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剪衣
沈砚又差人送来了白月光的旧衣。
红褐色的樟木匣子带着股子死人味儿。
我正蹲在院子里啃西瓜,红瓤黑籽,格外香甜。
李管家把匣子往石桌上一搁,眼皮不抬:“大人说,明日宫宴,穿这个。”
我把瓜皮往桌上一拍,籽从鼻孔喷出来一颗。
“又穿?”
上次那件粉的,领口并蒂莲,我胸太平撑不起来,宴上夫人小姐笑我是块搓衣板。
上上次那件青的,腰围一尺六,我吸着气走了一炷香,差点当场厥过去。
我掀开匣子瞄了一眼,得,这回是白姐儿最爱的款,月白色软烟罗,领口绣寒梅,寒梅傲雪,清冷孤高。
“行,”我拍拍手站起来,“我穿。”
当晚沈砚就来了。
月光下他那张脸僵硬的跟玉雕似的。
全京城都知道沈首辅是块捂不热的石头,独独对死去的白月光苏婉晴掏心掏肺。
而我林青月是他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替身,只因我长的有七分像苏姑娘。
“听说你对我送的衣服有意见。”他站在院门口,声音没起伏。
我正拿剪子绞那件月白软烟罗。一剪子下去,绸缎裂开的声音脆生生响。
他一步跨进来掐住我脖子,指节收紧。
“你连学她都不配。”
我被他掐得翻白眼,却还在笑:“那你……哭什么?”
他愣住了。眼眶是红的,真真切切的红,跟兔子似的。
他手上劲儿一松,我赶紧喘气,顺手把剪子往地上一扔。
脑子里叮咚一声【替身值清零,宿主可执行死遁程序。】
我等这句话等了大半年。
当初穿过来就绑定了这破系统,结果原身份苏姑娘死了,我必须当她的替身,还要让沈砚娶我。
于是我开始学她走路,学她笑,学她吃饭只吃三口就说饱了。
学得不像就电击伺候,我大腿内侧到现在还有焦疤。
现在替身值清零,意思是我演砸了,不用演了。
“沈大人,”我揉着脖子,“您那白月光怎么死的来着?”
他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我捡起剪子,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挺疼的,但比电击好受。
血喷出来的时候我看见沈砚那张面瘫脸终于有了表情,他扑过来捂我脖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青月!你干嘛!?”
我最后的意识里是系统叮咚一声:【死遁成功,新身份加载中。】
2 换脸
再睁眼是在乱葬岗。
我脸上糊着泥,旁边躺着仨真死人。
我爬起来把身上值钱的首饰撸了,换了张系统给的新脸——还是像苏姑娘,但只像两成,乍一看有点眼熟,仔细看完全不像那种。
新身份是个落魄商贾家的闺女,名儿叫林满,被家里人卖到沈府当丫鬟。我寻思系统还挺会省事儿。
沈砚疯了。
头三天他抱着我那具尸体不撒手,谁来抢跟谁急。
第四天早朝都没去,皇帝派太监来催,他红着眼睛说:“我夫人死了。”
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回去禀报,满朝文武都以为沈首辅终于被替身逼疯了。
结果第五天他缓过来了,开始满京城搜罗长得像苏姑娘的姑娘。
一时间京城人牙子生意暴涨,凡是眼睛长得稍微圆点的姑娘都能卖上高价。
我被卖进沈府那天,沈砚正坐在前厅挑人。
“这个眼睛不够圆,这个下巴太尖,这个……”他手指头点到我,“留下。”
我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抹了二斤锅底灰,就露俩眼珠子。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息,最后说:“眼睛有三分像。”
我差点笑出声。三分?系统给我这张脸特意调低了相似度,最多两分。
“叫什么?”
“林满。”
3 摆烂
我被安排在后院最偏的屋子里,每天的工作是学苏姑娘写字。
沈砚偶尔来看一眼,每次皱眉:“笔锋不对,她写字带钩。”“坐姿太歪,她腰杆挺直。”“喝茶别吧唧嘴,她从不吧唧。”
我每次都应着,转头就瘫在榻上嗑瓜子。
新来的丫鬟小红偷偷问我:“满姑娘,您不怕大人罚您?”
“罚呗,”我把瓜子皮往窗外一吐,“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有次我故意把他送来的苏绣裙子穿反了,里子露在外面大摇大摆去花园逛。
沈砚正好路过,盯着我看了半天。我以为他要发火,结果他眼圈红了。
“她……”嗓子有点哑,“她以前也穿反过。”
我:“?”苏姑娘你人设不对啊白月光怎么能穿反裙子?
