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小狐狸,和一个人类有了三世情缘。
第一世,我只想吃美食睡美觉,保佑我不要遇到这个人。
第二世,谢谢你轻柔地擦去我盖头下的眼泪。
第三世,你对我说毫不在意我,可我看到你的耳朵尖尖红透了。
01
我是家族里一只普通的小狐狸,白色的皮毛并不纯粹,夹杂了一些灰色的毛。
身型不如漂亮的兄弟姐妹们苗条,我长着圆圆的脸颊和圆钝的脚掌。
我的父亲母亲死于族群的上一场战乱,好在家族的长辈平辈们和我相处得不错。
可是当月亮升起,我躺在凉凉的小山洞里,还是会觉得用再多的干草包裹住自己也一样很冷。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人类。
我记得那天很热,天空很蓝云朵很多。
我在树林里找掉落的果子,突然看见一个穿着黄衫的人类男孩。
他额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瞧上去很焦急,应该是迷失在这片树林里了。
我不敢出去,躲在一颗大树后面看他。
他长得很清秀,右眼下面有一颗红色的痣很是特别,也很是好看。
看得出神时,他已朝着东面走去,再往前不过六七步,就有一个专门捕抓黑熊的深坑陷阱。
要是掉进去这好看的人儿可就要没了!
于是我来不及思考地扑过去,摔倒在地上。他看见了我,惊讶道:
“好一个圆滚滚的小狐狸,眼睛也是圆圆的。
“你不害怕我吗?”
我一鼓作气,短促地叫了两声就引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回头看到他跟上来我也放下心来。
可一个不留神,我自己却踩中了草丛的捕兽夹。
我疼得嗷呜大叫,再将要晕倒前,我告诉自己“没关系,被捕兽夹夹死也是我们正常宿命的一种。”
下一秒我叫得更大声了“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有好多美食没有吃呢!”
再次醒来,入眼满是彩色纱帘。
“你醒啦小狐狸。”
一个人这么轻声地说着,倚靠在挂满彩纱的床沿。
说话的人不正是那个我救下的人类儿郎吗?
就这样,我在这个人类家里养伤到完全愈合。
我记得,大多时候我蜷在他的腿上,而他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阳光很温暖,我好安心。
在这里我看了好美的几场落日,艳色的云将整片天空烧得滚烫,橙红色的太阳就那么挂在天空上。
和他眼下那颗红痣好像啊。
一个同样温暖的一天,他将我带到初遇的林子里。
“回到属于你的家去。”
我回头看他,光晕的笼罩下,他对我笑着。
我转身向林子深处跑去。
心想这样心善的恩公,不仅救了我,还放归了我。
要是我有天神的能力,我定要让他生生世世平安顺遂。
回到族群,长老却语重心长告诉我:我已与那人类有了命运交织,要有三生三世命定的相遇要完成。
我听得一阵发晕。
意思是我会变成一个人类,要去找到这个人类儿郎,还要和他过完三生三世!
突然感觉脑袋被一团蜘蛛丝捂住,呼吸不过来……
02
我果然变成了一个人类,有了个叫裴雪的人类名字,还有了自己的家。
家里有爱着自己的双亲,每天的饭桌上都是我爱吃的。
每当我嘴馋缠着娘亲给我做新式美食时,她总会笑着摸摸我的头“都给阿宝做!”
爹爹是个木匠,从小到大我的玩具一个比一个精致,爹爹雕刻的狐狸跟真的可一模一样哩!
原来这就是我的第一世呀,我再也不用裹上干草垛缩在窝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也可以像族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躺在娘亲怀里赏月了。
不对!什么族里!我现在是个人类了呀。
吃完香喷喷的糕点躺在软绵绵的床塌上时,我看着手掌上若隐若现的尘缘线发起了呆。
按理说,我必须要找到这个人类男孩,和他相遇,完成命中有彼此的一生。
但是现在我实在太幸福了,一点也不想离开爹娘。
要不,我就这样过好我自己的一生,也不去打扰那个人类儿郎完整的人生了?
