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醒来后,未婚夫把我认成了他死去的白月光。
所有人都说我只是她留下的影子,直到我翻出他精心挑选的同款耳环,才明白那场让我“意外死亡”的车祸,从来不是意外。
我要拿回被夺走的设计稿和公司股份,也要让这对把我当替身玩弄的人,亲手互相撕碎。
第1章
病房门被推开时,程知微正盯着自己的左手。
五根手指能动,针头扎在腕侧,疼得发麻。半小时前,护士告诉她,她已经从重度颅内出血转为清醒。
命真硬。
她刚想坐起来,江临川便端着半杯温水走到床边。
男人三十出头,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领带歪了,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看见她睁眼,他握杯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知微,你终于醒了。”
程知微没说话。
她认得这间病房,也认得眼前的人。
江临川是苏家女婿,也是姐姐失踪前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
三个月前,姐姐程知夏死在环城高速。官方说法是疲劳驾驶,车子撞上护栏,油箱起火。遗体没留下多少,事故后又被大火烧过。
今天早上,程知微去整理姐姐的遗物,在旧公寓门口遭遇车祸。
然后昏迷,醒来,再被送进这间病房。
巧得离谱。
江临川坐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医生说你撞到了头部,记忆可能会有些混乱。没关系,我不怪你。”
程知微盯着他:“你认错人了。”
“我知道。”江临川点头,“你是知微,知夏的妹妹。”
他抬起手,指腹碰了碰她额前的碎发。
那只手很稳。
程知微却想吐。
她侧过脸,避开他的触碰。枕头旁露出一截银色细链,末端挂着一只小小的耳环。
月牙形,边缘镶着三颗碎钻。
姐姐最喜欢这副耳环。
程知微伸手去拿。
江临川比她更快一步,将耳环攥进掌心。
“这个不能给你。”
“还给我。”
“知微,这是知夏的。”
“耳环而已,她人都死了。”
病房安静下来。
江临川垂眼看着掌心里的耳环,片刻后重新套回链子,扣在她手腕上。
“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
程知微扯了两下,没扯断。
金属扣环勒进皮肤。她低头看着那点冷光,胃里直往上翻。
“江临川,你把我当知夏?”
“我更希望你是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把程知微最后一点耐心割断了。
她抬手扯下耳环,直接砸到他脸上。
耳环弹开,滚到床下。
江临川没躲,脸色彻底沉下来。
“程知微,你姐姐死后,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我不记得她死前是什么样。”程知微撑着床沿坐起来,眩晕感压不住,她硬撑着没倒,“我记得她死前把你赶出了书房,还让你把名下那两套房子的钥匙交出来。”
江临川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告诉我的。”
“不可能。”
“为什么?”
“知夏从不在你面前谈私事。”
程知微笑了一声,抬手按住还在跳动的太阳穴。
“那就当我是胡话。”
护士推门进来,打断了两人。
“程小姐,麻烦做一下检查。”
江临临川站起身,视线落回她脸上。
“你住院,我会处理。”
“不用。”
“你现在这样,一个人走不了。”
程知微看着门边的护士,又看了看江临川。
“我要报警。”
江临川脚步停住。
护士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下去。
“报什么警?”江临川问。
“今早的车祸。”
“交通部门已经处理了,是普通剐蹭。你送来时甚至没有明显外伤。”
“可我昏迷了六个小时。”
“医生说是应激反应。”
程知微抬眼:“你也信?”
江临川没回答,只对护士说:“给她加一项脑部检查。”
护士忙点头,快步出去。
程知微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来了。
刹车失控前,车里有人打开过香薰。
不是姐姐惯用的白茶味,是一股很淡的松木香,混着医用酒精。
当时她坐在副驾驶,刚闻到那股味道,就觉得头疼。后来车窗起雾,视线被遮住。前面有车突然变道,她本能去抓扶手,再睁眼已经在医院。
江临川走到门口。
“你今天见了谁?”
“跟你有关系?”
“回答我。”
“程时雨。”
“她来医院了?”
“还没到。”
江临川回头看了一眼病历,又转回来。
“知微,先别查今早的事。”
程知微心里一沉。
她还没提过车祸细节。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程知微摸到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就去地下二层停车场,找你的安全帽。】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戴头盔的男人正钻上她的车。
那人背对镜头,肩背很宽。
程知微认得那件夹克。
江临川今早出门时,穿的就是那件。
她正要拨回电话,号码已经无法接通。
下一秒,病房广播响了。
护士的声音透着紧张。
“程知微家属请注意,地下二层停车场发生车辆自燃,请勿靠近。”
程知微盯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
消息再次弹出。
【你姐姐当年也闻到了这个味道。】
【她不是死于车祸。】
第2章
病房门刚关,手机又震了。
【地下二层,黑色安全帽,左边护耳里藏着你要的东西。】
程知微盯着屏幕,直接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血珠冒出来,她用指腹一抹,推开护士站。
“程小姐,你不能下床!”
“车不是烧了吗?”
“是,可停车场还在查烟,您现在过去不安全。”
她把病号服外面套上江临川留下的风衣:“我取个东西。”
护士拦了两下,没拦住。
电梯停在负二层时,门缝一开,焦味就钻了进来。
消防喷头还在滴水,地面拖出两道黑印。几辆私家车被隔在警戒线外,保安守着电梯口,见她出来,伸手拦住。
“女士,危险区域,禁止进入。”
“黑色安全帽在哪辆车?”
保安愣了一下:“什么?”
程知微看向他身后的车位。
那顶帽子卡在一辆黑色轿车后视镜旁,镜片碎了一半,安全帽歪在车门上。
“我丈夫落在车里的。”她盯着保安,“你们不处理,我自己去拿。”
保安犹豫了几秒。
程知微已经跨过警戒线。
她走到车旁,先没碰安全帽。
左耳里还塞着江临川给她的无线耳机。
车祸后耳朵一直发闷,医生说是撞击造成。昨晚江临川送了一副新耳机来,说是临时买的。
程知微当时还觉得挺贴心。
现在想想,贴心个屁。
她摘下右边耳机,捏着看了一圈。塑料壳没有异常,按键缝里却有极细的划痕。
指甲盖轻轻一刮。
耳机背面弹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电池,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线缆通向充电仓。
程知微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松木香。
医用酒精。
还有姐姐按住我手腕的力道。
“你别睡。”
“知微,听姐姐说话。”
刹车声撕裂了记忆。
画面断掉。
程知微喘着气,扶住车门。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有“忆痕”。姐姐失踪后,只要碰到旧物,脑子就会冒出一些不该存在的画面。第一次发作,她以为是脑震荡后遗症。
后来才发现,那些画面是真的。
全是真的。
“你拿什么?”