后来我发现沈砚这人脑子有毛病。
他对着那些规规矩矩学苏姑娘的替身,天天挑刺,这个手太僵那个笑太假。
唯独我这种摆烂的,他反而看得顺眼。
有天晚上他喝多了跑我院里来,抱着门框不撒手:“青月。。。”
我正蹲地上烧热水准备泡脚,吓一跳:“大人您认错人了,我是林满。”
“你就是林青月,”他红着眼睛看我,“你没死对不对?”
我面不改色:“大人说笑了,青月不是下葬了吗?您亲手埋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蹲下来跟我平视:“你骂我一句。”
“啊?”
“你以前总骂我,说我脑子有泡天天给死人送衣服。你骂我一句,我听听。”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确实脑子有泡”,硬生生咽回去。
“大人,”我挤出一个标准的替身微笑,“奴婢不敢。”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摇摇晃晃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他就把那堆苏姑娘的旧衣服全烧了。火光照得半个京城都能看见。
我蹲在院墙上看热闹,小红在旁边急得直蹦:“满姑娘您下来!大人正发疯呢!”
“烧得好,”我嗑着瓜子点评,“那件月白的料子太次了,烧起来一股化纤味儿。”
话音刚落,沈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墙根底下,仰头看我:“化纤是什么?”
我:“一种西域布料。”
他“哦”了一声,伸手:“下来,别摔着。”
我从墙上跳下来,他居然伸手接了我一把。我站稳了赶紧往后退两步,他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林满,”他叫我新名字,“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4 挖坟
他带我去看了苏姑娘的坟。
坟头草都三米高了,碑上的字糊了一半。沈砚站在坟前,难得没哭。
“她死那年我还没来得及娶她,”他说,“我总觉得欠她点什么。”
“您那是自我感动,”我嘴比脑子快,“白月光死了您难受,找替身演给您看。演得好您觉得对不起白月光,演不好您觉得替身不配。合着横竖都是您有理?”
说完我就闭了嘴,等着挨掐。
结果沈砚笑了。他笑起来还挺好看,跟以前那个死人脸完全不一样。
“林青月,”他叫我,“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我死不承认:“大人您认错人了。”
“青月跟我讲话的时候和你刚才的语气一模一样。”他低头看我,“其他那些替身都怕我。就她,天天骂我脑子有泡。”
“我没骂过。”
“你骂过,”他学我的语气,“‘沈大人您脑子是不是有泡啊大夏天送棉袄?’还有‘您白月光喜欢梅花您搁我院里种一院子您自己闻着不熏得慌吗’。”
我:“…………”
行吧,露馅了。
“林青月!!!”
“诶~”我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您先别急,我给您解释~就那个,其实我是妖怪会蜕皮您信不信?”
他三步追上我,一把薅住我后脖领子。
“系统说,”我被他拎着原地转圈,“替身值清零我就能换身份跑路。”
“你死了我疯了三天。”
“您疯的是您自己的白月光,跟我林青月有什么关系。”
他把我放下来,盯着我看了半天。
“ 你刚才说,”他慢吞吞开口,“你叫林青月。”
“…………”
“还有什么系统。”
“…………”
“还骂我脑子有泡。”
我双手合十:“大人,商量个事儿,您把我当个屁放了行不行?我这就滚出京城保证不碍您眼”
他弯腰把我扛起来了。
“放我下来!沈砚你脑子真有泡是吧!”
“嗯,”他扛着我往府里走,“有泡,早就有泡了。从你第一次当面剪我送的裙子那天就有了。”
我趴在他肩膀上,看见小红在远处张大了嘴。
脑子里叮咚一声——【检测到男主好感度爆表,系统任务更新:请宿主继续扮演替身。】
我:“……你给我滚。”
系统:【任务失败惩罚:电击。】
沈砚脚步一顿:“你跟谁说话?”
“跟我脑子里的泡,”我翻了个白眼,“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还有,下回别送白衣服了,我喜欢红的。”
他这才把我放下来:“嗯。”
“嗯什么嗯,我还没说原谅你呢。三年电击之仇不共戴天你懂不懂?”
“什么店?”
“就是一种酷刑。”
他真把手伸过来了。
我盯着他手心看了半天,扭头走了。
“林青月你去哪?”
“去把你那堆破衣服从火堆里扒拉出来——那件月白的虽然料子次,但绣工还行,改个坎肩能穿。”
他在后面笑出声。
我没回头,但嘴角有点压不住。
5 钻空子
沈砚这人行动力惊人。
没过几天居然真搬了个刑房用的电击椅搁我院里。紫檀木的,扶手上镶铜片,旁边还配了个手摇发电的轮子,一摇铜片滋啦冒蓝火。
“西域新进的玩意儿,”他站旁边一脸正经,“你说电三年,先来半个时辰的?”
