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尸潮爆发前夜,周野被“圣母队长”韩魁当众夺刀、打断肋骨,还被押到东门当诱饵,苏棠替他说话也被扣上害群之马的罪名。重回死亡前一晚,周野不再求饶,先斩韩魁,再撕开程默伪造的救援广播。罗薇带着孩子病房挡住他的封锁计划,江骁却从冷藏库带出真正证据:尸潮并非意外,而是有人主动开门。今夜,周野要杀的不是一只丧尸,而是整座避难所里最会装好人的人。
第1章:东门锁人
“二十副防毒面具,少了一副。”
韩魁把铁箱摔在桌上,箱盖弹起,里面整齐码着白色面具。仓库里的人都转过头,连地下病房送药的罗薇也停在了门边。
“周野,打开你的包。”
周野站在东门旁,右手还按着腰间短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晚上十点零七分。窗缝里灌进冷风,门栓上的铁锈落在地上,和几粒鞋底带进来的泥混在一起。
“我没有面具。”他说。
“你说没有就没有?”韩魁抬起手,两个亲信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昨晚是你负责清点仓库,今天东门又是你安排巡逻。二十副面具,少了一副,不找你找谁?”
周野扫过那只铁箱。
箱底垫着一层旧报纸,边角沾了水。面具数量没少,少的是韩魁故意压在箱盖夹层里的那一只。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被扣上“私藏物资”的帽子。韩魁收了他的刀,拿发粮资格逼众人闭嘴,再把他锁去东门。凌晨一点十七分,尸群撞开外侧铁栏,他隔着门喊了整整八分钟,里面的人没有开锁。
最后一眼,是韩魁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他的短刀。
周野摸了摸肋骨,那里还残留着被钢管砸断时的钝痛。下一秒,疼痛又退回成一阵不自然的酸胀。他低头看向桌面的电子钟,数字仍是十点零七分。
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回来了。
“搜。”韩魁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热心慢慢沉下去,“搜完了,大家自然知道谁在撒谎。”
那两个亲信伸手去拽周野的背包。周野侧身避开,肩膀撞上货架,几只空纸箱掉下来,纸边擦过他的袖口,留下灰痕。
“别碰我的东西。”
“还敢反抗?”韩魁立刻接上,“把刀交出来!”
“韩队长,面具少没少,先查登记表。”苏棠从人群后走了出来,手里提着急救包,电击枪藏在外套一侧。她看向铁箱,视线在箱盖边缘停了一瞬,“昨晚清点的人不止周野,还有程默。”
靠墙调监控的程默抬起脸,手指离开键盘,笑得很薄:“我只是负责记录,不负责搬运。再说,登记表在韩队长手里。”
他答得太快。
周野看了他一眼。上一世,程默曾拿着广播室的钥匙告诉众人,东门会有救援。那段广播把三十多人骗去了外面,其中包括江骁带的消防小队。后来,程默带着韩魁的亲信从西侧管道撤走,活着离开的人不到十个。
现在,他还没来得及露出真正的牙。
“苏医生,你也要替他出头?”韩魁扭头,指向她手里的包,“病房今天的抗生素是我批的。你要是继续阻拦,明天开始,地下儿童病房停药。”
病房门口有个扎着黄色发卡的小女孩探出半张脸,怀里的布熊缺了一只眼睛。罗薇立即伸手把她挡回去,目光从韩魁脸上移到周野身上,没接话。
周野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挂着一串小钥匙,最下面那把铜色的,正是东门备用锁的钥匙。
“我只问一次。”韩魁向前一步,“刀交不交?”
周野没有回答,忽然抬手扯住背包肩带,朝韩魁脸上甩去。韩魁退得很快,两个亲信却同时扑了上来。周野被其中一人按住肩膀,肋骨传来尖锐的痛,他顺势矮身,膝盖顶在对方腿弯,夺下那人的短刀。
刀刃刚露出来,韩魁已经一脚踢中他的腹部。
周野撞上东门,铁门后的门栓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咬住牙,没让身体倒下,下一刻,手腕被韩魁拧到背后,刀也被抢走。
“看见了吗?”韩魁把短刀举给众人看,“他先动手!把他锁东门,等尸潮来了,让他自己解释!”
人群往后退了几步。桌上的搪瓷杯被碰倒,杯口的水沿着桌角滴到地面,没人去擦。
苏棠往前半步:“韩魁,东门不是断后点。”
“现在是了。”
“外面的尸群还没到。”
“你怎么知道?”韩魁眯起眼,“还是说,你和他早就商量好了,准备拿所有人的命换你们两个逃出去?”
这句话比刀更快地钻进人群。几个原本想替周野说话的人,立刻别过脸。
周野被两人拖向门边,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条黑印。韩魁跟过来,压低声音:“上一世你不肯低头,死得很难看。这一次,我给你留个全尸。”
周野脚步一顿。
韩魁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猎物已经被套住。他不知道周野听见了“上一世”三个字,只当那是随口的威胁。
门被打开一条缝,外面是漆黑的装卸平台。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锁上。”韩魁吩咐。
粗铁链绕过周野的腰,另一端扣进门侧的固定环。看守把锁片合上,又试着拽了两下。
周野低头看着锁扣,没挣扎。
他知道这把锁的卡簧已经松了,刚才门栓晃动时,铁屑掉了半片。只要有人继续用力,锁片会向外偏半寸。
苏棠拎着急救包走到门边:“让我检查他的肋骨。”
“检查什么?他还能站着,死不了。”看守抬手推她。
罗薇忽然横过来,抓住看守的手腕:“够了。”
韩魁回头:“罗护士长,你也要替他作证?”