保安终于追上来,伸手要抓她。
程知微把耳机攥进掌心:“拿我丈夫的手机。”
“手机在车上?”
“在安全帽里。”
保安骂了一声,掏出对讲机。
程知微已经拉开左护耳。
里面粘着一枚金属片。
很小,表面压着一个银色商标:N。
云巢。
她听过这个牌子。
姐姐在苏氏做审计那几年,公司用的是云巢旧服务器。后来供应商换了,据说是系统老化,直接报废。
程知微又看了一眼耳机里的芯片。
追踪器不只定位。
它还能录。
我的声音,我的脸,还有姐姐留下的最后一段话,都可能在这里面。
“女士!”
保安伸手过来。
程知微侧身避开,把芯片塞回耳机:“我马上回来。”
“这不是你丈夫的东西吗?”
“错了。”
她看向碎裂的后视镜:“是我姐姐的。”
保安没听懂。
程知微也没打算解释。
她离开停车场,打车去了云巢旧厂区。
路上,江临川打了六次电话。
她没接。
程时雨发来消息:【你在哪?医院说你出去了。】
【旧仓库。】
【别碰设备!】
程知微回了一句:【定位器在耳机里。】
消息发出后,对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时雨?】
【我在查云巢。】
【知微,先别进去。顾闻舟说那段路封了,下面有东西。】
“顾闻舟?”
程知微看着那三个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怎么知道我要查云巢?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还走吗?”
“走。”
“前面施工,进不去。”
“哪条路能绕到机房?”
司机指了指右边:“老员工通道。仓库后门那条,不过门禁坏了,平时没人走。”
程知微付了钱,提前下车。
仓库外墙刷着暗红色油漆,门口贴着封条。她绕到后巷,果然看到一扇铁门。
门锁确实坏了。
程知微推门时,手机响了。
顾闻舟。
她盯了两秒,接通。
“你在哪?”顾闻舟问。
“仓库。”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定位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先离开。”顾闻舟语气变了,“下面正在清数据,谁进去谁会被记录。”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知微,相信我。江临川已经安排人拆服务器了,你晚一步,什么都找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机房在哪?”
“我在帮你。”
“帮到耳机里装了眼睛,是吗?”
顾闻舟呼吸停了一拍。
程知微听见他很轻地说:“进去以后,往下。”
电话断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铁门前。
好,进去。
反正已经走到这里了。
铁门后是狭窄楼梯,灯管坏了一半。墙边堆着废托盘,地上全是灰,只有中间一行鞋印很新。
鞋印向下去。
程知微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楼梯往下。
十三级台阶。
转角。
又十三级。
墙上有旧编号:N-7。
程知微以前在姐姐留下的审计文件里见过这个编号。
那不是仓库。
是云巢的核心机房门。
她走到尽头,看见刷卡机旁亮着绿灯。
门没锁。
里面传出机器运转的嗡鸣。
程知微推开门,冷气迎面压过来。
机房里只有一排机柜亮着灯。两名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拆硬盘,其中一个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动作停了。
“顾总不是说会拦住你吗?”
程知微停在门口。
“谁是顾总?”
“少装。”男人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先把她手机扣了。”
另一人绕过来。
程知微退了一步,按下门边的报警按钮。
没有声音。
按钮旁的指示灯反而亮起红光。
“你以为这是警铃?”男人笑了,“这是通知我们有人进来的按钮。”
身后传来落锁声。
程知微的手指僵在墙上。
“你想干什么?”
“顾闻舟拿了我们两千多万,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男人慢慢走近,“所以你得留下。死人也能签授权。”
程知微盯着他:“江临川让你杀我?”
“江总只说别让外人碰服务器。”
“那条监控断点是谁删的?”
男人没回答。
机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三个人同时转头。
最里面那台旧显示器自行亮起,屏幕上跳出一段录像。
日期是六年前。
画面里,程知微的姐姐坐在机房中,脸色苍白,手腕上全是血。
她面对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知微,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他们已经准备杀我了。”
门外的男人骂了一声,扑向电源。
屏幕黑了。
黑暗里,程知微听见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来自六年前缓存文件的推送。
【别救我。】
【先找到那个拿走了你记忆的人。】
第3章
屏幕上刚跳出的两行字还没消失,机房门后便响起电钻声。
程知微盯着手机,指尖发凉。
“别救我。”
姐姐死前录下的东西,却让她别救她。
先找到拿走记忆的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谁在门外?”她问。
灰工装男人没回答,抄起地上的金属托盘砸向机柜。屏幕碎片落在脚边,还带着电。
“把投影缓存交出来。”
“你们不是正在拆硬盘吗?”程知微往里退,“自己找啊。”
“少废话。”
另一个男人堵住了通往后门的通道。他手里握着改装过的电击器,蓝灯一闪一闪。
程知微按亮手机。
“你们最好想清楚。刚才那段录像,已经进了云端。”
男人笑了:“拿死人吓唬谁?云巢的服务器都在这楼里,断网以后,文件算个屁。”
门外电钻声停了。
有人骂:“老陈,开门!”
被叫做老陈的男人骂回去:“门锁死了!里面有私人安保代码。”
程知微心里一动。
私人安保代码?
她刚进门时,工人刷的是临时卡。可那条旧录像会自己播放,说明机房里还有一套独立系统。
程时雨提过,旧服务器用的是苏氏十二年前的内部维护协议。
程知微低头看向手机。
六年前的推送只有两行字,下面藏着一个没有命名的附件。
她点开。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九,卡住。
“程知微,把门打开!”门外的人开始撞门。
老陈回头瞪她:“你到底把代码藏哪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顾总亲自盯着你,只要拿到你的生物信息,就能启动最高权限。”
程知微攥紧手机。
顾闻舟。
又是他。
从一开始,他就在把她往云巢送。那些看似有用的线索,那些恰到好处的调查方向,全是别人铺好的路。
门外又撞了一下。
老陈手里的电击器抵住她腰侧。
“最后一次。”
程知微抬起手机,对准机柜角落。
那里有一个锈死的摄像头。
“我可以给你们代码。”她说,“但你们得先退开。我把手机放在那儿,你们自己录。”
老陈盯着她:“敢耍花样,我让你尝尝骨头断掉是什么声音。”
“行。”
程知微慢慢蹲下,把手机放到地上。
老陈伸脚踩住手机,弯腰去拿。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程知微抓起地上的硬盘,狠狠砸向最近那台服务器。
警报声骤然响起。
刺耳。
“你找死!”