小红腿都软了,抱着我胳膊直哆嗦:“满姑娘别去啊——”
我绕着那椅子转了两圈,啧啧摇头:“沈大人,您管这叫电击?这玩意儿手摇的,摇半个时辰您胳膊先废了。再说了,您那白月光当年挨电是因为学不像,我现在又不领您那份替身工钱,凭什么挨电?”
他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吃城南张记的酱肘子,您亲自去买。”
沈砚看了我三息,扭头就走。小红在后面拽我袖子:“满姑娘您疯啦,大人什么身份您让他去排队买肘子——”
结果一个时辰后沈砚回来了,油纸包拎在手里,还热乎。额头上薄薄一层汗,袖口沾了点酱色。
“排队人多,”他把肘子往桌上一搁,“顺便给你带了张记隔壁的桂花糕。”
我啃着肘子,他坐对面看公文,时不时抬眼瞅我一下。瞅得我发毛:“您有事说事,别跟个背后灵似的。”
“林青月,”他放下公文,“你那个系统,还在吗?”
“在啊,天天叮咚叮咚烦死了。”
“它让你干什么?”
我嚼着肉含含糊糊:“让我继续演替身呗。说您好感度爆表,任务更新,不演就电击。”
沈砚眉头皱起来:“电击?就是刚才那种?”
“比那狠多了,直接往脑子里过电。”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你演。”
我噎住了。
“我配合你演,”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继续当苏婉晴,我继续送衣服送梅花送那些乱七八糟的。系统那边不扣你分就行。”
我上下打量他:“沈大人,您图什么?”
他耳朵尖又开始红,但表情还是那副死人脸:“图你天天骂我脑子有泡。”
于是替身业务正式重启。
但沈砚这人根本不会演戏——说好送旧衣服,他送来一件石榴红遍地金的缎子裙,绣着大朵牡丹,腰围二尺二,正好合我的身。附了张笺:苏婉晴穿这个不好看,你穿。
系统叮咚:【人设偏离警告——苏婉晴不穿艳色。】
沈砚在旁边头也不抬:“警告就警告,扣分我负责。”
我:“……你怎么负责?”
他掏出一张银票拍桌上:“充钱。你们系统没充值通道吗?”
系统:沉默了足足十息,然后叮咚一声:【检测到宿主系统升级,人设偏离容忍度上调至百分之五十。】
我扭头看沈砚。他吹了吹茶沫子,嘴角翘了翘。
后来就更离谱了。苏婉晴爱喝碧螺春,他专门给我换成了茉莉花茶,说“你上回喝碧螺春皱眉头当我没看见”。
苏婉晴下棋让子,他每回跟我下都杀得我片甲不留,然后在我掀棋盘之前塞一碟点心过来。
苏婉晴走路袅袅婷婷,我走路带风,他跟在后面学我步子,一米八几的个头走得跟个偷鸡贼似的,被同僚撞见问“沈大人腰闪了”,他面不改色:“嗯,闪了。”
系统提示音从一天响八回变成三天响一回,最后彻底闭了嘴。
我以为它彻底消停了,结果有天晚上我正给沈砚剥橘子,脑子里叮咚一声。
【紧急任务:原主苏婉晴死因调查线开启。宿主需于七日内查明苏婉晴真正死因,否则电击惩罚。】
我橘子瓣掉地上了。
“怎么了?”沈砚抬头。
“没事,”我捡起来扔嘴里,“您那白月光到底怎么死的?您亲眼看见她落水的?”
沈砚笔尖顿住。
“我听见的,”他说,“那年上元节,她在湖边赏灯,我隔着半条街。有人喊‘苏姑娘落水了’,等我跑过去人已经没影了。三天后在下游捞上来的。”
“您没查?”
“查了,”他声音平下去,“什么都没查出来。那晚湖边人多,灯笼晃眼,仵作说就是失足落水。”
我眯起眼睛。系统突然发这种任务,说明苏婉晴的死没那么简单。
“沈砚,”我剥完最后一瓣橘子递过去,“您说那晚湖边有人喊落水——喊话的人是谁?”
他接过橘子,眉头慢慢拧起来:“不记得了。当时太乱,我跑过去的时候喊话的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声音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把橘子塞嘴里嚼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系统让我查的,”我实话实说,“说查不出来要电我。”
沈砚站起来就往外走。
“去哪?”
“上元节赏灯的名单,内廷有存档,”他头也不回,“我去调。”
“现在都亥时了您闯宫?”
“嗯,”他拎起外袍,“皇帝睡了就把他叫起来。我给他当了五年首辅,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6 名单
沈砚从内廷调出来的赏灯名单上,苏婉晴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圈。
他指着那圈:“这是负责核验身份的司礼监做的标记,说明那晚有人跟她同行,两人共用一个灯牌。”
“同行的人是谁?”