“我没看见面具。”罗薇将那只手甩开,“所以我不能作证。”
周野侧过脸。
罗薇没有看他,只把身后的病房门拉得更紧。门缝里传出孩子压低的咳嗽声,断断续续。
“但他已经被锁住了。”她盯着看守,“再打,他要是肋骨刺进肺里,药就不是你一句停药能解决的。”
看守还想上前,罗薇手里的钥匙串已经抵到他胸口。她个子不高,站得却很稳。
韩魁看了她几秒,转而对苏棠说:“你们两个关系不错。苏医生,进去告诉病房的人,明天没有药,不是我不救,是有人不肯配合。”
苏棠没动。
韩魁把周野的短刀收进自己腰间,又从桌下拿出一把手枪,枪口朝地,故意让所有人看清。
“谁再拦,和他一起守东门。”
仓库里彻底安静下来。墙角的应急灯接触不良,亮一下,暗一下。苏棠握紧急救包的带子,最终退到周野旁边,蹲下检查他的肋骨。
“左侧第三、四根,旧伤?”她问。
“不是。”周野压低声音,“我死过一次。”
苏棠的手停在他肋下。
看守就在两步外,正用棍子敲着铁门检查锁。周野把声音压得更低:“凌晨一点十七分,东门外栏杆倒,韩魁从西侧跑。你在儿童病房守到第三天,最后被程默伪造的救援广播骗出去。”
苏棠的呼吸轻了一下,指腹按在他肋骨旁,像是在确认伤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过。”
她没立刻回答,急救包的拉链卡住了。她用指甲把布头拨开,从里面取出绷带,借着遮挡继续问:“韩魁把弱者送到东门,亲信走地下管线。程默改广播。江骁被关在冷藏库。”
周野盯着她:“你也看见了?”
“我醒来的时候,墙上的钟是十点零七分。”苏棠抬眼,目光很冷,“我记得儿童病房最后一支退烧针,是凌晨一点十七分用完的。那孩子叫小满,没能撑到天亮。”
周野没再问。
两个人都没有把重生当成解释,也没有浪费时间确认梦境真假。苏棠给他缠上绷带,手指在结扣处停了停。
“先拿钥匙。”她说。
“罗薇手里有备用钥匙。”
“她不会给你。”
“那就让她自己做选择。”
周野的视线从门边扫过。罗薇正带着一个年轻护士清点药盒,药箱里少了两支抑制剂。她察觉到周野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她在提前转移药品。
这不是帮他。她在为儿童病房留退路。
“别逼她。”苏棠说,“她要护住孩子。”
“我知道。”周野盯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黑暗,“所以她会拦住看守,但不会替我说谎。”
话音刚落,看守抬棍砸在周野肩膀上。
“还聊?真把自己当队长了?”
周野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下。看守以为他失去力气,伸手抓住铁链,想把他再往门外拖一点。
铁链松了。
不是锁开,而是周野一直用手指顶着卡簧。他借着身体下沉的力道,把链环从固定环里抽出一截。看守没发现,手腕已经被铁链缠住。
“站直!”看守猛地一拽。
周野反手扣住链条,肩膀贴着铁门,整个人向后一扯。看守的手腕被拽到门栓旁,另一端的铁环卡住了他的腕骨。那人踉跄着撞来,周野抬肘压住他的喉口,借力将他整个人掀向门框。
短棍落在地上。
看守张嘴吸气,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钥匙。周野将铁链绕过他的手腕,迅速反拧一圈,把他的手按在门把上,锁片正好扣住。
动作太快,旁边的人只看见看守突然被困在门边,钥匙串从他腰间滑落,掉在地上。
韩魁拔枪的动作停住了。
周野夺过短棍,抵住看守的下巴,肋骨的痛没有消失,呼吸却已经稳下来。
“钥匙。”他说。
看守脸色发白:“在……在韩队长那儿。”
“答非所问。”
周野手腕一压,铁链勒紧。看守立刻改口:“裤袋!右边裤袋!”
韩魁的枪口抬高:“周野,把人放开。”
“你不是说东门交给我守吗?”周野弯腰,从看守裤袋里摸出一把钥匙,“现在我有钥匙了。”
人群里传出压低的吸气声。有人看向韩魁腰间的短刀,有人看向被锁住的看守,站位悄悄往门内偏了半步。
韩魁没有开枪。
仓库里人太多,枪声会把外面的东西引过来,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拿到地下病房的药物清单。苏棠看出他的迟疑,站起身挡在周野侧前方,电击枪的枪口藏在急救包后。
“韩队长,开枪之前想清楚。”她说,“你要是让东门现在见血,孩子们会先听见。”
韩魁的眼神落到病房门上,脸色变得难看。
罗薇把最后一盒药收进柜子,柜门锁上,钥匙没有交出去。她看着周野手里的那串钥匙,终于开口:“东门备用锁只能开外链,里面的总闩还在韩魁手上。”
“我知道。”周野说。
“你不知道。”罗薇走近两步,声音压低,“总闩钥匙在他腰带内侧。没有那把,门一旦打开,所有人都会被拖出去。”
韩魁的手指摸向腰侧。
周野抬起短棍,正对着他:“把钥匙拿出来。”
“你以为拿到一把钥匙,就能当首领?”
“我没兴趣当你的首领。”
周野看了一眼门外。黑暗的平台尽头,传来指甲刮过铁皮的细响,间隔越来越短。仓库里有人往后退,撞翻了脚边的塑料桶,桶沿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一滩水里。
“我只是不想再替你断后。”
韩魁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苏棠侧过头,看见东门外的监控指示灯忽明忽暗。那不是线路故障,屏幕上的时间停在十点十二分,画面却在往后跳,像有人提前剪掉了几秒。
程默站在监控台后,手指停在一枚红色按钮上,没有看他们。
周野捡起地上的钥匙,朝罗薇伸手:“病房的药,你已经调走多少?”