相遇还是等等第二世吧。这么想着我又往嘴里塞了一颗乌梅。
可是不巧,我不主动去找他,却也找到他了。与其说找,不如说是领……
村里通知我家去领人……啊不,接人的时候,我只以为是个寻常的一天。
据说是将军府郑大人的嫡子来市井体会民情,被郑大人亲自送来其出生地,还选中了我们这个超小的小村庄。
村民们如遇大佛,纷纷热情款待。
不知哪来的流言说是因为这位公子不受管教,被郑大人遣来这里受苦磨性子的。
听说这位公子要在村民家中实地体会百姓每日的生活,结果就是用抓阄的方式选中了村口的我家。
当我见到他的第一眼,眼前好像有一根长着白色尾羽的长箭带着风的呼呼声直直朝我射来。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感到掌心一阵发热。
是他。
他就这么被我领着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微风吹来路两旁的青草香。
我回头看着他,刚想张口打破安静他便道“我叫郑长缨,多有叨扰。”
他的眼瞳颜色很浅,眉睫却很浓密,眉形却生得像座山峰,与眼下那颗红痣相得益彰,像一幅画。
他似乎比起小时候更加凌厉了。
“郑公子安心住下,我娘亲做饭手艺可好了,而且我也不差……”
我就这么絮絮叨叨地从好吃的说到好玩的,不忘看一眼郑长缨,这才发现他错愕地盯着我。
差点忘记了,我虽然认识他,但现在的他是不认识我的。
我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地露开一排白牙。
郑长缨许是没见过这么惹人发笑的表情,他的唇薄厚适中,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嗯……有点像爹爹钓鱼的鱼钩。
现在是夏季,等走到家就起了一身薄汗。
娘亲已经给他收拾好了一间屋子,床褥也是去集市新买的。
我们家夏季都是到院中吃饭,可凉快了。
树下有张小石桌和爹爹打的几个木凳,到了傍晚吃饭的时候。
郑长缨坐在矮木凳上,高大的身子有些局促。
不过娘做的饭菜很合他胃口呢!眼看着他吃完就添。
我还来不及张大嘴发出感叹他就又狼吞虎咽了起来。
想是赶路太累了,娘亲忙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入夜后,我想这个锦衣玉食的少爷初来我家一定睡不安生。
于是我从床上起来走到院中,可是院中只有我一人。
天上的一轮明月,和郑长缨房里传来的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原来今夜是我睡不安生。
03
第二日一大早,郑长缨就不顾阻挠包揽了娘亲每日清晨要干的活。
他挑着空水桶走到村那头的池塘,又很快地挑着满满的桶回来了,桶里的水都没晃荡几下。
给菜浇完水后,我给他做了荷叶粥。
不知怎的,他吃几口就抬眼看一下我。
终于我忍不住问:“你…一直看我做什么,我的荷叶粥可是很美味的,不可能口味不好…”
“小友若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莫非是我脸上粘了粥粒?”
咳咳……
说完他将碗里的粥扒拉得更快了,不等我反应就拿起碗飞快跑进厨房,听声响像是在刷碗。
真勤快啊好小伙。
可这等名门家的公子做起活来怎么如此得心应手呢?
接下来半天他不是盯着我爹干活,就是和我家的大黄鸡大眼瞪小眼。
我想他定是无聊了,邀他和我一起走走,这个时节的荷花开得正好。
“我不太习惯四处走动。”
“郑公子不要走动,我们跑动如何?”说着我抓住他的小臂跑了起来。
好一会到了荷花池,好小伙,愣是连气息都没变粗。
“真美。”
他看向前方的晚霞,层层叠叠的红色托举着橘色的落日,照得下方的池塘也染上了霞光。
一只蜻蜓飞过来歇在了他的发上,这是只颜色十分少见的彩蓝色蜻蜓。
我欲去抓,刚走他却一躲,我脚下一崴不受控制的跌在他身上。
谁知他也没站稳。
——扑通。
我俩双双跌进了池塘,好在水浅,我只湿掉了裤腿。
可郑长缨上半身先跌进去,此刻薄衣已湿,牢牢贴在身上。
我顾不得道歉,脑袋跟不上腿,赶忙往家跑去,不知道寻寻觅觅些什么,抓起了一口锅子。
不对!我是要替他找件干衣呀!
刚踏出门就见他已经回来了。
“无碍,小事,就当与这夏日嬉耍了。”
我觉得,这夏日真是又冰凉又热得似火。
此后的每天,郑长缨都一如既往勤快。
不久后他和村里大家熟络起来。
比如最热心的玉树伯伯、刀子嘴豆腐心的华姥姥、以及我。
他再不许我叫他郑公子,让我喊他长缨。
长缨?
我问他,是饱含了父母亲希望他继承将军府的愿景吗?
可他眼中渐渐蒙上一层薄雾。
“阿雪,为何看向你我总会觉得有万千委屈,从前并不会。”
他与我说:
长缨长缨,是取名时要由父亲来,而彼时长缨的父亲刚归家牵着新得的良驹。
抚摸着马颈上的革带道:“便叫长缨,如此宝马。”
长缨的父母是联姻,小的时候父亲便极少来看望他,只是每天给他布置十分紧密的课业。
艰涩难读的古籍、日日受伤的训练、厚重的医书……
待到城中人人称赞郑公子颇有郑将军的风姿。
长缨开始主动出现在父亲眼前,他想要的父亲的目光想必可以得到了。
可他的母亲不久后去世,父亲娶了一位家世并不显赫的女子,十分宠爱她。
嫡次子出生了,他叫郑瑞瑜,祥瑞的美玉。
我见过的那个小小人类儿郎,此后少了很多欢笑吧。
不知那位新的母亲同他父亲说了多久。
所以那个天气很好的早晨他奉父亲命来到了我们这里。
“你也是我们家的长缨,是很厉害的人!”