沈砚翻到名单末页,脸色沉下来。那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苏婉晴,偕安定侯世子顾衍同游。
顾衍。当朝太后的亲侄子,安定侯府的独苗,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我扭头看沈砚。他手指头把名单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
“沈大人,”我拍拍他肩膀,“您先别急着下结论。这事儿有蹊跷——苏婉晴跟顾衍同游的事,您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
“那顾衍后来怎么没露过面?苏婉晴死了三年,他连个吊唁都没有?”
沈砚把名单往桌上一拍:“走。”
“去哪?”
“安定侯府,”他回头看我,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是杀气,“我倒要问问顾衍,那晚他跟我未婚妻游湖,人掉水里了他为什么不喊救命。”
我赶紧拽住他袖子:“等等等等——您就这么去?人家侯府家丁上百,您一个文官闯进去问罪,回头参您一本私闯民宅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想,咧嘴一笑:“您让顾衍自己来。明天您不是要办赏花宴吗?给安定侯府下帖子,请他过府一叙。您在后院备桌酒,我换个丫鬟衣裳在屏风后面听。他要是心里有鬼,酒桌上肯定露马脚。”
沈砚盯着我看了三秒。
“林青月,”他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穿越女配专业户,”我挥挥手,“干过八个本子,捉奸查案宫斗宅斗一条龙,沈大人您捡到宝了。”
他嘴角抽了抽:“那赏花宴你负责操办。”
“加工钱。”
“加。”
“还要城南张记的肘子,每旬一只。”
“每旬两只。”
“成交。”
7 赏花宴
赏花宴定在三日之后。
我两天没睡,把沈府上下摸了个遍。哪条路通哪扇门,哪个家丁耳背,哪个丫鬟嘴碎,全画了张图揣怀里。
沈砚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我趴桌上写写画画,凑过来瞅了一眼:“你画的这是什么?”
“地形图,”我头也不抬,“顾衍要是提前跑路,从后花园翻墙出去是条死巷,左边是柴房右边是马厩。
他要是走正门,门房老赵耳背,喊一嗓子得三息才反应过来。
所以得在二门加两个人,就小红她表哥和她表哥的拜把兄弟,那俩嗓门大。”
沈砚沉默了半天。
“林青月。”
“嗯?”
“你幸亏是我的人。”
“少来,我是你雇的。”我拿笔杆子戳他胸口,“工钱结一下,这个月加班费另算。”
赏花宴当天,顾衍真来了。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一身锦袍摇着折扇,身后跟了四个护卫。
沈砚坐在主位,脸上挂着那副标准死人脸,但我知道他袖子里手攥得死紧。
我换了身丫鬟衣裳,端茶进去的时候顾衍正跟沈砚寒暄:“沈大人这园子修得好,这株绿牡丹少见得很。”
沈砚端茶:“顾世子喜欢?回头送两盆到府上。”
我搁茶的时候故意手一抖,洒了顾衍一袖子。
“奴婢该死!”我赶紧拿帕子擦。顾衍摆摆手说无妨,眼睛扫了我一下,没当回事。
我退到屏风后面,跟小红她表哥蹲一块,掏出小本本开始记。
酒过三巡,沈砚按计划把话头往苏婉晴身上引:“听闻顾世子三年前上元节也在湖边赏灯?”
顾衍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沈大人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沈砚抿了口酒,语气轻飘飘的,“听说那晚湖上灯船好看得很,我那年在外地没赶上。”
顾衍笑了笑:“也就那样,人挤人,没什么意思。”
“世子一个人去的?”
“跟几个朋友。”
“都有谁啊?”
顾衍搁下酒杯,扇子也不摇了:“沈大人今天怎么对我的旧事这么感兴趣?”
沈砚没接话,端起酒壶给他满上。
我在屏风后面屏住呼吸,听见顾衍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苏姑娘的事,我确实有责任。”
沈砚手一顿。
“那晚我约她游湖,本来说好了我划船,”顾衍声音低下去,“结果我多喝了两杯,船晃得厉害,她没站稳就掉下去了。我跳下去捞没捞着,喊了人来帮忙,捞了三天才在下游找着人。”
“你喊了人?”沈砚嗓子发紧,“喊的谁?”
“就湖边巡夜的兵丁,”顾衍说,“还有几个赏灯的百姓。我那天喝得迷迷糊糊,只记得我拉她拉不上来,就喊人过来帮忙。后来我发了三天烧,我娘把我关在府里不让出门。再后来苏姑娘没了,我连吊唁都没去成。”
我在屏风后面笔尖一顿。顾衍说的这些,跟沈砚知道的“苏婉晴落水三天后才捞上来”对得上。
但系统让我查“真正死因”,说明明面上的这个“失足落水”的结论有问题。
“世子,”沈砚忽然问,“你确定那晚苏婉晴是自己没站稳?”