罗薇没有把钥匙给他,只盯着韩魁:“别碰地下病房。”
“我不碰。”周野回答得很快,“但从现在开始,药品、广播、武器库,全部重新清点。”
“你凭什么?”
周野把铁链猛地一收,锁在门边的看守被迫跪了下去。随后他抬头看向仓库里的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凭东门的锁,现在在我手里。”
门外的抓挠声贴上了铁门。
周野把松脱的铁链绕过看守手腕,扣紧最后一圈。韩魁握枪站在几步外,程默仍守着那台黑屏的监控,罗薇护在病房门前,苏棠则把电击枪藏进袖口。
没有人再催周野开门。
门缝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停住了。巷外的风吹过装卸平台,地上的泥点慢慢被水冲开,露出下面一小块褪色的黄色警戒线。
第2章:血钥匙换了主人
周野猛地收紧铁链,把看守的手腕压向门栓。
那人刚张嘴,膝弯便挨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地。周野借势拽住他的衣领,迎着第二名看守推过去,两人撞在货架上,散装电池滚了一地。
短刀就在第二人的腰后。
周野拔刀,退开半步,把沾着袖口灰的刀柄握实。
“韩魁,东门为什么提前撤岗?”
韩魁已经退到桌后,右手按着腰侧,嘴上却没停:“都看见了?偷东西不成,现在拿刀伤人!”
“我排的是十二点换岗,现在十点十二分。外面有人抓门,你把两班岗都撤了。”
周野没有追。他侧过身体,让东门露在众人眼前。门内只剩一根横栓,原本应该守在两侧的四个人,此刻都围在韩魁身边,其中一个连执勤袖章都没摘。
人群里,有人往后缩了一步。
“韩队,不是说外头没事吗?”
韩魁没接话,先望向墙边的程默。
程默戴着单边耳机,面前放着一台拆开后盖的收音设备。他的手离开旋钮,顺势把桌角的纸片压进维修手册,才抬起头:“频道太乱,外面的情况还得核实。”
“撤岗也要等频道核实?”周野问。
“我是在集中力量保护大家!”韩魁拍住桌面,“你一个人闹事,要让多少孩子跟着受罪?把刀放下,不然地下病房今晚停药!”
罗薇原本扶着楼梯口的栏杆,听到这句,立即往药柜走。
一名亲信横过钢管,挡在她面前。
“钥匙在韩队手里,护士长,你别乱动。”
罗薇站住,指甲抵着掌心:“楼下有个孩子四小时要用一次药,你们扣的是他的药,不是我的。”
韩魁没看她。
“周野,我数三声。”
苏棠已经把一名腿伤老人拖离东门。她把折叠椅抵在隔间门口,回头扫过韩魁的腰侧,朝周野压了压手掌。
上一世,那支枪直到撤离前才露过面。
周野看懂了。他脚尖拨开一节滚到脚边的电池,向右挪动,避开桌子正面。韩魁的视线跟着他转,按在腰间的手始终没松。
“面具箱夹层里还有一副。”周野说,“你敢不敢掀开给大家看?”
桌旁一个搬货工下意识伸了手。
“谁让你动的!”
韩魁抓住箱盖,动作比话更快。那个搬货工停在原地,慢慢把手缩了回去。
这一次,不用周野再说,几道目光已经落到了箱盖上。
韩魁脸上的肌肉绷紧,转头喝道:“关地下照明!先把病房门锁了,谁敢跟他动,就让谁自己下去救人!”
楼梯边的亲信拉下电闸。
地下走廊一下暗了,楼下传来床轮刮过地面的声音,有孩子在喊护士。仓库仍亮着两盏灯,配电箱就在右侧墙上,离周野不过七八步。
韩魁却趁所有人看向楼梯时,向后撤了。
他身后是器材间,另一端连着西侧通道。一旦让他钻进去,粮柜、枪和备用门钥匙都带得走。
周野提刀往前,面前却被推来一辆转运椅。腿伤老人连人带椅滑进过道,椅背后的亲信紧跟着举起钢管。
周野抬手扣住老人肩膀,准备将人推开。
“不能往那边!”
苏棠从隔间伸手抓住椅背。老人伤腿垂在踏板外,旁边就是散开的金属货架,真推过去,那条腿就保不住了。
“让开,我能过去。”周野说。
“你过去,他留下给谁踩?”
韩魁离器材间只剩两步。周野咬住牙,收回已经迈出的脚,帮她把转运椅拽进门内。
就是这半拍,钢管砸了下来。
他侧身避过头部,左肩仍被击中,手臂顿时往下一沉。苏棠把老人推到墙边,拔出改装电击枪,抵住那名亲信的腰腹,对方弓起身体,手里的钢管掉在门槛上。
“能走的进隔间,不能走的贴墙坐!别堵门!”
她没有去扶周野,先伸手拦住涌来的两个人,把一个拄拐的女人塞进隔间。
周野用右手托了一下左臂。肩头衣料被铁管接头划开,血沿着袖缝往下渗。他再抬头时,韩魁已站在器材间门口。
“你救他们,他们救你吗?”韩魁喘着气,抽出了腰里的枪,“跪下!”
仓库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搪瓷杯被刚才的碰撞震歪,水顺着桌角往下滴。程默把椅子缓缓挪到设备后方,双手留在众人看得见的位置。
周野站着没动。
“把刀扔过来!”韩魁挪动枪口,“苏棠,你也出来。病房里那些人还要不要药?”
