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铮,三十一岁,在林家当了五年全职女婿。
丈母娘骂我是讨债鬼,说我进门后林家的建材厂才连年亏损。
老婆嫌我是累赘,说我连个社区医院的编制都考不上。
她们让我住阴暗的储物间,吃隔夜的残羹冷炙,每天半夜给小舅子的名贵波斯猫清理猫砂。
直到前妻查出脑干胶质瘤,林家老小跪在我的出租屋门前。
“陆铮,算妈求你,只要你肯主刀救佳慧,林家财产分你一半。”
我把离婚证复印件扬在她们头顶。
“五年前你们把我的行医资格证锁进保险柜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转身走向停机坪那天,九位三甲医院的院长并排鞠躬。
“陆主任,京城联合会诊中心的专机已经热好引擎了。”
那个被林家当成免费保姆的废物女婿,是国内唯一能做脑干禁区剥离术的神经外科首席专家。
1
储物间的门板被踹得砰砰作响。
我从折叠床上惊醒,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两点半。
门锁拧开,小舅子林耀祖拎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塑料盆走进来,反手就把盆扣在我的床头柜上。
粘稠的猫砂混着未消化的罐头,顺着柜子边缘流到我的枕巾上。
一股酸臭味瞬间充满整个狭窄的房间。
“陆铮,你死人啊!我家‘太子’拉肚子了,你没听见它叫吗?”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枕头上那团污秽,胃里一阵翻涌。
我攒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指甲盖传来一阵刺痛。
昨天为了给丈母娘熬她指名要喝的乌鸡汤,我守在砂锅前四个小时,凌晨一点才躺下。
现在太阳穴突突地跳,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宠物医院的医生嘱咐过,它肠胃炎不能吃油腻的,你是不是又给它喂红烧肉了?”
林耀祖一脚踹在我的折叠床腿上,铁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喂什么关你屁事!老子花几万块买的品种猫,比你这个吃白饭的废物金贵多了!赶紧把盆刷干净,再去把客厅地毯擦三遍,明天早上我要是闻到半点味儿,你就别想吃早饭!”
门外传来丈母娘赵翠兰尖利的嗓音。
“耀祖,跟一个没骨头的软饭男废什么话!让他赶紧擦,擦不完今晚就去院子里站着!”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闷得发慌。
五年前,导师把我去海外进修的名额递到我手上。
那天林佳慧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她爸突发脑溢血去世,林家建材厂资金链断裂,债主堵在门口要她抵债。
我为了报答当年林父资助我读完医学院的恩情,放弃了进修,卖掉了父母留给我的唯一一套老破小,凑了八十万帮林家渡过难关。
林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林佳慧五年。
五年之期,还有最后三天。
我弯下腰,端起那个肮脏的塑料盆,一言不发地走出储物间。
路过客厅时,林佳慧正敷着昂贵的抗皱面膜,靠在真皮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她连眼角都没往我这边瞥一下,只是抬手捂住了鼻子,眉头紧锁。
“陆铮,你能不能走阳台绕过去?一股穷酸加猫屎的臭味,熏得我头疼。”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这几天我注意到她频繁揉太阳穴,右眼皮偶尔会出现极其轻微的震颤,刚才她拿水杯的时候,右手小指明显抖了一下。
这是颅内压增高、脑干受压迫的早期典型症状。
“佳慧,你这几天是不是经常觉得恶心,看东西偶尔重影?听我一句劝,明天去三甲医院做个头部核磁共振。”
林佳慧猛地撕下面膜,啪的一声甩在茶几上。
“陆铮,你咒谁呢!”
赵翠兰从主卧冲出来,抓起茶几上的橘子就砸在我肩膀上。
“你个丧门星!自己没本事在医院混下去,连个门诊坐堂都轮不到你,现在还敢咒我女儿得大病!自从你进了我们林家的门,厂子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要不是佳慧能干,我们全家早被你克死了!”