顾衍一愣:“你什么意思?”
“她小时候学过泅水。”
顾衍脸色变了:“不可能。我拉她上船的时候她死死抓着船舷不撒手,我掰都掰不开,会泅水的人能吓成那样?”
屏风后面我差点站起来。
苏婉晴会泅水,顾衍拉她上船时她死抓着船舷不放。那说明她掉下去之前就已经怕了,或者说——船上有人让她怕了。
我把本子一合,溜出去找小红:“去,把沈大人书房里那本《上元灯会录》找出来,查三年前上元节湖边巡夜的名单。”
小红撒腿就跑。我回头看了一眼屏风里面,顾衍正拍着桌子跟沈砚争论苏婉晴到底会不会水,沈砚端着酒杯一句话不说,等顾衍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顾世子别急,我就问问。来,喝酒。”
这人演戏比三年前强多了。
8 巡夜
小红把巡夜名单拿来的时候,我正蹲在灶房后头啃肘子。
名单不短,三年前上元节湖边巡夜的兵丁一共二十七个。我顺着往下捋,捋到第十三个的时候停住了——李大柱,巡夜兵丁,三年前上元节后第三天被调去守皇陵。
守皇陵那地方又偏又冷,好人家谁愿意去?更蹊跷的是,这李大柱调走之前,领了一笔“安家银”,足足二百两。
“小红,”我把名单拍她手里,“去打听打听这个李大柱,家里还有什么人,现在住哪。”
小红办事利索,半天功夫就回来了:“满姑娘,李大柱他娘还在京城,就住城西槐树胡同。老太太天天在门口骂街,说儿子不孝三年没回过家,连封信都没有。”
“他娘知不知道他被调去守皇陵?”
“不知道。李大柱跟家里说调去外地当差,每月托人捎银子回来。但银子从第三个月开始就断了,老太太现在靠卖豆腐过日子。”
我啃完最后一口肘子,拍拍手站起来:“走,买豆腐去。”
城西槐树胡同口,李大柱他娘正支着豆腐摊骂街。我凑过去买了块豆腐,顺便打听:“大娘,您儿子多久没回来了?”
老太太拿围裙擦手:“三年了!说是去外地当差,头两个月还托人捎银子,后来就没音了。我托人打听,说皇陵那地儿远着呢,写信都寄不到”
我拎着豆腐回沈府,半道上脑子里叮咚一声——
【苏婉晴死因调查进度:百分之六十。剩余时限:四天。】
沈砚在书房等我。我把豆腐往他桌上一搁:“李大柱有问题。上元节巡夜之后第三天被调走守皇陵,领了二百两安家银。这银子是谁给的,查出来就能顺藤摸瓜。”
沈砚提笔写了张条子:“我去查兵部的调令存档。”
“您别自己去,”我按住他笔杆,“这事儿要是有人盯着,您一动兵部那边就打草惊蛇了。让李管家去,他脸生。”
沈砚看了我一眼,把条子递给李管家。
当天晚上李管家回来,脸色不对:“大人,兵部的调令上写的是‘奉命调守皇陵’,但批红的是安定侯府的印。”
我跟沈砚对视一眼。
安定侯府。顾衍他爹。
“顾衍他娘是太后亲妹妹,”我掰着指头算,“安定侯府权势够大,调个把兵丁不稀奇。但为什么偏偏调走李大柱?除非那晚李大柱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沈砚站起来:“我再去会会顾衍。”
“您别去,”我拽住他,“上回赏花宴已经打草惊蛇了。这回我去。”
沈砚眉头拧成疙瘩:“你?”
“我一个新进府的丫鬟,谁注意我?”我从怀里掏出张纸条,“我让小红她表哥打听了,顾衍每旬初五去城南赌坊。明天初四,我扮个卖花的混进去,他认不出我。”
沈砚盯着我看了半天:“林青月,你以前到底干过多少个本子?”
“八个,”我竖起手指头,“其中三个宅斗两个宫斗一个查案一个种田还有一个是仙侠,仙侠那个不算,穿过去三天就被雷劈回来了。”
“我跟你一块去。”
“您去干嘛?您这张脸全京城都认识。”
“我蹲赌坊外面接应。”
我打量他一眼:“行吧,那您蹲外面别动,听见我摔杯为号就进来捞人。”
“摔杯?”他皱眉,“赌坊里哪来的杯?”
“那您听我喊‘沈砚你大爷的’就进来。”
他嘴角抽了抽:“……换一句。”
“换什么?”