老陈扑过来。程知微侧身避开,电击器擦过她的腰,蓝色电光在工装上炸开。
程知微抬膝撞在他肚子上,顺势抄起金属托盘砸向另一人的手。
对方吃痛,电击器落地。
“时雨!”她朝后门喊。
没有回应。
程知微心里沉了一下。
后门本该锁着,程时雨却不见了。
“你那个学妹已经走了。”老陈捂着肚子站起来,“她拿不到完整缓存,只能带走一部分碎片。”
“闭嘴。”
程知微抓起键盘砸向服务器电源。
黑屏。
机房彻底暗下来。
应急灯随即亮起,惨白的光照着满地碎玻璃。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外面的人冲进来,程知微抓起硬盘往肩上一扛,拔腿就跑。
“别让她出楼!”
四个人在后面追。
程知微冲进消防通道,一脚踹开二楼防火门。身后的人堵住入口,她没有往下跑,转身上了三楼。
天台的门虚掩着。
冷风灌进来。
程知微刚跨出去,就听见角落传来一声压低的咳嗽。
程时雨蹲在空调机组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存储器。
“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
程时雨脸色发白,额角全是汗。
“完整缓存没拿到,他们把主机拆了。我只拷下来两个片段。”
“姐姐那段呢?”
“我没看见。”
程知微心口发紧。
天台门被人重重撞开。
“把手机和存储器留下!”
程时雨把黑色存储器塞进程知微手里。
“你先走。”
“少来。”程知微拉她,“一起。”
“来不及了。”程时雨看向楼下,“楼梯间有人。电梯井也停了。”
追兵已经到了。
程知微扫过天台,西侧有一排废弃空调外机,下面是狭窄的平台。再过去,是相邻写字楼。
程时雨忽然推了她一把。
“走!”
程知微没防住,踉跄两步。程时雨已经捡起地上一根钢管,横在入口前。
“你想干什么?”
“给你争取三十秒。”
“程时雨!”
“少婆婆妈妈。”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睛红了,“你答应过我,要查清你姐怎么死的。现在死在这种地方,太亏了。”
“老陈,我们只要存储器!”后面有人喊,“伤到顾总交代的人,大家都得赔钱。”
程知微握紧硬盘。
她想冲回去。
可楼下已经传来密集脚步声。程时雨一个人拦不住。
她转身跨上空调外机。
“知微,文件我发到三个地方了!”程时雨的声音从风里追过来,“就算他们删掉,也删不干净!”
程知微没有回头。
她一步跨过两台外机,脚下突然一空。
整个人往下坠。
就在她伸手抓向窗框时,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程知微抬眼。
顾闻舟站在对面楼顶,半边脸被风吹得苍白。
“放手。”她说。
顾闻舟没松手,反而把她拉了上去。
程知微落地便退开,抡起硬盘砸向他。
顾闻舟侧身挡住,抓住了她另一只手。
“你姐姐当年也这样。”
她的动作猛地停住。
“什么?”
“录音被人动过手脚,对不对?”顾闻舟盯着她,“你想知道谁拿走了她的记忆,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苏曼青身边。”
程知微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
“我只比你早知道一点。”
身后的人已经冲上天台。
程知微没有再问,抬膝撞向顾闻川腹部。顾闻舟躲开,反手扣住她拿硬盘的胳膊,将她压在通风机外壳上。
硬盘落地。
屏幕被磕亮。
一段六年前的影像投射在两人中间。
画面里,程知微的姐姐坐在云巢机房。
她对面坐着苏曼青。
两人中间,放着一份尚未签完的信托授权书。
苏曼青抬起手,替姐姐擦掉嘴角的血。
下一句话,让程知微浑身发冷。
“这一次,时雨也该轮到你了。”
程知微猛地转头,看向天台入口。
程时雨仍握着钢管,堵在门边。
可她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
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和程知微有三分相似的脸。
“妹妹,”她轻声笑道,“好久不见。”
第4章
“那妹妹”三个字刚落地,程时雨手里的钢管就砸了过去。
黑风衣女人向后一退,钢管擦着她的肩膀打在门框上。火星迸出来,烫得程时雨手心一缩。
程时雨脸色发白。
“你不是我姐。”
“我当然不是。”女人扯下口罩,“程知微,你姐姐六年前就死了。”
我攥紧硬盘,指节硌得生疼。
“你是谁?”
“苏曼青的人。”女人看着我,“也是来杀你姐姐的人。”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闻舟捡起硬盘,直接拔掉监控电源。
“跟我走。”
我没动。
“硬盘里的东西呢?”
“已经传出去一半,剩下的不重要了。”
“你怎么知道不重要?”
顾闻舟盯了我两秒,抬手把我推向天台另一侧。
“因为我比你更清楚苏曼青在怕什么。”
黑风衣女人忽然开口:“顾顾问,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顾闻舟脚步一顿。
我看向他。
“又是什么意思?”
“先走。”他说。
“回答我!”
“楼下的车已经被苏曼青的人围了。你想带着疑问死,还是活着去找答案?”
我没再挣扎。
顾闻舟带我翻过天台隔栏,踩着消防梯往下跑。身后有人撞开铁门,顾闻舟抬手将一枚螺帽弹出去,头顶的警报器立刻响了起来。
刺耳的警笛盖住了脚步声。
跑到二楼时,我一把抓住顾闻舟的衣领。
“你早就认识她们。”
“认识苏曼青。”
“我问的是我姐姐!”
顾闻舟没有挣。
“六年前的云巢项目,我负责数据审查。你姐姐发现信托账户有问题,开始追查一家离岸公司。”
“然后呢?”
“然后她死了。”
“我亲眼看见的?”我喘着粗气,“还是你从谁嘴里听来的?”
顾闻舟沉默片刻。
“录音里,她叫的是时雨。”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可能。”
“原始录音不在澜图。”他说,“在旧服务器。”
“所以你来接近我,是为了拿硬盘?”
“是。”
他承认得太快,我反而笑了。
“行。那你还救我干什么?”
顾闻舟看着我。
“因为苏曼青不想让你活到明天。”
楼下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顾闻舟拉开后座车门,把我推进去,自己也跟着坐进来。
“去哪儿?”司机问。
“旧仓库。”
我刚关上车门,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先传来女人的笑。
“程小姐,热搜看了吗?”
我点开免提。
“现在全网都在说,你潜入澜图窃取商业机密,还试图曝光苏氏集团的隐私。”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我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程知微窃取澜图核心数据#。
词条下面挂着九张图。有我抱着硬盘离开机房的照片,还有凌晨进入澜图大厦的监控截图。
评论区里骂声不断。
有人说我是姐姐的替身,有人说我为了钱连亲姐的遗产都想偷。
最上面那条来自澜图官方。
“澜图集团已启动内部追责,并正式向警方报案。”
我盯着屏幕,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我来的时候,硬盘根本没离开过我手。”
顾闻舟问:“照片什么时候发布的?”
