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捡了个会骂街的垃圾桶
凌晨四点十七分,城市还在打呼噜。
牛大壮推着他的破三轮车,沿着滨河路慢悠悠地往前晃。这辆三轮车是他三年前从二手市场花两百块钱淘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骑起来咯吱咯吱的,像一头得了关节炎的老牛。牛大壮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筋斗云",虽然它离筋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比走路快。
"今天又是一百二十斤的落叶,八十斤的塑料瓶,还有不知道谁扔的破鞋……"牛大壮一边扫一边碎碎念,"这双鞋还是耐克的,就是左脚,谁这么浪费。"
他今年四十二岁,干了整整十八年环卫工。十八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还想着干两年攒点钱做点小买卖。结果一干就是十八年,小买卖没做成,倒是把自己干成了一台人形扫地机。
牛大壮长得不帅,甚至可以说有点磕碜——国字脸,塌鼻梁,左眉角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据说是他十二岁那年翻垃圾箱找弹珠划的。他身材倒是挺壮实,一米七五的个头,膀大腰圆,这是十八年挥扫把练出来的。
他有个外号叫"牛哥",不是因为脾气牛,而是因为他干活实在,分到他那段路,永远是最干净的。别的环卫工扫一遍就走,他非要扫三遍。队长老马说他是"强迫症晚期",他说:"你懂个屁,这叫工匠精神。"
牛大壮有个秘密——他社恐。
不是那种"在人群里有点不自在"的社恐,是那种"看到活人就想钻进垃圾桶里"的社恐。其实准确地说,他不是怕人,是怕被人看到。因为他能看到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比如去年夏天,他在文化路扫街的时候,看到路边的流浪猫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四肢僵硬地朝下水道爬。他跑过去看,下水道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一团沥青,但沥青不会蠕动,不会伸出触须去缠猫的尾巴。
他拿扫把戳了那团东西一下,那东西"嗖"地缩回了下水道,还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绕着下水道口走。
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周六,周六的凌晨路上连个鬼都没有。牛大壮心情不错,因为他昨天在垃圾箱里翻出了一本半新的《故事会》,里面有个中篇叫《寡妇村的秘密》,他看到一半,正好奇寡妇到底有几个秘密呢。
他一边骑着"筋斗云"一边哼着小曲:"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就在这时,他拐进了和平路后面的那条死胡同。
这条胡同他每天都会来,因为胡同尽头有个垃圾集中投放点。平时就是几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今天却多了一个……东西。
牛大壮刹住车,眯起眼睛看了看。
那是一个垃圾桶。但跟普通的垃圾桶完全不同。它大概一米二高,通体银灰色,表面光滑得像镜面一样,在路灯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最诡异的是,它的形状不像任何他见过的垃圾桶——它有点像一个被压扁的葫芦,中间细,两头粗,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开口,但开口周围有一圈类似呼吸灯的东西,一明一灭,像是在……喘气。
"哪个缺德的把我片区里的垃圾桶换成这么个玩意儿?"牛大壮嘀咕着走过去,"这要是被醉汉踢一脚,不得磕掉漆?"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银灰色的桶身。
"啪。"
手感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倒像是……皮肤?
"卧槽。"牛大壮缩回手。
然后,那个垃圾桶说话了。
"地球人,你踩到我的感应器了。"
声音是从桶身内部传出来的,是个女声,冷冰冰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磁性,像是用刀子在玻璃上划出来的那种好听。
牛大壮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退后两步,掏了掏耳朵:"我幻听了。"
"你没幻听。"垃圾桶又说,"我再说一遍,地球人,你踩到我的感应器了。请后退五十厘米。"
牛大壮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确实站得离垃圾桶挺近,但他确定自己没有踩到任何东西——地面是水泥地,光溜溜的,连个井盖都没有。
"你谁啊?"他警惕地问,"我是你大爷!再废话我把你当可回收物卖了!"
话音刚落,垃圾桶顶部的开口处"滋"地射出一道蓝色的光束,精准地击中了牛大壮身后三米处的电线杆。电线杆顶部被削掉了一截,断口光滑如镜,冒着青烟缓缓歪倒。
牛大壮的嘴巴张成了"O"型。
"我……我……"他结巴了半天,"你你你你你……"
"现在你相信了?"垃圾桶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我是星际环保局的高级特工,编号X-7749,你可以叫我艾米丽。我的飞船在穿越大气层时遭遇了陨石群的撞击,逃生舱被迫降落在你们的星球。由于能量耗尽,我目前被困在这个临时伪装舱内,无法脱身。"
牛大壮的脑子嗡嗡响。他今年四十二岁,扫了十八年街,见过醉汉在路边撒尿,见过情侣在车里亲热,见过流浪狗抢骨头,但他没见过会说话的垃圾桶。
"你……你是外星人?"他试探着问。
"严格来说,我是阿尔法星座第三旋臂的泽塔星系人。但按照你们的认知体系,可以统称为外星人。"
"那你是来侵略地球的?"
"我是来拯救地球的。"
"拯救?"
"地球人,你们的城市正在被一种叫做'吞噬者'的外星寄生虫入侵。它们通过你们的垃圾处理系统扩散,寄生在人类的神经系统里,把宿主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如果不在七十二小时内阻止它们,这座城市将变成第一个'孵化场',然后蔓延到全球。"
牛大壮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说:"你编故事也不编个好点的。吞噬者?寄生?孵化场?你当这是《异形》续集啊?"
"你不信?"
"我信你个鬼。你就是个高科技玩具,说不定是哪个富二代丢的。我告诉你,这片区归我管,乱扔垃圾罚款五十。"
"……"
垃圾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吧,地球人。既然你不肯相信,那我换一种方式。你看到你左手边那个下水道口了吗?"
牛大壮低头看了看。下水道口就在他左手边两米处,铁盖子严丝合缝地盖着。
"看到了。"
"盯着它。"
牛大壮盯着下水道口。
三秒钟后,铁盖子下面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下面用指甲刮铁皮。然后,一条黑色的、湿漉漉的触须从铁盖子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那条触须大概有手指粗,表面覆盖着黏液,顶端有一个类似吸盘的东西,正在空气中一开一合,像是在嗅探什么。
牛大壮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条触须朝他的方向蠕动了两厘米,然后似乎"闻"到了什么,猛地缩了回去。铁盖子下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般的叫声——跟他去年夏天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牛大壮的腿开始发抖。
"现在你信了?"艾米丽问。
"信……信了。"牛大壮咽了一口唾沫,"那个东西……就是你说的是什么来着?吞噬者?"
"对。那是它的幼体。它们对成年男性散发的睾酮素有本能的恐惧——尤其是像你这样睾酮素水平异常高的个体。所以它会缩回去。"
"我睾酮素高?"牛大壮愣了一下,"我体检报告上明明写着偏低……"
"那是你们地球仪器的误差。"
牛大壮想反驳,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他想起了去年夏天那件事。他拿扫把戳了那团东西一下,它就缩回去了。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但现在看来……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一个扫大街的能干什么?我又没有激光枪。"
"你有。"艾米丽说,"你手里的东西。"
牛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扫把。
这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竹扫把,竹枝已经磨秃了,绑扫把的铁丝也锈迹斑斑。他用了两年,扫把头都快秃成光头了。
"你开玩笑吧?"
"你仔细看看扫把头。"
牛大壮翻过扫把,看了看扫把头。然后他愣住了。
扫把头不是竹子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竹子,因为颜色和质感都像。但现在仔细看,那根本不是竹子——那是一种暗灰色的、类似金属但比金属更轻的材料,表面有一些他以前以为是"竹节"的纹路,现在看来,那些纹路分明是一种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这是什么?"