橘子皮裂开,酸涩的汁水溅在我的脖子上,黏糊糊的让人发呕。
林佳慧冷着脸站起身,走到玄关拿出一双沾满泥巴的高跟鞋,扔在我脚边。
“收起你那套半吊子医术,看着就让人倒胃口。明天周少爷要来家里谈城南那个大项目,你把我的鞋擦干净,再去菜市场买两条东星斑,做完饭就回你的储物间锁好门,别出来丢我的人。”
她转身上楼,高跟鞋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脏鞋,又看了看手里恶臭的猫砂盆。
五年了。
当年我为了让林佳慧安心管厂子,主动辞去省立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师的职务,退居幕后,用笔名在国际医学期刊上发表论文,靠版权费和远程会诊补贴林家家用。
她们却以为我在家吃软饭,连我当年考下来的主任医师资格证,都被赵翠兰以“免得出去招摇撞骗丢林家脸”为由,锁进了她的保险柜。
三天。
只要再过七十二个小时,林父的五年之约就满了。
我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塑料盆,也让我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冻僵。
2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刚从海鲜市场买回来的东星斑走进厨房。
刚把鱼放进水槽,厨房门就被赵翠兰推开。
她手里端着一碗昨晚剩下的酸菜鱼汤,上面结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诺,这是你的早饭。赶紧喝了干活,中午周少爷就到了,十二道菜少一道我拿你是问。”
我看着那碗已经发酸的剩汤,没有伸手去接。
“妈,这汤坏了,喝了会急性肠胃炎。”
赵翠兰眼睛一瞪,直接把碗重重地磕在料理台上,汤汁洒了一半。
“金贵死你了!吃林家的住林家的,给你口热乎汤喝你还挑三拣四!我告诉你陆铮,今天周少爷要是能看上我们佳慧,林家就能拿到三千万的订单,到时候你这个废物赶紧识相点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拿着刮鳞刀的手顿了顿。
“你放心,不用你们赶,周五我就走。”
赵翠兰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地上下打亮我。
“哟,还周五就走?你走去哪儿啊?去天桥底下睡纸板吗?离了我们林家,你连要饭都抢不过别人!”
我没搭理她,低头开始处理鱼鳞。
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
我刚把最后一道清蒸东星斑端上餐桌,还没来得及解下围裙,林耀祖就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滚滚滚!周少爷进门了,你站在这儿碍什么眼!”
客厅门口,林佳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裙,妆容精致,正满脸堆笑地迎接着一个穿阿玛尼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叫周明轩,是本市一家医疗器械代理公司的少东家,家里有几个钱,平时最喜欢在医药圈子里混人脉。
“佳慧,好久不见,你这气色可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林佳慧笑着挽住周明轩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还不是厂里那些琐事烦的。明轩,快请坐,我妈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子海鲜给你接风。”
周明轩瞥见站在餐厅角落的我,眉头微蹙。
“这位是?你们家新请的厨师?怎么连个统一的制服都没有,看着怪寒碜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赵翠兰立马赔着笑脸走上前,挡住周明轩看我的视线。
“哎呀周少爷,什么厨师啊,就是一个远房穷亲戚,在老家混不下去了,来我家混口饭吃,平时就干点刷马桶擦地的粗活。陆铮!还死在这儿干嘛,还不滚回你屋里去!”
我看着林佳慧。
她正低着头给周明轩倒红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尴尬又讨好的笑。
结婚五年,在外面她从来不承认我是她丈夫,在家里我就成了打杂的远房亲戚。
我解下围裙,随手扔在餐椅上,转身走向储物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外面的欢声笑语毫无阻碍地钻进耳朵。
“来,周少爷,我敬您一杯!听说您大伯是省医学会的副会长,以后我们林家要是有什么头疼脑热的,还得仰仗周少爷找专家啊!”
“好说好说,阿姨您太客气了。不瞒您说,下个月京城那位传说中的‘神刀手’陆教授要在我们省立医院开一场闭门学术研讨会,我爸好不容易才弄到两张旁听券。只要佳慧肯跟我去三亚度个假,这专家人脉,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哎哟!那可是天大的贵人啊!佳慧,还不赶紧敬周少爷一杯!”