“三分钟前。”
他立刻拿出手机。
“司机,改道。手机关机。”
“等等。”我说,“我还要发律师函。”
“没用了。”
“顾闻舟!”
“程时雨会替你想办法。”他看了一眼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的消息。”
我心里一沉。
“你联系过程时雨?”
“她在安全的地方。”
“你拿她威胁我?”
顾闻舟没回答,只让司机开快点。
十分钟后,手机自动关机。
车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我问:“旧服务器里有什么?”
“你姐姐留下的东西。”
“具体点。”
“账号、授权记录,还有苏曼青伪造身份的第一版存档。”
“在哪里?”
“灰港。”
我转头看他。
“你在灰港有门路?”
顾闻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我原本是苏曼青请来的调查顾问。”
“所以你查她?”
“我查的是你。”
我笑了一声。
“还真坦荡。”
“澜图内部的数据泄露也开始了。”他说,“没有那段录音,苏曼青就会销毁服务器。”
“所以这是调虎离山。”
“是。”
“你把我引出来,再把我的行踪交给苏曼青。她先毁掉旧服务器,再把窃取机密的脏帽子扣在我头上。”
顾闻舟睁开眼。
“对。”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没躲。
“这一巴掌,我姐替我打。”
顾闻舟擦了下嘴角。
“你想打,打完继续查。”
“我凭什么信你?”
“凭苏曼青还不知道,原始备份不在旧服务器。”
我盯着他。
“她知道?”
“她只拿到了假地址。”
我呼吸一滞。
“你做局?”
“她让你相信澜图已经被她控制,你才会把真正的线索交给我。”
车门忽然被砸了一下。
顾闻舟猛地把我按低。
后窗玻璃裂开,一根铁棍从缝隙里捅进来。
司机急打方向盘,车身撞上护栏。
顾闻舟夺过后座备用的灭火器,砸碎侧窗,把我推了出去。
“旧仓库东门!”他喊,“别进去,那是苏曼青留给你的!”
我落地翻滚,膝盖擦破一块皮。
身后的商务车追了上来。
我咬牙往东跑,手机还在关机,通讯录也打不开。路边共享单车倒了一排,我踢开挡路的车把,骑上最上面那辆。
刚拐进巷子,顾闻舟的车从另一侧冲出来,横在追兵前面。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车顶,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硬盘。
我心脏骤停。
那是我的硬盘。
“顾闻舟!”
他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追兵的车撞上来,他跳下车,将硬盘狠狠砸向路边配电箱。
电火花炸开。
追兵的车被迫停下。
我刚要下车,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程时雨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是澜图的旧机房。
姐姐的账号正在向外传输文件,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九十七。
传输来源没有名称,只有一个灰色图标。
我认得。
那是澜图内部最高权限的印章。
视频下面,程时雨发来一句话。
“知微,我没有动过服务器。”
紧接着,新的提示弹出。
有人正在远程接管她的电脑。
我抬头看向巷口。
顾闻舟正朝我走来,黑风衣的衣角被风吹起。
而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同一个灰色图标。
第5章
顾闻舟砸碎我的硬盘时,旧仓库的卷帘门也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我握着共享单车的手一松,车把险些撞上墙。
程时雨还在电脑里。
她发来的视频进度已经走到百分之九十七,灰色印章一闪一闪。
“开门!”
我冲到卷帘门前,用力拍了两下。
里面没人应。
顾闻舟走到我身边,手机还亮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灭火器,把残余干粉扫开,动作不紧不慢。
“你再晚一步,苏曼青就拿到姐姐的账号了。”
“她已经拿到了。”
我把视频递给他。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眉头很快皱起来。
“这不是远程接管。”
“你刚才让她相信澜图被控制。”
“我是在救她。”
“少来。”
我一把夺回手机。
姐姐留下的服务器里有她最后一条备份路径。我不能赌,更不能让顾闻舟替我决定什么能留,什么该毁。
“旧仓库东门不能进,是苏曼青留给你的?”
“是留给所有想抓她把柄的人。”
“那你还带我来?”
顾闻舟没回答。
远处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拉着他躲进巷边一家修车铺。卷帘门落下来,外面的脚步声贴着墙过去。
顾闻舟压低声音:“江临川在找一份专利授权。”
“什么专利?”
“能打开澜图旧数据库的专利。”
我心里一沉。
姐姐失踪前申请过一项医疗影像识别算法,专利编号只有我和江临川知道。后来澜图重组,这项专利被转到一家空壳公司。
苏氏基金正准备卖掉它。
“你怎么知道?”
“江临川今天下午调了三千万测试款。”
我抬头看他。
“去哪儿?”
“灰港。”
灰港是苏氏洗钱的中转站。
我立刻明白了。
江临川急着卖掉专利,不是为了赚钱。他要用这项专利拿到澜图数据库的控制权,顺便把姐姐留下的痕迹彻底吃掉。
“程时雨在哪儿?”
“安全屋。”
“带我去。”
“你不信我?”
“你砸我硬盘的时候,有几秒犹豫了。”
他的下颌绷紧。
我没继续追问。
修车铺外安静下来后,他带我穿过锅炉房,从后门钻进一栋待拆的办公楼。程时雨在三楼,门后装了四道锁。
她开门时脸色发白,袖口全是咖啡渍。
“我的电脑被锁了。”
“远程权限?”
“不是。”
程时雨把手机递给我。
银行验证码弹了十几条,全部来自同一个尾号。
“有人用我的身份开了三个空壳账户。”
顾闻舟伸手去拿手机。
我挡了一下。
“先说计划。”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只U盘,放在桌上。
里面是假的专利方案。
权利人、底层代码、加密方式全是伪造的,但江临川不知道。他只见过姐姐当年的初版文件,这份东西足够骗过他。
程时雨盯着屏幕:“你打算用假专利钓他?”
“他不是要卖掉专利吗?”
我给空壳公司补了一条资产减值通知。
只要江临川相信专利有法律风险,就会提前转移苏氏基金里的钱。灰港那边必须有人接款,接款就会留下新的流水。
顾闻舟敲了敲桌面:“他会怀疑。”
“他会怀疑,但他更怕江临川发现他私吞黑钱。”
这句话出口后,我自己都停了一下。
顾闻舟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查到什么了?”
我收起U盘。
“沈克明联系我了。”
修车铺里安静了几秒。
程时雨问:“谁?”
“当年替苏曼青买凶、给江临川洗钱的人。他手里有旧账本。”
“你买通了?”
“他说要当面交。”
顾闻舟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倒在地上。
“别去。”
“我为什么不去?”
“沈克明跟灰港有交易。你去,等于送死。”
我盯着他。
“你也认识他?”
他没说话。
程时雨忽然开口:“顾闻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份账本?”