"那是泽塔星系的'共振合金',只有特定的基因序列才能激活它。十八年前,我的飞船第一次经过地球大气层时,有一块碎片脱落,恰好掉进了你们城市的垃圾填埋场。你当时十二岁,对吗?"
牛大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十二岁。他确实十二岁那年去过垃圾填埋场。那天他逃学,跑到城郊的垃圾填埋场去找弹珠——那是他唯一的爱好。他在垃圾堆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找到一根"铁棍子",他觉得这东西当扫把头挺好,就带回了家。后来他妈用铁丝把它绑在了一把旧扫把上,就成了他小时候做家务的工具。
十八年后,他成了一名环卫工,这把扫把跟着他一起"上岗",一直用到现在。
"你怎么知道我十二岁?"
"因为我一直在找这块碎片。它是我飞船的'反物质操纵杆',是整个飞船的能量核心。没有它,我无法启动逃生程序,也无法离开地球。"
"所以你找了十八年?"
"不。我是在三天前才锁定它的位置的。它一直在你手里。"
胡同里安静了很久。
凌晨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牛大壮的橙色工作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把跟了他十八年的扫把,面前是一个自称外星特工的会说话的垃圾桶,脑子里回放着过去十八年的每一个细节——
他为什么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为什么每次拿扫把戳下水道,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都会缩回去?
他为什么扫了十八年街,从来没觉得累,反而觉得……踏实?
"好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我信了。然后呢?你要我干什么?"
"帮我找到充电的方式,让我恢复足够的能量启动通讯系统,联系我的上级。然后我们一起阻止'吞噬者'的孵化。"
"充电?充什么电?"
"电能。你们地球的电能。我的伪装舱有一个感应充电口,但频率跟你们的电源不匹配。我需要一种……特殊的电磁波。"
"什么频率?"
"大约在100到150兆赫之间。你们地球有一种设备可以产生这种频率。"
牛大壮想了想:"收音机?"
"对。收音机。"
"那我得回去拿。我家有台老收音机,是那种带天线的。"
"那就快去。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吞噬者已经渗透到了你们的城市管理层,它们无处不在。"
"管理层?"
"你们城市的垃圾处理公司——宏远环保集团。它的CEO张宏远,很可能已经被寄生了。"
牛大壮皱了皱眉。张宏远他认识——虽然没见过面,但经常在公司年会上看到他的照片。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笑起来很慈祥,经常上电视做慈善。
"张总?不可能吧,他可是市里的优秀企业家……"
"在吞噬者面前,优秀企业家和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牛大壮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胡同口,又看了看面前的银色垃圾桶。
"行吧。我先把你拖回去。你这么亮,搁这儿被人看见了,明天头条就是'本市惊现不明飞行垃圾桶'。"
"你打算怎么拖?"
"三轮车啊。"牛大壮拍了拍他的"筋斗云","别看它破,载重三百斤没问题。"
"我的伪装舱重一百八十公斤。"
"那正好,还剩一百二十斤的余量,够我坐的了。"
牛大壮说着,从三轮车上解下一根尼龙绳,三两下把银色垃圾桶绑在了车厢里。然后他跨上三轮车,踩着踏板,咯吱咯吱地朝胡同口骑去。
"对了,"他骑了两步,忽然回头说,"你刚才说你是星际环保局的?"
"对。"
"那你也是干环卫的?"
"……可以这么理解。"
"那咱俩是同行啊!"牛大壮眼睛一亮,"早说啊!同行是冤家,但也是亲人!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艾米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地球人,你叫什么名字?"
"牛大壮。"
"牛……大壮?"
"对,牛魔王的牛,大块头的大,壮士的壮。"
"……"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挺适合你的。"
牛大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当然,我妈说给我起这名儿,就是让我长得壮实,好扫一辈子的地。"
他蹬着三轮车消失在胡同口,身后是凌晨四点半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在这头巨兽的血管——那些密密麻麻的下水管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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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充电要用《最炫民族风》
牛大壮住在城北的一间出租屋里,三十平米,一室一厅,月租八百。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十四寸的二手彩电和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是他爸留下的,据说是八十年代的产品,带两根伸缩天线,能收到好几个台。
他把银色垃圾桶搬进屋的时候,隔壁的老王探头看了一眼:"大壮,你捡了个啥?这垃圾桶挺高级啊,哪儿产的?"
"限量版。"牛大壮随口胡诌,"意大利进口的。"
"意大利还产垃圾桶?"
"意大利什么都产,你懂个屁。"
关上门,牛大壮把收音机搬到垃圾桶旁边,插上电源,拧开开关。收音机发出一阵"沙沙"的噪音,然后开始播放一首老歌——是费玉清的《一剪梅》。
"不是这个。"艾米丽说,"调到100到150兆赫之间的频率。"
"我这是调频的,不是调幅的。"牛大壮翻了翻收音机的背面,"不过我可以试试手动调。"
他拧动调频旋钮,收音机里的声音从《一剪梅》变成了"沙沙沙"的白噪音,然后又变成了某个电台的午夜节目:"……听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深夜不眠频道,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小野猫……"
"再往右一点。"艾米丽说。
牛大壮又拧了一点。
"再往右。"
"再往右。"
"你到底要我往哪儿拧?"牛大壮有点急了,"这旋钮就这么多,再拧就拧断了。"
"停!就是现在!"
牛大壮的手停在旋钮上。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音乐,也不是人声,而是一种高频的"嗡嗡"声,像是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银色垃圾桶表面的幽蓝光芒突然变亮了,呼吸灯闪烁的频率也加快了。
"能量在回升。"艾米丽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一些,"继续维持这个频率。"
"我维持不了啊,这旋钮自己会跑。"牛大壮死死捏着旋钮,手都捏出汗了,"而且这频率上全是噪音,你确定这样充电没问题?"
"没问题。这种频率的电磁波正好能激活我的能量转换系统。"
"那要充多久?"
"以目前的功率,大约需要……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牛大壮差点把旋钮甩出去,"我明天早上六点还要上班呢!"
"你可以去睡觉,我来守着。"
"你守着?你又出不去。"
"我可以通过收音机的扬声器监控周围环境。"
牛大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松开旋钮,用胶带把旋钮固定住,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收音机旁边。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说充电要用电磁波,那如果我换个频率呢?"
"换频率会导致能量转换效率降低,甚至可能损坏系统。"
"那如果我放一首歌呢?比如……"
牛大壮拿起收音机,调到本地音乐台。正好是整点报时,然后开始播放一首歌——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音箱里传出那熟悉的旋律,动感的节奏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银色垃圾桶突然"嗡"地一声,表面的蓝光暴涨了一倍。
"什……什么情况?"牛大壮瞪大了眼睛。
"能量输入……异常!"艾米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频率波动……超出了预设范围……但能量转换效率……反而提高了?"
"你是说这首歌比白噪音充电更快?"
"数据表明……这首歌的频率与我的能量系统产生了某种……共振。继续播放。"
"真的假的?"
"继续播放!"
牛大壮笑了。他拿起收音机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大。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整个出租屋都在震动。银色垃圾桶表面的蓝光随着节奏一闪一灭,像是在蹦迪。
"这他娘的也太魔性了。"牛大壮跟着节奏摇头晃脑,"你说你一个外星高科技垃圾桶,充电要用《最炫民族风》,说出去谁信?"