在我家的这段日子,长缨喜欢什么,父亲便给他雕刻什么。
夜半他起夜,第二日母亲便会制作安神的小吃。
他的衣物破了口子,等再看见就会发现已经修补好了。
他将母亲留下的一枚戒指赠予我,我将小时候用到现在的红发带赠予他。
这是交换信物,也是交换心意。
有风吹过,红发带随风飘动着。
“这是我心里的长缨。”
是浓墨重彩的、迎风摇曳的。
04
可黑云压城,战事来了。
长缨收到一封急报,是郑将军让他回府。
他被封为主将。
“等我归来,用战功求赐婚。”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
他走前将娘要做的活都做了,给爹买了好多好酒,给我做了桂花糕。
虽然没有很精致,但是好香甜。
小院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桂花谢了,风变得寒冷。
就快要迎来第一场雪了。
我开始学着绣更复杂的花样,想绣在长缨的冬衣上,等他回来便可以穿上。
不知道银色的月亮陪了我多少个夜晚,传来了胜利的消息。
我正在集市采买,听到消息连忙问路人
“我军打了胜仗吗?”
“是啊是啊!听说打得敌军节节败退,大军已经回朝。”
我心中升起一股希冀。
“郑长缨将军也回来了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妹子。”
希冀掺进忐忑,沿路问了无数个人,终于从一个邻里的士兵那得到消息:前线统领英勇战死。
“他当真好气魄,当真英勇,长得也面如冠玉,冲锋的时候头上的红发带飘起来就像旗子,我们不少人都拿他当榜样。”
战死。
一瞬间我感到从四肢传来的凉意,怎么从集市回家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吃之前爱吃的东西都没了味道。
我总觉得,各处都有他的身影。
三个月后,郑家被族诛,因被查出和敌军相互勾结。
送郑长缨上战场,是为了打消朝廷的疑虑,一个漠不关心的儿子,当然可以当做一颗棋子。
原来我军势如破竹之时,郑长缨发现了军队里有人与敌军往来的信件,此人正是郑老将军的部下。
他还没来得及查出是谁和变换战略,敌军就闻讯而来。
我军措手不及。
那样的美玉,怎么在你们那就成了随手放置的棋子。
院里的花开了又败,景如常,人不旧。
此后我开了家铺子,做点小生意,与爹娘相伴。
郑长缨,我后悔了,我该早点去寻你的。
早一点……再早一点。
05
鼻尖传来糕点的香气,我缓慢睁开眼,浅色的双瞳撞进我眼底。
“馋猫,哈哈哈,这是云酥记的新品,尝一尝好不好?”
眼前人笑着,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你为何知道我想吃这家的鲜花饼?”
“因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
“咳咳,我…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我忍不住笑了笑,想起前日规训他的话:
“你不可以再这样说些粗俗的话了知不知道!”
他红着脸说:“我知道了。”
我吃下一口。
街尾的这家鲜花饼供不应求,味道很好。我昨日刚想吃,他今日就送来了。
难不成真是心有灵犀?
他依旧挂着微笑,我问:“你傻笑什么?”
“为何看着你笑,我就觉得开心?”他竟反问我道。
“公子,该归家了。”
他的亲随过来催促道。
“我改日再来!”说着,眼前人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对我做着鬼脸。
这一世,我很快就找到你了,该夸夸我,是不是?
“小姐,顾公子方才在树下等了你好久,过会日头要落下了,小姐想用膳吗?”
“好。”
顾锦川,顾氏嫡次子,兄长在朝中为官,家族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富贵人家。
取名锦川,是他爹愿他有锦绣前程,人生宽广。
而我这一世仍叫裴雪,但已不是前世的父母。
离别,我已将这一课修得圆满。
我是家中长女,父亲只有我娘一位正妻,也是有名的商贾家,我出生后举家从北方搬迁来到这里。
在我和顾锦川还小的时候,家中长辈就为我们定下了亲事。
06
“阿雪,我今日踏青,摘了一束鲜花送给你!”
