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两点十七分。
小王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了。
那声音很轻,像有人用指甲在门板上划了一下,又像是某种布料摩擦过地板的窸窣声。
小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心想:大概是老鼠?
这栋老宿舍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墙皮剥落,水管老化,偶尔有老鼠出没也并不稀奇。
渐渐地,他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
小王被闹钟吵醒了。
他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关掉闹钟。
习惯性地眯了一会儿后,坐起身,看见对面床铺的小陈正坐在床边穿袜子。
“早。”
小陈抬头看了他一眼。
“哈啊~早啊。”
小王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宿舍。
四人间的宿舍,四张床,四张书桌。
靠窗的位置有一台老旧的吊扇。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小王洗漱完毕,和小陈一起下楼吃早餐。
路上,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响动,随口问了一句。
“你昨晚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闻言,小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睡得挺沉的。”
小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早餐是普通的豆浆加油条。
小王咬着油条,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食堂里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去上课的学生。
一切正常,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怎么了?”
小陈随口一问。
“没事...”
小王揉了揉太阳穴。
“可能...是没睡好?”
上午是两节专业课。
小王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讲课,脑子里一直在想昨晚那个声音。
很轻,很清晰,不像是老鼠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有人。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赶走。
中午回到宿舍,小陈已经回来了,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
小王放下书包,忽然注意到小陈的书桌上,多了一个杯子。
那是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杯身上印着一朵蓝色的花。
“你的杯子?”
小陈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啊,我没这种杯子。”
“那谁的?”
小陈也愣了一下,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小王。
“不知道...可能是谁放错了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着,都没有再说话。
小王走到自己的床边,忽然停住了,他的枕头旁边,多了一双拖鞋。
那是一双灰色的塑料拖鞋,款式很普通,但小王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这种拖鞋。
他弯腰把拖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拖鞋底部沾着一些灰尘,看起来像是被人穿过。
“小陈...”
小王的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了?”
“你...看这个。”
小陈走了过来,看见那双拖鞋,脸色也变了。
“这...谁的?”
“我不知道。”
小王把拖鞋放在地上。
“我昨天睡觉前没有这个。”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是隔壁宿舍的人走错了?”
小陈试探性的问道。
“不可能。”
小王摇了摇头。
“每晚我都会锁门,如果是走错了...那为什么会留下拖鞋和杯子?”
“要不...我们问问宿管?”
“问什么?”
小王苦笑了一声道。
“问有人半夜闯进我们宿舍,留下了一双拖鞋和一个杯子?多无聊啊。”
小陈也笑出了声,但笑得有些勉强。
下午没课。
小王和小陈决定去图书馆。
临走前,小王把那双拖鞋和杯子收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他想:也许明天这些东西就不见了,也许只是某个同学的恶作剧什么的。
但第二天早上,拖鞋和杯子还在。
而且...
宿舍里又多了一双牙刷。
二
那是一根蓝色的牙刷,刷毛有些旧,但看起来还能用。
牙刷放在洗手间的台面上,旁边是小王和小陈的牙刷。
小王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那根牙刷,后背一阵发凉。
“小陈...”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颤抖。
“怎么了?”
小陈从书桌前抬起头。
“你...你过来看看...”
小陈走过来,看见那根牙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啊这...”
两人站在洗手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会不会是...有人偷偷进来了?”
小陈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了起来。
“可门是锁着的。”
“锁?”
小陈显然愣了一下。
“我们的锁不是坏了吗?”
闻言,小王也愣住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每晚都会锁门,从未忘记过。
他随即走到门口,仔细看了看门锁。
锁确实是坏了,钥匙孔歪歪扭扭的。
“也许...”
小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也许我们都记错了?”
小王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蹲下来,打开柜子。
那双拖鞋和杯子还在里面,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宿舍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那些多出来的物品,而是...空间。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宿舍还是那个宿舍,四张床,四张书桌,一个洗手间,一个阳台。
但他总觉得,这个房间比他记忆中的要...大一点?
不,不是大,是多了一个什么东西!
像是一幅画,原本只有两个人,但现在...画里多了一个人的轮廓。
虽然那个轮廓是透明的,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小陈。”
小王转过身看向小陈。
“你觉不觉得,我们宿舍...有点不一样?”