"别废话……继续……播放……"艾米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能量……回升速度……提高了……百分之三百……"
牛大壮笑得前仰后合。他一边跟着唱一边拿扫把当麦克风,在出租屋里来了一段即兴表演。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停!"艾米丽突然喊了一声,"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牛大壮立刻闭嘴。
"什么异常?"
"下水道。你楼下的下水道。有东西在靠近。"
牛大壮的笑容凝固了。他低头看了看地板——他的出租屋在一楼,地板下面就是下水管道。
"多少个?"
"三个……不,四个。它们在往上爬。"
"从下水道?"
"对。它们追踪到了我的能量信号。必须立刻转移。"
"转移?往哪儿转移?这大半夜的……"
"你不是有车吗?"
"筋斗云?"
"对。把我和收音机一起搬上去。"
牛大壮二话不说,解开垃圾桶上的绳子,把收音机和垃圾桶一起搬上了三轮车。然后他蹬着三轮车冲出了出租屋。
刚出小区门口,他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出租屋的地板塌了,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钻了出来。
牛大壮不敢回头,拼命蹬着踏板。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和他作伴。
"它们追来了吗?"他喘着粗气问。
"暂时甩掉了。"艾米丽说,"但只是暂时的。它们会沿着气味追踪我们。"
"什么气味?"
"我的能量信号。还有……你身上的味道。"
"我身上的味道?"
"你十八年前接触过那块碎片,你的基因已经被它改造过了。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生物标记,吞噬者对你又怕又恨。它们怕你,是因为你的基因能抑制它们的寄生;它们恨你,是因为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
"你十二岁那年去过垃圾填埋场,对吧?你当时除了捡到那根'铁棍子',还做了什么?"
牛大壮想了想:"我用石头砸了一个发光的铁疙瘩。"
"那就是一个吞噬者的幼体。你用石头砸了它,它受了伤,逃回了母巢。从那以后,它就记住了你。它现在……附身在张宏远身上。"
"你是说……张总就是那个吞噬者?"
"准确地说,张宏远已经被它完全寄生了。它现在用的是张宏远的身体,但意识已经是吞噬者的了。"
牛大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去年在公司年会上看到张宏远的样子——西装笔挺,笑容可掬,上台讲话的时候说:"我们的目标,是让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干净整洁。"台下掌声雷动。
当时牛大壮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张宏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张宏远本人不对劲,而是他身后的背景板——那是一幅城市全景图,但图中有一块区域被涂成了黑色,像是……一个污点。
他当时以为是印刷错误,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块黑色区域,会不会就是吞噬者的"孵化场"?
"所以,"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张宏远……不,那个吞噬者,它认识我?"
"它记得你。三十年前你砸了它,它一直想找你报仇。但它也怕你——你的基因是它天然的克星。所以它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
"那它为什么等到现在?"
"因为它在等孵化场成熟。它需要足够多的寄生体才能发动全面入侵。但现在因为我的到来,它的计划被打乱了。它知道我在这里,所以加快了孵化速度。"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宏远环保集团的总部。那里是它的大本营。我需要找到它的核心——一个叫做'母巢'的东西。摧毁母巢,就能消灭所有的寄生体。"
"你让我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是我和你。"
"你连门都出不了。"
"我可以给你提供信息、武器和战术指导。而且……"艾米丽顿了顿,"你的扫把可以激活。"
"激活?"
"那根'铁棍子'——我的反物质操纵杆——它需要特定的基因序列才能启动。你就是那个序列。用你的血。"
"用我的血?"
"对。划破手指,滴一滴血在扫把头上。它会认主。"
牛大壮看了看手里的扫把。十八年了,这把扫把陪他扫过风、扫过雨、扫过雪、扫过落叶、扫过鞭炮屑、扫过情人节满地的玫瑰花瓣。他从来没想过,这把扫把有一天会变成武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那是他用来削竹枝的工具——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了出来。
他把手凑到扫把头前,让血滴落在那些奇怪的纹路上。
血滴接触纹路的瞬间,扫把头亮了。
不是那种灯泡一样的亮,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温润的金色光芒。那些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开始蠕动、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图案——一个类似眼睛的形状,瞳孔的位置是一颗星星。
"认主成功。"艾米丽说,"现在它是你的了。"
牛大壮举起扫把。扫把在他手里变得轻若无物,仿佛他举的不是一把扫把,而是一根羽毛。但同时,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扫把传导到他的手臂,再到全身——像是全身的细胞都被激活了。
"这感觉……"他喃喃道。
"那就是共振。"艾米丽说,"你的基因和操纵杆产生了共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它的持有者了。"
"那它能干什么?"
"很多事情。比如——"
扫把头突然弹出了一根一米长的金属杆,顶端是一个类似电击器的装置。
"电击模式。"艾米丽说,"对付低级的寄生体很有效。"
金属杆又缩了回去,然后扫把头的两侧弹出了两片旋转刀片,像一台小型割草机。
"切割模式。对付中等的寄生体。"
刀片缩回,扫把头变成了一个类似吸尘器的开口。
"吸收模式。可以直接把寄生体吸进去,封印在操纵杆内部的次元空间里。"
"牛逼!"牛大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比我们队里配的高压水枪牛逼多了!"
"那是当然。这是星际级别的装备。"
牛大壮举着扫把,在路灯下转了一圈,金色的光芒在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凌晨四点扫街的社恐老光棍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虽然这个英雄穿着橙色的工作服,骑着一辆破三轮车,手里拿着一把会变形的扫把。
"好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扫把扛在肩上,"去宏远环保总部。"
"等一下,"艾米丽说,"在出发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你的身世。"
牛大壮的手顿住了。
"我的身世?"
"三十年前,泽塔星系和地球有过一次接触。那不是第一次,但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我们派了一艘科研飞船来地球考察,飞船上有一名科学家——我的母亲。"
"你母亲?"
"对。她在地球上待了三个月,和一个地球人……产生了感情。那个地球人,就是你父亲。"
牛大壮的脑子"嗡"地一声。
"你……你说什么?"
"你父亲叫牛建国,是当时垃圾填埋场的工人。我母亲在考察期间伪装成一名环境工程师,和他一起工作。他们相爱了。但后来飞船出了事故,我母亲必须离开。她离开之前,把你父亲的基因和自己的基因进行了融合,创造了一个……实验体。"
"实验体?"
"就是你。牛大壮,你不是一个纯粹的地球人。你是地球人和泽塔星系人的混血。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激活操纵杆,为什么吞噬者怕你,为什么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胡同里再次安静了。
牛大壮站在路灯下,手里的扫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他不是纯粹的地球人?他父亲和一名外星女人有过一段感情?他之所以能看到那些"脏东西",是因为他的基因里本来就有外星成分?
"我爸……知道吗?"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之所以让你去垃圾填埋场找弹珠,就是为了让你接触到那块碎片。他一直在等你觉醒。"
"他……在等我?"
"对。他三年前去世了,对吧?"
牛大壮的眼眶突然湿了。他想起三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父亲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眼睛盯着窗外——窗外就是城市的垃圾转运站。
当时他以为父亲是舍不得这个世界。现在他明白了——父亲是在看他,在看他手里的那把扫把。
"爸……"他的声音哽咽了。
"他是个好人。"艾米丽说,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些,"我母亲离开的时候,他拒绝了跟她一起走。他说他舍不得这片土地,舍不得这座城市。他说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里——哪怕只是一个扫大街的。"
牛大壮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跨上三轮车。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去会会那个张总。"
"筋斗云"再次启动,咯吱咯吱地消失在凌晨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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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早市惊魂
宏远环保集团的总部在城市的CBD区,一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凌晨五点,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顶层的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牛大壮把三轮车停在街对面,从车斗里搬出垃圾桶和收音机,把收音机调到《最炫民族风》的频率——他不敢停,怕艾米丽没电。
"能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七。"艾米丽说,"够用,但不能持久。"
"那我们速战速决。"
"你打算怎么进去?"
