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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15:29:13

简介庆功宴上,顶流祁越把侵权认错书摔在岑昭脸前:“学许绵的声音,还想抢她天后的身份?”他不知道,被自己当成替身的女人,才是匿名天后“鹿鸣”,也是他所有爆款情歌的作者。许绵拿着偷来的小样冒名邀功,祁越则以封杀逼她交出全部版权。岑昭撕掉认错书,接受落魄制作人贺竞的合作邀约。录音师柏松赌上老店开放母带,音乐节策划唐衡却要求她先证明身份,才肯重审合约。这一次,她不要迟来的道歉,只要冒名者退场、负心人失去舞台,让自己的名字响彻全场。

第1章:庆功宴上逼签

祁越把《侵权认错书》摔在岑昭面前时,庆功宴的直播镜头还亮着。

“签了。”他把笔推过去,“承认你模仿许绵,未发行的十二首歌交给公司,抵偿这次的损失。”

纸页压住了岑昭的餐巾。最后一行写着:本人自愿放弃上述作品全部署名及收益。

她扫完,抬头看向他:“什么损失?”

“你用鹿鸣的风格给我写歌,现在原作者找上门,你问我什么损失?”

祁越没压低声音。身后的屏幕还停在新专辑销量破纪录的庆功海报上,岑昭参与制作的七首歌,署名栏只有“祁越工作室”。

直播手机向这边转了半寸。

岑昭没碰笔:“你确定,要在这里谈署名?”

祁越皱了下眉。过去两年,只要他提到新歌、榜单,或是演唱会,她总会先把其他事情搁下。他今天把她叫来,也是笃定她不敢毁了他的庆功宴。

许绵放下香槟,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唱片公司代表。

对方下午才提醒过她,鹿鸣的身份授权,是合约的签署前提。今晚这场直播不能出差错。

“昭昭,我本来不想闹到这一步。”她取出手机,接上宴会厅的音响,“可你给祁越的新歌,连我的停顿都照搬了。”

一段钢琴前奏响起来。

岑昭的手停在杯沿。

那是她没发行的《回潮》,在柏松的老棚录的初稿。最后一段,她嫌琴键回弹太重,改了三遍。

音响里响起女人略哑的哼唱,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桌边有人低声说:“真是鹿鸣早期那个味道。”

许绵没把小样放完,便按下暂停:“这是我成名前留下的东西。我信任你,才让你接触。你不能连我的声音都想拿走。”

“这份文件,你从哪儿拿的?”岑昭问。

“你一定要我说得那么难听吗?”

许绵握着手机,声音低下去:“你做完声带手术,连着几个月喝温水,半夜起来练气,一句歌词要拆成四段。那些日子我都知道。可恢复嗓子和刻意学我的唱法,是两回事。”

岑昭看着她。

当年县城琴行腾出二楼给她养嗓,许绵还是跟着她整理录音设备的助理。她不能说话,便把每天的录音要求写在便签上,连同药盒一起放在琴盖边。

现在,那些照料过她的细节,被许绵拿来证明她是个模仿者。

“所以呢?”岑昭问,“知道我吃过什么药,歌就是你的了?”

许绵指尖收紧,没接这句话,只转向祁越:“我不想影响你的演唱会。但唱片公司那边,我也得交代。”

祁越把认错书翻到签名页。

“绵绵已经让步了。你照着她的样子写了两年,我没追究你骗我的事。现在签字,别让大家难看。”

岑昭站着没动。

宴会桌上,一碟切开的蛋糕已经化了,奶油沿着银色底托淌下来。工作人员伸手想移开直播手机,被祁越抬手拦住。

“让她签。”他说,“免得回头又说我逼她。”

岑昭拿起那份认错书。

祁越的脸色缓了些:“签完跟绵绵道个歉,这件事——”

纸从中间被撕开。

她又撕了一次,把四片纸放回桌面,抽出压在下面的餐巾,擦掉指腹沾到的水。

“感情的事,不在这里谈。”她打开手机,将一张结算表发进工作群,“过去两年的编曲、制作和改稿费用,扣除已经支付的劳务费,尾款八十六万四千。明细、交付邮件、确认记录都在。”

祁越盯着那几片纸,半晌才抬头。

“你跟我算钱?”

“你让我赔损失,我当然要算。”

旁边的执行经纪赶紧低头看手机,席间几个人也打开了群聊。岑昭把最后一份催款回执补发进去,时间停在三个月前。

“给你三个工作日核账。有异议,书面回复。”

许绵往前半步:“昭昭,大家都在,你非要这样吗?”

“刚才开着直播要我认错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这句话?”

许绵停住了。

直播助理看了一眼屏幕,忙将弹幕提示关掉。已经有人在问:既然是抄袭,为什么还欠她制作费?

祁越把椅子推回桌下,叫来经纪人。

“停掉她后面的工作。演唱会和新专辑,都不用她了。财务那边,争议没处理完,一分钱不准付。”

经纪人迟疑:“演唱会返场还有两版没——”

“找别人。”

祁越重新看向岑昭:“你今天走出去,别再回来问我什么时候结款。”

岑昭收起手机:“这句话我录下了。”

她转身离席。裙摆擦过椅背,原本坐在出口的两个人挪开了位置,谁也没再劝她喝那杯庆功酒。

走廊比厅内冷。她刚走到电梯口,工作群便跳出通知:项目权限已撤回。

紧接着,财务发来一条消息,要求她先与艺人团队解决侵权争议,再申请结算。

岑昭逐条截图,保存原件。

旁边有人开口:“别退群,后面催款还要留送达记录。”

她抬起头。

男人手里夹着一份项目书,黑色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前的来宾牌写着:贺竞,回声厂牌。

“看够了?”她问。

“够了。你撕得再碎,也不影响他们另外打印一份。”

贺竞递过名片,没替她骂人,目光落在她手机上的结算表。

“我原本想买你两首歌,拿去投海岸音乐节。现在换个谈法,你愿不愿意自己唱?”

