业板上市条件:连续经营满一年、净资产不低于五十亿冥符、最近三年无重大违规记录。你经营满一个月,净资产刚过十亿,上个月刚挨了张罚单——三条全不满足。”
陆沉把表格拿过来翻了翻,笑了一下:“白委员,您说的是鬼市创业板。主板我不够格,但地府上个月刚出了个新政策——‘阳间企业特别上市通道’,针对跨区贸易试点企业。您看这条,符合条件的企业可豁免经营年限要求,净资产门槛降到十亿。我刚好十亿出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白委员把表格收回去,又掏出一份新文件:“特别通道要地府商务司推荐函。你有吗?”
陆沉从兜里掏出崔珏签的试点企业挂牌文件,又掏出魏明道刚发的整改通知书,再掏出一份吴用搞来的鬼市城管科、卫生科、消防科三部门联合合规证明,一字排开摆在桌上。
“商务司推荐函没有。但您看这些够不够?地府合规挂牌、证券整改中、三部门合规证明、首批供货已完成。四条加一块,能不能抵一份推荐函?”
白委员把四份文件挨个翻了一遍,沉默了半分钟。
“还缺一份上市保荐书。得有地府认可的保荐机构签字。”
“哪家是地府认可的?”
“鬼市只有一家——黄泉证券。”
陆沉扭头看了一眼吴用。吴用摇了摇头,小声说:“黄泉证券的老总姓钱,钱主任他小舅子。你把他姐夫整去当迎宾了,他能给你签字?”
陆沉把铜钱掏出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三圈,然后把铜钱往桌上一拍。
“走,找钱总聊聊。他姐夫在我这儿一个月五百冥符包吃包住,待遇不差。他要是不签,我把他姐夫调去扫厕所,一个月三百。”
白委员嘴角动了一下,站起来收拾公文包:“你搞定了黄泉证券再来找我。”
陆沉送她下楼,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白委员!黄泉证券签完字之后,保荐费能不能打折?”
白委员头也没回:“不打折。”
“那算了。回头我让钱总把保荐费开高点,开完了你们审核的时候给我多批点融资额度。反正你们审核委员会说了算,对不对?”
白委员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保荐书拿到再说。”
系统弹了提示:
【上市进度:15%。当前待办事项:黄泉证券保荐书(待签)、地府商务司推荐函(待批)、私募备案(整改中)。】
陆沉把提示划掉,冲秃头男喊:“老秃!给钱主任打电话,让他来一趟。就说他小舅子那黄泉证券的保荐费,我出三倍。但他小舅子得给我签字,不签就把钱主任调去扫厕所!”
秃头男掏出小灵通开始拨号。陆沉蹲在酆都分号门口,看着鬼市北大街人来人往,铜钱在手指头上转得飞快。
吴用凑过来:“你真要三倍保荐费?”
“三倍个屁。我诈他的。钱主任那姐夫在我手里,他小舅子不签也得签。保荐费按市价走,多一分不给。我刚才跟白委员说要开高点是诈她的,让她觉得我会花钱摆平审核,回头审核的时候反而好说话。”
吴用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他妈真是个做生意的料。”
“你、你跟陆老板说,我这就去!这就去!”钱主任连围裙都没解,蹬上一辆破三轮就往酆都方向蹬,蹬到半路链条断了,换了两条腿跑,跑到鬼市北大街37号门口的时候满头大汗,西装裤磨了个洞,膝盖上全是灰。
陆沉蹲在门口嗑瓜子,看见他来了,递过去一瓶矿泉水:“钱主任,跑来的?”
“跑、跑来的……我小舅子那边,我去说!我肯定说服他!陆老板您千万别把我调去扫厕所!”
“扫厕所是吓唬你的。”陆沉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但你小舅子那个保荐书,今天必须签。签完了你还是迎宾,工资涨到八百。签不了——”
钱主任腿一软:“签得了签得了!我小舅子最听我姐的话,我让我姐吹枕边风!”
黄泉证券开在鬼市西大街,门脸比陆沉的铺面大三倍,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立着俩石狮子。钱总大名钱多多,四十来岁,跟钱主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肚子小两号。看见陆沉带着他姐夫进来,钱多多脸拉得老长。
“陆老板,我姐夫那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他现在天天站门口给人倒茶,我姐骂了我八回了。”
“所以我把你姐夫工资涨到八百了。”陆沉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钱总,保荐书签一份,保荐费按市价走,该多少多少。签完了你姐夫升职当迎宾部主管,手下管两个人,不用亲自倒茶了。”
钱多多拿手指头敲桌子:“你把我姐夫弄去迎宾,现在又拿他当筹码跟我谈生意?你当我黄泉证券是什么?”
“你黄泉证券去年保荐了七家企业,其中三家上市之后股价跌了九成,两家被查出财务造假摘了牌,还有一家老板卷款跑路了。这事地府证券监管科备案了没有?”陆沉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地府官网监管处罚页面,往钱多多面前一推,“你猜魏明道要是拿这个查你,你黄泉证券的保荐资格还能保几天?”
钱多多脸色变了。
陆沉把手机收起来:“钱总,我跟你做买卖,不坑你。保荐费按市价走,该多少多少。你帮我签保荐书,我帮你把监管科那边圆过去——我跟魏明道现在有合作关系,青峰安全区的供货合同在那儿摆着呢。他那边我给你说句话,既往不咎,以后你好好干,不查你旧账。”
钱多多沉默了半天,扭头看了一眼他姐夫。钱主任在旁边疯狂点头,眼泪都快下来了。
“行。”钱多多把合同掏出来,“保荐费两千万冥符,先付一半,上市之后付尾款。我签字,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上市之后融资额度里,得分我黄泉证券百分之十的承销份额。”
陆沉算了算,两千万保荐费换百分之十承销份额,等于他把保荐费又赚回去了。钱多多这人做买卖不傻,但陆沉更不傻。
“百分之十太多了,百分之五。”
“百分之八。”
“百分之六。再高我换保荐机构。”
钱多多瞪了他三秒钟,把合同翻到承销份额那一页,拿笔改成了百分之六,然后签了字盖了章。
陆沉把保荐书收好,站起来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钱总,合作愉快。回去跟你姐说一声,你姐夫下个月工资八百,年底有奖金。以后别骂他了。”
钱主任在旁边抹眼泪:“谢谢陆老板!谢谢陆老板!”
黄泉证券的保荐书到手,陆沉扭头就去了地府商务司。商务司在酆都大道中段,一栋七层高的地府衙门,门口挂着匾额,上书“商务司”三个大字。接待他的是个办事员,姓刘,翻了翻他的材料,说推荐函得司长批,司长出公差了,三天后才回来。
陆沉蹲在商务司门口没走。他让秃头男去鬼市买了二斤阳间产的茶叶,拎着进了办事员刘哥的办公室,往桌上一搁:“刘哥,司长出差去哪了?”
刘哥瞟了一眼茶叶,态度软了三分:“去天界出差了,跟天界商务部谈合作,大后天回来。”
“天界?”陆沉第一次听见这个词,“天界也有商务部?”
“有啊。天界那边最近在搞什么‘末法神域开发计划’,要招阳间和阴间的企业去投资建厂。司长去谈政策了,回来之后估计要选一批企业去天界试点。你这公司要是上了市,说不定能赶上这波。”
陆沉把茶叶往刘哥手边又推了推:“刘哥,推荐函的事,司长回来之前能不能先给我走个预审?”
刘哥把茶叶收进抽屉,从柜子里抽出一张表格:“填这个。预审过了,司长回来只管签字。”
陆沉当场填了表交上去。三天后司长回来,预审已经过了,司长翻了两页就签了字。推荐函到手,陆沉马不停蹄跑回证券监管科找魏明道,把整改材料、保荐书、推荐函三样往桌上一拍。
魏明道翻了一遍,把整改通知书抽出来撕了:“罚单作废。私募备案去鬼市市场监管局办,办完了拿备案通知书来找我,我给你开上市受理函。”
陆沉又跑了一趟鬼市市场监管局,把五十个合格投资者的名单递上去。名单里有吴用、方阎王、周老太太、秃头男、赵四指,剩下的全是鬼市摊贩和小公务员,每人认购额度从一百万到五千万不等,凑了整整五十亿冥符。
备案通知书到手,上市受理函到手。陆沉把全套材料递到地府证券发行审核委员会,白委员接过去翻了翻,抬眼看了他一下。
“陆老板,你这速度够快的。一个月前连保荐书都没有,现在全套材料齐活了。”
“白委员,您审核的时候手松点,融资额度给我批高点。回头我上市了,给您送面锦旗。”
白委员把材料往柜子里一锁:“锦旗不用。你上市之后股价别跌,跌了我找你。”
“放心,跌不了。”
当天晚上,陆沉在酆都分号二楼摆了一桌庆功宴,六个股东加钱多多全到场,吴用从鬼市老字号请了个厨子,做了一桌子阳间菜。酒过三巡,陆沉站起来端杯:“各位,上市受理函拿到了,审核结果一个月之内下来。这一个月咱们把业绩做漂亮点,第一批货供完了,第二批五百吨已经在路上。等上市批下来,融资一到账——”
他拿筷子指了指窗外鬼市灯火通明的街面:“炒地皮。 酆都二环以内,见一块买一块。阴宅、商铺、仓库,全囤。地府房地产马上要起飞,我打听过了,天界那边下来招商,第一批入驻企业给土地优惠,地府这边肯定跟着涨。”
方阎王端着酒杯凑过来:“天界招商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有个老战友在地府招商局,回头帮你牵个线。”
陆沉跟他碰了一杯:“方顾问,你终于开始干活了。”
方阎王嘿嘿笑:“这不是跟着你有肉吃嘛。”
正喝着呢,系统弹了红色警告:
【紧急提示:地府证券发行审核委员会收到匿名举报信,举报诡豪集团存在“虚假出资”“关联交易”“利益输送”三项问题。审核委员会已启动调查程序。调查期间上市审核暂停。】
陆沉酒杯停在嘴边。
【举报人线索:举报信纸质,投递至审核委员会门口信箱。信封上贴的邮票是铁壁安全区自制的邮政票。】
陆沉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扭头问方阎王:“孙铁壁最近在干啥?”