"正门进。"
"正门有保安。"
"我是环卫工啊,我进去扫地的,保安不会拦我。"
艾米丽沉默了两秒:"……有道理。"
牛大壮把扫把扛在肩上,推着垃圾桶,大摇大摆地走向宏远环保的大门。果然,门口的保安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玩手机了。
"你这垃圾桶挺别致啊。"保安头也不抬地说。
"意大利进口的。"牛大壮面不改色。
进了大楼,牛大壮直奔电梯。电梯需要刷卡,他没有卡。
"怎么办?"他压低声音问。
"用你的扫把。"
牛大壮举起扫把,对准电梯的控制面板。扫把头亮了一下,电梯门"叮"地开了。
"牛逼。"他再次爆粗口。
他推着垃圾桶进了电梯,按下了28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牛大壮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跳越来越快。
"母巢在顶层。"艾米丽说,"张宏远的办公室就在母巢旁边。他应该还在里面。"
"他凌晨五点还在办公室?"
"吞噬者不需要睡觉。它们只需要定期回到母巢补充能量。"
电梯到了28楼。门开了。
28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几百个工位整齐排列,像一片白色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新家具的味道,而是一种……腐烂的甜味,像是水果放久了发酵的味道。
"是母巢的气味。"艾米丽说,"它在释放信息素,吸引寄生体回来。"
牛大壮推着垃圾桶穿过办公区,来到了尽头的一扇双开门前。门上写着"董事长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很大,足有两百平米,装修得金碧辉煌。正对面是一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五十来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城市。
"张总?"牛大壮试探着叫了一声。
男人转过身来。
是张宏远。但他和牛大壮在年会上看到的那个慈祥的企业家判若两人。他的脸色灰白,眼白变成了浑浊的黄色,嘴唇发紫,嘴角有一道黑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渗出。
"牛大壮。"张宏远的嗓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浑厚的男中音,而是一种沙哑的、像砂纸摩擦玻璃的声音,"三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张宏远站了起来,牛大壮这才发现他比印象中高了很多——不是因为他变高了,而是他的脊椎在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直立行走的螳螂,"三十年前,你在垃圾填埋场用石头砸了我。那是我第一次受伤。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你。"
"你当时是个什么……铁疙瘩?"
"我是'吞噬者'的先遣侦察兵。我的任务是找到一颗适合孵化的星球。地球很完美——污染严重,垃圾遍地,正适合我们繁殖。但你的那一石头,让我受了重伤,被迫寄生在了一个人类的体内。我花了三十年才完全控制了这个宿主。"
张宏远说着,伸出手来。他的手背上有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
"这就是寄生?"
"这是融合。我和宿主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了。他的大脑、他的记忆、他的社会关系,全部都是我的。我知道你的一切——你住在哪里,你每天几点上班,你扫哪条路,你喜欢吃街口老李家的煎饼果子多加辣……"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观察。我在等一个时机——等你老去,等你虚弱,等你不再构成威胁。但我没想到,泽塔星系的人会来。"
张宏远的目光移到了银色垃圾桶上。
"星际环保局的特工。你们总是多管闲事。"
"你们总是污染环境。"艾米丽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吞噬者走到哪里,哪里就变成垃圾场。你们的文明已经被列入星际黑名单了。"
"黑名单?"张宏远笑了,那笑声像是碎玻璃在搅拌机里搅动,"等我们占领了地球,整个银河系都会在我们的脚下颤抖。"
他突然朝牛大壮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牛大壮只觉得眼前一花,张宏远就已经到了面前,那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直取他的咽喉。
牛大壮本能地举起扫把一挡。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扫把头上的金色光芒暴涨,张宏远的手被弹开了,他发出一声惨叫,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剧烈蠕动着,像是在灼烧。
"共振合金!"他后退了两步,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爸留给我的。"牛大壮握紧了扫把,"十八年了,我终于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了。"
"你以为一把扫把就能对付我?"张宏远狞笑着,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脊椎继续弯曲,后背隆起,西装被撑破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黏液的皮肤。他的头部也在变形,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这才是我的真身。"他说,"人类的身体只是我的伪装。现在,让你看看真正的吞噬者。"
他的身体膨胀到了三米高,四肢变成了粗壮的触肢,每一条触肢的末端都有一排锋利的骨刺。
牛大壮咽了一口唾沫。
"艾米丽,"他小声说,"你确定这把扫把能打过这个?"
"理论上可以。但你需要学会使用它的全部功能。"
"现在教?"
"现在教。"
张宏远已经扑了过来。牛大壮一个翻滚躲开了,触肢砸在地面上,大理石地板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电击模式!"艾米丽喊道。
牛大壮按下扫把上的一个按钮——他不知道按钮在哪里,但扫把似乎能读懂他的意图——金属杆弹了出来,顶端冒着蓝色的电火花。
他冲上去,一杆子戳在张宏远的一条触肢上。
"滋——"
电流穿过触肢,张宏远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黑色的液体从他的伤口喷涌而出,溅到了墙上,墙上立刻冒出了白烟——那液体有强腐蚀性。
"有效!"牛大壮大喜。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张宏远虽然被电击了,但他并没有倒下。相反,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黑色的黏液重新覆盖了破损的皮肤。
"没用的。"张宏远喘息着说,"我是寄生型生物,电击只能暂时麻痹我,不能杀死我。要杀死我,你必须摧毁我的核心。"
"核心在哪里?"
"在我的体内。但你是找不到的——"
"我知道在哪里。"艾米丽突然说,"在他的胸腔里。寄生体在控制宿主之后,会把核心植入宿主的心脏位置。你必须刺穿他的心脏。"
"刺穿心脏?"牛大壮愣住了,"那张宏远也会死。"
"他已经不是张宏远了。"艾米丽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意识在三十分钟前就已经消失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被操控的躯壳。"
牛大壮看向张宏远——不,那个怪物。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饥饿和杀意。
"我明白了。"他握紧了扫把。
张宏远再次扑来。这次牛大壮没有躲,而是正面迎了上去。他切换到切割模式,两片旋转刀片呼啸着切向怪物的颈部。
怪物偏头躲开了,但一条触肢趁机缠住了牛大壮的腰,把他举到了半空中。
"你以为你能赢?"怪物嘶吼着,"我是不可战胜的!"
牛大壮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慌。他按下扫把上的另一个按钮——
吸收模式启动。
扫把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开口,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怪物的触肢距离扫把头只有不到十厘米,吸力直接作用在触肢上。
怪物感觉到了不对劲。它想松开牛大壮,但已经晚了——吸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了它的触肢,把它往扫把头的方向拉。
"不!"它尖叫着,"你不能——"
"我能!"牛大壮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扫把怼到了怪物的胸口上。
"噗嗤。"
扫把头刺入了怪物的胸腔。金色光芒从伤口处爆发出来,像一颗小型太阳。怪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色的液体从它身上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然后,它爆炸了。
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像一颗熟透的水果被捏碎了一样,黑色的黏液和灰白色的碎块溅满了整个办公室。牛大壮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撞在落地窗上,玻璃碎了,他半个身子悬在二十八层的高空。
"大壮!"艾米丽喊道。
牛大壮死死抓住窗框,双脚在半空中乱蹬。他低头看了一眼——二十八层楼的高度,下面是城市的街道,路灯像一颗颗小黄豆。
"我恐高!"他喊道。
"你不是社恐吗?什么时候又恐高了?"