“喊‘沈砚救我’。”
我翻了个白眼,但耳朵有点热:“行了行了赶紧睡,明天还得演戏呢。”
9 赌坊
城南赌坊叫“千金一笑”,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乌烟瘴气。
我挎着花篮进去的时候,顾衍正坐在牌九桌上输得面红耳赤。我凑过去兜售:“少爷买枝花吧,新摘的芍药~”
顾衍抬头看了我一眼:“长得还行,花留下人走。”
我把花往他手边一搁,没走。他旁边的小厮要撵我,顾衍摆摆手:“让她站着,说说花怎么卖。”
我报了价,顾衍掏银子的时候我压低声音:“少爷,上元节那晚湖边的李大柱,您还记得吗?”
顾衍手一顿,银子掉桌上。
“你是 什么人?”
“卖花的,”我笑眯眯的,“李大柱他娘让我带句话,说三年没见着儿子了,想得慌。”
顾衍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银子往我手里一塞:“花我全要了。你跟我到后面说话。”
赌坊后头有条小巷,顾衍把我堵在墙根底下:“谁派你来的?沈砚?”
“不是沈大人,”我面不改色,“是李大柱他娘找了好几个人打听儿子下落,我接了这活儿挣口饭吃。少爷您要是知道什么,我传句话回去,老太太也好安心。”
顾衍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倒会说话。行,我告诉你——李大柱那晚确实看见东西了,但他看见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二天我爹就把人调走了,还给了二百两封口费。我问我爹怎么回事,他让我少管闲事。”
“那您觉得您爹在瞒什么?”
顾衍不笑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苏婉晴掉水里那晚,我跳下去捞人,水里有人拽她脚脖子。我以为是水草,拿刀割断了才把人捞上来。后来我跟我爹说这事,我爹说我记错了。”
我后背一凉。
水里有人拽苏婉晴的脚脖子。那她落水就不是失足,是有人在水里动了手脚。
“少爷,”我声音放轻,“这话您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顾衍摇头,“我爹说出去乱讲要打断我的腿。”
“那您信您爹?”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把花篮接过去:“花我买了。你跟李大柱他娘说,她儿子在皇陵过得还行,我去年去看过一回,胖了。”
我愣了一下。顾衍拎着花篮走了,走了两步回头:“卖花的,你回去告诉沈砚——苏婉晴的事我对不住他。那晚我要是没喝酒,人可能丢不了。”
我回沈府的时候沈砚正蹲在后门台阶上,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回来了?”他站起来,把我上下一打量,“没伤着?”
“伤什么呀,顾衍给我塞了十两银子买花。”我把银子掏出来,“他还让我带句话,说苏婉晴落水的时候水里有人拽她脚脖子。”
沈砚脸上那点笑意没了。
“有人拽她?”
“嗯。顾衍说他拿刀割断才捞上来,后来跟他爹提这事,他爹让他闭嘴。”
沈砚攥着树枝的手发白。
“沈砚,”我把他手里树枝抽走,“这事儿比咱们想的深。顾衍他爹安定侯在这事里掺和了多少不好说,但李大柱是关键。只能找到李大柱问出那晚他看见了什么。”
“李大柱死了,”沈砚声音发沉,“我刚收到消息,皇陵那边报上来的,说李大柱前日暴病身亡。”
我脑子里叮咚一声——
【苏婉晴死因调查进度:百分之八十。剩余时限:两天。】
10 皇陵
“暴病身亡”四个字搁在李大柱身上,我一个字都不信。
“沈砚,”我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皇陵那边你去不了,我去。我一个丫鬟没人盯着,骑快马来回三天够用。”
沈砚没犹豫:“我让李管家跟你一块。他早年当过兵。”
当天夜里我就出发了。李管家赶车,我在车厢里补觉,颠得跟炒豆似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皇陵边上,一打听,李大柱住陵园后头的小平房,前日刚死,还没下葬。
我进去瞅了一眼,尸体停在门板上,盖着白布。掀开一看,脸上没伤,身上没伤,七窍干干净净。李管家凑过来看了看:“像是急症。”
“您再细看看他脖子后头。”
李管家翻过尸体,后脖颈有个针尖大的红点。我掏出帕子按了按,红点周围一圈青紫。
“针灸?”李管家问。
“针什么灸,”我把帕子收起来,“这是毒针扎的。有人来杀他灭口,从后脖子下的手。”
“那报暴病身亡?”
“报的人有问题呗。”我直起腰,“李叔,您去找皇陵的守备打听打听,李大柱死之前几天有谁来看过他。”
李管家去了半个时辰,回来说:“守备说前五天有个京城来的商人找李大柱喝酒,第二天那人就走了,隔天李大柱就‘暴病’了。”
“商人长什么样?”