院墙上出现一颗小小的脑袋,不知道怎么爬上来的,脸被憋的通红。
“我家小姐闻不得花粉,顾公子还请回吧。”
张嬷嬷下了逐客令,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两次。
当顾锦川的娘告诉他不可以无邀约就到我家中时,他总是会偷偷出现在我院子的院墙上。
小金鱼、漂亮的首饰、新出的画本子、做工精良的毛笔、各色羽毛的鞬子……
不是给我带这个就是带那个。
因此,我的院墙一次比一次加高。
顾锦川的兄长取笑他。“怕是再多几次,她爹会在院墙顶浇筑上箭矢。”
他总是说:“阿雪妹妹应当多展开笑颜,别总爱发呆,发呆的时候看着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对身体不好。”
除了给我带物件,他也总往我爹娘那带东西,说的是家中父母关系好,替父母赠礼。
于是我爹娘面上推辞,私下却点了点头。
顾锦川学业不算精,时常夫子出了考题,他便来问我。
我将自己的见解告诉他,他便弯着眼睛看向我:“阿雪冰雪聪明。”
大家都传,顾家小儿子没有长子那么精于学业,恐怕无法继承家业。
这日,贴身侍女小桃说顾锦川参加了弄潮会。
我们这地儿沿海,时常有人去戏水,弄潮会就是一群人相约一同下海踏浪。
可顾锦川不会弄潮啊,还有些怕水。
这太容易出事了。
莫不是被不知他状况的友人喊去的,我头皮一阵发麻,忙喊小桃准备马车。
等行驶到岸边,看到的是乌泱泱一群人,那种惧怕感油然而生。
我赶紧下了马车,小桃在身后拿着披风追上我。
我挤进人群里,看到在人群的簇拥中,有好几个人拿着不同颜色的彩旗在浪里翻滚跳跃。
“这位红旗子的好厉害啊,怕是练家子。”
“黑旗子的才厉害,你看旗杆都没沾到水。”
观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着。
我踮着脚找顾锦川的身影,却发现这几个人都不是他。
不禁茫然又焦急。
随着一声炮响,有人放了礼花代表这轮结束下轮开始。
我还在人群里找着。
07
“阿雪,你怎么来了?”
是顾锦川的声音。
我一回头就看到他在身后,眼里是惊讶和欣喜,对着我笑。
“你没事吧?”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脱口而出道。
他愣了片刻,转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是怕我去戏水对不对,我今天来是给朋友当后勤,你看那个黑旗子就是我做的。”
他指了指在一旁休息的男子手里的那面黑旗。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男子看到了他,走近过来。
“这位就是裴小姐吧,久仰,只是每次询问锦川他都不甚多言,原来竟是个如天仙一般的人。”
“你干什么,哪有人不介绍自己就评价别人的。”顾锦川用手肘撞了一下黑旗男子。
“失礼,在下杨天,与锦川是莫逆之交。”杨天说着对我拱手施礼。
我也对他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你去休息吧。”见杨天嘴唇一张还想开口,顾锦川忙催促他。
“我在练习下水了哦,师父夸我的闭气比杨天更胜一筹。”
顾锦川看着我,脚步却是挪到我面前,挡住了杨天的视线。
“你一定要小心,学成才可以戏水。”我提醒他。
“一定!不过听说如果有所爱之人赠的荷包,是能保平安的。”
“少爷,好像没这种说法吧。”他的亲随提醒到。
顾锦川不说话,只看着我。
眼波流转,睫毛轻颤。
我的脸颊感到一阵热意,哪怕海风吹过也没带走。
也许是看到我这样,那双眼睛越发弯起来。
“留香馆最近出了几道新菜,阿雪可愿赏脸让我请你尝尝鲜?”
我点点头。
到了留香馆,他一连点了好多道菜。
“够了够了,我们人少吃不了那么多。”我连忙提醒他。
“可是这些都很好吃,我都想让你尝尝。”
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没事的,你如果吃不下就每样吃一点点,剩下的我会让打包起来,吴管家的小狗崽都嗷嗷待哺呢。”
他好像想到我担心铺张浪费,忙我打消了顾虑。
“小狗崽们都长大了是不是,是不是可爱有趣的很?”
我听到他说的话来了兴趣,之前他就跟我说过家里管家养的大狗生了一窝小狗崽。
“是啊,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跟你现在一样。”
“哪有!我看你才是虎头虎脑呢!”
就这样在我们打闹的间隙,菜一样一样上桌了。
顾锦川夹完这个夹那个,看得我头晕眼花,感觉他的手臂出现了残影,我碗里变得很高。
我拿起筷子,不负所托地吃起来,味道真的很不错,我便越吃越开心。
等一抬头差点吓我一跳。
顾锦川托腮盯着我,嘴角还漾着笑容,不知看了多久。
“咳咳,你怎么不吃呀。”
“哦哦!”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吃起来。
等吃完了,果真打包了很多,他一路护送我回家。
进门后我忍不住回头,对他说:“有小狗狗的趣事你一定要记下然后和我讲哦。”
“我会的!”他大声应者,把手举得高高的朝我挥手。
我们此时的距离有些远了,可我却觉得他此刻被风吹动的发丝和笑颜离我很近很近。
08
回去后,我许久没再见到顾锦川。
家中事务繁忙,顾家也是,因为顾锦川接手了家里的市舶交易。
父亲还在晚饭时专门同我说,顾家小子生意头脑不错,还肯吃苦。
先是自己跑到邻邦,在那融入市井,还真给他发现了那边的人缺少香料和海盐,已经试着运一批卖了。
结果可是给他爹多挣出好几条货船啊!