他的手机掉在桌上。
我这才看清,屏幕正开着灰港内部通讯录。
顾闻舟弯腰去拿,程时雨先一步按住了手机。
“别动。”
他抬眼,冷冷看着她。
我们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开口:“让他把账本带来。”
“我没答应。”
“那就别拦我。”
“你连沈克明在哪都不知道。”
“灰港仓库B区,旧冷库。”
顾闻舟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全看在眼里。
“你去过。”
“去过一次。”
“替谁去的?”
他抬头盯住我:“程知微,你最好别查得太深。”
“这句话,你应该对江临川说。”
顾闻舟笑了一声,很短。
“沈克明不会见你。”
“那就让苏曼青去见他。”
我把一份专利授权草案发给江临川,署名故意写错了一个数字。
十秒后,江临川打来电话。
“知微,你在哪儿?”
我捂住手机,示意顾闻舟别出声。
“我在找姐姐。”
“立刻回来。”
“专利的事,我查到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江临川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方案,一个人来旧码头。”
“我要见苏曼青。”
“她不在。”
“那就见沈克明。”
这次沉默更长。
我听见他呼吸变重。
“你从谁那儿听来的名字?”
我直接挂断。
程时雨盯着电脑:“他上钩了。”
“还没。鱼刚碰饵。”
楼下忽然传来刹车声。
程时雨拔掉电源,拔出移动硬盘。顾闻舟走到窗边往下看,脸色彻底沉了。
两辆黑色商务车堵住出口。
后座车门打开,苏曼青下了车。
她抬头看向三楼,指尖夹着一支录音笔。
我手机同时收到沈克明的消息。
【账本已送至灰港旧冷库。只能你一个人来。顾闻舟若同行,全部销毁。】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
牛皮纸包被拆开一角,露出账本封皮。
封皮右下角,压着顾闻舟的签名。
我看清那三个字,脑子里嗡了一声。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他替苏曼青吞了七年黑钱,想独吞这笔。苏曼青让我问你——还要不要这笔账?】
第6章
我给江临川发错专利数字的事,还是被人看穿了。
旧码头的卷帘门只抬起半米,我弯腰钻进去,鞋底踩到一层冷水。
顾闻舟跟在后面,脸色很难看。
“沈克明不会无缘无故把账本送出来。”他低声说,“这里有诈。”
“我知道。”
“你还来?”
我没理他,手机屏幕亮着,苏曼青就站在冷库门口。
她换了一身黑风衣,头发盘起来,脸色白得过分。
“知微一个人来的?”她问。
我抬了抬下巴:“顾闻舟只是司机。”
顾闻舟看了我一眼,没出声。
苏曼青笑了:“你倒是会替他找位置。”
“他替谁做事,我早晚会知道。”
她没接话,只把录音笔递给我。
“账本可以给你。先听这个。”
她按下播放键。
钟声从录音里传出来,一下,又一下。
我后背一下就僵了。
七年前那场火之后,旧钟楼烧塌了半边。救援时记录过一段钟楼报时,后来说设备损坏,录音遗失。
姐姐失踪那晚,正是七点十三分。
“七点十三分。”苏曼青盯着我,“你姐姐的手机拨出过急救中心。接听者不是你姐姐,是一个被伪造的声音。”
录音里先是一片杂音。
接着,一个女人开口。
“北门仓库有人被困。”
声音和姐姐几乎一样。
我听得手心发冷。
“这是谁?”我问。
苏曼青关掉录音:“听不出来,对吧?”
顾闻舟突然开口:“变声软件。”
我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灰港有人做这种业务。姐姐当年留过一段语音,声纹样本被偷走,流出过两次。”
“你早就知道?”
“我只负责查她留下的东西。”
“好一个只负责。”
我伸手去拿录音笔,苏曼青却收了回去。
“账本呢?”
“冷库最里面。”她说,“密码是你姐姐生日。”
我盯着她:“你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替我找真相。”
“当然不是。”
她将录音笔塞进我手里。
“江临川想吞掉信托里那百分之十五。苏家那帮老东西最近要重审受益人,他打算把责任全推给我。”
“推给一个假死的人?”
苏曼青脸色沉下来。
我笑了一声:“怎么,演姐姐演了七年,演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顾闻舟出声打断:“先拿账本。”
苏曼青看了他一眼:“顾闻舟,账本上那一笔,你想不想自己解释?”
冷库里安静下来。
顾闻舟往前走了两步。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七年前,苏曼青让我处理三个人。”苏曼青说,“你拿了多少?”
“我救过你。”
“我没让你拿钱。”
顾闻舟猛地转身,抬拳砸向苏曼青。
我抓住他手腕,顺势把她推向卷帘门。
苏曼青踉跄两步,录音笔掉在地上。
顾闻舟低吼:“你疯了?”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
门外忽然响起汽车引擎声。
江临川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六个人。
他手里拿着程时雨的手机。
屏幕里,程时雨被绑在椅子上,嘴堵着胶带。
江临川把手机扔到我脚边。
“知微,我说过,让你一个人来。”
“我还带了司机。”
他的视线落到顾闻舟身上。
“司机?”
顾闻舟攥紧拳头。
苏曼青弯腰捡起录音笔,慢慢站直。
“江临川,你来得正好。”她说,“账本拿到了。”
江临川脸色一变。
“你敢动我的东西?”
“你的人、你的钱、我替你背的罪,都成你的东西了?”
我心里松了半口气。
狗开始咬狗了,真好。
江临川盯着她:“苏曼青,别忘了谁给你做的身份。”
“你也忘不了吧?”苏曼青笑得很冷,“当年买凶的人是你,杀我灭口的人也是你。账本上有你的签字,你急什么?”
江临川朝手下抬了抬手。
那几个人把我们围住。
顾闻舟往我这边靠:“知微,先走。”
“走不了。”
冷库深处忽然传来打印机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手机同时震动。
沈克明发来一份刚公证的文件。
【钟楼录音原始载体已提交公证。附:机房存储残片恢复记录。】
我点开附件。
一张烧黑的芯片照片,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还有七年前的转账单。
收款人叫苏曼青。
备注只有四个字:身份重置。
我抬头看苏曼青。
她的脸已经没有血色。
江临川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看完转账单,他反手给了苏曼青一巴掌。
“你骗我?”
苏曼青捂着脸,笑了。
“我骗你?”她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刀,“江临川,你拿我当枪使了七年,现在还想要全部?”
江临川后退半步。
顾闻舟突然夺过旁边人的手机,砸碎屏幕。
冷库外响起警笛声。
江临川厉声道:“你报的警?”
“怕你死得不够清楚?”苏曼青握紧刀,“我本来只想拿账本换条活路。”
“你没有退路了。”
“我有。”
她按下刀柄上的开关。
墙角的旧排风口开始冒烟。
我靠,疯子。
江临川脸色终于变了:“你烧这里干什么?”