方阎王愣了一下:“他退休之后天天在铁壁分号钓鱼,没听说搞事啊。”
“他那个弟呢?孙铁柱。”
“孙铁柱……上个月被天元分号招安了,现在在天元当安保队副队长。”
陆沉眯了眯眼。孙铁柱在天元当副队长,孙铁壁在铁壁钓鱼。那这封举报信谁写的?铁壁的邮票,但未必是孙铁壁本人寄的。他退休了不假,可他手下那帮旧部呢?
“老秃!”陆沉喊了一声,“明天去铁壁分号查一查,孙铁壁那帮旧部有没有人最近去过酆都。”
秃头男拿小本本记了。吴用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凑过来低声说:“铁壁那帮旧部里,有个姓赵的,以前是孙铁壁的副官,退休之后被新来的分号主任边缘化了,心里一直不痛快。这人最近在鬼市转悠了好几趟,我手下摊贩看见他跟一个天界打扮的人喝过茶。”
陆沉把铜钱从兜里掏出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三圈。
天界打扮的人。
他咧嘴笑了。
“有意思。我还没上天界呢,天界的人先下来搞我了。”
第二天一早,陆沉带着金甲尸王去了铁壁分号。
铁壁分号现在归新区直管,原来的围墙拆了一半重新砌,工地上叮叮当当响。孙铁壁确实在钓鱼,坐在围墙根底下的马扎上,鱼竿插在水泥墩子旁边,桶里三条鲫鱼,一看就是钓了一上午。
“孙主任,有日子没见了。”陆沉蹲到他旁边。
孙铁壁斜了他一眼:“别叫我主任,我现在是你手底下的退休干部。有事说事。”
“你那个副官,姓赵那个,最近去哪了?”
孙铁壁拿鱼竿的手顿了一下:“赵得柱?他退休之后我给他安排去看南门仓库,上个月突然说不干了,跑酆都去了。我打电话问他,他说找了个新差事,给人跑腿。”
“给谁跑腿?”
“没说。但我听我弟提了一嘴,说赵得柱最近阔了,抽的烟从五冥符一包换成了五十冥符一包,还买了块地府手表。”孙铁壁把鱼竿往上一提,空钩,重新上饵,“这小子以前跟着我干的时候三天两头哭穷,突然有钱了,肯定有人给他塞钱。”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孙主任,你帮我个忙。给赵得柱打个电话,就说你手里有批旧部想重新聚一聚,请他回来吃顿饭。地方我来定。”
孙铁壁看了他一眼:“你设局?”
“设局多难听。叙旧。”
当天晚上,铁壁分号食堂摆了一桌。赵得柱真来了,四十来岁,精瘦,穿一件新买的夹克,手腕上果然戴着块亮闪闪的地府表。孙铁壁坐主位,陆沉坐旁边,赵得柱进门看见陆沉,脚步顿了一下,但也没扭头就走,硬着头皮坐下了。
三杯酒下肚,赵得柱的话多起来了。陆沉不急着问,东拉西扯聊铁壁旧事,聊到孙铁壁当年带着他们抢派出所军火库那段,赵得柱眼圈都红了。
“赵哥,”陆沉给他倒满酒,“听说你最近在酆都找了个好差事?工资高不高?”
赵得柱夹了一筷子菜,含糊道:“还、还行。”
“哪家单位?回头我给新区弟兄们介绍介绍,有钱大家赚。”
赵得柱犹豫了两秒钟,把筷子放下了:“陆老板,你别套我话了。那封举报信是我递的。”
孙铁壁在旁边一口酒喷出来了:“赵得柱你他妈——”
“孙哥你别急。”赵得柱抹了把脸,“我递举报信的时候不知道是冲着陆老板去的。有人给我五万冥符,让我写封信塞到审核委员会门口的信箱里,内容是他们提供的,我照抄了一遍。我以为就是给哪个小公司上点眼药,哪知道是陆老板的买卖。”
陆沉把酒杯放下:“谁给你的钱?”
“一个天界下来的。”赵得柱压低了声音,“姓周,自称是天界商务署的考察员,下来摸底地府企业情况的。他说他就是走个流程,走完了举报信一撤,没人知道是我写的。结果我昨天给他打电话问后续,他把我拉黑了。”
陆沉跟孙铁壁对视了一眼。
“姓周的,天界商务署考察员。”陆沉把铜钱掏出来转了一圈,“赵哥,这人长什么样?住哪?”
“住鬼市东大街的悦来客栈,三楼靠窗那间。瘦高个,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但眼睛贼。他让我写信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说邮票要贴铁壁的,这样查不到他头上。”
陆沉把铜钱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往外走。赵得柱在后面喊:“陆老板,我、我那五万冥符退给你?”
“不用退。你帮我办件事——给那个姓周的打个电话,就说举报信的事闹大了,陆沉在查,你怕了,想跑路,问他再要十万封口费。他要是给,你就约他明天晚上在悦来客栈见面交钱。”
赵得柱脸白了:“他、他能给吗?”
“他拉黑你是因为你问他后续,他觉得你没用了。你现在说要跑路,他怕你把他咬出来,肯定得拿钱堵你嘴。你信不信?”
赵得柱犹豫了半分钟,把手机掏出来了。
第二天晚上,悦来客栈三楼。赵得柱按陆沉教的说了,姓周的果然答应给钱,约了晚上九点见面。陆沉提前一个钟头到了客栈,让金甲尸王蹲在楼下后门守着,自己带了两个阴将上了三楼,在隔壁房间开了间房,耳朵贴着墙听。
九点整,姓周的敲门进了赵得柱房间。寒暄了两句,赵得柱按剧本说:“周哥,那举报信的事闹大了,我听说陆沉已经在查了,我可不敢再待了,你给十万冥符,我今晚就走。”
姓周的说话不紧不慢:“赵哥别急。举报信的事我托人问了,陆沉那边查不到你头上。你先把那封信的底稿给我,我销毁了,咱们就两清了。”
赵得柱懵了:“底、底稿?什么底稿?”
“你抄那封信的时候没留底?”
“没留啊,我抄完就塞信箱了……”
姓周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赵哥,你干这事连个底稿都不留?那万一陆沉查到你头上,你拿什么自证清白?你就一口咬死是我让你写的,你猜陆沉信你还是信我?”
赵得柱结巴了:“周、周哥,你这什么意思……”
陆沉听到这儿,把隔壁房门一推,溜达进去了。
“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被耍了。”陆沉往椅子上一坐,冲姓周的抬了抬下巴,“周考察员,天界商务署的,对吧?我查过了,天界商务署今年压根没派人下来考察,你在天界的编制是商务署下面一个外聘临时工,专门替人跑腿递材料的。上个月你替天界‘万宝集团’递了份申请,想在酆都鬼市开分号,被崔珏打回去了。你怀恨在心,想搞我?”
姓周的脸色变了三变,但嘴还硬:“你查我?”
“我用你查?”陆沉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天界商务署官网的人事公示页,“天界商务署所有在编人员名单都公示了,我让吴用翻了三天,压根没你这号人。你再看看这个——”他翻到下一页,“万宝集团临时聘用人员备案表,周德彪,职务:跑腿办事员。照片跟你一模一样。”
周德彪的汗下来了。
“陆老板,这、这事是万宝集团让我干的。他们说你抢了他们生意,想给你上点眼药。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
“拿钱办事?”陆沉蹲下来跟他平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封信让我上市审核暂停了?暂停期间我的损失按天算,一天五千万冥符。你拿万宝集团多少钱?五万?十万?”
周德彪哆嗦了:“二、二十万……”
“那你亏大了。”陆沉站起来,拍了拍手,“我给你两条路。一,你现在给万宝集团老板打电话,就说陆沉查到你了,要拿你送官。让他亲自来酆都谈,谈得拢我撤诉。二,我现在就把你押到崔珏那儿去,地府刑律第一百四十七条,诬告陷害罪,判多少年你自己查。”
周德彪把手机掏出来了。
半个钟头后,万宝集团老板亲自到了悦来客栈。姓刘,肥头大耳,戴一串地府买的蜜蜡珠子,进门先给陆沉递烟:“陆老板,误会,全是误会。”
“刘总,你派个临时工给我写举报信,差点把我上市搞黄了,你跟我说误会?”陆沉没接烟,“你那个万宝集团想进酆都开分号,被崔珏驳回了,你就把气撒我头上?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刘总擦汗:“我这不是急眼了嘛。万宝在天界做了二十年物资贸易,下来开分号被卡了三个月,换您您不气?”
“我不气。我直接找崔珏吃饭,两顿红烧肉就拿下了。”陆沉拍了拍他肩膀,“刘总,你路子走窄了。你跟我合伙,我帮你把崔珏那条线打通,你万宝集团的分号挂在我诡豪集团名下,合规挂牌共享,利润七三分。你七我三。”
刘总愣住:“你、你帮我?”