岑昭没有接名片:“先说你能给什么。”

“独立直播场地、收音、律师初步核查,找平台做证据留存。你负责拿出作品,我负责让他们不能随手关掉镜头。”

“代价?”

“我在竞标音乐节侧舞台。项目拿下,你的场次,我要票房分成。”

电梯到了,门开着,里面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等他们。贺竞侧身让路,项目书翻开一角,上面夹着一张逾期场地费通知。

岑昭看见了:“你缺钱。”

“厂牌下个月的房租还差一半。”贺竞没遮,“买歌是为投标,投标是为活下去。我不做慈善,你也别指望我。”

她这才接过名片。

贺竞这个名字,她听过。几年前,一场全开麦演出临时改成假唱,他作为制作人拒绝在验收单上签字,后来连续丢了几个项目。

“前期费用呢?”她问。

“我垫。拿下侧舞台后,从我那部分分成里回收,设上限,账目给你看。没拿下,前期风险归我。”

“版权不进你厂牌,署名不能动。”

“可以。演出和维权分开签,旧合同先给律师看,别急着公开说没签过任何授权。”

岑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我签过文件。”她说,“但不是他们今晚拿出来的这一份。”

贺竞把项目书合上:“那就一页一页查。”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屏幕上显示音乐节项目组,他接通后,听了片刻。

“唐总,侧舞台方案我明天下午前补齐……主舞台暂时不动,我明白。但你们拿到的身份材料,最好重新核一遍。”

电话挂断,贺竞没有粉饰结果。

“音乐节总策划唐衡。许绵已经占了鹿鸣的主舞台名额,唱片公司给她做了担保。他现在只认材料,不想让项目延期。我们连侧舞台都得竞标。”

岑昭低头看着名片,手指压平了一个翘起的角。

“那就把材料查清楚。”

贺竞正要发律师联系方式,手机上先弹出一条新动态。许绵挂出了刚才那段小样,配文称不愿再纵容模仿,约岑昭明晚八点同题直播创作,由观众见证。

评论区已经有人发出了岑昭的照片。

几秒后,祁越转发。

只有三个字:“敢来吗?”

贺竞把手机递过来:“他们在抢明天的说法。你不去,是不敢;你去,设备、题目、剪辑,都可能握在他们手里。”

岑昭看完,将那张还没签字的合作意向书翻到背面,借了他的笔,写下三个条件:双方独立收音、全程不切镜头、创作文件留档。

“加上这些,你去谈。”

“你的嗓子能上现场?”

她拧开随身带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杯盖内侧贴着一小块旧胶布,是术后提醒自己不能喝烫水时留下的,边缘已经卷起。

贺竞没有催,等她把杯子放回包里。

岑昭拿回手机,在许绵的动态下输入回复,连同三个条件一起发了出去。

“明晚八点。别删小样。”

第2章:第十七拍的串音

直播倒计时还剩三分钟,许绵把题板从“雨夜”换成了“断潮”。

屏幕前的观众已经超过三百万,热搜上挂着“鹿鸣真假创作挑战”。原定规则是双方根据同一个关键词现场写歌,先完成者演奏。现在题板一换,主持人也只停顿了两秒,便笑着宣布:“为了增加难度,临时改题,双方都没有准备时间。”

岑昭坐在左侧的电子琴前,手边只有一杯温水。杯口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水痕,水里泡着两片薄荷叶。

贺竞站在台下,抬头看了一眼导播屏,脸色压得很低:“谁允许她换题?”

“许绵的团队说,原题泄露,双方不公平。”工作人员把一份临时规则递过来,“平台已经同意了。”

“平台同意,就代表她能临场买稿?”

“贺总,注意直播。”

贺竞没有接那份规则,视线落在舞台另一端。

许绵穿着白色长裙,手里握着一张折好的五线谱。她没有看岑昭,只低头整理袖口,指尖却把纸边捏出了一道褶。

岑昭扫过新题板,问主持人:“断潮,具体限制是什么?”

“不能使用已有旋律,时长三分钟,必须包含主歌、副歌和一次转调。歌词可以现场完成,也可以即兴哼唱。”

“那就开始。”

她没有争辩题目是否临时更换,也没问许绵手里的谱子从哪里来。台下有人发出嘘声,直播弹幕已经滚成一片。

【她不敢了吧?】

【许绵明显早有准备。】

【鹿鸣的模仿者还想挑战原作者?】

祁越坐在贵宾席第一排,黑色西装袖口压着一枚银色袖扣。他看着岑昭,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随后偏过脸,对身边的经纪人说:“把认错书的公证版本发给媒体,今晚必须把她钉死。”

经纪人低声提醒:“柏松那边还没处理好。”

“一个快关门的录音棚,能翻出什么浪?”

柏松就在后台的收音台旁边。他听见这句话,没回头,只把一只旧硬盘从抽屉里拿出来。硬盘外壳有一处掉漆,标签被人撕过,剩下半截黑色胶带。

“老柏,”工作人员催他,“祁越团队说,如果你坚持开放工程文件,就要追究棚里泄露艺人音源的违约责任。”

柏松插上转接线,调出文件目录:“追究就追究。”

“你这棚还要不要了?”