“守备说那人右眼角有颗黑痣,说话带江南口音。”
我脑子里把沈府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右眼角黑痣,江南口音——安定侯府二管家周福。上回赏花宴我在门房看见他递帖子,那口江南官话我印象深。
“李叔,”我爬上车,“回京。找沈大人。”
回程比去的时候快,李管家把马车赶得飞起。进了京城我直奔沈砚书房:“查安定侯府二管家周福,李大柱死之前五天有人找他喝酒,特征跟周福对得上。”
沈砚提笔就写手令:“我让人去侯府要人。”
“您不能直接要,”我按住他,“周福是侯府的人,您去要人侯府肯定护着。得想个法子让周福自己露馅。”
“什么法子?”
我想了想:“李大柱死了,但李大柱他娘还在。您派人去槐树胡同盯着,周福要是心里有鬼,肯定得去老太太那儿探口风或者送银子封嘴。他一去咱们就逮人。”
沈砚搁下笔:“林青月,你这脑子——当初我买你的时候人牙子说你是商贾家闺女。”
“我编的,”我咧嘴,“系统给我编的假身份,我自己都没记住是哪个商贾。”
“那你真名叫什么?”
“林青月啊,从头到尾没改过。”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林青月。这事儿办完了我给你上户籍。”
“上户籍干嘛?”
“正经落户,”他低头写手令,耳朵尖红得透亮,“总不能一直当黑户。”
当天晚上李管家带人蹲在槐树胡同,果然等到周福拎着两包点心一坛酒上门。
周福敲开李大柱他娘的门,刚说了一句“大柱托我捎银子回来”,李管家就从墙根底下蹿出来把人按住了。
周福被扭到沈砚面前的时候腿都软了,没上刑就全招了。
三年前上元节夜里,李大柱巡到湖边,看见有人推了苏婉晴一把。推人的是安定侯本人。侯爷看见李大柱,当场没说什么,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二百两银子封口。李大柱以为事情过去了,结果前几天周福去找他喝酒,酒里下了慢药,回去就“暴病”了。
“为什么?”沈砚声音平静得吓人,“安定侯为什么推苏婉晴?”
周福磕头如捣蒜:“小的不知啊大人!小的只负责传话办事,侯爷的心思小的也不知啊。”
沈砚一摆手让人把周福带下去,转头看我:“顾衍他爹为什么要杀苏婉晴?”
我想了想:“苏婉晴跟顾衍游湖,这事儿安定侯知道吗?”
“顾衍说他爹知道。”
“那就对了,”我一拍桌子,“安定侯不想让儿子跟苏婉晴来往,苏婉晴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攀上安定侯世子算高攀。安定侯劝不动儿子就劝苏婉晴,苏婉晴要是不听——那就除掉呗。上元节人多眼杂,推一把淹死,谁看得出来?”
沈砚脸色铁青:“顾衍说那晚他喝醉了。”
“所以他爹借他喝醉的功夫下手,”我接话,“儿子喝迷糊了,船晃两下人都站不稳,苏 婉晴掉水里谁会觉得是有人推的?要不是李大柱撞见,这事儿就真成失足落水了。”
系统叮咚一声——
【苏婉晴死因调查完成。真相还原度:百分之九十五。奖励结算中——宿主获得技能:真相大白(可将证据以最有效方式呈至御前)。】
我愣了一下:“技能?这玩意儿还能给技能?”
沈砚抬头:“怎么了?”
“系统说调查完成,给我发了个技能叫真相大白,能把证据直接递到皇帝面前。”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正好。明天早朝,我参安定侯一本。你给我递证据。”
“我?我怎么递?”
“你不是有技能吗?往御前一站把证据亮出来就行。”
我琢磨了一下:“那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这事儿办完您给我放假,我要去江南玩两个月,吃阳澄湖大闸蟹。”
沈砚看着我:“我一起去。”
“您一个首辅请俩月假?”
“我攒了三年年假没休。”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人脸上写着“我就是要跟着你”。
“行吧,”我扭头往外走,“那您先写请假条。写不明白皇帝批不了。”
他在后面笑出声:“林青月。”
“嗯?”
“谢谢你。”
我没回头,但嘴角压不住:“谢什么,工钱结一下。这个月加班费翻倍。”
11 御前
第二天早朝,沈砚真带着我进宫了。
我换了身干净的丫鬟衣裳,头发梳得溜光,怀里揣着一沓证据,李大柱他娘的证词、周福的画押供词、兵部的调令存档、还有顾衍的书面证言。
系统那个“真相大白”技能在我脑子里转悠,跟揣了瓶风油精似的凉飕飕。
金銮殿上,沈砚出列参了安定侯一本:私调兵丁、杀人灭口、谋害民女。
满朝哗然。
安定侯当场跳出来喊冤:“沈首辅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沈砚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我。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把证据掏出来,脑子里系统技能发动——那沓纸自己飞起来了,绕着金銮殿转了三圈,每张都跟长了眼睛似的飘到对应的人面前。
周福的供词落在刑部尚书手里,李大柱他娘的证词飘到皇帝龙案上,顾衍的证言直接糊了安定侯一脸。
安定侯脸都绿了:“哪来的野丫头——”
“民女林满,”我跪下行礼,“原沈府替身丫鬟,现沈府……呃,还是丫鬟。但民女有证人。”
皇帝翻完证词,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安定侯,你还有什么话说?”