"社恐和恐高不冲突!"
一只手伸了过来——是艾米丽。不,是垃圾桶的开口处伸出了一条银色的机械臂,抓住了牛大壮的手腕。
"抓紧了!"
机械臂把他拉了回来。牛大壮摔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张宏远的尸体——或者说,那具被寄生了的躯壳——倒在地上,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心脏位置有一个黑色的、核桃大小的球体,正在缓缓蠕动。
"那就是核心。"艾米丽说。
牛大壮爬过去,用扫把把核心挑了起来。核心在扫把头旁边剧烈跳动着,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脏。
"怎么处理?"
"吸收模式可以封印它。但你需要更多的能量。"
"那就充电。"
牛大壮把收音机拧到最大,《最炫民族风》再次响彻办公室。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核心在金色光芒中逐渐缩小、凝固,最终变成了一颗黑色的晶体,被吸入了扫把头的内部。
"封印完成。"艾米丽说,"母巢的能量源被摧毁了。所有被寄生的个体都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控制。"
"那这座城市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但吞噬者不会只派一个先遣兵。它们的大部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牛大壮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城市从沉睡中醒来,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和车辆。没有人知道,就在半小时前,这座城市差点变成外星寄生虫的孵化场。
而他——一个四十二岁的环卫工,用一把扫把拯救了这一切。
"你说你妈和我爸……"他忽然开口。
"嗯。"
"那我们俩……"
"按照地球人的伦理关系,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牛大壮沉默了三秒钟。
"所以你是我的……妹妹?"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是的。"
"但我一直把你当成……"
"当成什么?"
"当成……一个美女。"
"……"
"我是说,一个美女外星人。"
"……"
收音机里的《最炫民族风》还在播放。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腐烂味混合的奇怪气味。牛大壮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把拯救了城市的扫把,对面是一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外星特工。
"这关系有点乱。"他说。
"确实。"
"那我以后是叫你妹妹,还是叫你艾米丽?"
"叫我艾米丽。在工作场合,我们是同事关系。"
"同事……"牛大壮笑了,"行,同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橙色工作服上的灰尘,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阳光洒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大壮。"艾米丽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母亲的事。"
牛大壮转过身来,看着那个银色的垃圾桶。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金属家伙,其实也有温度。
"谢什么谢,"他咧嘴笑了,"咱俩是同行,也是亲人。再说——"
他举起扫把,在朝阳的光芒中挥了一下。
"我这扫把,专治各种不服。"
______
第四章 英雄的早晨
牛大壮从宏远环保大楼出来的时候,正好是早上六点整。
城市的早市已经开始热闹了。街口的煎饼摊冒着热气,卖豆浆的大妈推着车吆喝,上班族行色匆匆地赶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牛大壮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推着三轮车,车斗里放着银色垃圾桶和那台老收音机,收音机还在播放着《最炫民族风》——虽然音量已经调小了,但那熟悉的旋律依然在清晨的街道上飘荡。
"你确定这样不会被发现?"艾米丽问。
"发现什么?一个环卫工骑着三轮车,车里放着收音机,放着《最炫民族风》?"牛大壮翻了个白眼,"这城市里比这奇怪的事多了去了。"
确实。路过的人最多看他们一眼,然后就继续赶路了。在这个城市里,一个凌晨扫街的环卫工和他的奇怪装备,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牛大壮骑到街口的煎饼摊前,停了下来。
"老李,来一套煎饼果子,多加辣。"
"哟,大壮,今天这么早收工?"老李一边摊煎饼一边问。
"嗯,今天片区干净,提前扫完了。"
"你那个片区什么时候不干净过?"老李笑着说,"整条街就你最勤快。"
牛大壮笑了笑,接过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辣椒呛得他直咳嗽,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煎饼果子。
"对了,"老李忽然压低声音,"昨晚你那片区出事了知道不?"
"什么事?"
"听说有个醉汉掉进下水道了,消防队捞了半宿才捞上来。浑身黑乎乎的,跟从墨水里捞出来似的。"
牛大壮咬煎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
"可不是嘛。听说那醉汉现在在医院里,整个人都傻了,嘴里一直念叨什么'触手''眼睛'之类的。医生说是酒精中毒产生的幻觉。"
牛大壮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个"醉汉"很可能是一个被寄生的人——寄生体在母巢被摧毁后失去了控制,宿主的意识恢复了,但已经被寄生过程摧毁了心智。
"吞噬者虽然被摧毁了母巢,但被寄生的人……"艾米丽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不能救吗?"
"如果寄生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有希望。超过二十四小时……寄生体就和宿主的神经系统完全融合了,无法分离。"
牛大壮沉默了。他想起去年夏天看到的那只猫——被触须缠住之后,猫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然后它像被操控了一样朝下水道爬去。如果当时他追过去,是不是能救那只猫?
"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他说。
"对。吞噬者不会只来一次。"
"那我就继续扫街。"
"扫街?"
"对。我扫我的街,它们来它们的。谁敢污染我的片区,我就用扫把请它们吃电击。"
艾米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知道吗,在泽塔星系,你这样的人被称为'清道夫'。不是贬义——清道夫是我们最尊敬的职业。他们负责清理宇宙中的污染物,维护星际环境的平衡。"
"那我岂不是你们星系的同行?"
"你本来就是。"
牛大壮吃完煎饼果子,擦了擦嘴,蹬上三轮车继续往前走。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的飞船坏了,需要零件修复。那些零件在哪儿?"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吞噬者为了建造母巢,从我的飞船上拆走了很多零件,分散埋在了城市的垃圾填埋场和污水处理厂里。"
"所以我要去垃圾堆里找零件?"
"对。"
"我干了十八年环卫,最擅长的就是翻垃圾。"
"……"
"你那是什么沉默?"
"没什么。只是觉得……命运很奇妙。"
"怎么?"
"一个星际特工的飞船零件,最后要靠一个地球环卫工从垃圾堆里翻出来。这件事如果写进星际环保局的年度报告,一定会成为年度最佳故事。"
"那记得署我的名。"牛大壮得意地说,"牛大壮,地球环卫工,兼职星际零件回收员。"
他骑着三轮车,哼着小曲,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______
第五章 美女设计师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牛大壮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凌晨四点上班的环卫工,骑着破三轮车,拿着扫把,扫着他的片区。但暗地里,他多了一份"兼职"——帮艾米丽寻找飞船零件。
每天扫完街,他就会推着垃圾桶去城市的各个垃圾站点翻找。艾米丽通过扫描定位零件的位置,他负责挖掘。一个星期下来,他已经找到了三个零件——一个能量转换器的核心,一根导航天线的碎片,还有一块看起来像玻璃但比钻石还硬的"观察窗"。
这些零件都被存放在他的出租屋里——现在他的出租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星际零件仓库"。
而更让同事们惊讶的是,片区里来了一个新人。
她叫艾米丽·牛——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地球名字,说是"入乡随俗"。她穿着一身紧身的保洁制服,戴着一副大墨镜,走路带风,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大壮,那个新来的美女是谁啊?"老马队长偷偷问,"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新来的景观设计师。"牛大壮面不改色地撒谎,"上面派来指导我们工作的。"
"景观设计师来扫大街?"
"体验生活。人家是海归,有情怀。"
"海归?哪个海的?"
"阿尔法海。"
"阿尔法海在哪儿?"