“要。”他盯着屏幕上的日期,“但不是靠替人改署名活着。”

台上,许绵先拿起话筒。

她的伴奏很完整,钢琴从低音区缓慢铺开,第三小节便进入稳定节拍。那不是临时拼出来的旋律,甚至连转调位置都已经标好。她唱得不算完美,却很安全,咬字、停顿和气息都刻意贴近鹿鸣过去的作品。

唱到副歌时,屏幕右下角出现了计时:一分四十七秒。

许绵抬眼看向镜头:“潮水退去以后,留下的才是真相。”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弹幕却迅速翻了几页。

【好稳,临场还能这样?】

【岑昭还坐着干什么?】

【她是不是根本不会写?】

岑昭低头看着题板上的两个字,指腹从琴键边缘擦过。那台琴的左侧有一道细长划痕,像是搬运时磕出来的,最靠近她的降A键比其他键低了半分。

她问:“我可以先拆题吗?”

主持人愣了一下:“当然可以,但计时已经开始。”

“我知道。”

她按下一个低音,没急着接旋律。

“断潮不是退潮。”岑昭对着镜头说,“退潮是水位下降,断潮是潮汐被人为截断。题目要求的不是写一首失恋歌,而是写出被截断之后,声音怎么继续。”

许绵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岑昭没有看她,左手按下低音持续音,右手在高音区试出三个音。前两个音相隔半音,第三个音却向上跳了一个纯五度,故意留下不稳定的空隙。

“主歌用不完整的句子,副歌才给答案。转调不放在最后,放在第二遍副歌前面。”

主持人想提醒她时间,岑昭已经开始写歌词。她没有拿纸,直接对着麦克风哼出旋律,声音比从前低了一些,带着术后恢复期尚未完全消失的沙感。

第一句很轻。

“潮水没有退,只是被谁按住了喉咙。”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半秒,随后重新炸开。

祁越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那是岑昭曾经在他演唱会后台,随口哼给他听过的句子。她那时还没写完,祁越说“太苦了,不适合我的人设”,她便把后半段删了。

岑昭继续弹奏。她没有追求速度,每一个和弦都先落稳,再往前推。到了副歌前,她忽然抬高音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台下的灯光照出她颈侧留下的浅色手术疤痕。

“我不是退潮——”

这个音冲上去时,现场收音台旁的柏松猛地抬头。

岑昭停了半拍,随后将尾音完整地托住,转进更高的音。

“我是被你截断以后,仍然会回来的声音。”

高音落下,现场没有立刻响起掌声。她的手还放在琴键上,左边那杯温水被灯光照得发白,杯底在桌面上留下新的水圈。

下一秒,观众席里有人站了起来。

掌声从前排传到后排,直播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字。

【她唱上去了!】

【这是术后第一次完整高音吗?】

【许绵的版本像提前做好的,岑昭这个才像现场!】

许绵的代作曲谱还摊在琴架上。她脸上的笑没变,手却按住了谱子边角。

岑昭没有停。

她把最后一个和弦落下,转头看向许绵:“你的版本,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许绵没有动。

“同题挑战,不能只听一边。”岑昭语气平静,“还是说,你的谱子不方便让人看?”

主持人赶紧上前打圆场:“两位作品风格不同,没必要互相检查。”

“那就不用检查作品。”岑昭抬起手,指向旁边的收音屏,“检查录音。”

祁越站了起来:“岑昭,你别在这里故弄玄虚。”

她终于看向他:“你不是一直说,我只是模仿许绵吗?现在连听都不敢听?”

祁越下颌绷紧:“许绵的创作已经公开,你输了就认。”

“我输没输,不由你宣布。”

她示意柏松切出许绵刚才的现场轨道。

柏松看着导播台,手掌压在推子上,没有立刻动。祁越的经纪人已经走到他身侧:“柏老师,私自播放艺人现场素材,出了问题你赔不起。”

柏松把耳机摘下来,露出里面发白的海绵:“我赔不起,所以才要让第三方听。”

他推开经纪人的手,调出刚才保存的多轨文件。许绵的伴奏被单独抽出来,放大后,第三小节末尾出现了一段极短的杂音。

不是错音,而是节拍器的串音。

它藏在钢琴余音下面,响了两次。第一次落在弱拍,第二次落在转调前,速度是每分钟七十二拍。

柏松把波形放到大屏上:“这不是现场临时创作。她演奏前开过节拍器,录音里也有。更重要的是,这段底稿的旋律结构,和她所谓‘成名前留下的小样’是同一份。”

许绵脸色一白:“你凭什么说是同一份?节拍器声音谁都能加进去。”

“我还没说完。”

柏松打开另一条音轨,将两段波形并排放大:“你拿来指控岑昭的小样,第十七拍有同样的串音。不是相似,是同一个位置、同一个速度、同一个设备回弹。”

直播间的画面切到音轨细节,评论区短暂空白后,质疑猛地涌出来。

【第十七拍?】

【这能证明谁是原作者?】

【许绵不是说小样是她自己录的吗?】

岑昭接过话:“她说那份小样是成名前留下的,可那次录音用的是柏松的老棚。柏老师,打开原始工程。”

柏松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他压低声音,“工程一旦公开,连你的术后补录、废稿和没发行的东西都会被看见。”

“我要的是署名,不是体面。”