小陈也在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
“哪里不一样?”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却不出那种感觉,最后只能摇了摇头。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上午的课,小王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多出来的人。
不是鬼,不是怪物,而是...一个人,一个真实的人。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有些东西,你看不见它,但它能看见你。
下午,小王决定去问问隔壁宿舍的人。
隔壁宿舍住的是两个男生,一个叫小李,一个叫小张。
小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小李。
“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小李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有些疑惑。
“什么奇怪的事情?”
“比如...多出来的东西?或者...有人进过你们宿舍?”
小张闻言也走了出来,他和小李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没有啊,怎么了?你们宿舍出什么事了?”
小李好奇地问道
小王将拖鞋、杯子和牙刷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小李听完,皱了皱眉。
“会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啊?”
“可是门是锁着的。”
“锁?”
小李笑了笑。
“你们宿舍的锁不是坏了吗?我上次还看见你们用脚踹门呢。”
小王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知道我们的锁坏了?”
“当然啊。”
小张耸了耸肩说道。
“这栋楼的锁都差不多,基本都坏了,也没人修。”
小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分明记得锁是好的...
他谢过两人后,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小陈还在宿舍里,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怎么样?”
“他们说没有。”
“那...”
“我不知道!”
小王坐了下来,双手抱着头。
“我真的不知道!”
小陈见他情绪有些失控,便不再开口多说什么了。
那天晚上,小王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宿舍里的声音。
空调的嗡嗡声,水管的流水声,走廊里宿管的脚步声...
还有,那个声音...轻微的,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
小王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床铺。
小陈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那个声音不是他发出的。
小王慢慢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宿舍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然后...他看见了!
在宿舍的角落里,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后颈。
小王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
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但身体像是被钉住了。
那个人慢慢地转过头。
小王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三
小王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汗水浸湿了他的睡衣,后背一阵冰凉。
他看了看四周,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小陈还在睡觉,呼吸依然均匀。
小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床铺。
是...梦?
那只是一个梦。
他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二十分。
可他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
小王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小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王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事...”
小王勉强笑了笑。
“做了个噩梦而已。”
“什么梦?”
小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
“我梦见...宿舍里多了一个人。”
小陈的脸色变了。
“多了一个人!?”
“嗯。”
小王点了点头。
“那个人...长得和我一样。”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觉得我们该告诉辅导员。”
“告诉辅导员?”
小王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无力。
“呵呵,说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宿舍里多了一个人?然后我很害怕?”
“可是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可能是别人放的!也许是谁的恶作剧,也许是清洁阿姨放错了!”
小陈抿了抿嘴,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的是我们记错了?”
“记错了什么?”
“记错我们宿舍有几个人。”
闻言,小王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小陈低下头,声音很轻。
"其实...我昨晚也做了个梦,我梦见...我们宿舍有三个人。"
小王呼吸一滞。
"三个人?"
"嗯,我梦见有一个人,他住在靠门的那张床上,他叫...小谭。"
小王的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巨响。
小谭?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是那个梦很真实。”
“我梦见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打游戏...”
“他好像真的存在过。"
小王沉默了下来,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柜子里,除了那双拖鞋和那个杯子,好像还有一本笔记本。
下课后,他回到宿舍,打开柜子,果然,在那双拖鞋旁边,有一本蓝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小谭。
小王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日常生活的点滴。
“今天和小王、小陈一起去食堂,小陈说食堂的红烧肉太难吃了。”
“小王昨天又熬夜打游戏了,早上起不来,差点迟到。”
“小陈的生日快到了,我们商量着送他什么礼物。”
小王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页都记录着他们三个人的生活。
但奇怪的是,这些记录里,小谭总是以第一人称出现,而小王和小陈则是被记录的对象。
也就是说,这本笔记本是小谭写的,但...小谭是谁?
小王合上笔记本,走到小陈面前。
“你看这个。”
小陈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但这本笔记本里记录的事情...有些我还记得,有些却不记得了。”
“比如?”
“比如这里,写着上个月我们一起去爬山,但...我不记得我们去爬过山。”
小陈也翻了一页。
"这里写着,上周小王过生日,我们买了蛋糕...可是小王,你上周过过生日吗?”
小王脸色一沉,他记得自己过过生日,但...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会不会..."
小陈的声音有些发抖。
"会不会有人伪造了这本笔记本?"
"伪造?可是,这些字迹..."
小王忽然停住了。
他认得这些字迹。
因为是他的字迹。
四
“这是我的字迹。”
小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子,低着头。
“什么?”
小陈愣了一下。
“这本笔记本上的字...”