"在……在非洲。"
老马队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但其他同事就没这么好打发了。艾米丽——现在是艾米丽·牛——的出现,让整个环卫队的气氛都变了。男同事们开始抢着干活,就为了在她面前表现一下;女同事们则酸溜溜地说"花瓶""走后门"。
艾米丽对这些完全不在意。她每天跟着牛大壮扫街,一边扫一边用她的"垃圾桶"扫描周围环境,寻找飞船零件的线索。她的扫街技术烂得令人发指——把可回收物和不可回收物混在一起,把落叶扫到路人脚上,有一次甚至把扫把戳到了一辆宝马车的车漆上。
"你到底会不会扫地?"牛大壮无语地看着她把一堆垃圾扫得满地都是。
"在泽塔星系,我们不需要扫地。我们有全自动清洁机器人。"
"那你在我这儿就别想用机器人。老老实实拿扫把,从基本功练起。"
"基本功?"
"对。第一课:握扫把的姿势。"
艾米丽拿起扫把,像拿剑一样握着。
"不对。扫把不是武器,是工具。你要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我身体的一部分?"
"对。你的手是扫把的延伸,扫把是你意志的延伸。你要感受到扫把的重量、平衡、角度……"
"你说话的语气像武侠小说。"
"环卫工就是武侠。只不过我们打的不是坏人,是垃圾。"
艾米丽试着按照他说的做。她调整了握姿,放低了重心,然后轻轻地扫了一下。
落叶听话地聚成了一堆。
"不错。"牛大壮点点头,"有天赋。"
"那是当然。我可是——"
"别'那是当然'了。继续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白天,他们是环卫工;晚上,他们是"星际零件猎人"。艾米丽在牛大壮的出租屋里组装飞船零件,牛大壮则负责给她"充电"——每天晚上播放两小时的《最炫民族风》,保证她的能量充足。
邻居老王对此非常不满:"大壮,你每天晚上放那个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在做实验。"牛大壮说,"研究音乐对植物生长的影响。"
"你阳台上连盆花都没有。"
"我在研究对楼下花坛的影响。"
"楼下花坛里只有杂草。"
"杂草也是植物。"
老王气得摔了门。
但牛大壮不在乎。因为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心跳加速的事——
艾米丽开始在他面前"卸妆"了。
不是那种化妆的卸妆,而是她开始展示自己真正的样子。有一天晚上,她从垃圾桶里"走"了出来——不是真的走出来,而是通过全息投影变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雕塑一样。她穿着一件银色的紧身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头发是深蓝色的,像夜空中的海面。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一颗星星的图案。
"这就是我的真身。"她说,"在泽塔星系,我们都是这个样子。"
牛大壮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你长这样?"
"不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他结巴了,"就是……跟垃圾桶的形象差距有点大。"
"垃圾桶是伪装舱。我的真身当然不能一直待在里面。"
"那你现在出来了,伪装舱怎么办?"
"它可以自主运行。只要保持充电就行。"
从那以后,艾米丽经常在晚上"出来"。他们一起吃饭——牛大壮做饭,虽然只有西红柿炒鸡蛋和蛋炒西红柿两个菜;一起看电视剧——牛大壮最爱看抗战剧,艾米丽则对《西游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说孙悟空的金箍棒和牛大壮的扫把有异曲同工之妙;一起聊天——艾米丽给他讲泽塔星系的风景,他给她讲地球上的奇闻轶事。
有一天晚上,他们聊到了很晚。
"大壮,"艾米丽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飞船修好了,我会离开。"
牛大壮正在削苹果的手停住了。
"想过。"他说,声音很轻。
"你会舍不得吗?"
"会。"
"那……"
"但我会让你走。"牛大壮放下刀,看着她,"你有你的使命,你有你的世界。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把你留在这里。"
艾米丽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和你父亲一样。"她说。
"什么一样?"
"都是傻瓜。"
"……"
"明明舍不得,却还要放手。"
牛大壮笑了:"可能是遗传吧。"
"你妈——我母亲——她也是这样的。她明明可以带我父亲走,但她没有。她说他属于这片土地。"
"你妈是个好女人。"
"你爸也是个好男人。"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艾米丽。"牛大壮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我还在这里扫街。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在泽塔星系,清道夫是最受尊敬的职业。你守护了这座城市,你就是英雄。"
"英雄……"牛大壮笑了笑,"我就是一个扫大街的。"
"英雄从来都不是天生的。他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了很晚。牛大壮第一次觉得,出租屋里的三十平米,也可以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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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下水道里的秘密
第二周,艾米丽找到了第四个零件——一个"引力锚",是飞船降落系统的核心部件。它埋在城市东郊的污水处理厂里,被埋在厚厚的淤泥下面。
牛大壮带着她——现在艾米丽已经可以"出来"活动了,但白天她还是伪装成保洁员——来到了污水处理厂。
"这里面有什么?"她问。
"城市的生活污水。所有厕所、厨房、洗衣机的水,最后都流到这里。"
"好恶心。"
"你不是星际环保局的人吗?还怕脏?"
"我怕的不是脏,是味道。"
污水处理厂的味道确实一言难尽。牛大壮早就习惯了,但艾米丽——即使是全息投影形态——也皱起了眉头。
"引力锚的信号就在下面。"她指着污水处理池,"大约十米深。"
"十米深?"牛大壮看了看黑乎乎的池水,"这玩意儿又脏又深,我下去了不一定上得来。"
"我有办法。"
她从"伪装舱"里取出了一件装备——看起来像是一件背心,但材质不是布料,而是一种银色的弹性材料。
"穿上它。"
"这是什么?"
"重力调节背心。穿上它,你可以调节自身的重力。调到零点五,你就能在水面上走了。"
"在水面上走?"
"对。就像你们地球的'轻功'。"
牛大壮穿上背心,按照她的指示调到了零点五。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踩上了污水处理池的水面。
他的脚没有沉下去。
"卧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真的在水面上!"
"别得意,快去找零件。"
牛大壮在污水表面上行走着,像是在走T台。他走到信号最强的位置,然后按下背心上的一个按钮,重力瞬间恢复正常,他"扑通"一声沉了下去。
"咳咳咳!"他从水里冒出头来,满脸都是黑色的淤泥,"这水也太臭了!"
"快捞零件!"
牛大壮在水下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个硬物——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表面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号。
"找到了!"
他抱着引力锚浮出水面,爬上岸边。艾米丽用一种类似手电筒的仪器扫描了一下零件。
"完好无损。太好了!"
"这东西值多少钱?"
"无价。它是整个降落系统的核心。没有它,我的飞船无法在大气层内安全降落。"
"那你的飞船现在在哪儿?"
"在城市的地下。具体位置我还在定位。"
"地下?"
"对。吞噬者把我的飞船拖到了地下,准备拆解。"
"拖到地下?它们怎么拖得动一艘飞船?"
"它们控制了城市的地下工程系统。所有的挖掘机、盾构机、起重机,都被它们操控了。"
牛大壮的脸色变了。如果吞噬者控制了地下工程系统,那它们就可以在城市的任何地方挖掘、建造、移动。它们可以建造更多的母巢,孵化更多的寄生体。
"我们必须阻止它们。"
"对。但首先我需要修复飞船。目前我已经找到了四个零件,还差三个。"
"哪三个?"
"能量核心、导航矩阵和通讯阵列。"
"能量核心是不是需要一种特殊的能源?"
"对。需要一种叫做'纯质'的能量晶体。在地球上,它的等价物是——"
"钻石?"
"不。是情感。"
"情感?"
"泽塔星系的科技以情感为能源。爱、勇气、牺牲、守护——这些情感可以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我的飞船之所以坠毁,就是因为能量核心在穿越大气层时耗尽了。"
"所以你需要……情感来充能?"