柏松没再劝,转身输入密码。老录音棚的服务器速度很慢,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祁越的经纪人拿出手机:“柏松,你这是违反保密协议。祁越团队现在正式通知你,撤销后续全部录音订单,并保留索赔权。”

柏松仍站着,鞋底边缘沾着一点后台的泥,裤脚有一道没拍干净的灰。

“订单没了可以关门,原始工程不能拿来替人作假。”

文件终于打开。

第三方核验人员被临时请到现场,先检查文件生成时间,再核对设备日志和备份记录。大屏上依次出现了三个日期:岑昭那份母带工程创建于两年前,柏松服务器备份早于许绵自述日期一年零八个月,最后修改记录则显示,许绵拿出的“小样”是在之后被导出的副本。

核验人员抬头:“从现有记录看,母带和备份均早于许绵所说的创作时间。文件没有发现后期篡改痕迹。”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许绵抓住主持人的手臂:“这是非法公开私人文件!你们不能用这个定罪!”

“你说得对。”岑昭看着她,“所以我没让观众定罪,我让专业人员核验。”

许绵的指甲陷进主持人袖口:“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是鹿鸣?你没有署名,谁知道这些文件是谁写的?”

“至少比你一张嘴可靠。”

这句话落下,直播间的风向彻底翻了。

贺竞站在台下,立刻打开手机,向音乐节项目方发送核验资料。他原本只想借这场挑战拿到谈判筹码,如今柏松为了保住录音棚把底牌全部掀开,厂牌也多了一份能够进入正式争议程序的证据。

可下一秒,祁越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她写的又怎么样?”

现场的掌声停住。

祁越走上台,把一份盖着公司印章的合同展示给镜头,纸张边角因为反复翻动,已经起了毛边。

“岑昭确实参与过这些歌的创作,但她签过独家授权。所有作品的商业使用权归祁越工作室,她本人无权公开演唱、传播,更无权以鹿鸣身份对外主张。”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处:“白纸黑字。就算歌是你写的,你也没资格唱。”

岑昭的目光落在那行签名上。

是她的字。

贺竞从台下抬头,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签的?”

祁越没有回答贺竞,只看着岑昭:“现在下台,公开承认你违反授权,我可以不追究你今晚的直播责任。”

许绵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绳子,整理好被捏皱的袖口,轻声补了一句:“昭昭,别再闹了。你把合同履行完,我会劝公司给你留一条路。”

岑昭没有接话。

台边的门栓松了一截,后台有人经过,门被风带得晃了晃。屏幕上,那份独家授权合同被放大,最后一页的金额栏清清楚楚,签约款是零元。

贺竞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合同复印件,快速翻到附件:“岑昭,先别回答。合同里还有生效条件。”

祁越的神色第一次变了。

岑昭抬眼,看向他手里的文件:“那就让大家看看,这份合同到底有没有生效。”

台下的灯光仍亮着,柏松的电脑风扇在收音台旁持续转动,屏幕上的工程文件停在最后一个备份日期。直播没有结束,合同的下一页,却被贺竞缓缓翻了出来。

第3章:退回首款封住曲库

“歌是她参与写的,不代表她有权拿出来唱。”

祁越把合同展开,指着最后一页的签名。导播台前,平台负责人已经接到法务电话,刚才还在循环播放的高音片段被切成了灰色封面。

岑昭看了一眼屏幕:“刚才说我抄袭,现在改口叫参与了?”

“署名可以谈,独家授权不能赖。”祁越把笔放到琴盖上,“直播先下架,明天回工作室。十二首新歌按原来的价格交,今天的事,我不追究。”

贺竞伸手,按住合同。

“完整附件呢?”

祁越没松手:“她自己签过,她不清楚?”

“你拿合同关她的直播,就把付款条款一起拿出来。”

平台负责人夹在两人之间,额角出了汗。投诉涉及独家权利,他不敢继续放任直播传播;但当众逼签,也不敢替祁越背书。他让工作人员暂时关闭回放入口,保留后台原始录像,又给双方发了补证通知。

岑昭没有抢那支笔,只把电子琴上的水杯拿下来。

“合同我有。走吧。”

后台通道里堆着两只空纸箱,柏松背着收音包追出来,鞋底沾着舞台胶带。他把一张存储卡交给岑昭,却没急着走。

“平台封的是回放,不是证据。我这路独立收音没断。”他顿了顿,“但原始工程交出去,得有接收清单。以后谁再说我棚里能改日期,我没法做生意。”

贺竞点头:“走第三方封存,核验费算我们这边。”

柏松这才松开捏着卡套的手。

凌晨一点,厂牌会议室的打印机还在出纸。

贺竞把合同正文、附件和付款记录分开摆。桌角有一道划痕,岑昭的手机抵在那儿,屏幕停在两年前的银行流水。

“不是没签。”贺竞用笔圈住附件第三条,“是独家授权约定了生效条件。”

足额生效款到账后,附件所列作品的独家商业使用授权生效。正文有双方签名,附件也盖了骑缝章。

约定金额三十万。

祁越工作室当年只转了三万,附言却写着“全部版权买断款”。

“这笔钱呢?”贺竞问。

“当天退了。”

岑昭翻过旧手机里的邮件。那时她刚做完声带手术,说话费力,许多事都是用文字沟通。她在医院走廊给财务发过银行回单,邮件标题写得很清楚:款项不符约定,已原路退还,请依合同支付。

此后四个月,她催了六次。财务回复过“已提交祁总审批”,最后一次,祁越直接给她发消息:一家人,非要算这么清楚?