苏棠没有出门,只将隔间门推得更窄。
韩魁朝门缝偏了一下枪。
周野就在这时动了。
他踢起脚边倒下的折叠椅,椅架撞向韩魁持枪的手臂。枪响时,他已贴到桌边,子弹打碎后方的一块玻璃。周野没有停,左肩顶住韩魁胸口,右手的短刀直逼过去。
韩魁抓住他的衣领,向后踉跄,枪口再次抬起。
刀锋先到了。
周野按住他的手腕,将枪口压向地面,直到那只手松开,才退了半步。
韩魁沿着门框坐下去,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腰上的一大串钥匙磕在门槛上,其中一把沾了血。
破窗外灌进冷风,器材间墙上的值班表被吹起一角,又落回去。
“枪放下。”
周野捡起手枪,看向剩下的亲信。
没人动。
他把枪口转向还握着钢管的那个人:“放下,去墙边。谁再碰电闸,按韩魁同伙处理。”
钢管落在地上,另外两人也慢慢举起手。先前拦过罗薇的亲信想往人群后退,被那个搬货工抓住衣服,推回了墙边。
“刚才不是挺横?”
“别打。”苏棠从隔间出来,“捆手,分开看着。”
她说完才走到周野面前,用剪刀挑开他肩头的破布。伤处迅速肿了起来,周野往后避,她一把按住他的右臂。
“刚才耽误的那两秒,我认。”她低声道,“但老人不是挡箭牌,不能因为韩魁把他推出去,我们也这么用。”
周野望了一眼隔间。老人正用发抖的手将伤腿抬回踏板,旁边的女人帮他扶着椅背。
“下次先给我留条路。”
“你先告诉我往哪走。”
苏棠把敷料压在他肩头,周野没再躲。
罗薇已经蹲到韩魁身边,从那串钥匙里挑出一把裹着红胶布的,攥进手心。周野伸手扣住钥匙环,她立即抓紧,抬头看他。
“供药柜的,不能给你。”
“配电箱是哪把?”
罗薇停了停,挑出另一把,连同门禁钥匙一起推过去,却把红胶布钥匙单独卸了下来。
“我替你开灯,药归我管。”她站起身,“还有,别碰病房。你要拿不能走的人腾地方,先来找我。”
周野松开钥匙环。
“楼下有多少人,伤情、药量,给苏棠一份。没人再停你们的药,但物资不能不记账。”
罗薇没有答应得很快。她擦掉钥匙齿上的血,转身走向配电箱:“先让楼下亮起来。”
走廊灯逐盏恢复。搬货工找来捆扎带,把墙边几人的手绑在身后;先前喊过韩队的人站在粮箱旁,既不敢靠近尸体,也没向周野走来。
周野拿起总钥匙,指向东门:“找两个人,把第二道横栓装上。任何人不开门。”
程默面前的设备忽然亮起绿灯。
他按住耳机,另一只手迅速拨动开关,仓库上方的喇叭里传出一段电流杂音,随后是清晰的男声。
“各临时安置点注意,救援车辆即将抵达。东门接应窗口十分钟,请提前清理通道,准备转移。”
正在搬横栓的两个人停住了。
程默摘下耳机,看了眼地上的韩魁,又看向周野手里的枪:“公共救援频道,要不要再听一遍?”
人群开始朝东门挪动,有人把刚放下的背包重新背好。罗薇站在楼梯口没下去,攥着钥匙问:“能带孩子走吗?”
喇叭里的男声再次响起。
“接应将在十分钟后抵达东门,请保持入口畅通。”
周野伸手,按住了那根尚未装好的横栓。
第3章:广播为何提前报时
“接应车辆将在十分钟后抵达东门。请避难人员放下武器,解除门禁,原地等待。”
广播一遍还没放完,已经有人伸手去拔东门的横栓。
“别动门。”
周野横过短刀,挡住通道。肩头的伤口浸透半边袖子,韩魁倒在桌旁,掉落的手枪已经被他踩在脚下。
一个抱着行李袋的男人挤到前面:“你杀了人,还要拦救援?广播都说了,持械的不许上车!”
后面几个人跟着逼近。有人盯着刀,有人盯着地上的枪,刚才还在躲韩魁的亲信,这会儿又围住了周野。
程默摘下耳机,双手撑在桌沿。
“先别吵。我可以替周队证明,他动手是因为韩队先拔枪。”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到周野脸上。
“不过周队,你坚持不开门,是不是收到了别的撤离通知?哪个频段?报给我,我帮你核实。”
周野没接话。
上一世,仓库门外只有抓挠和撞击,没有接应车辆。他死在凌晨一点十七分,死前始终没等到广播里说的发动机声。
但这一世,广播提前了。
“先把枪交出来。”抱行李的男人又往前一步,“真有救援,不能因为你一个人——”
周野俯身捡枪,退出弹匣,分开放进两侧口袋。
“门外有没有车,你去观察口看。谁再碰门栓,我先扣谁。”
男人站着没动。
苏棠从隔间出来,把一卷绷带压到周野肩上,低声道:“别抬右臂,伤口会裂。”
她替他缠紧绷带,另一只手握着改装电击枪,站到了他的侧后方。原本想绕过去的人停住了,鞋底拖过散落的电池,有一节滚进桌脚下。
程默把音量调低:“周队,我是在给你找台阶。救援窗口只有十分钟,你要是知道备用频段,就别藏着。”
“你问了两次频段。”
“通信归我管。”
“那你先解释,为什么救援通知要从播放器里出来。”
程默的手停在旋钮上。
桌上有收音机、功放,还有一只接着音频线的旧播放器。外壳用胶带缠着,底部夹着半张方便面纸盖,纸盖上有一圈干掉的茶水印。
“信号不稳,录下来循环播,免得有人漏听。”程默说,“这是正常处理。”
广播恰好进入下一轮。
前面一小段杂音过去,女声重新响起:“现在是十九点十七分,临时接应通知……”
周野抬眼看墙。
电子钟显示,二十二点十七分。
“停。”
程默伸手去按按钮,周野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桌边。播放器被拖了出来,音频线绷直,桌上的搪瓷杯歪了一下,杯底露出一块没擦净的糖渍。
“刚才报的几点?”