"对。具体来说,需要一种强烈到足以产生能量波动的情感。"
牛大壮想了想:"那《最炫民族风》算不算?"
"……那只是电磁波共振,不是情感能量。"
"那什么才算?"
"比如……一个人为了保护他人而愿意牺牲自己的时候,产生的情感波动。"
牛大壮沉默了。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三年前去世的时候,抓着他的手,眼睛看着窗外。他当时不明白父亲在想什么,现在他明白了——父亲是在看他,在看他手里的扫把,在看这座他守护了一生的城市。
父亲的情感——对城市的爱、对儿子的不舍、对职责的坚守——这些情感,是不是就是"纯质"?
"我可能知道去哪里找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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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父亲的垃圾场
牛大壮带着艾米丽来到了城郊的垃圾填埋场。
十八年前,他在这里捡到了那根"铁棍子"。三十年前,他在这里用石头砸了吞噬者的幼体。而现在,这里已经被废弃了——新的垃圾焚烧发电厂建成后,这个填埋场就停止使用了,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土丘。
"纯质的能量信号就在这里。"艾米丽说,"非常强烈,但被封印在地下。"
"被封印?"
"对。你父亲在去世之前,把自己的情感封印在了这里。他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提前把情感注入了这个地方。"
"他怎么注入的?"
"用那块碎片。就是你的扫把头。他在临终前,用碎片在这里做了一个标记——一个情感的锚点。"
牛大壮走到土丘的最高处。这里他来过无数次,但每次来,心情都不一样。小时候他来这里找弹珠,觉得这里是个乐园;长大后他来这里扫外围的垃圾,觉得这里是个负担;现在他站在这里,觉得这里是一个……墓碑。
不是父亲的墓碑——父亲的骨灰撒在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他的墓碑就是这座城市本身。这里的墓碑,是父亲的记忆、父亲的感情、父亲的一切。
"我该怎么做?"他问。
"用你的扫把,触碰地面。碎片会感应到父亲的封印,然后释放能量。"
牛大壮举起扫把,把扫把头杵进了土里。
地面震动了一下。
然后,一束金色的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光芒中,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父亲年轻时的样子,穿着橙色的工作服,在垃圾堆里翻找可回收物;父亲和一名银色头发的女人站在垃圾填埋场边缘,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父亲抱着小时候的他,教他认字;父亲在病床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碎片——扫把头——递到他的手里……
"爸……"牛大壮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金色的能量在空中汇聚,形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透明的,但内部有金色的光流在缓缓流动。
"纯质。"艾米丽轻声说,"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牛大壮擦干眼泪,站起来,接住了那颗晶体。晶体入手温润,像是有心跳一样。
"他一直都知道我会来。"他说。
"他一直在等你。"
牛大壮把晶体装进口袋,扛着扫把,转身朝土丘下走去。夕阳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巨大的扫把,扫过整片垃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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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后的零件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找到了最后两个零件——导航矩阵在市政厅的地下车库里,通讯阵列在城市广场的喷泉底部。
每找到一个零件,艾米丽就会在出租屋里组装。她的"伪装舱"——那个银色垃圾桶——实际上是一个多功能工作站,里面有各种工具和设备。她用那些牛大壮看不懂的工具,把零件一个个安装到位。
到了第五天,飞船的修复进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还差什么?"牛大壮问。
"还差一次完整的系统测试。我需要启动飞船的主引擎,验证所有系统是否正常。"
"启动主引擎?在哪儿启动?"
"在城市中央广场。那里有一个地下空间,足够容纳飞船。"
"中央广场下面?"
"对。吞噬者把飞船拖到了那里。我需要你帮我进入那个地下空间。"
"怎么进?"
"下水道。"
城市中央广场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管网系统。那是城市最古老的排水系统,建于上世纪初,现在已经废弃不用了。但吞噬者利用这个管网,把飞船拖到了地下,并在那里建造了第二个母巢——一个更大的、更完善的孵化场。
"它们没有放弃。"艾米丽说,"母巢被摧毁后,它们加速了第二个母巢的建设。如果让它孵化成功,整座城市的人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寄生。"
"那我们必须在它孵化之前阻止它。"
"对。今晚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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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决战下水道
凌晨两点,牛大壮和艾米丽来到了城市中央广场。
广场上空无一人。喷泉已经干涸了,池底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牛大壮掀开广场角落的一个下水道井盖,一股腐烂的甜味扑面而来——和他在宏远环保大楼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母巢就在下面。"艾米丽说。
牛大壮深吸一口气,戴上防毒面具——这是艾米丽从"伪装舱"里拿出来的,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口罩,但实际上可以过滤掉所有有害气体。
他们顺着铁梯下到了下水道。
下水道比想象中宽敞得多——足有两米高,一米五宽,两侧是砖砌的墙壁,顶部是拱形的砖拱。地面上有积水,水深大约到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烂味,但防毒面具过滤了大部分。
"跟着我。"艾米丽打开了全息投影的照明模式,一道光束射向前方,"母巢在三百米深处。"
他们沿着下水道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下水道宽敞了十倍——像一个地下大厅,穹顶高达十几米。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直径大约五米,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状结构,正在一收一缩,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球体周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茧——每一个茧里都有一个人类,他们的眼睛紧闭,身体被黑色的黏液包裹着,像是一颗颗等待孵化的卵。
"那些人……"牛大壮的声音发颤。
"被寄生的人。吞噬者把他们抓到这里,用他们的身体作为孵化材料。"
"能救吗?"
"如果母巢被摧毁,寄生过程会逆转。他们可以恢复。"
"那就毁了它。"
牛大壮举起扫把,朝母巢走去。
但母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接近。球体表面的血管状结构突然收缩,然后——
"砰!"
球体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条粗壮的触肢从中射出,直取牛大壮的面门。
牛大壮侧身一闪,触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砖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比上次的那个大太多了。"他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母巢本体。上次你打的那个只是寄生体。"
"有什么区别?"
"寄生体是个体,母巢是集体。它不是一个生物,而是一个生物集群——成千上万个个体的意识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超级意识。"
"那怎么打?"
"找到核心。母巢的核心不在任何一个个体身上,而是在集群的中央——那个跳动的'心脏'。"
牛大壮看向母巢的中心。在黑色球体的最深处,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跳动。
"那是核心?"
"对。但你需要靠近它才能摧毁它。母巢会保护核心——它会派出所有的守卫。"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母巢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一条又一条触肢从中伸出,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蛇。
"数量多少?"
"至少五十条。"
牛大壮看了看自己的扫把。扫把头上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
"五十条……"他笑了,"我扫了十八年街,最不怕的就是数量多。"
他把扫把切换到切割模式,两片旋转刀片呼啸着转动起来。
"来吧!"
他冲了上去。
第一条触肢袭来,他侧身闪过,顺势一刀砍在触肢的根部。黑色的黏液喷涌而出,触肢断了,掉在地上还在扭动。
第二条、第三条同时袭来。他蹲下身子,扫把贴地一扫,两条触肢同时被切断。
但更多的触肢涌了过来。它们从四面八方袭来,像一张巨大的网,要把他困在中间。
牛大壮在触肢的缝隙中穿梭着,扫把在他手里舞成了一团金色的光影。每一下挥击都精准地砍在触肢的要害上,黑色的黏液飞溅得到处都是。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五十多条触肢,每一条都有水桶粗,力量大得惊人。他可以砍断它们,但砍断之后,新的触肢又会从母巢上长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他一边砍一边喊,"它们无穷无尽!"
"你需要集中火力攻击核心!"艾米丽喊道,"不要管触肢,直接冲进去!"