紧接着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省立医院老院长发来的微信。
“小陆啊,五年期限到了吧?京城那边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下周一的专机,周五的研讨会你可得亲自来镇场子,全院上下都等着你回来主持大局呢。”
我敲击屏幕,回了两个字:“准时。”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和赵翠兰凄厉的尖叫。
“佳慧!佳慧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3
我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餐桌旁,林佳慧仰面摔在地毯上,手里的红酒杯摔得粉碎,暗红色的酒液染红了她的白裙子。
她双眼紧闭,嘴角溢出一丝白沫,右手呈现不自然的痉挛状态。
周明轩吓得脸色惨白,连退三步,手里的餐巾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抽过去了?我可没碰她啊!”
赵翠兰扑在林佳慧身上,毫无章法地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哭天抢地。
“佳慧你醒醒啊!耀祖,快掐你姐人中啊!”
林耀祖手忙脚乱地伸出大拇指,对着林佳慧的鼻唇沟就使劲往下按。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打开林耀祖的手,厉声喝道:“别乱动!把她放平,头偏向一侧,别让她咬到舌头或者呕吐物窒息!”
林耀祖被我打得手背发红,顿时恼羞成怒,跳起来就要揪我的衣领。
“陆铮你敢打我!我姐要是出了事我弄死你!”
我反手一推,直接把林耀祖推得跌坐在椅子上,迅速蹲下身去翻看林佳慧的眼睑。
右侧瞳孔微扩,对光反射迟钝。
典型的急性颅内高压引发的癫痫样发作。
我从口袋里摸出平时备用的银针包,抽出一根毫针,准备刺入她的百会穴和内关穴进行紧急降压促醒。
这是我跟中医泰斗陈老学来的急救针法,能在救护车赶到前最大程度保护脑组织不因缺氧而坏死。
“你干什么!你拿针扎我女儿干什么!”
赵翠兰看见我手里的针,疯了一样扑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顺势打落了我手里的银针。
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立刻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妈!她现在颅内压太高,再不紧急处理会引发脑疝,会出人命的!”
赵翠兰一脚踢翻旁边的餐椅,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周少爷在这儿呢,你个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的废物在这儿装什么神医!你要是敢碰我女儿一下,我今天就报警抓你!”
周明轩这时候也回过神来,整了整西装领口,摆出一副内行的架势走上前。
“阿姨说得对,这种突发昏迷千万不能乱扎针,万一扎破了血管就是医疗事故。我已经打120了,省立医院的救护车马上就到,那里的急诊科主任跟我爸很熟,绝对能治好佳慧。”
听见周明轩的话,赵翠兰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头狠狠啐了我一口。
“听见没有!人家周少爷认识省立医院的主任!你算个什么东西,还不赶紧滚去把大门打开,等会儿耽误了救护车进门,我扒了你的皮!”
我看着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林佳慧,又看了看满脸怨毒的赵翠兰。
我弯下腰,把掉在地毯上的银针一根根捡起来,插回针包,揣进兜里。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她们信周明轩,那就让她们信到底。
十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至。
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将林佳慧抬上了车。
赵翠兰和林耀祖争先恐后地爬上救护车,周明轩开着他的保时捷跟在后面。
没有一个人叫我,甚至在关上救护车门的时候,林耀祖还冲着站在门口的我竖了个中指。
我转身回到屋里,看着满地狼藉的餐厅。
我没有去收拾那些碎玻璃和剩菜,而是径直走进二楼的主卧。
赵翠兰走得急,平时从不离身的钥匙串就扔在床头柜上。
我拿起钥匙,走到衣柜深处,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立式保险柜。
里面放着林家建材厂的公章、几张房产证,而在最底下被压得皱巴巴的,是我的身份证、医师执业证书,还有一本红色的结婚证。
我把属于我的证件全部拿出来,顺手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五年前我就拟好了这份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男方陆铮自愿净身出户,双方无任何财产纠纷。
我在男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4
下午四点,我刚把储物间里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装进帆布包,手机就响了。
是赵翠兰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她颐指气使的咆哮声。
“陆铮!你死在家里孵蛋呢?佳慧在省立医院住院部八楼神经外科,你赶紧熬一锅燕窝粥送过来!还有,把家里的银行卡带上,去一楼收费处交五万块钱住院押金!给你半个小时,晚一分钟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等我说话,电话就啪的一声挂断了。
我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和那本结婚证,把它们放进帆布包最外层的口袋里,背起包走出了林家别墅。
我没熬什么燕窝粥,更没拿林家的银行卡,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省立医院。
我得让林佳慧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再去民政局把手续办完。
刚走出住院部八楼的电梯,我就听见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传来赵翠兰大嗓门的炫耀声。
“哎呀,多亏了我们家明轩啊!要不是明轩找了李主任,我们佳慧哪能住进这么好的单人病房啊!”