没人回答。一个站在观察口旁的老人转回头,慢慢说:“七点十七。”
“现在十点十七。三小时前的通知,你说还有十分钟。”
程默嘴唇动了动:“设备时间没校准。”
“声音里的时间,也没校准?”
周野松开他,拿起桌上的小螺丝刀,卸开播放器已经缺了两颗螺丝的后盖。程默要拦,苏棠抬起电击枪,枪头停在他伸出的手旁。
“让他查。”
播放器背后插着一张存储卡,侧边还有个被胶带盖住的小开关。周野拨开胶带,把显示模式从播放切到任务,狭小的屏幕上跳出一排数字。
十九点十七分,保存。
二十二点十六分,定时启动。
间隔九十秒,循环。
周野把屏幕朝向人群,递给那个抱行李袋的男人:“识字吧?念。”
男人攥着袋口,脸上的肉绷得发紧。他念完最后两个字,旁边立刻有人转身去找韩魁的亲信,原本堵在门前的人也退开了。
“哪里来的车?”
“让我们开门,到底要放什么进来?”
程默退了半步,碰上身后的凳子。他没有再碰设备,只把维修手册合上,压在掌下。
“录音确实是剪过的。”他说,“韩队让我处理,我不做,他会把我赶出去。”
“他还让你问撤离频段?”
这一次,程默别过脸,朝东门看去:“外面抓门的声音越来越多了。先加固,追责可以等。”
周野抽走播放器的电源线。
广播断了,仓库里顿时空出一截安静。窗边挂着的塑料布仍被风吹得贴住墙面,门外的指甲刮擦声听得更清楚了。
苏棠已经走向韩魁的铁皮柜。
供药柜的钥匙被罗薇拿走,周野从韩魁身上取下的那串里,还有一把短小的黄铜钥匙。苏棠试开第二层,里面不是药,是两只扎紧口的帆布包,和一张夹在账本里的名单。
她把纸摊在灯下,先看姓名,再看后面的备注。
“撤离编组,十二人。”
韩魁的几个亲信猛地抬头。
“分两辆车,人员十二,随车物资二十七件。”苏棠把账本翻过来,“A03,燃油;B11,净水片;C07,防护面具。每件东西都有装车顺序。”
抱着行李的男人挤过去:“伤员呢?我老婆腿断了,登记的时候说给她留担架位!”
苏棠扫完最后一行,摇头。
没有伤员,没有病童,也没有这屋里绝大多数人的名字。
一名亲信伸手想抢纸,被周野扣住肘弯压在桌上。
“你的名字排第三。”周野把他的脸转向名单,“刚才催他们开门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从哪走?”
“我只是负责搬东西……”
“搬到哪?”
那人盯着桌角一道旧划痕,不再出声。
人群把两只帆布包扯开了,里面有压缩食品、备用电池,还有用毛巾包着的车钥匙。抱行李的男人抓起钥匙,又被苏棠按住手背。
“先别抢。车还在,乱拿钥匙,谁也走不了。”
“你们不就是想接韩魁的位置?”
“所以名单留在这里,车钥匙也登记。”苏棠将账本交给旁边的老人,“你核名字,再找一个人核物资,不归我们私分。”
周野看了她一眼,没阻止。他原本只打算收走钥匙,这时却把口袋里另外几把也放上桌。
“先把东门堵住,车能不能用,等外面情况查清再说。”
两个一直躲在后面的搬运工走向货架。刚才逼他交刀的男人犹豫片刻,也放下行李袋,过去扶住架子一角。
程默趁人群挪动,把维修手册夹在腋下。书页里露出一点纸边,上面写着“外区六号泵房”,下面还有一个被反复描粗的名字。
他用拇指折住纸角,塞进袖口。
“设备你们可以查,剪辑是我做的。”他抬头,声音压得很平,“但撤离名单不是我写的。我也不在上面。”
周野没有立刻拆穿他的小动作。
这个人宁愿背下假广播,也没再争那台播放器。他要保住的东西,显然不在机器里。
“接着修通信。”周野将收音机推回去,却把播放器和备用电源收到自己手边,“收到任何消息,先开外放。不准替任何人剪第二遍。”
程默盯了一眼那根被拔掉的线,点头:“可以。但我需要接到外区天线。”
“先接现有的。”
周野叫来两个搬运工,带他们去了武器库。韩魁留下的亲信被分开站在墙边,钢管和短刀全部放到地上,没有人再拿救援广播替他们说话。
武器库里只有几柄消防斧、撬棍和两箱弩箭,远没有韩魁平时说的充足。周野按门岗人数分出工具,让领用的人当着众人的面记下姓名,随后换锁,把旧钥匙扔进空铁盒。
锁扣合上的时候,苏棠拿着供药登记本追了过来。
“罗薇呢?”她问。
周野回头。药柜门敞着,原本码在最下层的三只冷藏药盒不见了,送药用的小推车也没停在楼梯口。
一个帮忙搬货的女人说:“刚才护士长推下去了。她说楼下等着用,我还给她让了路。”
苏棠翻到登记页,指尖停在“抑制剂”那一栏。那批药只能延缓部分早期症状,不能治愈感染,却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争取留观时间的东西。罗薇没有登记领用数量,柜里的备用药一支也没留。
周野立刻往地下楼梯走,刚到转角,头顶的警示灯亮了。钢制闸门沿着导轨向下落,他伸手扯开挡在下面的一只空纸箱,门底擦着台阶压了下去,把整条通道封死。
苏棠按住墙上的通话键,连续叫了两遍罗薇。扬声器里只有断续的电流声;配给病房的手持电台,也始终无人应答。
周野试了钥匙,锁芯转动,闸门没升。控制盒上亮着一行小字:下层手动锁定。
闸门下沿,卡着半截小推车的蓝色绑带。
苏棠蹲下去,把手电光送进不足一指宽的缝里。光照到一只停在门后的护士鞋,鞋尖没有动。
她松开通话键,直接朝门里开口。
“罗薇,我知道你在。把手从锁上拿开。”
第4章:罗薇关闸之后
“别焊,里面还有活人。”
罗薇的声音从闸门后传出来。
周野把切割机放在脚边,接过一根钢条,插进闸门侧面的锁槽。只要再钉死上端,这条病房通道就只能从外面打开。
“药交出来,报人数,开观察窗。”
门后停了几秒。
“十一个孩子,两个陪护。三个孩子发热,其中一个……手臂上的伤口变黑了。”
举着应急灯的人退了半步。灯光偏过去,照到墙角一只塑料拖鞋,鞋面上还贴着卡通贴纸。
周野压紧钢条:“你明知道有感染,还把药全搬进去?”