"怎么冲?"
"用吸收模式!"
牛大壮切换到吸收模式,扫把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开口。他不再躲避触肢,而是迎着触肢冲了进去。触肢缠住了他的身体,但他不管——吸收模式的吸力直接作用在触肢上,把它们一条一条地吸进了扫把头。
他像一颗金色的炮弹,在触肢的包围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路。黑色的黏液糊了他一身,防毒面具的镜片上全是黑色的污渍,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冲到了母巢的核心面前。
那个暗红色的光点就在他眼前,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恶意——冰冷、饥饿、贪婪,像是一万只眼睛同时盯着他。
"去死吧!"
他把扫把头怼进了核心。
金色光芒和暗红色光芒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光。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穹顶的砖块开始掉落,积水被震得飞溅起来。
"能量过载!"艾米丽喊道,"快退!"
牛大壮没有退。他死死抓着扫把,任由金色光芒吞噬暗红色的光芒。
"大壮!放手!"艾米丽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放!"他大吼着,"我放了十八年的街,还没放过一次垃圾!今天我就要把这玩意儿扫干净!"
金色光芒暴涨,像一颗太阳在地下空间里升起。暗红色的光芒在金色光芒中挣扎、扭曲、收缩,然后——
"砰!"
核心炸裂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一颗气球被戳破了一样,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消散,黑色的黏液从母巢上倾泻而下,像一场黑色的雨。
母巢——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开始萎缩、干瘪,最终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碎屑,散落在地面上。
那些茧也同时破裂了,里面的人纷纷掉了出来。他们昏迷着,但呼吸平稳——寄生过程被逆转了,他们会醒来的。
牛大壮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是黑色的黏液,防毒面具歪到了一边,露出他满是汗水和污渍的脸。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灰白色碎屑,忽然笑了。
"扫干净了。"他说。
然后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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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英雄的归宿
牛大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他眨了眨眼,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艾米丽——不是全息投影,而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深蓝色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泪水。
"你醒了。"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死?"
"没死。只是能量透支。你的基因在过载状态下保护了你,但也消耗了大量体力。"
牛大壮动了动身体。全身都在疼,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百遍。但他还活着。
"那些人呢?"
"都醒了。医生说他们只是昏迷,没有任何后遗症。"
"母巢呢?"
"彻底摧毁了。核心的能量被你的扫把吸收了,转化成了纯质晶体。你的扫把头里现在有整整三颗纯质晶体。"
"那你的飞船……"
"修好了。"艾米丽笑了,"所有系统测试通过,可以起飞了。"
牛大壮沉默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艾米丽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她真的要走了,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什么时候走?"
"今晚。"
"哦。"
"大壮……"
"嗯?"
"跟我走吧。"
牛大壮愣住了。
"你说什么?"
"跟我回泽塔星系。你是我哥哥,也是我的搭档。你需要接受训练,学会控制你的基因力量。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一个人走。"
牛大壮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有不舍——和一个普通女人的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我走了,这片街道怎么办?"他问。
"会有新的环卫工来。"
"新的环卫工不会用我的扫把。"
"那你就把扫把带走。"
"扫把带走了,这片街道就没人扫了。"
"……"
"艾米丽,"他深吸一口气,"我爸留给我两样东西——一把扫把,和一座城市。我不能把这两样东西都丢了。"
艾米丽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很轻,"你和你父亲一样。"
"什么一样?"
"都是傻瓜。"
她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但这也是我喜欢你们的原因。"
那天晚上,牛大壮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夜空。
天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那是艾米丽的飞船。它已经启动了引擎,正在缓缓升空。
牛大壮举起扫把,朝天空挥了一下。
金色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像是在道别。
飞船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也闪了一下——一道银色的光芒回应了他的金色。
然后,它消失了。
牛大壮站在阳台上,直到天亮。
______
尾声 一年以后
清晨的街道上,阳光明媚。
牛大壮推着他的"筋斗云",沿着滨河路慢悠悠地往前晃。他的橙色工作服洗得发白,但依然整洁。扫把头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收敛了,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竹扫把——但只有他知道,它不是。
"大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一看,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深蓝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艾米丽?!"牛大壮瞪大了眼睛。
"惊喜吗?"她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时尚的保洁制服——是她自己设计的,紧身、短裙、高跟鞋,与其说是保洁服,不如说是时装秀的走秀款。
"你怎么回来了?"
"我请假了。星际环保局给了我一个月的年假。"
"一个月?"
"对。一个月之后我必须回去。但在这一个月里……"她走到他面前,从车里拿出了一把扫把——和牛大壮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银色的,"我是你的搭档。"
牛大壮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那把扫把是哪儿来的?"
"我自己做的。用飞船上的材料。"
"你会扫地吗?"
"不会。"
"那你还敢来?"
"有你在,我怕什么?"
牛大壮笑着摇了摇头。他举起自己的扫把,艾米丽举起她的扫把,两把扫把在空中轻轻一碰——金色和银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阳光中格外耀眼。
"走吧,搭档。"他说。
"走吧,哥哥。"
他们并肩走在街道上,一个橙色,一个银色,像两道流动的风景线。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不是因为他们奇怪的装扮,而是因为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扫街——那是张宏远的秘书,因为公司倒闭而失业,最后也成了一名环卫工。他看到牛大壮和艾米丽,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扫地。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老王正在阳台上浇花——他终于在牛大壮的"指导"下种出了一盆真正的花。他看到牛大壮,喊了一声:"大壮!晚上别放那个歌了!"
"不放不放!"牛大壮笑着挥手。
在城市的中心广场,喷泉重新喷出了水。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广场上有一块新立的牌匾,上面写着:
"城市英雄纪念碑。致那些默默守护这座城市的人——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但你们的功绩永世长存。"
牌匾下面没有名字。因为英雄不需要名字。
牛大壮推着三轮车,艾米丽跟在旁边。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歌——不是《最炫民族风》,而是一首安静的钢琴曲。
"你什么时候换的台?"他问。
"昨晚。"她说,"我觉得这首更适合清晨。"
"你喜欢?"
"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母亲告诉我,她第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他正在垃圾堆里找弹珠。他找到了一颗蓝色的弹珠,对着阳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她说那是她见过最美的笑容。"
"你爸也喜欢弹珠?"
"不是。他说那颗弹珠让他想起了天空的颜色。"
"天空的颜色……"
牛大壮抬头看了看天空。清晨的天空是蓝色的,干净得像一颗巨大的弹珠。
"艾米丽。"
"嗯?"
"你下个月走的时候,帮我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弹珠。蓝色的。"
"为什么?"
"留个纪念。"
艾米丽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好。"她说,"我给你带一颗泽塔星系的弹珠。那里的天空是紫色的,所以弹珠也是紫色的。"
"紫色?"
"对。像你的扫把光。"
牛大壮笑了。他举起扫把,在空中挥了一下。金色光芒在蓝色的天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像是一道彩虹。
"我这扫把,"他说,"专治各种不服。"
"知道啦,老哥。"艾米丽笑着摇头,"你这句话说了不下一百遍了。"
"好话不说第二遍,但好话可以天天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街道在他们的扫把下变得干净整洁,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清晨的阳光和两张笑脸。
城市的英雄不需要披风,不需要铠甲,不需要聚光灯。
他们只需要一把扫把,和一颗愿意守护的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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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本文所有人物均为原创。牛大壮的故事告诉我们——英雄不问出处,扫地也能扫出一片天。如果你在凌晨四点的街道上看到一个穿橙色工作服的壮汉在哼着《最炫民族风》,请不要打扰他。他可能在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