“烧掉你的指纹。”
顾闻舟一把扯下外套,盖住我和程时雨手机被绑那段的投屏线。
“我去断电。”他冲进冷库深处。
苏曼青拦住他:“别动那里。你一断电,证据就没了。”
江临川冷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信托份额。”
“做梦。”
“那就一起死。”
江临川侧头示意手下灭火。
混乱中,我捡起地上的钢制封条刀,割开顾闻舟的电脑包。
里面掉出另一只移动硬盘。
苏曼青盯住硬盘,笑意更深。
“江临川,你以为账本只有一本?”
顾闻舟弯腰去抢。
苏曼青一脚踩住硬盘。
“你吞了七年黑钱,今天想独吞?”她抬头看顾闻舟,“我问你,还要不要这笔账?”
顾闻舟的脸彻底青了。
就在这时,程时雨的声音从被绑手机里传出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胶带。
“知微姐,公证提交成功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点开文件。
最下方新增一条转账记录。
收款人:顾闻舟。
金额两千三百万。
而付款方,正是江临川。
我看向顾闻舟:“我问你,还要不要这笔账?”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江临川先笑了。
“原来你也没比他干净。”
苏曼青把刀尖抵上顾闻舟的喉咙。
“你说,这本账该先烧给谁看?”
冷库的烟越来越重,警笛也到了门外。
就在所有人等着顾闻舟开口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克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别争了。真正的受益人名单刚上传。你们三个,全在上面。】
我点开名单。
第一行不是苏曼青,也不是江临川。
是程知微。
姐姐失踪后,所有信托收益的代持人。
落款处,盖着姐姐的私章。
而今天下午两点,我刚刚签署了那份专利授权草案。
转让对象,正是苏氏信托。
第7章
“我没签过那份授权。”
我把专利授权草案摔在长桌尽头时,投影屏上正停着我的签名。
董事们全安静了。
顾闻舟坐在右手边,手里的激光笔轻轻一按,把那一页放大。
“程小姐,你是在质疑十几位董事的见证吗?”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让我想吐。
半小时前,冷库里的烟还没散,警察已经从后门进来,把江临川、苏曼青和顾闻舟分别带走。没人能保他们。
可顾闻舟出来前换了一身西装,领带打得板板正正。他在这栋楼里经营了七年,谁会信一个犯人才是坏人?
更糟的是,我签过字。
两年前,姐姐失踪后,我以紧急代理人的身份进入苏氏信托。姐姐留下的私章一直由我保管,授权草案上的签名也确实是我的。
那天我状态很差。
父亲刚做完第三次手术,电话里一直让我别任性,说江临川答应绝不会动信托核心资产,只把一项医药专利授权给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
我看不懂那些条款。
程时雨赶来说有问题时,江临川已经让人把文件收走了。我只记得自己按了好几次手印,记得咖啡很苦,也记得父亲在电话里咳嗽。
那份草案本该锁进保险柜。
现在,它成了钉死我的证据。
顾闻舟抬起下巴。
“程知微涉嫌伪造文件、侵吞集团资产。董事会一致同意,暂停她的一切代理权限。”
大屏幕立刻切换。
出现在上面的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我坐在苏氏法务室,手里拿着私章,在授权文件上连续盖了三次。
我盯着那支笔。
那不是我的笔。
视频太清楚了。我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旧烫伤,签字时会下意识压住虎口。录像里的女人也在压住虎口,动作分毫不差。
姐姐失踪前,留给我的不只是私章。
还有一段她签文件时的视频。
顾闻舟用那段视频做了合成。
“本人承认签署,笔迹鉴定一致,监控无剪辑。”他身后的律师站起身,“程小姐若能证明视频造假,可以当场报警。”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翻文件。
也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如果授权是真的,那程家这些年拿到的信托收益……”
话没说完,江临川推门进来了。
他的西装袖口有烧焦的痕迹,脸上的伤也没处理。他身后跟着两个律师,手里抱着一只黑色档案袋。
顾闻舟皱眉。
“你不是被警方带走了吗?”
“配合调查,不等于不能出席董事会。”江临川坐下,“何况公司差点被人吞掉,我总得来看看是谁在发疯。”
他看了我一眼。
“程小姐,这三年你享受着信托收益,现在又想反咬一口,未免太难看了。”
我把目光转向苏曼青。
她最后一个进门。
手机还攥在手里,指尖被屏幕边缘压出一道白印。
顾闻舟把遥控器递给她。
“苏总,你来说吧。”
苏曼青没接。
她走到长桌中央,盯住我手边的硬盘。
“证据链不完整。”
顾闻舟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意思?”
“火场记录只有进出人员,没有付款流水。车祸司机家属的账户经过四次跳转,洗钱账本缺原始凭证,所谓假病历,也无法证明是程沁禾伪造。”苏曼青把一份清单扔在桌上,“谁告诉你,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能定罪?”
江临川眯起眼。
“你在临上车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曼青笑了一声。
“上车前,你说顾闻舟只是你的替罪羊。”
顾闻舟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我还说了另一件事。”苏曼青看向他,“七年前,你从灰港拿了两千三百万。现在那笔钱已经转进苏氏信托,署名是程知微。”
“转账备注写的是顾问费。”她一字一句念出来,“连收款账户的身份证号,都和我留存的备份一致。”
顾闻舟脸色白了。
江临川却笑了。
“原来你也吞了。”
“我吞的是我应得的。”苏曼青拉开椅子,“你不过替我把钱洗得更干净。”
我忽然明白,沈克明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变卦。
他没变。
他只是终于选好了卖给谁。
我拿出手机,点开沈克明发来的受益人名单。
“你们争这本账,是因为第一页都被人撕了。”
江临川的笑淡下去。
我滑到第二页。
“完整的受益人名单,不在硬盘里。”
“在每个人身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程时雨抱着一台旧服务器进来,鞋跟沾满雨水。
她把投影转接线插上。
屏幕上的股份结构开始变化。
七年前,苏氏信托百分之三十的收益权被转进离岸公司。公司实际控制人不是江临川,也不是苏曼青。
是顾闻舟。
但离岸文件上的法定代理人,是姐姐程沁禾。
顾闻舟一把拔掉电源。
屏幕黑了。
他喘着粗气,指着我。
“程知微,你以为把我拉下水,你就能洗清?”