“韩魁说停药就停药,我把孩子交给谁?”罗薇隔着铁门问,“我偷药,是想让他们撑到转移,不是想带他们出去咬人。”
“所以你关闸,让外面的人替你担风险?”
“我没开门。”
“你也没报。”
门后没了声音。
苏棠蹲到观察窗前,擦掉玻璃上的雾气。里面的床挤成两排,罗薇站在中间,白大褂下摆蹭着一片药渍。最靠门的小女孩抱着空水杯,杯沿留着半圈干掉的奶印。
“伤口是谁处理的?发热从几点开始?”苏棠问。
“九点四十。我处理的,当时只是一道擦伤。”
苏棠回头:“不能把整间病房算成感染区。”
周野把钢条往里送了半寸:“三个已经出现症状,你能保证剩下的没事?”
“不能。你把他们封在一起,剩下的才一定会出事。”
她从急救包里拿出记号笔,在墙上画了三个框:“储物间做高风险区,发热、伤口异常的进去;接触过伤口的留原病房;没有直接接触的,核查后进安全地库。每个人单独登记,不许混走。”
周野看了一眼腕表:“谁进去分?”
“我。”
“你知道里面会变成什么样。”
苏棠把电击枪挂上腰带,拉紧急救包带子:“所以我现在进去,不是等他们全变了再进去。”
她说完便去检查应急灯,没再争。灯尾的电池盖松了,她用胶带绕了一圈,才伸手拿防护服。
周野按住箱盖。
这一箱只剩六套,原本要留给东门岗和清障的人。上一次仓库外,他见过防护面罩被抓落后,一个人怎样把整队人的退路堵死。
“给你两套。你和罗薇用。”他把箱子推过去,“护目镜四副,手套十二双。剩余抑制剂全部交回,病房按剂量领。接触名单写清时间,谁有破损伤口,谁碰过血,不能漏。”
罗薇在里面说:“转移不能只靠我抬。”
“名单属实,我派人。再藏一个,停止转移。”
“高风险的不能没人管。”
“我没说不管。”周野抽出钢条,“但不能跟其他人走同一条路。”
罗薇这才拧开观察窗下的小传递口,把药箱先推了出来。箱底压着几张缴费单,药瓶数量被她逐个写在背面,最贵的一支也没拆。周野点完数,留下当次用量,其余交给守在楼梯口的人。
苏棠穿好防护服,进去前替他重新压了一下肩头绷带。
“你守出口,我分人。别互相拆台。”
周野松开门上的锁扣:“十分钟报一次情况。”
闸门升起不到半人高,苏棠侧身钻了进去。罗薇随即落闸,先把伤口异常的孩子推向储物间,没有再伸手去拿药箱。
第一份名单从传递口递出时,备用通道那边出了问题。
两张转运床卡在折角,一张被护栏钩住,另一张前轮陷进排水沟。床上的老人还挂着氧气袋,搬动床架时,手一直攥着被沿。
“谁把床停这儿的?”周野问。
罗薇隔着门答:“我。原先想从这里送孩子去地库,外面说要封门,我只能先把床撤回来。”
周野试了通道宽度。病房闸门打开后还能通人,但转运床过不去;真要硬抬,氧气袋和床上的人都得从护栏上翻。
他没再浪费力气,蹲下展开楼层疏散图,用刀尖挑开折角。
“冷藏库背后有条运货廊,能绕过去。”
“那里锁着。”搬床的年轻人说,“韩队不让靠近。”
“钥匙拿来。”
韩魁那串钥匙试到第五把,冷藏库的外锁才开。门把手上缠着半截布,周野推门时,先看见地上一只倒扣的纸杯,随后才是靠墙坐着的人。
那人手腕捆在货架立柱上,制服袖口结着白霜,脚边放着个没接电的取暖器。
“江骁?”
周野停住了。
上一世东门失守前,他在装卸区见过江骁带队出发。五个人,背着消防斧,说是去接应救援车。后来广播还在催他们向东,回来的只有一辆空推车。
江骁抬眼,先看刀,再看周野肩上的伤。
“韩魁让你来的?”
“韩魁死了。”
周野割开绳子,把水放到他手边:“我要走后面的运货廊,还要地库的钥匙。”
江骁没有拿水。他扶住货架站起来,右腿发软,膝盖抵在纸箱边,缓了两口气才站稳。
“外面谁管消防队?”