“我帮你,你帮我。你那封举报信撤了,再写一份情况说明递交审核委员会,就说举报内容不实,系误会。审核那边我去解释。咱俩搭伙,你在天界有货源,我在酆都有牌照,天界地府两头赚。”
刘总犹豫了五秒钟,伸手跟陆沉握了。
“七三就七三。但你得帮我约崔珏吃饭。”
“约。下礼拜。你请客,我带酒。”
当天晚上,周德彪写了情况说明,刘总签了字按了手印。第二天陆沉把材料递到审核委员会白委员手上,白委员翻了一遍,抬眼看他:“你又搞定了?”
“白委员,我这人最擅长把敌人变成合伙人。您审核进度抓紧点,我这边等着融资炒地皮呢。”
白委员把材料往柜子里一锁,嘴角终于往上翘了一下。
“下周一上会审核。你回去准备路演材料。”
系统弹了提示:
【上市审核恢复。预计下周一上会。上市进度:45%。】
【新任务刷新:上市路演。面对地府证券发行审核委员会全体委员进行路演答辩。奖励:融资额度+50%,天界飞升令碎片×1(1/3)。】
陆沉把提示划掉,掏出铜钱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扭头冲金甲尸王笑了一下。
“老金,你说路演的时候我穿西装还是穿道袍?”
金甲尸王嗓子眼里挤出来俩字:“西装。”
“为啥?”
“道袍他们觉得你像道士,西装觉得你像老板。老板好说话。”
路演定在周一上午,地点在酆都大道地府证券发行审核委员会三楼会议室。陆沉头天晚上把赵四指叫来,让他连夜赶了一面锦旗,红底黄字,上书“地府模范企业,阳间良心老板”。赵四指边缝边嘀咕:“陆老板,人还没过审呢你就做锦旗,万一批不下来咋整?”
“批不下来就挂新区食堂里,不浪费。”陆沉把西装往身上一套,对着镜子照了照,“老金,帮我看看领带歪不歪?”
金甲尸王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伸出爪子把他领带往左拨了一寸。
周一上午九点,陆沉揣着路演材料进了审核委员会会议室。长条桌后面坐了七个委员,白委员坐正中间,左手边是个秃顶老头,右手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剩下的四个各个人模狗样,手里拿着他的招股说明书翻来翻去。
白委员敲了敲桌子:“诡豪集团上市路演,现在开始。陆老板,二十分钟陈述时间,开始吧。”
陆沉把投影仪打开,第一页PPT放出来,标题写着:“诡豪集团——阳间阴间双赛道领跑者”。
“各位委员上午好。我今天不讲虚的,就讲三件事:我们赚什么钱、怎么赚、能赚多久。”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张营收结构表:“第一块收入,阳间安全区管理费。六个分号加一个社区,七千一百口人,一个月管理费收入三万五千冥符。听着少,但这块是基本盘,稳定、持续、不受市场波动影响。第二块收入,诡核和物资贸易。上个月鬼市北大街分号流水两千四百万冥符,利润率四成,净赚九百六十万。第三块收入,地府政府采购订单。崔珏崔科长签的试点企业合同,每个月保底五百吨供货量,这块是增量大头,下个月开始走量。”
秃顶老头举手了:“陆老板,你上个月刚挨了张罚单,私募备案才办完,经营合规性怎么保证?”
“问得好。我请了地府证券监管科魏明道科长做合规顾问,每个月来新区抽查一次账目。另外我在新区内部设了审计组,赵四指赵局长牵头,每季度出一份合规报告,报备给地府财税局。我还主动申请了地府廉政公署的监督牌,挂牌单位所有账目对公开放,谁想查随时来查。”
秃顶老头翻了个白眼:“你倒会找靠山。”
陆沉笑了笑:“找靠山不丢人,找完了把靠山变成股东才叫本事。”
戴眼镜的中年女举手:“你那个新区绩效考核系统,扣下来的绩效归集团所有,这涉嫌变相剥削员工,地府劳动法有明文规定。”
“这位委员问到了点子上。我承认,最初的绩效考核方案确实有漏洞。我已经改了——扣下来的绩效一半归集团,一半转入员工福利基金,年底按工龄分给全体住户。另外新区所有员工签的都是正式劳动合同,五险一金齐全,地府社保局备案过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劳动合同复印件,挨个委员发了一份。中年女翻了翻,没再说话。
白委员翻到招股说明书最后一页:“你募资五十亿冥符,用途写的是‘市场扩张及上下游整合’。具体怎么花?”
“三十亿收购鬼市北大街周边商铺和仓库,囤地,等地府招商政策落地之后升值。十亿收购一家阳间物流公司,打通阳间到鬼门关的运输通道,降低供货成本。剩下十亿做流动资金,备着应付突发状况。”
秃顶老头皱眉:“拿募资款炒地皮?这不符合募资用途规范。”
“委员您再看看我招股书第47页,地府商务司上个月发的《关于推进阳间企业参与地府基础设施建设的指导意见》,里面明确写了鼓励阳间企业投资地府商业地产和仓储物流设施。我这不是炒地皮,是响应地府政策号召,参与地府城市建设。”
秃顶老头把招股书翻到第47页,看了半天,把嘴闭上了。
白委员环视了一圈其他委员:“还有问题吗?”
没人举手。
白委员点了点头:“路演结束,委员闭门讨论,半小时后公布结果。”
陆沉收了PPT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各位委员,我集团上市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审核委员会捐一面锦旗,挂你们会议室墙上。”
白委员嘴角抽了抽:“出去等着。”
半小时后,会议室门开了。白委员拿着一份文件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念:“经审核委员会全体委员投票表决,诡豪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市申请,六票通过,一票弃权。通过。”
陆沉握拳往下一挥:“漂亮!”
白委员把文件递给他:“融资额度批了六十亿冥符,比你申请的多了十亿。这十亿是附加条件——你必须在地府商务司备案的‘天界招商对接企业’名单里挂上号,明年天界那边下来招商的时候,你得去。”
“天界招商对接企业?”陆沉把文件接过来翻了翻,“白委员,这名单是干啥的?”
“天界那边搞末法神域开发,要招阳间和阴间的企业去投资建厂。地府商务司分到十个名额,你这公司刚上市,资质够格,给你一个。”白委员把文件收回去,“不想去可以不要,十亿融资额度我划掉。”
“去!怎么不去!”陆沉把文件抢回来揣兜里,“天界招商,听着就有搞头。啥时候去?”
“明年开春。具体时间等天界商务部通知。”白委员转身往办公室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个锦旗别往我们会议室挂,白底黑字那个我收了。红底黄字的太土,挂你们自己公司门口去。”
陆沉冲她背影比了个大拇指:“白委员,下回吃饭我请您!”
当天下午,诡豪集团上市的消息登上了《酆都日报》头版。陆沉把报纸买了三百份,每个分号发五十份,贴墙上当宣传材料。鬼市北大街分号门口立了块新牌子:“诡豪集团,股票代码地府创业板8888,今日开盘,欢迎认购。”
开盘第一天,股价涨了百分之四十。吴用蹲在分号门口拿手机看行情,笑得合不拢嘴:“陆老板,我那15%股权现在值三亿七了!这才第一天!”
陆沉靠在门框上嗑瓜子:“急什么,这才哪到哪。等天界招商名单下来,股价还能翻一番。”
系统弹了提示:
【上市完成。融资额度:60亿冥符。天界飞升令碎片×1(1/3)已发放。】
【新任务刷新:**天界招商**。代表诡豪集团参加天界“末法神域开发计划”招商大会。奖励:飞升令碎片×1(2/3),**天界通行证×1**。】
陆沉把飞升令碎片收好,扭头问吴用:“老爷子,天界那边你熟不熟?”
吴用摇了摇头:“没去过。听说天界分九重天,最低一重叫‘欲界天’,归天界商务部管。再往上咱这级别够不着。”
“欲界天……听着像批发市场。”陆沉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弹,“行,明年开春去一趟。先把地府这边的事收收尾。”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方阎王打来的,声音都劈叉了:“陆老板!出事了!新区外面来了一帮人,穿着天界官服,说是天界商务部下来招商的,点名要见你!领头那个姓周的,看着跟上次那个周德彪长得有点像!”
陆沉把铜钱掏出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咧嘴笑了。
“天界的人主动上门了?走,看看去。方顾问,你先稳住他们,别让人家进围墙,就在门口茶摊坐着。我倒要看看这回是真招商还是又来搞事的。”
他挂了电话,扭头冲金甲尸王招了招手。
“老金,跟我走一趟。待会儿要是谈崩了,你站我后面把气势撑住就行。别动手,动手就落了下乘。”
金甲尸王跟上来,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主公,谈崩了怎么办?”
陆沉把铜钱往兜里一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谈崩了?那就把他们变成合伙人呗。**天界来的,正好,我还没上去呢,他们先下来了。 ”
陆沉到新区门口的时候,茶摊上已经坐了五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跟周德彪确实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两码事。周德彪是跑腿的,这人往那儿一坐,腰板笔直,手指头敲桌面的节奏都是训练过的,一看就是机关里混久了的老油条。
方阎王在旁边陪着笑脸倒茶,看见陆沉来了,赶紧站起来使眼色:“陆老板,这位是天界商务部招商处副处长,周德明周处长。”
周德明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跟陆沉握了握手,笑容标准得像拿尺子量过的:“陆老板,久仰。我弟弟周德彪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我这次来,一是替他赔个不是,二是公事。”
“公事私事一块聊。”陆沉坐下,给周德明续了茶,“周处长,天界商务部下来招商,怎么找到我头上了?”