父亲捋捋胡子说:“我看这小子不错。”
“那爹爹还把他拦在门外吗?”我打趣道。
“盈儿啊,你二人太年少,我知他是个好孩子,锦川长得白净柔和,在我记忆里永远是个小孩,现在为父放心了。”
爹爹说完还点了点头。
现在整座城做贸易的,谁人不知顾家三郎。
“难得夫妻是少年,看着你们长大,母亲觉得你二人性子很合适。”
母亲对我温柔一笑。
父母亲都在谈论我的婚事,谈论顾锦川。
我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挂念他,这餐饭吃得倒有些食不知味了。
回到当中后我接着绣送给顾锦川的荷包,图案已经绣了一半。
是两只狐狸相互依偎。
我把狐狸的毛发绣得很蓬松,显得胖嘟嘟的,其中一只狐狸脖子上戴着一根红色带子。
顾锦川行船回来的那天也是裴顾两家定亲之日。
两家人一起吃饭,桌上都是美味佳肴,坐上的人都笑容满面,其乐融融。
我偷偷瞄了一眼顾锦川,他笑得很开怀,透出事业有成又即将赢取心爱之人的喜悦。
吃完饭,我便和他一起散步,他同我说了很多这些日子的见闻。
我听着觉得非常新奇,笑问日后能否和他一起去。
“那当然,你要是来,一定比我更出色。”
“那可说好咯。”
“要是可以快点到以后就好了。”顾锦川靠近我,手心贴近我的手,就要碰到一起时,却听见……
“哎呀,今天风挺大呀,我有点困了回房了。”
“是啊,我还有账本没看完。”
“快走快走…”
只见四位爹爹娘亲们互相推搡着往远处走了。
我和顾锦川的手像被烫到般缩回。
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我索性把已经绣好的荷包递到他面前。
“你真为我做啦?”
“你不要吗?”
“我当然要,给我看看手,有没有被扎伤?”
“手好好的,你怎么不看我绣得如何!”我嘟嘴假装生气。
他看看我的手,一如既往软软的有点胖乎乎,没有伤口。
这才仔细端详起荷包。
“是狐狸。”他的手抚摸着上面的两只狐狸花纹。
“两只靠在一起,是我们吗?”他问。
“当然,就让这两只狐狸陪你出海。”
“如此珍贵,那我肯定一直平安无虞了。”
09
定亲后的日子平淡又忙碌,我无需做其他的,只需和母亲一起准备嫁妆。
闺中好友与兄弟姐妹送的礼也渐渐堆满了屋子的一角。
都是清一色的红色,让我对新婚有了更多实感与期待。
我和顾锦川各自忙碌着,直到光秃秃的树枝又开花。
我们两个的良辰吉日要到了。
这天顾府正式上门提亲。
送聘礼的队伍竟从主街排到了边路的小巷,我家的院子已经快堆不完了。
“哇,好热闹好气派。”
“姐姐真有福气。”
“像我们姐姐这样好的就必须得这样的场面来配。”
族中的弟弟妹妹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沉浸在了这份热闹里。
厅堂里两家长辈清点礼单,商量大婚事宜。
我今日穿着重工的衣裙,袖口垂置掌心,上面绣着精致的纹样。
不自觉捏着袖口攥紧手心,绣花刺得手心痒痒的。
我体会到了书上说的好事将近的那种期待。
大婚前,未婚男女需要回避不可见面。
等再见到顾锦川,是他骑着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
红色的喜服更衬得他面肤如华,他竟在今天也还佩戴着狐狸荷包。
我坐进喜轿,去往未来的家。
等一步一步的礼仪结束,我来到新房。
新房很静,静得可以听见我的心跳声。
不多时,门被推开,来人掀起我盖头的一角,那只手在轻轻的发抖。
也许是因为饮酒,顾锦川此刻双颊微红。
“娘子。”
他唤着我,语气缱绻。
我看着面前的人,想到了桂花树,想到了无法凯旋的将军。
我等了那么久,如今真的可以相守了。
眼眶渐渐湿润。
顾锦川急了。
“怎么了?我不唤就是了。”
我破涕为笑。
他见我又哭又笑的模样,明白了我不是真的伤心。
“新娘子,红的怎么不是耳朵尖而是眼睛呢?”
他用指腹轻轻地扫过我的脸颊,擦去了我盖头下的眼泪。
“夫君。”我唤了他一声。
“好听!”