她把那条消息也导了出来。

贺竞没接话,逐页核对邮件时间。窗外的便利店刚卸完货,一辆小推车从楼下经过,轮子卡在砖缝里,店员弯腰搬了两趟。

“后来商演,你允许过吗?”

“有两场,我在邮件里逐场确认。没有签过新的独家授权。”

贺竞把那两封邮件单列出来:“不能藏。对方会拿你知情、协助排练说事,我们得把许可范围讲清楚。”

天亮后,岑昭去银行打印了盖章流水。律师核对原件,又调出祁越三天后商业演出的宣传页和报备曲目,七首争议作品,占了曲单大半。

“可以申请诉前行为保全,但不是拿着回单就一定能禁。”律师说,“法院要看权利基础、紧迫性和双方损害。申请范围要具体,也要提供担保。申请错误,可能赔偿对方损失。”

岑昭把商演页面截了图。

“就申请这七首。不碰他有合法授权的歌。”

中午,祁越来了。

他没带许绵,只带了一份补充协议,进门时还替岑昭拎了杯温水。杯套上印着她以前常去的店名,吸管却是冰饮用的。

“闹到法院,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把协议推到她面前,“钱现在补,署名下张专辑给你加。你先追认过去的授权,再把新歌续上。”

岑昭翻到第二页。

追溯确认全部独家授权持续有效;新增十二首作品,按每首五千元交付;双方对争议不再公开发表意见。

“你说的补钱,是买我承认你没做错?”

祁越拉开椅子坐下:“昭昭,我这周有商演,后面还有音乐节。团队几十个人,不是你一句不唱就能停。”

“所以你让几十个人来劝你付款了吗?”

他看着她,过了几秒,放低声音:“你第一次给我试歌,琴行楼下停电,你拿手机照着谱子。那时候你没跟我算过钱。”

岑昭把协议合上,推回他手边。

“那时候,你会把我的名字写在谱子上。”

祁越的手停在纸边。走廊有人经过,朝会议室里看了一眼,又被助理领开。

“许绵那边已经签了唱片约。”他重新开口,“你现在争鹿鸣,所有人都得赔。你拿钱,我给你位置,不好吗?”

“我的歌,我的署名,不是你给的位置。”

她起身开门,没有碰那杯水。

下午,担保方案送到厂牌。

保险机构要求补充材料,最快也要数个工作日。离演出只剩两天,律师建议准备现金担保,由法院审查确定金额。

财务把账户余额转给贺竞,后面跟着一条消息:周五发薪,另有设备租赁尾款。

贺竞看完,拨了个电话:“先取消下个月棚的升级。担保款从周转账户出。”

财务直接推门进来:“取消升级只能省下一笔订金。工资怎么办?”

屋里安静下来。隔壁有人在录广告,反复念着同一句词,念到第五遍,被制作人喊停。

岑昭把自己的余额给他看:“我这边能先出一部分。”

“留够生活和复诊。”贺竞没有接手机,“这是厂牌承担的维权成本,按我们签的合作协议走。不是拿你以后十二首歌抵。”

“那你也不能替员工答应。”

他抬眼看她,随后转向财务:“你说得对。工资缺口我补,不动社保。核心设备不卖,我把闲置监听和个人车挂出去,今天把付款时间表发给大家。”

财务仍站着没动:“这次音乐节拿不到呢?”

“也得发。”

贺竞在付款单上签了名。岑昭抽走其中一份,补上自己的出资金额,要求律师写清各自承担的风险和返还顺序。

“盟友不是让你一个人押。”她说。

法院组织询问时,祁越团队递交了录音和排练表,主张岑昭长期配合使用,授权已经实际履行。律师则提交退回款项的盖章流水、连续催款邮件及两次单场许可,逐一回应。

对方代理人强调,临时禁用会影响演出履约,造成巨大损失。

岑昭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放着七首歌的清单。

“争议已经公开,他们仍在卖含这些曲目的演出。”她按要求回答,“演出一旦完成,后面赔钱,也不能把这次使用收回去。”

补充材料、落实担保后,裁定赶在演出前送达。

法院并未就全部版权归属作出终局认定,但要求祁越及相关公司,在裁定确定的期限内,未经许可,不得将列明的七首争议作品用于该场商业演出及相应商业宣传。

厂牌办公室里,财务先看了眼送达记录,又低头继续核对工资表。打印好的裁定放在桌上,纸张边缘还卷着。

祁越的电话很快打进来。

“七首,你让我临时换七首?”

岑昭开着免提,正在把作品清单交给律师:“替补曲目找你的音乐总监。授权问题,找我的律师。”

“你真要把我逼到台上没歌唱?”

她没有接这个问句,只提醒他:“宣传短视频还没撤。”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催促的声音。商演主办方要求重新确认曲单,品牌方也要一份书面说明。祁越挂断前,终于没再提那十二首新歌。

当晚,争议曲目从演出宣传页上逐首消失。柏松把截图存进文件夹,给贺竞发来消息:旧客户问能不能回来录音,我只接实名署名的单。

岑昭还没回他,唐衡的电话接了进来。

“裁定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祁越那边必须调整曲目,我们会要求提交合规证明。但音乐节主咖名单,暂时不变。”

岑昭停下手里的笔:“许绵仍然以鹿鸣的身份出场?”