周德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天界‘末法神域开发计划’第一批招商名单,地府这边分了十个名额。地府商务司报了六个,其中第一个就是你。商务司司长亲笔写的推荐意见,说你是‘地府合规标杆企业,阳间阴间双赛道运营经验丰富’。”
陆沉把文件拿起来翻了翻。天界招商计划写得挺详细,首批开放三个项目:一是欲界天物流枢纽,招物流企业入驻;二是天界物资集散中心,招批发贸易商;三是天界房地产开发项目,招建筑商。
“这三个项目,”周德明拿手指头点了点文件,“物流和贸易你都在做,资质够。房地产那个项目你有经验,但你得有地府这边的建筑资质和施工团队。据我所知,你手底下好像没有建筑公司。”
陆沉把文件放下:“周处长,你直说吧。你下来找我,是想让我报名,还是想让我放弃?”
周德明笑了一下,端茶喝了一口:“陆老板通透。实话实说,天界那边招商名额紧俏得很,盯着这三个项目的人不少。我弟弟那事确实是我管教不严,让他给万宝集团跑腿,得罪了你。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你报名,我帮你把材料递上去,保证进初审。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房地产那个项目你别碰。天界那边的建筑市场水深,你一个阳间上来的新手,进去容易翻船。你把精力放在物流和贸易上,这两块你熟,我也好帮你说话。”
陆沉把铜钱掏出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笑着问了一句:“周处长,房地产那个项目,谁在抢?”
周德明顿了一下,没接话。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万宝集团那个刘总跟我签了七三分成,他七我三。他肯定跟你说过,让我别碰房地产,把物流和贸易让出来给他做。你帮他说这话,他给你多少好处?”
周德明的笑僵了半秒,马上又活了:“陆老板误会了,我是从专业角度给你建议……”
“周处长,我干房地产干了十几年,从拿地到盖楼到销售,全流程门清。天界那个房地产项目,我看了文件里的规划,首期开发面积五万平米,容积率二点五,按天界建材价格和人工成本算,毛利至少四成。你说让我别碰,等于让我把四成毛利拱手让人。你从专业角度给我建议,这个建议值多少钱?”
周德明把茶碗放下了。
沉默了几秒钟,他把文件收回公文包,站起来:“陆老板,那咱们公事公办。你报名,材料递上来,我按流程审。审得过审不过,看你本事。”
“行。”陆沉也站起来,“但我提前说一声,房地产那个项目我肯定报。报完了你要是卡我材料,我就去找地府商务司司长,让他帮我递到天界商务部部务会上讨论。司长帮我写的推荐意见,他肯定愿意帮到底。再不行,我去找崔珏,让他拿地府管委会的名义给天界商务部发公函,问问他们招商标准到底是什么。”
周德明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陆老板路子广。”
“做买卖的,路子不广怎么活。”陆沉伸手跟他握了握,“周处长,你回去考虑考虑。我这边诚意摆着呢——你帮我递材料,我按规矩交报名费,该走流程走流程。但你要是卡我,我也有办法绕过去。咱俩犯不上结仇,你弟那事我已经不追究了,你也别给我使绊子。和气生财,对不对?”
周德明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笑了一下:“行,材料你报吧。房地产项目初审我按规矩走,不卡你。”
“那多谢了。走,进屋吃饭,周老太太今儿炖了鸡。”
周德明没留下吃饭,带着人走了。方阎王在旁边听完全程,凑过来嘀咕:“你刚才那番话又硬又软,把他噎得够呛。但他最后答应不卡你,是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他答应不卡我,是因为我给他摆了两条路——要么跟我合作拿好处,要么被我绕过去他什么也捞不着。聪明人都会选第一条。”陆沉把铜钱揣兜里,“但他弟弟那事他心里肯定还记着,回头材料递上去,初审没问题,复审的时候说不定还有幺蛾子。老方,你在天界有没有关系?”
方阎王挠头:“我那个老战友在地府招商局,天界的关系真没有。”
“那没事。先把材料报上去再说。老秃!”陆沉扭头喊,“准备报名材料!物流、贸易、房地产,三个项目全报!房地产那个材料写厚点,把我在阳间做过的项目全列上去,什么汤臣一品、什么外滩金融中心,全写上。天界那边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履历,光看材料就能把他们看愣了。”
秃头男拿着小本本记完了,抬头问:“陆哥,你那履历是真的假的?”
“我干房地产干了十几年是真的,项目是假的。但天界那边谁查得着?就算查,我上辈子那些项目在阳间确实存在过,只不过老板不是我。我把项目列上去,又没说是我开发的,我只说‘参与’过,参与的门槛就低了,我去工地搬过砖也算参与。”
方阎王在旁边听得嘴张了半天:“你这不叫履历,叫简历包装。”
“包装什么包装,这叫**资源整合**。行了别废话了,干活。”
当天下午,报名材料整理完毕,秃头男跑了一趟地府商务司递上去。三天后初审结果出来,物流和贸易两个项目顺利通过,房地产项目进了复审名单,但复审排在最后一位,前面还有三家天界本地企业排队。
陆沉把复审名单看了一眼,排第一的叫“天界恒远建设集团”,法人代表姓马,天界本地人。他扭头问吴用:“这个恒远建设什么来头?”
吴用打了几个电话回来:“天界那边老牌建筑商,干了三十年了,跟天界商务部关系铁得很。你排最后,基本没戏。”
陆沉把名单往桌上一拍,笑了。
“排最后怎么了?排最后说明他们没把我放眼里。没放眼里正好,我玩一招他们想不到的。”
他掏出手机给刘总打了个电话:“刘总,天界房地产那个项目,你跟我一块投。你出天界的关系,我出方案和资金,利润五五开。你帮我把恒远建设的底摸一摸,他们报价多少、工期多长、用的什么建材,全给我搞清楚。”
刘总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五五开太低了,六四。”
“五五。再还价我找别家。”
“行行行,五五。我今晚就派人去摸。”
陆沉挂了电话,冲秃头男招了招手:“老秃,去鬼市买几斤阳间好茶,再买两条烟。明天咱俩去一趟天界商务部驻酆都办事处,拜访一下负责复审的科长。”
秃头男问:“拜访他干啥?”
“探探口风。复审排最后基本就是陪跑的,但我得知道陪跑的标准是什么。要是标准是‘天界本地企业优先’,那我没戏。要是标准是‘方案优者胜’,那我有戏。”
“要是标准是‘关系硬者胜’呢?”
陆沉咧嘴一笑:“那就拼关系呗。他恒远建设有马总,我有崔珏加魏明道加商务司司长。比关系?**我让他先跑三步。 ”第二天上午,陆沉带着秃头男去了天界商务部驻酆都办事处。办事处设在酆都大道西段一栋小二楼里,门口挂着块铜牌,上头刻着“天界商务部驻阴间联络办公室”。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办事员,姓孙,戴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
陆沉递了根烟过去:“孙哥,我问个事,复审标准能不能透个底?”
小孙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陆老板,我跟你说实话,别往外传。复审打分表一共五项:报价、工期、资质、方案、天界本地经验。前三项占六十分,后两项占四十分。你前三项没问题,但‘天界本地经验’那二十分,你一分拿不着。恒远建设那块满分。”
“满分多少?”
“一百分。你撑死了八十分,人家九十五往上。你说你怎么比?”
陆沉点了点头,把烟掏出来整包塞给小孙:“谢了孙哥。再问一句,这打分表谁定的?”
“商务部招商处定的。但复审的时候评委有五个人,其中三个是商务部内部的人,剩下两个是从天界企业联合会请的专家。那两个专家里有一个姓马的,跟恒远建设的马总是叔侄关系。”
陆沉从办事处出来,蹲在马路牙子上把铜钱转了三圈。秃头男在旁边递了瓶水:“陆哥,咋整?二十分的天界经验分,咱补不上啊。”
“补不上就不补。”陆沉把水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恒远建设有天界经验,我有他没有的东西。你想想,天界那边开发商缺什么?”
秃头男挠头:“缺啥?缺地?缺钱?”
“缺地府资源。”陆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天界搞开发,建材从哪来?天界本地买贵,从地府进货便宜一半。施工队从哪来?天界人工贵,从地府招人便宜七成。我手里有地府合规挂牌、有跨区贸易通道、有物流车队,恒远建设有吗?他一个天界本地企业,跟地府这边的关系全靠钱砸,我靠的是崔珏加魏明道加商务司司长。他砸钱能砸出红头文件吗?”
秃头男眼睛亮了:“所以你去跟评委说,你虽然没天界经验,但你能帮他们省三成成本?”
“对喽。我把方案改一版,报价压到恒远的九成,工期砍掉三成。再写一页‘地府资源整合方案’,附上我跟崔珏签的试点企业合同、跟商务司签的推荐函、跟黄泉证券签的保荐协议。评委一看,这小子虽然没在天界盖过楼,但能帮天界省钱、省人、省时间。**经验分是死的,利润是活的。** ”
当天晚上,陆沉把方案重写了一版,熬到凌晨两点。第二天一早让秃头男把新方案递到办事处,回来之后又给刘总打了个电话。
“刘总,恒远建设你摸到多少?”
刘总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摸到点东西。恒远建设去年接了个天界商务部的保障房项目,说是按时交付,其实延期了四个月。他们买通了验收的人,把延期记录抹了,走的假验收单。假验收单的编号我搞到手了,你要不要?”
“要。你发过来。”
刘总把照片发过来了。陆沉看了一眼,扭头冲赵四指喊:“赵局长!过来看看这张验收单上的章是真的假的?”