我顺着走廊走过去。
病房门口围了好几个人,周明轩正双手插兜,一脸傲慢地跟一个秃顶的中年医生说话。
那个中年医生我认识,叫李建国,以前在科室里就是个喜欢溜须拍马、学术水平垫底的混子,我离开医院那年他才勉强混上个副主任医师。
“李主任,我女朋友的病就拜托你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吧?就是普通的劳累过度引起的低血糖昏迷,输两天营养液就能出院了吧?”
李建国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核磁共振胶片,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周少,这……这恐怕不是低血糖那么简单啊。”
赵翠兰脸色一变,挤上前去:“李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佳慧平时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得别的病!”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林佳慧已经醒了,正由林耀祖扶着走到门口。
她脸色苍白,右手扶着门框,看见我两手空空地走过来,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嫌恶。
“陆铮,我妈让你送的燕窝粥呢?你耳朵聋了还是手断了,连碗粥都端不过来?”
林耀祖更是直接冲上来,伸手就要掏我的帆布包。
“你个白眼狼,来看我姐连个果篮都不买,背个破包干什么?里面装的什么,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想跑路!”
我侧身躲开林耀祖的手,冷冷地看着林佳慧。
“我不是来送粥的,我是来让你签字的。”
我从包里抽出那份离婚协议书,递到林佳慧面前。
周围看热闹的病人家属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林佳慧愣住了,看着协议书上“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陆铮!你长本事了是吧!我刚住进医院,你就跑来跟我闹离婚?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病了,给不了你钱花了,你就想趁机拿捏我?”
赵翠兰更是直接炸了毛,扑上来一把抢过离婚协议书,看都没看就撕得粉碎,一把扬在我的脸上。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极了这五年里我被她们踩在脚底下的尊严。
“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吃我们林家的喝我们林家的,现在看佳慧住院了,你想拍拍屁股走人?我呸!除非你把这五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折成现钱,赔我们一百万,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林家半步,给我在家里当牛做马到死!”
周明轩在一旁冷笑一声,伸手揽住林佳慧的肩膀。
“佳慧,跟这种底层垃圾生什么气。他就是看我和你走得近,吃醋了,想用这种欲擒故纵的烂招引起你的注意。陆铮是吧?我劝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废物,离了佳慧你连西北风都喝不上,装什么硬气?”
林佳慧靠在周明轩怀里,眼神冰冷地刺向我。
“陆铮,你听清楚了。就算要离婚,也是我林佳慧把你像丢垃圾一样踹出门,轮不到你来跟我提!现在,立刻给我跪下道歉,再去楼下交住院费,否则你今晚连储物间都别想回!”
我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心里连最后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晃了晃。
“撕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十份备份。至于住院费,你们恐怕得准备不止五万块了。”
我转头看向站在旁边满头大汗的李建国。
“李医生,片子看明白了吗?要不要我替你给林小姐宣读一下诊断结果?”
5
李建国猛地抬头看我,由于我这五年留了胡茬,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地摊货,他一时没认出我,只是本能地训斥道:“你算哪根葱?我们省立医院的专家会诊,有你一个外人插嘴的份吗!”
我冷笑一声,指了指他手里的胶片。
“脑干腹侧外生型胶质瘤,直径已经超过三点五厘米,压迫到了延髓呼吸中枢和右侧面神经核。如果我没猜错,她刚才在救护车上已经出现过一次短暂的呼吸暂停,现在的血压全靠多巴胺维持着吧?”
此话一出,李建国手里的胶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你根本没看片子,连化验单都没碰过!”