“我们收到过唱片公司的身份授权材料,有担保文件。你们的母带核验能证明作品形成时间,法院这次处理的也是歌曲使用,不是替音乐节认定谁是鹿鸣。”唐衡翻动纸页,“现在改人,牵涉票务、赞助和审核责任,我需要完整依据。”

“那就启动身份复核。把你们接受的材料目录发给我。”

唐衡没有立即答应。几秒后,岑昭邮箱收到一封工作邮件,附件是异议提交表,截止时间在次日上午十点。

她将表格打开,主咖姓名一栏仍写着许绵,后面跟着两个字:鹿鸣。

“唐总,”岑昭把光标停在那一栏,“原件留好。我要核的,就是她凭什么签这个名字。”

第4章:开演前夜撤主咖

“明晚开演,现在撤主咖,退票的钱谁出?”

唐衡把复核申请推回桌边,没碰岑昭带来的证据袋。会议室外,工人正在更换指示牌,印着“鹿鸣首秀”的展板靠在墙上,许绵的照片占了半幅。

岑昭没接那份申请。

“法院限制的是争议歌曲,你们继续拿‘鹿鸣’卖票,是另一件事。我要求复核身份,不是请你替我们调解。”

唐衡摘下眼镜,压住一页票务报表:“你要署名,她要首秀,可以谈。先把这一场做完,之后发联合声明。”

“声明写什么?两个鹿鸣?”

桌边的法务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贺竞把音乐节宣传截图摆过去,截图下方标着取证时间,售票页还挂着“匿名天后首次公开亮相”。

“身份是你们的售票承诺。她若不是,演完再改口,退票只会更多。”

唐衡没有接话。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赞助商催确认演出曲目的消息。祁越的曲库刚被限制使用,节目单已经改了三版,他不想再失去另一张卖票的牌。

岑昭将证据袋往前推了半寸。

“你可以先不信我。但请把许绵提交的身份授权原件封存,别让它今晚换一份。”

唐衡终于抬眼:“你怀疑材料被动过?”

“我要看它怎么来的。”

隔壁休息室,许绵也在问同一句话。

“备份清单怎么会到柏松手里?”

助理陈芸站在饮水机旁,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她以前在柏松的棚里做过设备登记,后来跟许绵进了唱片公司,工牌还挂在胸前。

“柏老师有棚里的入库记录,不是我给的。”

许绵把一份情况说明放到她面前:“那就签字。你负责过设备迁移,说明那些文件是后来拷进去的,时间不能代表创作时间。”

陈芸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上方写着“本人确认许绵为相关作品原始创作者”。

她没拿笔。

许绵按住纸角,声音低下来:“首秀取消,公司要赔多少,你知道吗?宣发、舞美、团队的预支费用,都得有人承担。你经手的硬盘丢过一次,真查起来,你能摘干净?”

“硬盘没丢。”陈芸抬起头,“是你让我别登记拿走的人。”

门外有人推着衣架经过,轮子卡在地毯边缘,停了好一会儿。许绵等脚步声远了,才把说明翻过来。

“我给你转正式经纪约,工资涨一倍。大家先过了这一关。”

陈芸望着桌上的纸。那不是设备说明,是要她替许绵认下创作来源。她把笔放回原处,拿走了自己的水杯:“我去找当年的记录。”

二十分钟后,唐衡收到一封实名邮件。

附件不是歌曲,而是一张设备备份清单,附带当年的工作群导出记录。编号B-17的硬盘下,列着岑昭早期小样、声带手术前的试唱,以及一个名为“租棚结算”的扫描件文件夹。

收件人里有主办法务,也有柏松。

陈芸在邮件正文写得很短:本人只确认设备经手情况,不确认许绵为作品作者;如需询问,请正式留档。

柏松赶来时,外套袖口还沾着棚里的白灰。他没有直接递硬盘,而是要求法务先签接收清单。

“撤我的单,我认。但谁从我棚里拿走什么,得写清楚。核验做完,给我一份书面结果,我还要开门做生意。”

贺竞替他拉开椅子:“费用记厂牌,别替我们垫。”

柏松看了眼他,没客气,把存储介质一件件排在桌上。

唐衡让人调出唱片公司此前提交的身份授权书。文件上有岑昭的签名和私人印章,声称授权许绵以“鹿鸣”身份对接演出、宣传与商务。

岑昭看完,指着页脚:“我没签过。我的章,也没盖过这份文件。”

法务将旧租棚文件放大,与授权书并排。签名最后一笔的断墨、印章外沿的缺口,连旁边一粒细小的扫描黑点,位置都相同;授权书上,黑点被一起挪到了正文下方。

唐衡坐直了:“查提交记录。”

工作人员很快报出时间。那份授权书由许绵团队上传,唱片公司附了身份担保函;文件生成日期,距她宣布“鹿鸣首秀”只有两天。

许绵被叫进来时,祁越也到了。他先看桌上的材料,再看岑昭:“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闹?”

岑昭把两张放大的印章图推到他面前。

“你先问她,为什么我的租棚签章,会出现在她的身份授权上。”

许绵没有看图,只朝唐衡解释:“行政整理材料时可能用了旧模板,我可以让公司重新补——”

“补什么?”唐衡打断她,“补一份本人从没签过的授权?”

会议室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压着一小条没撕净的胶带,来回翘动。

祁越拉开椅子坐下:“材料问题让公司处理。她的小样比我出道还早,她知道那些歌怎么写的。”

“她当过我的录音助理。”岑昭看着他,“收过小样,和写过小样,是两件事。”

许绵攥住包带:“那年你住县城琴行楼上,第一首歌写在收据背面,这些也是假的?”