他的声音突然放大,我被吓了一跳。
“再唤一声来听听。”
“夫君,夫君,夫君。”
我喊了个够,感受到了一阵热热的呼吸。
顾锦川的手抚向我的后脑勺,唇齿相依。
10
婚后的顾锦川好像变了个人。
不止行为上不喜外出游玩,就连外貌都变了。
他不再是之前的白净模样,身材变得更壮了,偶尔还蓄起了胡须。
就是胡须太扎人,我总会让他剃去。
当我说起他的变化,他会回我:
“也许为夫已经是人夫了吧,所以才会有如此变化。”
不知害臊!
后来我有孕了,他更是把大部分生意交给了手下代管,恨不得一步不离地守着我。
有次我想吃树上的果子,树枝有些高我便垫脚够了下。
还没等小桃反应过来,顾锦川就不知从哪窜了出来。
果子被递到我手里。
“夫人,危险的事情不要做。”
“这不危险的。”
“你要急死我吗?”
“那好吧。”我咬了一口果子,果然很甜。
等到生产那天,顾锦川在门外徘徊了不知多少趟。
其实生产很顺利,产前保养得宜,接生嬷嬷又是个老道的。
我顺利产下一名男婴。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种下的小树变大树,养的奶猫变大猫。
除了顾锦川偶尔吃儿子的醋,觉得我的注意力放在了儿子身上,其他的都平淡又幸福。
又过了几年,我们有了女儿。
一双儿女长得玉雪可爱,每次顾锦川回到家他们俩都跑着扑倒他怀里爹爹爹爹地喊个不停。
我们曾聊到等我们老去,另一人怎么办。
“等我们都老了,我要走在你后面,不然我会走得不安的,我会担心你。”
顾锦川说着,帮我把额前一缕碎发绕到耳后。
后来的确是他先走的。
他是自然离世。在一天夜里,在我的身边。
老头子没礼貌,一声招呼招呼也不打。
我望向镜中的自己,头发已经花白。
儿女各自成家,我有了孙女和外孙,承欢膝下倒也不会感到寂寞。
有时四下无人我会看着狐狸荷包发呆。
想到顾锦川,我想说谢谢。
第一世的孤寂与伤心,他都替我补了回来。
这一生,幸福又圆满。
11
手上的尘缘线更浅了,我放下手里的锄头,盯着这根线。
这是最后一世了,可我还未找到他。
必须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又盯着你那手掌了,猪蹄有那么好看吗?”
男人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师傅,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堂里没什么事了,刘婶送了只鸡,我先拿回来我们加餐。”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鸡。
这个人就是我师傅,也是镇上药房的掌柜。
师傅拎着鸡走进厨房,我跟了过去。
“师傅,我想外出走走,游历一下。”
他上下打量我几番。
“不是我说啊小雪,游历是个好事,但你身板太小了我不放心。”
“师傅我可是很强壮的,你就放下心吧。”
我把袖子撸起展示大臂。
师傅笑了,也知道拦不住我,摇了摇头说:“定期来信。”
“天下第一好师傅!”我抓着师傅的胳膊用力摇晃。
“行了行了,做饭吧。”他把柴火给我让我添柴。
这一世我是师傅从山里捡来的,他是药铺的掌柜,又有武艺。
我便从小就跟着他学医术学武功。
据他说,在我学会说话以前,他都是喊我小不点的。
直到我张嘴第一句话便是:阿雪饿。
他非常吃惊,因为捡到我的那天就是个雪天。从此就喊我小雪了。
听他这么说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世这个秘密当然还不能告诉他。
12
从我提出要外出到我坐上马车,一切都很顺利。
师傅站在路口送我。
人高马大的粗汉把细软盘缠一个个叮嘱着塞我手里,不断提醒我。
“要记得写信。”“遇到打不过的就溜。”“别饿着自己。”
马车驶远,他的声音渐渐小了。
“知道啦师傅!”我一边喊着一边挥手。
这次的目标是向南出发,绕一圈再回来。
虽然有些漫无目的,但是尘缘线会帮我的吧。
走过了三座城,我都会住下来,找几份活计,然后到处游走打听。
生活是多了些趣味,可我还是没看到心中人的身影。
我包好包袱,又雇了个车夫,去往下一座城。
马车行驶的很快,在颠簸中我很快就入睡了。
直到一声巨响传来,车厢剧烈摇晃,我的左边小腿传来刺骨的疼。
前路出现一个巨坑,已是太阳落山,天擦黑了,车夫打盹没看清,马车侧翻而下。
我的腿被断裂的木板刺入。
刺得很深,此刻流血不止,
车夫见此情景也慌了,我扯住他的衣袖。
“等我包扎一下,带我去找大夫。”
车夫忙不迭点头,回头去查看马的情况。
我将里衫扯下几条布,固定住木板不使其晃动,又绑了一条在腿根阻止失血。
车夫搀扶着我正要上马。
13
“等等!”