他将手里的文件夹摔到桌上。
“你七年前就在灰港注册公司。程沁禾失踪当晚,是你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文件夹里散出几张截图。
发送人:程知微。
内容只有一句。
“过来签字,他们要杀我。”
我把照片拿起来。
不是伪造。
那确实是姐姐的账号。
可日期不对。
姐姐失踪那天是六月十七日,截图上显示六月十八日。
时差。
不对,国内没有时差。
是服务器时间被人改过。
程时雨蹲下检查旧服务器。
“这台服务器保存了当年的邮件缓存。原始时间戳没被覆盖。”
她转向技术人员。
“把审计系统接上。”
顾闻舟突然笑出声。
“接吧。”
他按下桌边的内线。
“把我准备的东西,放出来。”
墙上的电视亮了。
画面中,我坐在一家私人诊所里,桌上摆着病历。
我认得那家诊所。
姐姐失踪前去过。
病历上的名字也是姐姐。
程沁禾,胰腺癌晚期。
江临川看了苏曼青一眼。
“当年我拿到这份病历花了八百万。”
苏曼青盯着屏幕,没说话。
“程沁禾根本没病。买下她,是为了让她签下信托变更文件。”江临川敲着桌面,“程知微,你姐姐从头到尾都是被人骗的。”
顾闻舟重新坐下。
“可惜你忘了配合演这出戏。”
大屏幕上的所谓证人出现了。
是姐姐。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正对镜头说:“我自愿放弃信托继承权,由妹妹程知微代为持有。”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重。
姐姐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她最讨厌别人碰她的东西,更不会把所有信托交给我。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
她只说:“别学我。”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她失踪后,我接手了父亲的公司,又签了那份授权。
我守着“遗愿”,把自己关在姐姐留下的笼子里整整七年。
江临川看着我。
“你可以不认。”
“认了,你就是侵占姐姐遗产的共犯。”
“不认,这份病历和证词就会证明,你为了独吞信托,亲手把姐姐逼进了灰港。”
顾闻舟接话:“警方已经在查冷库。你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我笑了。
这帮人准备得真周全。
他们知道程时雨保存了旧服务器,所以提前改了时间。
知道我有姐姐的签文件视频,所以先合成一段监控。
知道沈克明靠不住,所以让他只送一半名单。
甚至连我的犹豫,都算进去了。
我看向程时雨。
她脸色发白,手指还压在服务器边缘。
“知微姐,对不起,我昨晚才发现备份目录被动过。”
“不是你动的。”
“但现在这个时候,我分不出真假。”
董事席开始交头接耳。
律师把暂停代理权限的决议推到我面前。
江临川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签吧。”
“你姐姐留下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
我拿起笔。
顾闻舟靠回椅背,终于松了口气。
苏曼青却突然开口。
“等等。”
她盯着那份决议,眉头一点点皱紧。
“程知微一旦被暂停权限,信托临时管理人会是谁?”
江临川没回答。
苏曼青翻开章程。
“我。”
她猛地抬头。
江临川脸上的笑消失了。
顾闻舟也僵住。
章程第七十三条写得很清楚。
原管理人死亡、被撤销资格或失联超过三十日,由第二顺位继承人接任。
第二顺位继承人,是苏曼青。
我低头看着笔尖,缓缓笑出声。
“原来你们不是来审我的。”
“你们是急着换掉我。”
江临川一把夺过决议。
苏曼青却按住了纸。
“先别签。”
“苏曼青。”
“江临川,你急什么?”她抬眼看他,“你进苏家,靠的是婚姻。程家现在倒了,你手里只剩一份专利授权。”
她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刚完成的资产冻结申请。
冻结人:苏曼青。
冻结理由:涉嫌侵占家族信托、伪造医疗文件及洗钱。
江临川盯着屏幕,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敢冻结我?”
“你都可以抢我的硬盘,我为什么不能冻结你?”
顾闻舟往门口挪了半步。
我抬脚,鞋跟抵住他的椅子。
“坐下。”
他僵住。
程时雨拔掉刚才被剪断的电源线,重新插紧。
投影恢复。
她点开最后一组邮件。
发件人是姐姐。
时间是六月十七日,失踪当晚。
邮件只有三秒音频。
我戴上耳机。
先是一阵风声。
接着是姐姐压得极低的声音。
“知微,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他们已经用我设了局。”
我的心一下停住。
“苏曼青拿了我的病历。江临川改了信托。江临川让我签,我还不能签。顾闻舟已经站到了苏曼青那边。”
音频停了两秒。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姐姐又开口。
“别相信名单。”
“那是沈克明用来保命的假名单。真正的受益人……”
一声重响。
音频断了。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看向沈克明发来的名单。
第一行是我的名字,落款盖着姐姐的私章。
我忽然把名单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沈克明没有发完。
真正的受益人名单,根本不是完整名单。
是删改过的诱饵。
而沈克明把它发给我,不是为了帮我。
是为了让三个人在这里先互相咬死。
江临川已经夺回手机,正删除冻结申请。
苏曼青按住了他的手。
顾闻舟则盯着会议室唯一的门。
就在这时,程时雨的电脑弹出一个新提示。
“知微姐。”
她的声音发紧。
“有人远程登录了旧服务器。”
“谁?”
“账号显示是程沁禾。”
所有人都僵住了。
姐姐失踪七年了。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正在跳动。
登录地点:本市。
我慢慢摘下耳机。
姐姐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还没说完。
真正的受益人……
屏幕上,一条新邮件自动打开。
发件人:程沁禾。
收件人:我。
正文只有四个字。
“来地下室。”
第8章
“别去。”
程时雨一把按住我的手。
“远程登录还在继续,对方正在往旧服务器里灌数据。账号是沁禾姐的,登录密钥却来自灰港。”
江临川抬眼:“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拿着沁禾姐留下的密钥,想让所有记录替他们作证。”
我看着那封邮件,指甲掐进掌心。
姐姐不会在最后一句话没说完的时候,给我发这种没头没尾的邀请。
至少她没这么蠢过。
地下室在苏氏老宅下面。姐姐失踪前最后一晚,也是在那里被人带走。
“知微姐,时雨刚完成公证预存。”
程时雨把屏幕转向我。
“如果原始数据被篡改,云端校验值会立刻报警。警察、公证处和苏氏信托的服务器已经同步了。”
“那还等什么?”顾闻舟问。
我摘下耳机,拔掉服务器连接线。
“等他们自己说完。”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
两名警察走进来,后面跟着公证机构的人,还有苏氏信托的独立董事。
“谁报的警?”江临川问。
我举起手机。
“七年前那段监控的云端备份,今天自动触发了复核申请。申请人是姐姐。”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苏曼青却突然笑了。
“程知微,你以为拿几段旧录像就能定罪?”
我把沈克明发来的名单放在桌上。
“这份名单是假的,但上面的私章是真的。”
我点了点第一行。
“姐姐从没收过我的遗产,也没有指定我为受益人。”
“所以你就伪造名单,骗沈克明交出真账本?”江临川冷声问。
沈克明缩在椅子后面。
“名单不是我伪造的。”
“不是你?”苏曼青转头,“那私章从哪儿来的?”