“收据是你替我扫描的。”

祁越转过脸,第一次没替她接话。

唐衡已经叫来档案负责人,将原件、上传记录和担保函分别装袋,要求复印、编号,现场签收。许绵伸手想拿回授权书,被法务挡住。

“正式复核期间,任何一方不能撤换材料。”

“唐总!”她声音拔高,“我的唱片合约写了这场首秀。撤宣传,公司会向我追偿!”

“那就让公司解释,它凭什么担保。”

唐衡签下暂停通知,又拨通宣传负责人的电话:“撤掉许绵全部‘鹿鸣’身份宣传,售票页同步更正,保留原页面存档。涉及身份承诺的购票用户,开放专项退票。”

祁越站起来:“连我的名字也要撤?”

“你的主咖席位一并取消。”唐衡把节目单推给他,“原报曲目多数不能用,替代方案至今没通过审核。赞助方买的是一场能履约的演出,不是你的名字。”

祁越按住节目单:“我可以换歌。”

“可以参加重新评审,和其他人一样。”

门外的展板被工作人员抬走,边框擦过门口,留下几粒泡沫碎屑。祁越站着没动,宣传负责人从他身侧经过,手里那卷印着他名字的备用海报没有再展开。

贺竞没等这阵安静过去,直接打开电脑。

“空出来的席位怎么补?承办方缺的制作环节怎么接?”

唐衡看向他:“你想接?”

“我带了竞演方案,也带了承办报价。你不必因为材料有问题把项目给我们,按标准审。”

岑昭补了一句:“我的现场用新作,不动争议曲库。独立收音、全程留档,评审规则提前公开。”

唐衡翻了几页,目光停在设备和人员表上。贺竞没有报他最擅长的豪华舞台,而是保留主舞台,重排音响与换场流程,空缺的时段也有可执行的备选。

“今晚开紧急评审。”他合上文件,“竞演名额和承办资格分开审。你们能入围,不代表能拿下。”

“把标准发我。”贺竞收回电脑,“尤其是钱的标准。”

晚上十点,入围通知到了。

厂牌办公室里只开着半排灯,财务把余额表放在键盘边。行为保全担保占去一笔周转金,工资款不能动,原本谈好的设备账期,也因项目风险被供应商缩短了。

贺竞刚读完通知,唐衡的电话便跟进来。

“商务组对你们的履约能力有异议。方案预算不等于可用资金,明天舞台不能靠一张报价单运转。”

“差额我看到了。”

“次日午前十二点,补齐履约保障,或提交评审认可的等效保障文件。过时资格作废。通知已经发给所有入围方,我不能单独给你延。”

电话挂断后,贺竞翻开联系人,停在一家版权投资机构的名字上。岑昭伸手按住屏幕,旁边的温水已经凉了,杯底压着半张被洇湿的便签。

“他们要什么?”

“你未来三年的优先签约权。钱最快。”

“删掉。”岑昭将入围通知拉到面前,圈出“等效保障”四个字,“先给我看票务回款时间和设备付款节点。”

财务把两份表传过来。贺竞放下手机,重新打开预算文档,将已锁定的工资款单独标红。

屏幕右下角跳到二十三点十七分。

他把椅子往桌前挪了一点:“还有十二小时四十三分。”

第5章:压轴席归岑昭

“拿岑昭未来三年的版权作质押,午前就能放款。”

资金方把合同推过来。贺竞翻到担保页,没往下看,直接合上。

“换一个。”

“你厂牌账上连设备尾款都不够,还挑?”

岑昭抽走合同,放回对方面前:“我们补履约保障,不卖以后写歌的权利。”

桌上的早餐已经凉了,豆浆杯底压着一张催款单。离资格复核截止还有两个小时,贺竞的财务站在门边,手机上是员工追问工资的消息。

贺竞起身,把另一份预算表摊开。

“设备不买,改租。搭建、彩排、演出验收分段结算。我们接受票务资金监管,但已经发生的合理成本,必须按节点拨付。”

唐衡的视频接通后,先问:“退票风险谁担?”

“退款准备金先留足,我们只申请释放已验收部分。”岑昭将标注后的表格举到镜头前,“你要保障,我们给明细;不能一边冻结全部回款,一边让小厂牌垫完整场。”

唐衡没接话,低头让财务重新核算。

贺竞原本还准备拿自己的车补缺口。岑昭按住那张车辆评估单,指了指设备租赁报价:“这套舞台能满足技术要求,你那套超配的,删掉。”

“少两组侧屏,效果会差。”

“先把演出做完。别为了赢一张效果图,把员工工资输进去。”

贺竞看了她片刻,划掉了两项预算。

十一点四十七分,设备商签下租赁确认书;唐衡同意监管账户按节点支付,未验收款不得提前提取。贺竞把原本压在设备采购上的钱调入履约专户,补齐差额。

商务复核页上,多了一行字:资金保障通过,竞演后确认最终承办资格。

财务抱着文件出去时,贺竞叫住她:“工资款单列,谁也别再动。”

门边那盆绿植缺了水,叶尖卷着。岑昭把剩下半杯清水倒进去,随后接过自己的演出曲目单。

下午四点,柏松在调音台前拒绝签字。

“独立收音要保留。”

技术总监指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已经有主备两路,你再加一路,出了串音算谁的?”