赵四指拿放大镜看了半天,斩钉截铁:“假的。天界商务部的验收章外圈有一道隐形防伪暗纹,紫外线一照能反光。这张照片上的章平整光滑,一点暗纹没有,百分之百假章。”
陆沉把照片存好,拍了拍赵四指的肩膀:“你立大功了。回头我给你在新区立个铜像,刻一行字:**诡豪集团首席鉴章官。** ”
赵四指搓着手嘿嘿笑:“铜像不用,给涨点工资就行。”
三天后复审开始,地点在天界商务部驻酆都办事处二楼会议室。五个评委坐一排,陆沉坐对面,恒远建设的马总坐他旁边。马总五十来岁,络腮胡,穿一身天界产的绸缎褂子,手边搁着个紫砂壶,看着挺放松。
复审流程是先陈述后提问。马总先讲,讲了二十分钟,翻来覆去就一个核心论点:我们是天界老牌企业,干了三十年,天界商务部一半的项目都是我们做的,选我们稳妥。
轮到陆沉了。他站起来,把PPT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省钱方案”。
“各位评委,我不讲我多厉害,我讲我能帮天界省多少钱。恒远建设报价每平米造价八千天界币,我能做到七千二。他们工期十八个月,我干十二个月。怎么省的?建材我从地府进货,走崔珏崔科长批的跨区贸易通道,关税减半。施工队我从地府招,人工成本只有天界的三成。物流我用自己的车队,黄泉大道直通鬼门关,运输成本比天界物流公司低四成。”
马总在旁边插嘴:“地府建材质量能保证吗?出了事谁负责?”
“质量我兜底。地府建材全部经过黄泉质检站认证,每一批货都有质检单。出了质量问题,我双倍赔偿。另外——”陆沉翻到下一页PPT,“我查了一下恒远建设去年的保障房项目,延期四个月交付,验收单编号HY-2308-117。这份验收单上的天界商务部公章,防伪暗纹缺失,系伪造。马总,这事要不要展开说说?”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钟。马总手里的紫砂壶歪了一下,茶水洒在裤子上。
评委席上那个姓马的专家脸色变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沉就接着往下说了:“各位评委别紧张,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恒远建设有恒远建设的优势,我有我的优势。我建议这样——房地产项目我和恒远联合中标,他负责天界本地的报建审批和验收对接,我负责建材供应和施工落地。利润他四我六,风险共担。天界省了钱,马总保住了面子,我拿到了项目。三赢。”
马总把紫砂壶扶正了,盯着陆沉看了五秒钟,突然笑了:“你小子,拿着我的把柄跟我谈合作?”
“马总,把柄这东西,攥在手里是炸弹,扔出去是武器,交出去是投名状。我今儿不扔炸弹,也不动武器,我递投名状来了。你跟我合伙,你那份利润一分不少,还不用自己垫资施工,省心省力。你回去跟你们董事会也有交代——跟地府试点企业合作,响应天界商务部招商号召,政绩也有了。”
马总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冲评委席上他那个侄子点了点头。
复审结果当天下午出来了:恒远建设和诡豪集团联合中标,陆沉占六成份额。
系统弹了提示:
【天界房地产项目中标。天界招商进度:100%。飞升令碎片×1(2/3)已发放。天界通行证×1已发放。】
【新任务刷新:**前往天界**。开启欲界天副本。奖励:飞升令碎片×1(3/3),**天界置业大礼包×1**。】
陆沉把飞升令碎片收好,扭头冲马总伸了握手:“马总,合作愉快。改天我请您吃饭,地府特产红烧肉,您肯定没吃过。”
马总跟他握了握手,哼了一声:“你小子以后别查我旧账就行。”
“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查旧账这种事,干一次就够了。”
出发去天界前一天,陆沉在酆都分号二楼开了个动员会。参加会议的就五个人:他自己、吴用、方阎王、金甲尸王、秃头男。赵四指本来也想跟,陆沉没让,让他留守新区看家。
“天界那边情况不明,带太多人过去扎眼。老吴跟我走,你在鬼市混了二十年,跟地府那边的人熟,到了天界也能打点关系。方顾问留守新区,管着六个分号别出乱子。老秃跟着去,拎包跑腿。老金跟着去,撑场面。”
方阎王不乐意了:“凭啥老吴去我不去?我也想去天界看看。”
“你以前是天元安全区主任,天界那边查你底细一查一个准,你身上那些烂账没洗干净之前别到处跑。老吴不一样,他一个倒腾阳间货的小买卖人,天界那边没人认识他,安全。”
方阎王嘟囔了两句,没再争。
第二天一早,五个人从鬼门关出发,走天界通道。通道入口在鬼门关北面三里地,一座白玉牌坊,上头刻着“天界之门”四个大字,牌坊底下站着俩天兵,银甲长枪,腰上别着扫码枪。陆沉把天界通行证掏出来扫了一下,天兵看了一眼屏幕,态度立马恭敬了三分:“陆老板,里面请。商务部打过招呼了,您走贵宾通道。”
贵宾通道就是牌坊右边那条铺了红毯的路,走上去跟电梯似的,自动往上送。秃头男头一回坐这玩意儿,蹲在红毯上不敢动,被陆沉拎着后脖领子拽起来了。
红毯升了大概五分钟,到顶了。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望不到边的平原,天蓝得跟假的一样,云彩低得伸手就能够着。平原上稀稀拉拉种着几排树,树底下蹲着几个摆摊的,卖什么的都有:天界特产云雾茶、天界锻造的兵器、天界养的灵兽幼崽。远处有座城,城墙是白玉砌的,城门上挂一块匾,写着“欲界天·东市”。
陆沉逛了一圈,发现一个问题:这地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房子**。摆摊的搭棚子,住人的地方是一排排窝棚,跟阳间安全区外面那片窝棚区一模一样。他蹲下来跟一个卖茶的老头聊了两句。
“大爷,这城里没正经房子住?”
老头叹了口气:“有是有,贵得吓死人。东市里头商品房一平三万天界币,普通人干一年攒不够一平的钱。我们这些摆摊的哪买得起,窝棚里凑合住呗。”
陆沉扭头冲吴用使了个眼色。吴用凑过来小声说:“我打听过了,欲界天的商品房均价三万,好地段五万往上。但建材和人工成本跟地府差不多,一平造价撑死了八千。中间这差价全是开发商赚走了。”
陆沉把铜钱掏出来转了一圈,咧嘴笑了。他扭头冲秃头男喊:“老秃,去东市管委会问一下,我们跟恒远建设联合中标的那个项目,具体在哪个地块?”
秃头男跑了一趟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规划图:“陆哥,在城东,离东市大概三里地。地块面积五万平,规划建十二栋住宅楼,户型是八十平到一百二十平,面向天界工薪阶层。”
陆沉把规划图铺在地上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项目地块旁边紧挨着一片窝棚区。窝棚区大概住了五六百户人,全是东市摆摊的、打零工的、送快递的底层天界居民。按照规划,窝棚区不在项目红线范围内,但项目施工期间肯定会影响那帮人,噪音、灰尘、货车进出,住窝棚的人肯定不乐意。
“老吴,你去找窝棚区管事的聊一聊。就说诡豪集团在项目旁边要盖一排临时商铺,低价租给窝棚区的住户做生意,租期三年,租金一个月一百天界币。条件是住户得帮我们盯着工地,有闹事的、来捣乱的,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吴用挠头:“你这是给甜头还是给绳子?”
“都是。甜头是租金便宜,绳子是帮我看着恒远建设那帮人。马总虽然是联合中标方,但他手底下施工队从哪招的我心里没底。万一他往工地塞亲戚吃空饷,我得有人给我通风报信。”
吴用把活接了。陆沉又给马总打了个电话,约了第二天在东市见面。
马总在欲界天东市有间办公室,比陆沉在酆都的分号大三倍,前台坐着俩天界姑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马总泡了壶天界云雾茶,给陆沉倒了一杯:“你小子来得挺快。我还以为你得磨蹭半个月。”
“马总,我来了就一件事——工期压缩到十二个月,你有意见没有?”
马总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十二个月?我原计划十八个月。你砍六个月,施工队三班倒也干不完。”
“三班倒不用。我把地府那边的预制板厂拉过来,所有楼板、楼梯、隔墙全在厂里预制好,运到工地直接拼装。天界这边施工队只负责拼装和装修,工期能压到八个月。”
马总把茶杯放下了:“预制板拼装?天界这边没这么干过,质量能行?”
“地府商品房全这么盖的,三年前开始推预制板拼装,到现在没出过一例质量问题。我那边有全套质检报告和验收记录,回头给你一份。你拿给天界住建局看,他们没理由不批。”
马总沉默了几秒钟,把茶一口闷了:“行。预制板你来供,施工队我来出。利润还是你六我四,但预制板那部分成本从你那份里扣,别让我贴钱。”
“成交。”
两人握了手,马总叫秘书拿合同过来改条款,改完了签字盖章。陆沉揣着合同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马总,窝棚区那边我安排了人盯着工地,你要是往施工队里塞亲戚吃空饷,别怪我翻脸。”
马总嘴角抽了抽:“你连这个都防着?”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您那天界本地经验值二十分,我拿预制板换来的,您别给我糟蹋了。”
从马总办公室出来,陆沉带着金甲尸王在东市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更来钱的路子:东市里头没有像样的批发市场。所有摆摊的都是散户,各卖各的,进货渠道乱七八糟。他蹲在街边算了笔账,扭头问秃头男:“老秃,欲界天有多少个市?”