“没人。两个守门,其他人在搬物资。”
“几个人守一处?谁接班?手台谁拿着?”
周野皱起眉:“孩子等着转运。”
“没编组就进地下,走散一个,你找不找?”江骁拉开领口,从贴身布袋里摸出一串备用钥匙,却没交过来,“我带路。先把我的人叫齐,清点装备,恢复口令。钥匙不交给一群各干各的散兵。”
搬床的年轻人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争谁管事?”
江骁看向他:“东门着火,你去灭火,还是先开门跑?”
年轻人张了张嘴。
“没人告诉你,你只能乱选。”
周野盯了他片刻,转身叫人:“把穿消防服的都找来,带上各自的东西。东门补岗,不许空。”
江骁这才捡起水杯。杯底已经瘪了,他用两根手指撑开,喝了一小口。
五个人很快站到冷藏库外,其中两人的对讲机已经被韩魁收走,一个人腰上挂着库房发的短棍。江骁让他们报姓名、装备、最后一次巡检位置,少一项便重报,没人再插话。
“以后地下行动,两人一组,进去多少,出来多少。任何广播,都要核对发令人的身份。”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跟来的程默身上。
程默被两个人看着,手里抱着拆下来的接收机。他扯了扯嘴角:“线路我能修,命令可不是我下的。”
江骁没接话,把运货廊钥匙交给周野,另一把留在手里。
“总控钥匙我拿。关排风、封水口,得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周野没有强抢,只让江骁当场打开后门。运货廊比疏散图上宽,两侧堆着空筐,清开后能并排过两张床。他按床宽划出转弯位置,让两名消防员先把老人送走,再去接病房里核查完的人。
闸门另一端,苏棠递出第二张名单。三个高风险孩子已经分开,罗薇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登记项写着:无手套接触伤口。
周野把名单折好交给守门的人:“她留观,换别人推床。”
罗薇没争,只从窗口指出药箱侧袋:“那里面有儿童腕带,别把名字弄错。”
江骁带人经过设备间时,忽然停下。
墙上的控制盘还亮着一粒绿灯,外壳落满灰,只有按键附近留着几道干净的指印。他擦开铭牌,插入总控钥匙,屏幕逐行亮起,通风、排水、闸口都在运行。
“韩魁为什么关你?”周野问。
江骁按住翻页键:“他要撤排污口的防护网,说方便运东西。我不签,他就把我锁了。”
屏幕切到闸口页。一条预设任务排在最上面,执行方式标着自动。江骁伸手去取消,系统却弹出需要二次授权的提示,他的手指停在按键上。
周野俯身看过去。
排污口,开启倒计时:00:20:00。
设备间门外,一张空转运床正被推过,床沿擦着门框,掉下一小片旧漆。
“这口子通哪儿?”周野问。
江骁盯着屏幕:“外面的集水渠。网拆了,闸一开,人能进来。”
倒计时跳到了十九分五十九秒。
第5章:零点前指挥权易手
“不是故障,是有人定时开门。”
江骁掀开控制盘下方的铁盖,抽出一本受潮的值班册,翻到折角那页,按在灯下。
韩魁的签名压着一行字:零点前解除排污闸锁闭,东门人员按广播疏散。
周野看了一眼墙钟。
二十三点四十一分。
地下排污口的红灯还在闪,倒计时一秒没停。
“撤掉授权。”他说。
江骁插入备用钥匙,连续按了两次取消。屏幕短暂变暗,随后重新跳出原来的时间。他蹲下去摸通信线,沿着线槽看向头顶:“有人在续传命令。我的钥匙只能停本地,远端每隔三十秒就把它顶回来。”
线槽通向楼上的通信室。
周野转身时,苏棠正从隔离通道出来。她脱掉外层防护衣,双手消过毒,急救包侧袋露着半截剪刀。
“罗薇在登记,三个高风险的留原地。其余孩子等我们清通转运路线。”
“先去找程默。”
“他刚才还在问我,外区能不能收到这里的无线电。”苏棠把电击枪推入掌心,“我没告诉他。”
通信室的门开着。
程默戴着耳机,脚边放了一个鼓起的工具包。桌上的搪瓷杯倒了,水顺着旧报纸边缘往下滴。他见江骁进来,手指先从键盘上移开,随即伸向控制盘右侧的插口。
周野抓住他手腕,压在桌上。
“还想续几次?”
“排污口关太久会倒灌,我只是执行原来的维护——”
江骁把值班册摊到他面前,又调出远程记录。最近一次写入就在十二秒前,终端编号与程默面前的机器一致。
程默没再往下说,目光落在插口里的黑色数据盘上。
“韩魁已经死了。”周野将他的手往桌沿推,“你还在替谁开门?”
“我弟弟在外区。”
这次回答很快。
程默用空着的手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上面抄着频率和一组坐标,纸背还有半个通信公司的维修章。
“韩魁给我接通了一条外线。对方说,只要把广播按时放出去,让避难所短暂断防,就给我弟弟一个直升机撤离位。”
苏棠盯着他:“短暂,是多久?”
“三分钟。”
江骁将屏幕转向他。排污闸的任务列表里,只有开启,没有关闭。
程默站着没动。
窗外传来铁栏被推挤的动静。桌上的半杯水沿着裂开的杯口,慢慢渗进报纸里。
“你改广播的时候,知道东门外没有救援车。”周野说,“你拿这里的人,换一张不知道真假的纸。”
“我总得试!”程默抬起头,“你有本事,你能把我弟弟带回来?韩魁只肯让我听十秒,他说我弟弟腿断了,再拖就——”
他的肩膀忽然向下一沉。
周野拧住手腕,却没能阻止他另一只手探进桌下。那里粘着一把小手枪,胶带被扯开,枪口从桌沿抬起。
“退开!”