“我的线路只进录音机,不回主扩。设备表给你,现场测。”

柏松蹲下检查接口,裤脚蹭上了台边的灰。祁越团队此前撤掉的订单占了录音棚大半季度收入,他这次却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技术责任栏。

“以后谁质疑修音、替唱,我得拿得出原轨。棚可以少接单,不能挂个造假的名。”

唐衡确认线路不干扰演出后,批准了独立收音,同时要求三方共同封存。他如今不肯再替任何人口头担保,连监听测试都让工作人员留了记录。

祁越在这时递交了换歌申请。

他换掉临时找来的快歌,选了一首早年的成名情歌。那首歌权属明确,不在法院限制范围内,前奏刚响,看台上便有人喊出他的名字。

“唱这个,观众会记得他以前的好。”经纪人在侧台低声说。

岑昭正在试水温,没有接话。

轮到她上场时,屏幕上没有“鹿鸣”的金色介绍,只有两个字:岑昭。

她把琴凳向前挪了半寸。

“新歌,《署名》。词曲,岑昭。”

第一段没有鼓,也没有和声。柏松戴着耳机,手指停在推子旁,没碰修音插件。唱到第二遍副歌,鼓和弦乐才一并进来,她把最高的那个音落稳,随即收声,让最后一句只剩人声。

看台后排原本还在走动的人停了下来。祁越站在返场通道里,听见自己的粉丝灯牌下面也有人跟着打拍子,将手里的节目单折了一道。

投票关闭后,现场票数先公布。

岑昭领先。

专业评审亮分时,一位评委按下话筒:“祁越的完成度没问题。但今天的新作品,从编曲到现场表达,岑昭更完整。”

总分定格,差距比现场票还大。

侧台工作人员撤下了祁越的压轴提示卡,换上岑昭的名字。与此同时,唐衡在商务复核意见上签字,贺竞厂牌取得承办资格,票务监管及分段付款协议一并生效。

贺竞接过盖章文件,先拍给财务,又给设备商打电话:“按确认单执行,不加设备,不加预算。”

岑昭下台时,他递过水杯:“赢了。”

“钱还没结。”

贺竞低头笑了一下,把合同收进包里:“这次我会盯到结清。”

走廊里,一辆运空箱的小推车卡在门槛上,工作人员扶了两次才推过去。

复核结果在压轴演出前公开。

经当事人同意公示的核验摘要里,早期母带、工程分轨、设备备份清单形成了完整时间链;许绵提交的小样,来自她担任录音助理期间接触的备份。身份授权书上的签章图像,则与岑昭旧租棚文件上的扫描痕迹一致。

公告没有替法院下结论,只写明:许绵提交的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为“鹿鸣”,相关问题已移交法律程序。

另一份文件来自替许绵赶制挑战曲的代作方。对方迟迟收不到尾款,索性向复核组交出了委托聊天与分轨记录,要求保留自己的创作署名。

许绵赶到办公室时,唱片公司法务已经把解约通知放在桌上。

“宣传、制作和违约损失,我们会另行核算。”

“你们签我之前,也听过那些小样!”她攥住通知的一角,“现在全算在我头上?”

法务将合同翻到身份保证条款,没有回答她后半句话。

陈芸站在门外,提出要拿回被拖欠的工资。许绵转头看她,她却没有退开:“备份清单我如实交了。你的赔偿,我不签共同承担。”

办公室的空调仍开得很低。许绵松开纸,桌面留下四个指印。

祁越收到第一份代言暂停通知时,还在要求团队解释票数;第二家品牌终止后续投放,第三家撤回了续约合同。他把手机摔向化妆镜,镜角裂开,桌上的粉盒掉了一地。

经纪人拦住他:“损坏清单会照价赔,你现在出去再被拍到一次,明天连剩下的商务都保不住。”

祁越站着没动,片刻后却绕过他,去了岑昭的候场间。

门没有关严。岑昭正在确认压轴曲目的灯光点,律师坐在旁边核对文件。

“昭昭。”他停在门口,“旧歌授权续下来,价格你开。我可以公开说清楚,那两年都是你陪着我。”

岑昭合上曲目单。

“署名写错的,改正;该结的款,结清。这不需要拿续约换。”

祁越往前走了一步:“你以前不是这么跟我算的。第一首歌录到凌晨,你还在棚外等我——”

“我也在棚外等过你给我署名。”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岑昭将桌上的律师名片推到门边:“以后授权、赔偿、诉讼,都和她谈。别再拿那两年敲我的门。”

律师起身接过话,明确告知他不得干扰候场。祁越被挡在门外时,舞台监督已经来接岑昭,走廊上的压轴提示灯亮了。

贺竞没有替她整理衣服,也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把最终签署的权利清单递给她:“新作没有打包进承办合同。现场录制、回放和宣传片,分别列了期限。”

岑昭逐页确认,签下本名。

重新上台,主持人不再念匿名天后的头衔。

“有请压轴歌手、词曲作者,岑昭。”

她站到话筒前,等掌声稍停:“以前有些歌,大家听过,却没见过我的名字。署名更正和款项追索,正在依法处理。旧歌现有的有效授权,我会遵守;到期后,不再续签。今晚的新作,版权归我,使用另议。”

台下有人喊“鹿鸣”,她没有纠正,俯身调好琴架,唱出了下一首歌的第一句。柏松的独立录音机持续亮着红灯,贺竞站在侧台,终于把那张车辆评估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折好放进口袋。

演出结束,掌声还没停,唐衡领着一家巡演公司的负责人走到台阶下。对方递来的不是庆功酒,而是一份首场个人巡演邀约,场馆档期已经圈了出来。

“岑老师,我们想先锁三站。今晚能不能谈个意向?”

岑昭没有先看报价。她把话筒交还给工作人员,接过文件,翻到权利条款那一页。

“署名和选曲权,归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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