秃头男翻了翻手机:“东市、西市、南市、北市,四个市。东市最大,五六百个摊位,其他三个市加起来也有一千来个。”
“一千五百个摊位,每个摊位平均一天进货成本按一百天界币算,一天就是十五万,一个月四百五十万,一年五千四百万天界币。我要是搞个批发中心,把地府那边的货统一供过来,价格压两成,一年流水能干到四千万以上。”
秃头男拿小本本记完了,抬头问:“批发中心盖在哪?”
陆沉指了指规划图上项目地块旁边那块空地:“就那儿。跟住宅楼一块盖,住宅楼底下三层做商铺,四楼往上才是住宅。商铺卖给谁?卖给东市那帮摆摊的。首付三成,余款按揭十年,月供比他们现在租窝棚的钱贵不了多少。他们肯定买。”
秃头男算了一下账,嘴张了半天合不上:“陆哥,你这是**商住一体**啊。”
“对喽。住宅赚一笔,商铺赚一笔,批发中心再赚一笔。三笔钱叠一块,这项目利润能干到五成往上。”陆沉拍了拍手上的规划图,冲金甲尸王招了招手,“走,回酆都。明天找崔珏批地府建材出口配额,后天找刘总谈批发中心供货合同。半个月之内把所有手续跑完,下个月开工。”
系统弹了提示:
【天界房地产项目进度:开工准备中。当前利润预估:52%。天界招商任务完成度:80%。】
【新任务刷新:**欲界天首个商住综合体**。要求:一年内完成十二栋住宅楼及底层商铺建设并交付。奖励:飞升令碎片×1(3/3),冥符×2000亿,**天界商会会员资格×1**。】
陆沉把提示划掉,往天界之门走,嘴里哼着歌。秃头男在后面追着问:“陆哥,天界商会会员资格是啥玩意儿?”
“不知道。但听着就值钱。”陆沉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等咱把楼盖起来,把商铺卖出去,把批发中心开起来,天界商会得主动上门请我入会。到时候我拿着会员资格去更高层的天界看看,**上面还有好几重天呢,一层一层往上薅。 ”
回到酆都第二天,陆沉直奔崔珏办公室。崔珏正在批文件,看见他进来,判官笔往桌上一搁:“天界招商的事谈成了?”
“谈成了,联合中标,我六他四。”陆沉把合同复印件放桌上,“但有一件事得您批——地府建材出口天界的配额。预制板、钢筋、水泥,头一批大概两万吨,后续每个月供五千吨。走跨区贸易通道,按试点企业税率走。”
崔珏翻了翻合同,又翻了翻配额申请表,拿判官笔在申请单上画了个圈:“两万吨首批发货没问题。但后续每个月五千吨这个量,得走地府建材出口统一管理办公室审批。那办公室归商务司管,你找司长签字。”
“司长那边我熟,回头就去。”陆沉把申请单收好,转身要走,崔珏叫住了他。
“等等。有件事提醒你一声——天界那边最近冒出来个‘天界建筑材料行业协会’,会长姓周,叫周德明。”
陆沉脚步停了:“周德明?天界商务部招商处那个副处长?”
“就是他。他上个月刚调岗,从招商处平调到了行业协会当会长。名义上是行业协会,实际上是天界建材巨头们凑份子养的白手套,专门卡外地企业进天界建材市场。你预制板往天界卖,绕不开他那一关。他要不给你批行业准入证,天界住建局就不认你的建材质检报告。”
陆沉把铜钱掏出来转了一圈,笑了。
“周德明这步棋走得挺妙啊。招商处副处长卡不了我,就换个协会会长的位置接着卡。行业协会嘛,政府管不着,但手里攥着准入证,一样能捏死我。”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商务司把配额批了,然后去天界会会周会长。”陆沉把铜钱揣兜里,“他弟弟周德彪还在我手上呢,虽然没关着,但我说句话他照样得哆嗦。先礼后兵,谈不拢再说。”
当天下午陆沉跑了趟商务司,司长痛快签了字。第二天他带着吴用上了天界,直奔天界建筑材料行业协会。协会在东市北边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挂块牌子,进进出出的全是穿西装的,看着挺正规。
周德明坐在二楼会长办公室里,泡了壶茶,看见陆沉进来,笑容比上回还标准:“陆老板,又见面了。来,坐。我这茶是天界特产,南天门云雾尖,一壶顶你半车预制板。”
陆沉坐下喝了一口,直接开口:“周会长,我预制板要进天界市场,行业准入证您给批一下。”
周德明把茶杯放下,翻开一本台账:“陆老板,你这预制板我看了,地府产的,价格确实便宜。但天界建材行业有行业标准——抗风压、抗震、防火等级,全得按天界规矩来。你那预制板检测报告是地府出的,天界这边不认。你得重新做检测,检测机构得是协会认证的。”
“哪家机构是协会认证的?”
“天界质检院。”周德明拿手指头在台账上点了点,“不过质检院排期紧,你递材料进去,大概三个月能排上。”
三个月。陆沉项目工期总共十二个月,光等检测就耗掉四分之一。
“周会长,三个月太长了,能不能加急?”
“加急可以。加急费五百万天界币,走协会特批通道。批下来之后一个月出报告。”
陆沉把茶杯放下了。五百万天界币,折合冥符大概两千万。这钱掏得起,但他不想掏。掏了这一次,后面每个月五千吨供货,每一批都得走周德明的特批通道,等于被他卡着脖子吸血。
“周会长,我回去考虑考虑。”陆沉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回头给您答复。”
出了协会大门,吴用凑上来:“怎么样?他卡你了?”
“卡了。加急费五百万天界币,或者等三个月。”陆沉蹲在马路牙子上把铜钱转了三圈,“老吴,天界质检院你有没有路子?”
吴用摇头:“天界这边我人脉不够。但是——”他压低了声音,“周德明那协会的准入证审批流程,我上回跟东市一个摊贩聊天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协会审批准入证得走理事会投票,会长一个人说了不算。理事会一共七个理事,周德明只是其中一个,另外六个全是天界建材商,其中有一个姓陈的,跟周德明不对付。陈老板做石材生意的,周德明去年卡了他一个项目,俩人翻了脸。”
陆沉把铜钱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陈老板住哪?”
“东市西街石材市场,铺面最大那家就是。”
当天下午陆沉去了西街石材市场,找到了陈老板的铺面。陈老板五十来岁,大胖子,光着膀子蹲在铺面门口拿砂纸打磨一块石板,旁边搁着半瓶二锅头。
“陈老板,我是诡豪集团的陆沉。找你谈笔买卖。”
陈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诡豪集团?那个从地府上来盖楼的?”
“对。我预制板要过协会准入证,周德明卡我。我听说您跟周会长不太对付,想请您帮个忙。”
陈老板把砂纸往地上一扔,拿毛巾擦了擦手:“你找我帮忙?你知道理事会投票规矩不?七个人投票,过四票才批。周德明他自己一票,他小舅子一票,他连襟一票,三票攥手里。剩下四票里我占一票,另外三个看风向。你把那三个摆平了,我这一票白送你。”
“那三个怎么摆平?”
陈老板拿手指头戳了戳地上的石板:“那三个都是做建材生意的,一个卖钢筋的,一个卖水泥的,一个卖门窗的。你那个预制板项目,钢筋水泥门窗你自己供不供?”
“钢筋水泥预制板里带一部分,门窗另找供应商。”
“别另找了。那三个理事一人吃你一块——钢筋给卖钢筋的那个,水泥给卖水泥的那个,门窗给卖门窗的那个。你让他们三家把报价给你,你按市场价走,别压价。他们赚到钱了,投票的时候自然站你这边。四票凑齐,周德明那三票就是废票。”
陆沉把陈老板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预制板带钢筋水泥,等于把钢筋和水泥的利润让出去。门窗本来就是单独采购项,给谁做不是做。代价是利润薄一点,但省了五百万加急费,还不用等三个月。
“陈老板,你帮我牵个线,把那三个理事约出来吃顿饭。地方你定,账我结。”
陈老板咧开嘴笑了,拿二锅头瓶子跟陆沉碰了一下:“痛快。明天晚上,东市醉仙楼,我订包间。你把合同带上,当场签,签完了第二天开理事会投票。周德明那老小子到时候脸都得绿了。”
系统弹了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绕过行业协会壁垒。进度:理事会票数 1/4。已获取陈老板支持。】
【额外提示:周德明与万宝集团刘总存在利益关联。万宝集团向协会每年缴纳“行业赞助费”2000万天界币。若陆沉撬动理事会投票绕过周德明,万宝集团可能撤资报复。】
陆沉把提示划掉,给刘总打了个电话:“刘总,你跟周德明那个协会每年交两千万赞助费?”
电话那头刘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两千万你交得痛快不痛快?”
刘总沉默了三秒钟:“不痛快。他收钱不办事,我万宝集团想进天界建材市场,他卡我一年了。”
“那咱俩合伙把他掀了。明天晚上醉仙楼,你过来吃饭,跟我一块见几个理事。你出天界的人脉,我出方案,把周德明那会长给他撸了。撸完之后协会会长你推个人上去,咱俩说了算。”
刘总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笑了:“陆老板,你是真能折腾。行,明晚我到。”
接着最后那一幕往下写,把主线全部收掉。
醉仙楼三层,“聚财” 间。
陈老板先到,拎着那块打磨了一半的石板当敲门砖,往包间角上一杵:“石板我带来了,还有个事跟您说一声,周德明今晚也在醉仙楼,二楼‘通宝’间,请的是住建局的人。”
陆沉把石板挪到门后顶着门:“巧了。他请住建局,我请供货商。一栋楼里,各谈各的。”
郑老板第二个到,卖钢筋的,进门先递了张单子,上头列着三个月没卖出去的库存:“陆老板,钢筋我给你按市场价走,但量得够,我库里压着两千吨。”
“一期十二栋楼,主体钢筋用量八千吨。你的两千吨我全要,剩下的按月供。” 陆沉把单子推回去,“价格按市场价,不砍你。但有一条 —— 明天理事会投票,你那一票投给谁?”