安定侯噗通跪下:“臣冤枉!臣那晚喝多了,不记得——”
“喝多了记得推人,”沈砚冷冷开口,“记得调走目击兵丁,记得三年后灭口,就是不记得自己推了谁?侯爷这酒挺智能啊,专挑要紧事忘。”
满朝文武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皇帝一拍龙案:“够了!安定侯革去爵位,交大理寺审。顾衍——”
顾衍赶紧出列跪下:“臣在。”
“你爹的事你知不知情?”
“臣不知,”顾衍磕头,“臣只知道那晚水里有人拽苏姑娘脚脖子,臣跟臣父提过,臣父让臣闭嘴。臣怂,臣没敢再问。”
皇帝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安定侯府的事跟你没关系,但世子之位你先别想了,回家闭门思过三个月。”
顾衍磕头谢恩。
我跪在旁边寻思这事儿就算结了,结果皇帝忽然点我名:“林满。”
“民女在。”
“沈砚折子里写你查案有功,你想要什么赏?”
我想了想:“陛下,民女想请假去江南玩两个月。”
皇帝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准了!另外赏你黄金百两,绸缎十匹。沈砚,你府上这个丫鬟有意思,回头借朕用两天?”
沈砚脸黑了:“陛下,她不是丫鬟。”
“哦?”
“她是臣的……”沈砚卡住了。
满朝文武齐刷刷扭头看他。我蹲旁边也看他。他耳朵红得跟染了胭脂似的,半天憋出一句:“臣的未婚妻。”
我:“?”
皇帝拍桌子乐了:“行啊沈砚,朕还以为你这辈子要抱着苏家姑娘的牌位过了。准了,朕给你们赐婚,回去成亲,成完亲再来上朝。”
沈砚磕头谢恩,拽着我袖子把我拎出了金銮殿。
出了宫门我一把甩开他:“谁是你未婚妻?”
“你。”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刚才在殿上,”他理直气壮,“陛下都赐婚了,你敢抗旨?”
“沈砚你要不要脸?”
“不要,”他低头看我,“要你就行。”
我噎住了。
脑子里系统叮咚一声——【检测到男主求婚成功,系统任务更新:宿主请于三日内完婚,否则电击惩罚。】
我:“…………”
“怎么了?”沈砚问。
“系统说三日内完婚不然电我。”
他眼睛亮了一下:“那正好,我这就去写请帖。”
“等等等等——你认真的?”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我。
“林青月,”他缓慢的喊出我的全名,“我疯了三天是真的。抱着你尸体那三天我想明白了——我烧苏婉晴的衣服是因为你剪了它们,我找长得像她的替身是还想把你找回来。我早就不在乎像不像她了,我在乎的是你骂我脑子有泡。”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所以,”他伸手把我脑袋上沾的宫墙灰拍掉,“三天够不够?不够我去求陛下宽限两天。”
“够,”我扭头往前走,“但你得加钱。”
“加多少?”
“江南玩俩月你全包。”
“行。”
“还要吃阳澄湖大闸蟹。”
“管够。”
“还要——你背我回去,腿蹲麻了。”
沈砚弯腰把我背起来,大摇大摆往宫门外走。两边侍卫目不斜视,但我看见有人嘴角抽抽。
我趴在他背上,听见他问:“系统还电你吗?”
“不电了,说任务完成给奖励。”
“什么奖励?”
“说不电我了。”
他笑出声,胸腔震得我耳朵痒。
“沈砚。”
“嗯?”
“苏婉晴的事……你真放下了?”
他沉默了两步。
“她死那年我十九,满心满眼都是她。现在二十四了,”他把我往上颠了颠,“满心满眼都是个天天骂我脑子有泡的。”
“你夸人呢?”
“嗯,夸你呢。”
我把脸埋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三个月后江南某条画舫上,我啃着大闸蟹,沈砚在旁边剥蟹黄。脑子里系统叮咚一声——
【新任务:带球跑副本开启,请宿主于一年内完成。】
我把蟹壳往桌上一拍:“沈砚你大爷的!”
他抬头:“又怎么了?”
“系统说让我一年内给你生个娃!”
沈砚手里的蟹黄掉桌上了。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那……回去就安排?”
“安排你个头!我蟹还没吃完!”
他凑过来把我嘴边的蟹黄擦掉,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