一个声线温雅的男声制止道。
只见一个身着白色长衫背着背篓的男子从远处走来。
我的呼吸瞬间一窒。
找到你了。
我掩饰不住的开心,差点连腿上的疼痛都要忘记。
“我在这。”我冲他喊道。
直到他走到近前,我才看清他的模样。
面上戴着一个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伤,仅剩的露出的眉眼透出不悦。
“这么多血,不可以再颠簸了。”
说着他快速放下背篓翻找着草药,我看了看,里面的草药我都认识。
“我是前面清河镇的郎中,此次是上山采药,可为姑娘救急,这个伤要赶快处理。”
他的语气听着有些着急。
我的心却飘远了:什么?这才第一次见就要肢体接触?那好吧,勉为其难。
我老实地把腿往他那边伸了伸。
他将我的小腿垫高,又将干净的麻布叠成厚垫,小心垫在木片四周的皮肉上。
把些许地榆、蒲公英、茜草捣烂,薄薄敷在伤口处,再用布条缓缠包扎。
“谢谢郎中。”我冲他笑道。
“无妨,之后找医馆取出木片即可。”
我回到我,又问道:
“不知姑娘是要去哪里?”
车夫答道:“这姑娘是要去南边的临溪,还远着呢。”
“不不不!我就是要来清河,这不已经到了,我就去您的医馆吧。”
只见郎中先生与车夫相视一眼,都很懵。
就这样我来到了医馆。
没想到啊,这辈子我们也这么有缘,都是学医的。
“郎中你怎么称呼?”
“你是一直都在清河镇吗?”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你看着我可觉得熟悉?”
我的一连串问题砸向他。
“称呼在下苏芷就行,我在清河镇长大,与姑娘素未谋面不觉熟悉。”
他竟还认真地一个个回答我。
“紫苏、白芷,都是愈疮的药材,好听。”
“姑娘也通医术?”
“我也是从小学的。”
我刚准备问他觉不觉得我们有缘,他就制止了我。
“喝下这碗汤药,我准备为你涂麻散拔出木块。”
我咽了咽口水,惧怕之意慢慢上来。
苏芷医术高超,处理得又快又好,但有几次还是疼得喊出了声。
可眼前人只管手里的动作,一眼都没看我。
我要找以前的你告状去!
14
就这样,我一直在苏芷的医馆里养伤。
“阿雪姑娘,我来看看你的伤。”
听到苏芷的声音,正在踱步的我连忙跑回床上躺好。
“已经好全了,你说来清河镇寻人,可以启程了。”
“没有好全,我的身体我清楚,还得养病呢。”
苏芷面露无奈,已经好几次了,我都说还要继续养病。
“我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我偷偷瞧了眼苏芷,他认真听着,似乎也在替我思考。
“这样吧,你看我也懂医术,就在你的医馆帮你干活如何?”
“姑娘,清河镇贫瘠,多有匪寇作乱,又受战乱波及,我的医馆几乎没有收入。”
“不用月钱,你包我饭就好。”我打断他。
苏芷还不答应。
我软磨硬泡了十天,他才终于答应我留下。
“阿雪,如果太过辛苦,你随时可以另寻他处,有任何困难都要和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
后来我把苏芷的许多活都揽了过来,的确很累。
但很多时候都是我正做着,他就过来接手。
而且我发现难怪每天这么忙,这么多人看诊,医馆却仍旧没有盈利呢。
原来大多数人看诊是不交银子的。
我问苏芷,他说有的病需要长期治,有的急病又耽搁不得。
一些乡亲食不果腹,他就不收银子。
偶尔有的人会带来一些吃食,有的人会留下来当一阵帮工。
“苏芷,你真好。”
“微薄之力,但愿能让更多人好过些。”
他的眼神清澈柔和。
但自从我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戴着面纱。
我忍不住抬手,刚碰到面纱,他就腾地站起来。
“阿雪,不可。”
“为何不可?”
我问出口,心中多了一些不解与委屈。
这么久没见,我很想念他。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他的表情显得很惊讶。
“是我冒犯了。”
既然他不愿揭开,不论是否有秘密,我不去触碰就是了。
15
一晃过去两个了季节,战乱依旧,镇上的状况还是水深火热。
到了一个艳阳高照的天气,苏芷吃完早饭叮嘱我:
这几日外出的地方有些特殊,让我穿得轻便些。
我们越走越荒凉,来到了一处庙院,这里已经架起好几口大锅。
苏芷问我:“阿雪会煮粥吗?”