郑老板拿指甲盖刮着单子上的字:“周会长……”
“周会长卡你的钢筋进天界重点工程,卡了多久?”
“…… 两年。”
“两年,两千吨库里躺着。明天你给我把票投明白了,下周合同一签,你这库里就空了。想长远点,别想下周。”
郑老板没接话,掏出笔在单子上画了个勾。
冯老板和蒋老板前后脚进门。冯老板卖水泥,话少,坐下先拿手指头敲了敲桌沿,表示自己在听。蒋老板卖门窗,进门先笑,笑得比周德明还标准:“陆老板,我这人胆小,先说好,明天投完票别往外说是我投的。”
“你只管投。谁说出去,我第一个把他从供货名单里划了。”
刘总最后到,外套一脱挂墙上,坐下第一句话:“周德明那两千万赞助费,我今年不打算交了。”
陆沉给他倒酒:“不交他会怎么说?”
“他会说万宝集团的资质要重审。” 刘总端起杯子,“所以我今晚来,不是我帮你,是我也得找条路。”
酒过三巡,合同摊开,一式四份。秃头男蹲在墙边研墨,墨盘边上摆了四支笔,四份合同,四个名字。郑、冯、蒋,一人一份,签完摁手印。
陆沉把四份收齐,叠在一起,拍了拍:“明天理事会,四位,加上陈老板,五票。周德明手里三票。五比三,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没落,包间门被推开了。
周德明端着个酒杯站在门口,后头跟着他那小舅子。他笑容一点不变:“陆老板,我这酒得来敬一杯。巧了,一栋楼里吃饭。”
“巧。” 陆沉站起来,把自己那杯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周德明抿了一口,眼睛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扫到蒋老板的时候多停了半秒,那半秒里蒋老板的肩膀往下缩了一寸。
“陆老板动作快。” 周德明把杯子放下,“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一声。天界质检院那个排期,我们协会今天下午正式报上去了,三个月。同时呢,住建局那边我给打过招呼了 —— 没有协会准入证的项目,施工许可一律暂缓。”
“暂缓多久?”
“不敢说。三个月还是半年,得看协会这边的流程走完。” 周德明拍了拍陆沉胳膊,“陆老板别急,这行业就这样,慢工出细活。”
他一转身,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理事会那票,七个人过四票。你凑不齐的。”
门关上。包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陈老板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这老小子知道你今晚约人。”
“他知道。” 陆沉坐回去,把铜钱掏出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所以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今晚在这屋里的,或者不在屋里的。”
他抬眼看了看蒋老板。蒋老板端着杯子往嘴边送,杯子沿儿一直在抖。
第二天上午九点,天界建筑材料行业协会三楼会议室。长桌,七个座位,一壶茶,一份章程。周德明坐会长位,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 “行业风险提示”,标题底下压了六页附件。
“理事会第一项议程。” 周德明把材料发下去,“关于外地预制构件进入天界市场的准入审查。各位理事先看材料。”
陆沉坐旁听席,没发言权。他把手插在兜里,攥着那枚铜钱。
材料翻了十分钟,郑老板第一个举手:“准入证批不批,协会说了不算,得质检院出报告。报告没出来,我们这谈不上审。”
“质检院报告还没出。” 周德明笑着点头,“所以今天不是批不批,是给个态度 —— 我建议协会出一份风险提示函,报住建局备案。这是行业自律,不影响任何企业的合法经营。”
“那这函一发,住建局那边就得暂缓施工许可。” 陈老板把材料合上,“会长,这不叫自律,这叫卡人。”
“陈老板,你这话说得重了。” 周德明端起茶杯,“投票吧。赞成出函的举手。”
周德明举手。他小舅子举手。他连襟举手。
三票。
陈老板举手。郑老板举手。冯老板举手。
六票。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在杯子里晃。
七个人,最后一个蒋老板。他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头抠着桌沿的贴条,抬头看了周德明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
“我……”
陆沉站起来了。他不是理事,本来没资格站起来。但他站起来了,所有人都在看他。
“各位理事,我打断一句。” 陆沉走到桌边,把手机放桌上,“蒋老板,你现在手里有六成产能压在协会那边的政府单子上,对吧?下半年那批门窗,住建局的采购计划写的是三千八百平。”
蒋老板没说话。
“我这边一期项目,十二栋楼,门窗面积一万一千平。二期再加一万二。三年锁死。” 陆沉把手机往前推了一寸,“你现在做一个选择。你投赞成票,我这三万平米的单子不给你,我一平米都不要。你投反对票 ——”
他把手机拿回来,揣兜里。
“我这三万平米,明天早上八点开始找别家比价。”
蒋老板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他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悬在半空,悬了大概十秒钟。
“我反对出函。”
周德明的茶杯停在嘴边。
四比三。
陈老板当场把章程翻到第十二条,拍在桌上:“会长,理事会决议,四票通过。风险提示函,协会不出。”
周德明把茶杯放下了,笑容一点没掉。他甚至鼓了鼓掌:“行。民主决策,我服从理事会。散会。”
散会之后,陈老板追出来小声问陆沉:“他笑得太顺了,不对劲。”
“他很顺,说明他根本没指望这张票。” 陆沉蹲在协会门口台阶上,把铜钱转了三圈,“他卡我不靠理事会,靠质检院那三个月和住建局那句‘暂缓’。刚才那票他要的就是让我在桌上把蒋老板摁下去,好让剩下的人看看 —— 跟我站一块的人,就得跟谁翻脸。”
陈老板愣了一下:“那蒋老板……”
“蒋老板这个人以后不能再用了。”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但今天这一票他投得对,我认。三万平米的门窗,还是给他。”
第二天下午,协会的风险提示函没出,住建局的《抽检通知》到了。理由写得很干净:“接行业协会反映,部分在建项目使用外地预制构件,存在质量风险,现予抽检。抽检期间暂停施工。”
工地停了。混凝土罐车堵在门口,塔吊挂着半截钢筋不动,三百多号工人坐在板房门口打牌。
马总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劈了:“陆老板,我这垫了两千多万进去了。停一天光设备租金就是八万,你打算怎么办?”
“停几天?”
“抽检排期,最快二十天。”
陆沉坐在东市街边的茶摊上,把铜钱转了三圈。
“马总,我问你个事。天界这边的预制板厂,有没有愿意接单的?”
“有,贵。一平造价一万二,比你那地府货贵一半。”
“那我不买。” 陆沉站起来,“我自己建一个。”
“你说什么?”
“建一个预制板厂。厂址就在项目地块旁边那块空地,我原来打算盖批发中心那块。地是我的,设备从地府拉,工人从地府招,厂子挂天界营业执照,产品在天界生产、天界送检、天界出报告。地府产的预制板,天界不认。天界产的预制板,天界总不能不认吧?”
马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你这招,是把‘外地货’这三个字从根上改了。”
“改不了根,就改产地。厂子投资三个亿天界币,三个月出板,第一期产能一个月八千平,刚好够我一期用。”
“三个月。工地停二十天,剩下七十天我怎么跟工人说?”
“跟他们说,放假,工资照发七成。这七十天让他们去厂里干活,装设备、跑运输,愿意干的拿双份。”
“你哪来这么多钱往里砸?”
“上市募资六十亿,一分没动。” 陆沉把茶钱搁桌上,“马总,你算算账 —— 我这个厂建起来,一期省下建材差价四千万,二期再加六千万。三个亿投进去,这项目本身就能回本。厂子建完了还在,往后天界所有盖楼的都得从我这儿买板。这不是成本,这是资产。”
马总在电话那头喘了口气:“你小子。行,厂子算我一份,我出一成,给我留个董事席位。”
“一成,董事席位。但你得帮我一件事 —— 去住建局递个‘招商项目配套设施’的申请。这厂子是给招商项目配套的,走绿色通道审批,住建局没理由卡。”
“…… 你这不叫配套,你这叫偷梁换柱。”
“这叫完善产业链。”
厂子三个半月建起来,比计划慢了半个月。第一批预制板下线那天,天界质检院来了三个人,现场抽样,现场封条,现场看着养护。
抽检报告七天出来。
全过。
抗风压、抗震、防火,三项全过,一项超标两档。
陆沉把报告拍在住建局窗口上的时候,窗口的办事员翻了半天:“你这厂是天界注册的?”
“天界注册,天界生产,天界送检。”
“…… 那你早说啊,早说是本地货,我们抽检都不用做。”
工地复工那天,陆沉去现场转了一圈。塔吊转起来了,工人在底下喊着号子,一车一车预制板往上吊。他站在工地旁边的土堆上看了半个钟头,扭头问秃头男:“周德明那边有动静没有?”
“没动静。” 秃头男翻了翻小本本,“不过他上面那个郭副司长,昨天给住建局打过电话,问了咱们厂子的审批流程。”
“问出什么了?”
“问出咱们所有手续都是正规的。”
陆沉笑了:“那他就没法动了。”
秃头男犹豫了一下:“陆哥,还有个事。天工集团最近有笔债到期,三十亿天界币,还不上。郭副司长以前是天工集团的董事长,退了之后才去的商务部。这笔债要是爆了,他脸上不好看。”
陆沉愣了半秒钟,然后把铜钱往空中一抛,接住了。
“老秃,你说这叫什么?”