小王抬起头,看着小陈,又重复了一遍。
“是我的字迹。”
小陈拿过笔记本,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真的是...”
“可是我没有写过这本笔记本!我发誓!”
两人对视着,无言,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王,觉得...我们可能真的忘记了一些事情。”
“唉...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小谭。”
小王沉默着,闭上了眼睛,努力回忆。
小谭...
小谭...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回荡。
但就是怎么也抓不住。
像是空气...像是回音...
“我们去找辅导员吧。”
小陈坚定地说道。
“先别管要说什么了,总之我...”
“小陈!”
小王大声打断了他。
“你想想,如果我们去找辅导员,他会怎么说?”
“他会说我们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然后让我们去看心理医生!”
小陈捂着脸沉默了下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先弄清楚,小谭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小王开始刻意地回忆。
他翻遍了手机里的照片、聊天记录,甚至去查了学校的选课系统,想找到小谭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小谭的照片,没有小谭的聊天记录,选课系统里也没有小谭的名字。
像是小谭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那双拖鞋、那个杯子、那根牙刷、那本笔记本...都真实地存在着。
小王开始失眠了。
每天晚上,他都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的声音,等待着那个多出来的人出现。
但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出现,只是...宿舍里的东西,开始越来越多了。
一双袜子、一本书、一个充电器、一件外套...
这些东西都是小王不认识的,但它们就那样出现在宿舍里,仿佛它们本来就属于这里。
小王把它们都收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柜子越来越满,最后放不下了,他只好把它们放在床底下。
小陈也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
他经常发呆,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好像在和什么人交谈。
“你在和谁说话?”
这天小王忍不住问他。
小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没有啊,我自言自语而已。”
小王知道,他在说谎。
那天晚上,小王又做了那个梦。
他梦见宿舍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还是背对着他,依旧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
小王这次鼓起了勇气,起身下床,缓步走了过去,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那个人慢慢地转过头。
这一次,小王也看清了那张脸,不再是他的,也不是小陈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小王觉得,这张脸他很熟悉。
“你是谁?”
小王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是小谭啊。”
“小谭?!”
小王的心跳猛地加速。
“不,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的宿舍里?”
小谭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慢慢地向后退去。
小王想追上去,但脚像是被粘在了地上,动不了。
小谭退到墙角,然后...消失了。
小王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他看了看手机,凌晨四点。
他转过头看向小陈的床铺...
是空的。
五
“小陈?”
小王坐起身来,环顾着四周。
没有人回答。
小王下了床。
他走到洗手间,没有人。
他走到阳台,也没有人。
“小陈?”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略显焦急。
可还是没有人回答。
小王走到门口,准备出去找。
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轻微的、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来自宿舍角落。
小王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还是那样的穿着。
“小...小谭?”
小王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慢慢地转过头。
那是...小陈的脸!
但他的表情很陌生,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小陈?”
小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了?”
小陈没有说话,看着他,慢慢地向他走来。
小王继续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
“你...你别过来!”
小陈走到他面前,轻声开口道。
“你终于想起我了。”
“你...你是谁?”
小陈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我是小谭啊。”
“不,你是小陈!”
“小陈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小王此刻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谭...小陈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你好好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小王下意识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
第一次见面...
开学那天,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看见两个人坐在床上。
一个是小陈,另一个是...另一个是...
小王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想起来了,开学那天,宿舍里确实有三个人。
他,小陈,还有小谭。
他们很快成为了朋友。
三个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
但是,有一天,小谭不见了。
小王记得,那天早上,小谭没有起床。
他以为小谭生病了,就想着去问问他。
但他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没有人睡过。
小王找了小谭很久,但一直没有找到。
后来,他们告诉辅导员,辅导员说小谭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离开了学校。
但小王记得,小谭从来没有说过要退学。
可他确实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想起来了,你...你是小谭!”
小谭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不再诡异,反而...带着一抹欣慰。
“但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小陈呢?”
小谭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悲伤。
“小陈...小陈也走了。”
“走了?”
“嗯,像我一样。”
小王张了张嘴,不再觉得恐惧,反而有点...哀伤。
“你...什么意思?”
“小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宿舍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你...你说什么?”
“这个宿舍,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
“这不可能!”
小王顿时瘫坐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摇了摇头。
“我记得小陈!我记得你!我记得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
“唉,你记得的,只是你想象出来的。”
“...想象?”
“因为你太孤独了。”
“你想象出了小陈,想象出了我,想象出我们一起生活的场景。”
“但这些...都是假的。”
“假的...假的...”