“我很拿手的!”他的声音温柔,听得我头皮一阵酥麻。
“那好,你可以试一试,如果累了就歇息。”
说完他开始生火。
他今天穿着褐色粗布衣,但由于肤色白净,衬得衣服都更加好看。
我阻止自己继续看下去,也开始生火熬粥。
米香四溢开来。
庙中走出来很多人,看模样是流民和灾民们,其中不乏老弱妇孺。
人很多,但都整齐列队,拿着容器领粥。
很快我就施完半锅,再看向苏芷。
树荫下。
正午的阳光打下来落在他的面纱上显出片片光斑,右眼下的红痣格外显眼。
整个人长身玉立,像一块温润的玉化形而成。
正当我看得认真的时候,他突然也侧头看了过来。
不好,对视了!我赶紧收回目光,继续等人来领粥。
“苏先生活菩萨呀,记挂我们这些卑微之人。”
一个大姨领过我的粥感叹着说。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觉得好安心。
和他一起帮助弱势的人,我也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却发生了变故。
16
我在一个陡坡上崴了脚,还崴得很重。
苏芷蹲到我身前,示意我趴在他背上。
“走路一定要小心。”说着他把我背了起来。
由于两个人距离太近,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人在累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如果我让他误以为此刻的心跳是心动会如何?
我嘴比心快,直接实施了这个鬼点子。
“苏芷,你是不是爱上我啦?”
他立马停下来,我扭着身体想去看他的表情,但幅度太大差点摔下来。
“阿雪不要乱动,抓紧我。”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喑哑些,莫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他的后背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也更热了。
“以后不要对别的男子轻易问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啊?”
“阿雪只要记住不可以就是了。”
等苏芷帮我涂好药酒,我又把脚踝往他那边挪了挪。
“你帮我按。”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自己来。”良久憋出一句飞快跑到院子里去了。
自己来就自己来嘛,到底为什么你还是没有爱上我啊。
我按揉着脚踝,又开始重新想办法。
后来做菜的时候,都会加上一些小巧思,比如用花瓣做点缀,用贝母做成盘子装菜。
苏芷每次都很开心地夸赞我,但当我问:“你是不是欢喜我?”
他总是移开目光。
这日我正蹲着晒药材,没发觉苏芷来到了我身后。
起身的一瞬间,他的面纱挂在了我的簪子上,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庞。
还是那样俊朗的脸,只是多了一道疤痕,从左边脸颊一直延伸到右脸的嘴角。
他慌乱的想摘下面纱,又怕弄疼我。
我却看着那道疤出了神,这么深的伤疤,当时该有多疼。
我用手抚上去,尝试感受他当时的疼痛。
他停下解面纱的双手,呆呆地看着我,后来他跟我说,当时我的眼里有泪花。
“什么时候受的伤?”我问。
“小的时候遇到一伙劫匪,逃脱的时候受的。”
他抿了抿唇。
“阿雪,既然你看到了,我想同你说清楚。”
“我并不在意你,你我只是萍水相逢。”
他将已经快解下的面纱再次解开握到手里。
我的心也像被揪着。
“你欢喜我,也许只是年少情意懵动。但我或许不是良配,你会遇见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
我抬手捂住他的嘴。
仅难过片刻,我就明白,他这么说的真正原因都是源于他自己内心的惶恐。
“苏芷,这道疤很美啊,淡淡的颜色,是你独特的印记,我欢喜你,连同这道疤。”
我目光坚定,盯着苏芷,不让他的眼神逃脱。
刚才还说毫不在意我的人,此刻双颊泛红,连同耳朵尖尖都红透了。
17
在这之后的苏芷再没有戴过一天面纱。
这道疤暴露在阳光下,和众人的眼里。
有人说苏大夫竟有这等容貌,可惜了那道疤。
也有人说苏大夫长得可怖,不敢去诊病。
可他都不在意,甚至比起往日更显得春风拂面了。
“被爱人认可所以不怕任何目光和话语了。”他这么跟我说着,语气跟轻快。
我好开心,仿佛心里被糖包裹着。
苏芷长得好看,字也写得好看。
这天我看到他在桌旁抄写书册,我也拿来笔墨纸砚,在他旁边坐下。
我也要和他一起写。
我也开始抄写书册,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吹进屋里,吹动我的思绪。
于是我开始回忆起还是小兔子的时候,遇到小时候的他。
还有一起掉进池塘、一起做的第一顿饭菜、一起荡秋千、一起养育我们的小孩。
而现在,我们还坐在一起。
真是有缘呐。
于是我提笔准备写一个“缘”字。
可是下笔前滴了一滴墨在纸上,我不满意准备换一张重新写。
手却在此刻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手掌握住。
背后传来咚咚的心跳,苏芷握着我的手开始下笔。
他盖过我刚才滴的那一滴墨水,一撇一横,居然正是“缘”字。
大大的“缘”出现在我眼前。
“你如何知道我要写这个?”
“不对,这是我们一起写的。”
他对我笑着。
“刚才见你呆呆的着实可爱,心中不知为何,觉得幸好那天在山上遇见了你。”
“故而脑中只剩下了一个“缘”。”
又一阵风吹来,搅动桌上的纸,吹起他额前的发丝。
我心想:
我也感谢当时遇见了你,幸好是你,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