程默扣下扳机,子弹打穿了门边的配电箱。灯灭了一排,他借着周野收身的空隙,伸手去拔数据盘。
江骁扑过去,先攥住盘上的金属钥匙环。
枪口被挤向桌角,第二发擦过江骁左手。钥匙环脱落,掉进两人脚下,江骁却没松开,用受伤的手死死压住程默的腕子。
苏棠从桌子另一侧贴近,电击枪抵住程默腰侧。程默膝盖弯下去,枪落在地上,周野一脚踢开,反拧他的双臂,将人压住。
走廊的应急灯亮着,光只照进门内半尺。墙角掉下来的塑料盖还在晃,没人去捡。
“盘别拔,先断外线。”江骁喘着气说,“里面有记录,拔掉可能丢。”
周野踩住程默,拔掉通信机后的远控网线,再按江骁指点切换本地。倒计时终于停住,排污闸旁的红字变成了“等待人工复位”。
苏棠用纱布裹住江骁的手。伤口止住了血,食指却抬不起来。
“这只手不能再使力。”
江骁试了试,把备用钥匙递给周野:“那就换人拧。”
程默伏在桌沿,嘴唇被压得发白:“别关电台。我弟弟会找不到我。”
周野没接话,把频率纸收进衣袋。
随后,他将值班册、远程开门记录和韩魁的撤离名单一并拿到广播台前,打开了公共频道。
“所有值守人员听清楚。没有救援车,撤离广播是剪出来的。韩魁签字开排污口,程默持续授权,两人的记录都在通信室,派代表来核。”
楼下很快响起争执声。周野没有等人吵完,继续报出名单上的物资编号,叫库房保管员当场对照。
不到半分钟,楼梯口传来回答:“两箱罐头,六桶油,确实都装上车了!”
“现在卸货。广播、门禁归指挥台统一调度,任何开门命令,必须有我和江骁两人确认。武器库重新登记,守门的领武器,其余人不得私藏枪械。”
韩魁留下的一个亲信堵在库房门口:“你说归你就归你?粮食谁发?”
周野把撤离名单贴到他胸前。
“你在车上有座位。外面这些人没有。要不要我替你念?”
那人松开了门把手。原本守在他身后的两名搬运工挤过去,把库房钥匙交给了登记员。门锁打开,里面码好的水箱上,已经贴着韩魁亲信的名字。
周野没有撕标签,直接让人按标签清点,多藏一箱,记一箱。
程默被单独关进工具间,两名不同班组的守卫轮换看押。周野只准他通过门上的观察窗,看见那台仍在工作的电台,不准碰线。
“收到外区呼叫,叫我。”周野交代守卫,“他的弟弟是不是活着,也得查清楚。”
返回地库时,罗薇正把最后一箱药推到登记桌前。箱盖上用胶布贴着用量,少掉的几支都写明了病床号。
她拦住周野:“无症状的八个,核查完了。通道什么时候开?”
“东侧门留两分钟。只能走登记过的人。”
“还有两个陪护。”
“分开核查,不能跟着混过去。”
罗薇抿住嘴,接过苏棠递来的表。她没再去碰总闸,而是把转运床拆掉一侧护栏,带着陪护将孩子逐个抱上窄推车。车轮经过门槛时卡了一下,一个男孩伸手护住了挂在扶手上的小书包。
周野原本准备催,抬眼看了看钟,转身让人把门槛边的杂物清开。
江骁带着找回来的四名消防队员去了排污井。他不肯把队伍交给临时凑来的持械者,只让那几人搬钢梁,自己站在干燥的平台上逐个报位置。
苏棠追过去,拉紧他左臂的吊带:“你指挥,别下井。”
他看了眼裹厚的手,终于退后半步。
二十三点五十六分,排污口加上第二道横梁。江骁用右手拉了三次锁链,确认受力后才让人撤。
东门外的抓挠声越来越密。
周野登上卸货台,从观察缝往外看。韩魁备好的厢式车停在内院,油已加满,后门夹着一件被污染的旧外套,车顶捆着扩音器。它既能带亲信走,也能把尸群引到东门。
“货卸净,车留下。”
有人问:“我们不开走?”
“路口已经堵死。现在出去,只能停在尸群中间。”
周野选了坡度最低的货运侧门,让人将车头调向外侧,挂空挡,在车门上系好回收绳。扩音器重新接通,里面响起的仍是那段接应通知。江骁带人顶着门,六个搬运工推住车尾,等车轮越过门槽才松手。
车沿卸货坡滑出,撞住路边护栏,扩音器没有停。侧门重新落锁时,最先赶到的感染者已经扑上车厢。
密集的撞门声分散了,东门仍有几具身体反复压上来,却不再挤成一整片。门内的人把第三根钢管送进支架,谁也没提刚才那张撤离名单。
零点前一分钟,第一轮撞击终于停了。
罗薇从地下报来人数,八个孩子全部进入安全地库,两个陪护留在缓冲间。周野在表上划了一道,刚要让守卫换班,通信室的人跑到楼梯口,说电台有人呼叫程默,用的是那张纸上的频率。
工具间里,程默猛地站起,手铐拖过铁门。周野把电台搬到观察窗外,苏棠按住送话键,先问对方姓名。杂音持续了几秒,一个年轻男人报出名字,又报出只有兄弟两人才知道的旧住址。
程默贴住窗口:“你在哪儿?坐标那边能不能上机?”
那边有人急促地喘气,随后传来一句很低的话。
“哥,别相信坐标,那里没有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