小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不...不可能!这没道理啊!我记得你们!记得我们说过的话...”
“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
小谭打断了他说道。
“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创造了一个虚假的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里,你不再是一个人。”
“但是...”
小王看着四周,脸上满是无助。
“这些东西呢?这双拖鞋、这个杯子、这本笔记本...这些都是真实的!”
小谭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重新看向小王。
“这些都是你自己放的。”
“我...”
“嗯,你在无意识中,把自己想象成我们,然后留下了这些痕迹。”
“你穿上的拖鞋,用的杯子,写的笔记本...你在扮演我们,因为你不愿意承认,你只有一个人。”
小王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熟悉的物品、看着这个熟悉的宿舍...
一切都近在眼前。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现在?”
“因为你该醒过来了。”
“醒...来?”
“你已经在这里困了太久太久,你...需要去面对现实了。”
“现实?”
小王苦笑了一下。
“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在这个宿舍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小谭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缕烟雾,慢慢地消散在空气中。
小王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挽留,可却来不及了。
宿舍里恢复了寂静。
小王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片刻后,他慢慢地走到小陈的床铺前,伸手摸了摸。
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些旧书和笔记。
没有小陈的东西,也没有小谭的东西。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
柜子里空空如也。
那双拖鞋、那个杯子、那根牙刷、那本笔记本...
全都不见了。
六
梦醒了。
宿舍里很安静。
小王慢慢地站了起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走了出去,敲了敲隔壁宿舍的门,开门的是小张。
“哈啊~什么事?”
小张睡眼惺忪地问道。
“我想问一下...”
小王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宿舍...住的是谁?”
“嗯?你睡懵了?我和小李啊,怎么了?”
“那...你们知道,我们宿舍住的是谁吗?”
小张和后出来的小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你们宿舍?”
小李有些疑惑的说道。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小王紧咬着嘴唇,出血了都不知道。
“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是啊,我们这一届本来就人少,你那个房间一直只有你一个人住啊。”
小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他关上门,下意识看了眼锁头,完好无损。
他躺回到床铺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终于承认了,这个宿舍里...
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
小王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的。
那声音很轻,很熟悉,熟悉到他立马坐了起来。
对面床铺的小陈正坐在床边穿袜子。
“早。”
小陈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小陈?”
“嗯?怎么了?”
小陈的眼里有些困惑。
“你没事吧?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我...”
小王抿了抿嘴,环顾四周,宿舍里一切正常。
他下意识看向靠门的那张床。
床铺上,小谭正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打A。
“小谭?”
闻言,小谭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速速上号,今天没课!”
小王愣了很久很久。
“你们...”
“你到底怎么了?脸色好差,做噩梦了?”
小陈随手递过来一袋油条和豆浆。
小王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切都很真实。
真实得让他害怕。
也真实得让他很开心。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迷糊了。”
小陈和小谭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不再理会他。
小王躺回到床上,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昨晚发生的是梦,还是今天发生的是梦。
他不知道小陈和小谭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醒了,还是还在梦里。
他只知道,宿舍里,还是三个人。
小王笑着闭上了眼睛,听着宿舍里的声音。
小陈穿袜子的窸窣声、小谭敲键盘的噼啪声、空调的嗡嗡声、水管的流水声...
还有那个声音,轻微的、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来自宿舍的角落。
小王没有理会,当做没听见,但嘴角的笑意却消失了。
角落里,空无一人,但却有什么东西...它在那里。
“小王?”
小陈在门口喊了他一声。
“走不走?”
小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他脸上挂着水滴,表情平静。
可镜子里的...它,却在笑,笑得诡异。
“......”
小王沉默了片刻,朝镜子里的它,竖了一个友好手势。
“来了。”
小王走出洗手间,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向门口。
“对了,小谭。”
“嗯?”
电脑前的小谭,在看书,没有打游戏。
“你的书...”
“怎么了?”
小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扭曲,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哦,我看的是背面,背面也有字。”
小王静静地看着他。
小谭的眼神很平静,很自然,目不转睛地对视着。
小王眉毛微挑,目光落在了那本书的背面,是空白的,连书名都没有。
“呵,那没事了,走吧。”
“好。”
“还有,小陈,你袜子没穿。”
“是吗?我穿的拖鞋。”
小王看了眼他什么也没穿,还踮着脚尖走路的脚,忍不住笑了笑。
那笑容...
扭曲且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