“江临川给我的。”
会议室一下静了。
江临川猛地站起来:“胡说!”
沈克明抖着手掏出一支录音笔。
“七年前你让我拓了沁禾的私章,说只核身份,不动文件内容。苏曼青拿走病历以后,让我签了另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受益权变更协议。”
公证处的人接过文件,越翻脸色越沉。
“原始版本被覆盖了。但云端留有逐页校验记录。”
程时雨敲下回车。
旧服务器的屏幕分成两半。
左边是七年前的原始文件,右边是江临川手机里的版本。
收款人姓名、金额、时间,一项项亮了出来。
其中最大的一笔,进了苏曼青控制的公司。
苏曼青看了一眼,拔掉手机卡,直接扔进桌边的茶杯。
“江临川,文件是你换的,账户也是你的。我只是替你保管。”
江临川盯住她。
“你说是我换的?”
“你进了苏家,所有东西都经过你的手。别想拖我下水。”
“你他妈——”
他刚要骂,警察的平板响了。
银行风控部门发来冻结通知。
苏曼青却抢过沈克明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把地下室的监控切掉,快。”
接电话的人,正是顾闻舟。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闻舟的喉结动了动。
“曼青,录音里还有我的声音,你准备把我当弃子?”
“你拿过多少钱,心里没数?”
“我拿的是你答应给我的专利分红。”
“你还偷了灰港的密钥。”
顾闻舟猛地转头。
“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删掉的邮件,我这里有备份。”
苏曼青笑了。
“你以为只有你在留后手?”
顾闻舟没再说话。他忽然把会议室的门反锁,夺过公证人员的电脑。
“云端校验没完成,你们谁也别想走!”
电脑被他摔在地上。
屏幕裂开。
我一点都不意外。
“时雨,进度多少?”
“百分之九十七。”
“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疯,但防着他是灰港的人教我的。”
顾闻舟一把抓住程时雨的衣领。
“你到底是谁的人?”
她抬脚踹在他膝弯上,又抄起椅子砸中他后背。
“我是留证据的人。”
警察上前按住顾闻舟。
沈克明趁乱往门口挪。
苏曼青拦住他。
“账本还在哪儿?”
“不在我身上。”
“那你拿什么保命?”
沈克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保不住。”
他按下藏在袖口里的按钮。
“我已经卖出去了。”
门外立刻传来另一个声音。
“沈克明,别动。”
我认得那个声音。
七年前在地下室门口,我曾听见姐姐喊过。
“别让他们拿到账本。”
进来的人穿着洗旧的夹克,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苏曼青后退一步。
“不可能。”
姐姐扶着墙慢慢坐下。
我僵在原地,半天没认出她。
“沁禾……”
她看着我,眼睛很红。
“别过来,先听时雨说完。”
我咬着牙没动。
程时雨抹掉眼泪,手指飞快地操作。
“百分之百。云端校验完成,电子证据已由三方同步公证。”
公证人员当众宣读确认。
警方立刻封锁老宅。
江临川抓住桌沿,厉声说:“转账指令是她发的,我只是执行!”
苏曼青转向他。
“邮件服务器在灰港,顾闻舟负责维护。指令经过他的手。”
“你闭嘴!”
“密码是你的生日。”
顾闻舟忽然笑出声。
“江临川,你当时说只是改几个收款账户。”
江临川抓起水杯砸过去。
杯子擦过顾闻舟的额头,血流了下来。
苏曼青想跑,被沈克明拽住头发。
“我告诉警察了,包括你买凶的记录。”
“你胡说!”
“七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我的耳朵嗡了一声。
姐姐闭了闭眼。
“刹车油管被换过。买凶的人是你。”
苏曼青挣开沈克明,忽然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躲开,她撞在桌角,疼得弯下腰。
江临川趁乱去拔门锁,警察把他按倒。
顾闻舟还想删手机里的备份,公证人员当场封存了设备。
三个人开始互相指认。
江临川说苏曼青伪造身份,策划车祸。
苏曼青拿出聊天记录,说江临川侵吞信托。
顾闻舟承认窃取云端密钥,却坚持自己只是收钱办事。
沈克明最后交出账本。
账本每一页都有当年的转账备注,清楚写着“车祸处理”“专利转让”“信托变更”。
姐姐靠在椅背上,轻声说:“我早知道他们不会把全部筹码放在一个地方。”
“这些年你一直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我回不来。”
她摊开手,掌心全是旧疤。
“他们一直有人盯着我。沈克明替我藏了一阵,后来又把我卖给了苏曼青。”
“音频也是你留的?”
“是真的。那天我录下她承认换病历,但她突然回来抢手机。我只来得及发出去一半。”
“那份名单呢?”
“诱饵。让三个人先露出来。”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姐,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去找证据。”
她握住我的手。
“可我不能每次都替你把路铺好。你得自己走。”
半年后,判决下来了。
江临川因故意杀人未遂、侵占财产、伪造公文等数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三年。
他进入苏氏婚姻时一无所有,最后连手里的股份也被全部冻结。
苏曼青伪造身份、操控公司、非法转移信托财产,还涉嫌买凶。
顾闻舟交代了灰港提供数据和洗钱的线索,因立功与受贿、破坏证据数罪合并,判了十二年。
沈克明交出全部账本,另有赔偿与作证情节,获刑七年。
苏氏信托重新核算权益。
姐姐当年被迫转让的专利回到了她名下,她又将一半转给我。
我拿回属于母亲留下的住宅和那笔冻结多年的存款。
办完手续那天,我去了姐姐的墓前。
墓碑上刻着她的本名。
我把判决书复印件放在石台上。
“姐,名单是假的,你的印章是真的。”
风吹过来,纸角轻轻发颤。
“人都进去了。你说过的那些话,也都算数了。”
我蹲下去,擦掉碑上的灰。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住我。
从墓园出来时,程时雨在路边等我。
她手里拿着旧服务器的离线备份。
“知微姐,这个怎么处理?”
“删掉吧。”
“全删?”
我看着屏幕里姐姐七年前的照片。
“留下姐姐真正想留下的。”
我按下确认。
旧服务器的数据全部归档,姐姐留下的那段完整音频则被复制进公证介质。
以后谁再敢说她是意外翻车,谁也改不了证据。
我关上车门,对时雨说:“去吃点好的。”
“吃什么?”
“火锅。”
她发动车,笑得眼睛发红。
我把座椅放低,靠着窗闭上眼。
七天前,我还在替一个死去的姐姐追一份假名单。
现在案子结了,账清了,墓碑也擦干净了。
这场仗,到这里才算打完。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