“叫什么?”
“这叫有人把刀递到我手里,还跟我说‘这刀不是给你的’。” 陆沉把铜钱揣进兜里,“去,找地府银行。授信额度翻倍那一条批下来了没有?”
“批下来了。可用额度一百二十亿。”
“拿三十亿,在地府市场上把天工集团那笔债收过来。折价收,能压到七折就压到七折。收完了别催,也别起诉。”
“那干啥?”
“等他们来找我。”
十天后,天工集团的财务总监找上门。四十来岁,西装笔挺,坐下先递名片,手一直在抖。
“陆老板,那笔债……”
“在。” 陆沉把债权凭证复印件推过去,“两亿一千万天界币的折扣,我买下来的。现在我是你们天工集团最大的单一债权人。”
“我们想展期一年。”
“展期两年,免息,我同意。”
财务总监愣了:“就、就这么简单?”
“简单。” 陆沉把合同推过去,“我拿这笔债转股,占你们天工百分之十二。董事会给我一个席位。”
“百分之十二…… 我们董事长不会同意的。”
“你们董事长同不同意不重要。” 陆沉拿笔敲了敲桌面,“重要的是,我控股的那家厂,明年要出六万平预制板,全部卖给天界住建局的保障房项目。这个单子现在还是你们天工在供,对吧?”
财务总监的汗下来了。
“我转股之后,这个单子还是天工的,我一分不抢。我只要一个董事会席位,和一句话 —— 郭副司长那边,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三天后,股权变更完成。郭副司长的电话,再也没来过。
周德明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去商务部找人,人家说 “这事我们管不着”;他去天工找老董事长,老董事长说 “董事会多了一个姓陆的,你自己问他”;他回协会,发现理事会已经改章程了 —— 会长由七个理事轮值,一年一换。他那把椅子,明年就轮到陈老板坐。
周德明在协会办公室坐到天黑,最后给陆沉打了个电话。
“陆老板。”
“周会长。”
“你赢了。”
“我没赢。我一直在做生意。” 陆沉在那头翻着报表,“周会长,你那个协会,明年开始搞点正经事吧。天界缺建材标准,缺质检流程,缺行业培训。这些活你干得比我好。你干好了,我第一条给你站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
十个月后,欲界天・东市城东。
十二栋楼立起来了,米白色外墙,底下三层是商铺,四层往上住人。小区门口铺了石板,石板底下埋着排水管,门口立着一块匾,四个字:“诡豪新村”。
剪彩那天,来的人比陆沉想的杂。有住建局的,有商务部的,有东市管委会的,还有两百多号原来住窝棚的住户。那个卖茶的老头挤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钥匙,攥得手心出汗。
“陆老板,这钥匙……”
“一室一厅,八十平,你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陆沉把钥匙塞他手里,“月供一百二十天界币,二十年。你那个茶摊,我给你在楼下留了个铺位,租金一个月一百,三年不涨。”
老头拿着钥匙半天没说话,然后蹲在地上抹了把脸。
商铺三天卖完。第一天开门,队伍从售楼处排到街角。首付三成,按揭十年,买的全是原来东市摆摊的。有个卖灵兽幼崽的姑娘签完字出来,跟旁边人嘀咕:“我这辈子头一回有自己的门面。”
批发中心开业那天,陆沉站在三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下看。楼下是货车、板车、推着货筐的人,一车一车的地府杂货往下卸。
秃头男在旁边念数:“开业第一天流水四百二十万天界币,净利润一百九十万。比预估高了四成。”
“为什么高?”
“因为咱们定价低两成,散摊全跑过来趸货了。西市、南市那边的小贩,推着车走二十里地来进货。”
陆沉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吊灯。
那盏灯是他自己盯着装的。八个膨胀螺丝,打进楼板三十公分,螺丝头露在外面,谁看了都说不美观。
“陆哥,这灯装得也太结实了。”
“结实点好。” 陆沉把手收回来,“上辈子就是让吊灯砸死的。”
秃头男没敢接话。
授牌仪式是在剪彩后第三天办的。天界商会来的是会长本人,姓商,六十来岁,干瘦,一进门先把院里那排楼看了个遍,然后才进屋喝茶。
“陆老板,商会会员资格,本来得经营满三年,年产值过十亿天界币,两个会员推荐。” 商会长把茶碗放下,“你经营不满一年,产值七亿,推荐人只有万宝一个。”
“所以我来求您特批。”
“特批得有理由。”
陆沉把一叠材料推过去:“理由在这儿。第一,我这一年给东市解决了六百多户住房,三百多个就业岗位。第二,我给天界建材行业补上了一块空白 —— 预制构件本地化生产,成本降了三成。第三,我明年要在西市、南市各开一个批发中心,把地府的货往天界铺。商会要的不是一个交会费的企业,是一个能把盘子做大的企业。”
商会长翻完材料,抬头看他:“你今年多大?”
“二十几。”
“二十几岁,手里攥着阳间六个安全区、阴间一个集团、天界一个楼盘。” 商会长把材料合上,“行。会员我给你批。会费一年五百万天界币,你交不交?”
“交。但我有个条件 —— 商会明年的行业峰会,我要一个发言席位。”
商会长笑了:“你想讲什么?”
“讲怎么把地府的便宜货,卖到天界来。”
当天下午,会员证拿到手。一块黑铁牌子,上头刻着 “天界商会・会员”,编号零零柒。
系统弹了提示:
【天界商会会员资格获得。飞升令碎片 ×1(3/3)已发放。】
【三枚飞升令已集齐。可开启:天界・末法神域。是否开启?】
陆沉把三块碎片拼起来看了看。三块巴掌大的铁片,边缘坑坑洼洼,拼一块也拼不严,看着跟废品站捡的似的。
“系统,飞升之后,我这些产业归谁?”
【宿主飞升需交割全部阳间、阴间资产,折算为神域积分。折算比例一:一百。】
“一百比一?我一万亿冥符,折算完剩一百亿积分?”
【正确。】
“一百亿积分,在神域能买什么?”
【查询中…… 可购买:神域标准住宅一套(六十平),或神域初级功法一部,或神域公务员编制一个(科员级)。】
陆沉把那三块铁片往抽屉里一扔,关上了。
“不飞了。”
【警告:飞升令集齐后逾期一年未使用,将自动失效。】
“失效就失效。我这辈子做生意,不做赔本买卖。” 陆沉把抽屉推回去,“上面几重天,早晚得去。但得等我把这一层的生意做完了再去。现在上去,一百亿积分买个六十平,图什么?图给人家当韭菜?”
系统再没弹提示。
一个月后,陆沉回了阳间。
华东老城区,那间停尸房还在。白瓷砖墙掉了半面,铁皮柜子锈得拉不开,墙角那面落地镜还扣在地上,镜面朝墙。他把产权手续跑了一遍,钱主任当年留下的无主房产,走了三道审批,最后划到诡豪集团名下。
装修队进场,干了半个月。
门口挂了块木牌子,陆沉自己拿红漆写的:
“诡豪集团创业纪念馆。门票五冥符。头三百名免费。”
第一个抽屉拉开,里头那块绣着二维码的白布,装了个框,挂墙上。底下小字一行:“扫码领冥币,当年没扫成,现在补上。”
第二个抽屉拉开,空的。玻璃罩子里摆了一枚铜钱复制品,旁边一行说明:“原件在董事长兜里,概不外借。”
镜子挂起来了。镜面朝外,正对着大门。装修工挂的时候问陆沉:“陆总,这镜子照人有点邪性,要不换个位置?”
“不换。就挂这儿。”
开业第一天,来了三百多号人。有安全区的老人,有从酆都赶过来的摊贩,有专门从天界下来看热闹的。有个十来岁的小孩挤到柜台前,仰头问他:“陆总,诡异复苏那年,您是怎么发的财?”
“我上辈子就有钱。”
“上辈子的钱不都没用了吗?”
“钱没用了,脑子还在。” 陆沉蹲下来跟他平视,“上辈子的钱变成这辈子的冥符,上辈子的脑子一寸没变。记住这句,比门票值钱。”
小孩想了想,又问:“那您现在是首富吗?”
“阳间第一,阴间第一。”
“那天界呢?”
“天界排第七。”
“为啥排第七?”
“因为我还没上去。”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小孩的脑袋,“等我上去了,就排第一。”
傍晚闭馆,人都散了。陆沉一个人站在大堂中间,看墙上那面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慢慢浮出来,嘴角往两边裂,露出那排黑牙,裂到耳根 —— 然后停住了,往下弯了弯腰,鞠了个躬。
陆沉从兜里摸出五枚冥符,拍在柜台上。
“甭鞠躬。一张票五冥符,你要看,自己交钱。”
镜子里的脸愣在那儿,嘴角慢慢收回去,恢复成一张普通的脸。
陆沉把铜钱掏出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往空中一抛,接住,揣回兜里。
系统弹了最后一条:
【当前无新任务。】
“没任务了?”
【无。】
“那我自己找事干。”
他把纪念馆的灯一盏一盏关掉,最后关掉门口那盏。走出门,回头看那块红漆木牌,想了想,回头又添了一行小字:
“本馆解释权归陆沉所有。”
远处,酆都方向的天边,一道青色光柱正在往下压。来的是谁,还没递帖子。
陆沉把门锁上,哼着歌往街上走。
—— 地段决定价值,稀缺决定定价。这话他上辈子信。
这辈子他只信一句:先让跟着你的人吃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