走廊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赵翠兰的哭闹声戛然而止,林耀祖张大了嘴巴,周明轩揽着林佳慧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林佳慧的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建国。
“李主任……他胡说八道的对不对?我怎么可能得脑瘤?我才二十九岁,我平时连感冒都很少得,他肯定是在吓唬我,他在报复我!”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弯腰捡起胶片,根本不敢看林佳慧的眼睛,声音发颤地说:“林小姐……这位先生说得……分毫不差。您的脑干确实长了一个巨大的恶性胶质瘤,位置非常凶险,就在生命中枢上。”
轰的一声,林佳慧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赵翠兰愣了三秒,突然发疯一样冲向李建国,一把揪住他的白大褂领子。
“庸医!你们都是庸医!你是不是跟陆铮这个废物串通好了来骗我们钱的!我女儿怎么可能得绝症!明轩!你快说话啊,你不是说李主任是最厉害的专家吗!”
周明轩的脸色比林佳慧还要难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跟地上的林佳慧拉开了距离,干笑着对李建国说:“李主任,这病……做手术把瘤子切掉不就行了吗?你们省立医院可是全省第一,这点小手术肯定没问题吧?”
李建国苦笑着扯回自己的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少,您太高看我了。那是脑干!人类的生命禁区!别说是我,就是我们科主任亲自上,在那个位置动刀,病人在手术台上直接死亡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全国上下,敢接这台手术、并且能把成功率控制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只有一个人。”
赵翠兰双眼放光,死死抓住李建国的胳膊:“谁?是谁!我们林家有钱,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请!”
李建国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位是京城医学会的首席顾问,也是我们神经外科界的泰山北斗,代号‘神刀手’的陆教授。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五年前就封刀退居幕后做学术了。不过……后天他老人家倒是会来我们医院开一场研讨会,只是能不能请动他出山,那得看通天的本事了。”
听见“神刀手”三个字,赵翠兰和林佳慧同时转头,死死盯住了周明轩。
林佳慧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周明轩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明轩!你中午在饭桌上不是说,你大伯是省医学会副会长,你爸弄到了陆教授研讨会的票吗?你认识陆教授的对不对?你救救我,只要你让陆教授给我做手术,城南那个项目我不要利润,全都白送给你,我马上跟陆铮离婚嫁给你!”
赵翠兰也跟着扑上去,抓着周明轩的袖子哭嚎:“周少爷,你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你刚才还说专家人脉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快给陆教授打个电话啊!”
周明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角疯狂抽搐。
他在饭桌上那是吹牛逼哄林佳慧去三亚开房的,他爸确实花了大价钱从黄牛手里买到了两张研讨会最末排的旁听券,但他连那位陆教授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请得动人家做手术!
可现在被林家母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架在火上烤,周围那么多医护人员看着,他要是承认自己吹牛,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周明轩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拍了拍胸脯。
“佳慧你别急!陆教授跟我大伯那是忘年交,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不过你也知道,像陆教授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最讨厌家里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你还没跟这个吃软饭的废物办离婚手续,我要是现在去求陆教授,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大伯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林佳慧如梦初醒,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怨毒和算计。
6
“陆铮!把离婚协议书拿出来!”
林佳慧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夺过护士站台面上的签字笔,冲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掏我的包。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包里备用的离婚协议书抽出来,按在护士站的台面上。
“看清楚了,双方无夫妻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我净身出户。签了字,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林佳慧看都没看条款,刷刷几下就在女方签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抓起护士站的红印泥,狠狠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她把签好字的协议书甩在我胸口,扬起下巴,用一种施舍般的狂妄语气对我说:“陆铮,算你识相!本来你伺候我们家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我现在要去攀高枝、找陆教授救命了,你这种泥腿子留在身边只会拉低我的档次!明天早上九点,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我就让明轩找人打断你的腿!”
林耀祖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拍手大笑。
“哈哈哈!太好了!终于把这个白眼狼踢出去了!姐,等你嫁给周少,咱们林家不仅能治好你的病,还能跟着周家发大财!到时候让这个废物在街边捡垃圾看咱们住大别墅!”
赵翠兰更是冲上来,对着我的后背就狠狠推了一把。
“滚!现在就滚!别在这儿脏了我们周少爷的眼!记住,你身上穿的这件外套还是去年耀祖淘汰下来的,明天去民政局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我们!”
我收起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小心地放回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看着眼前这群陷入狂欢、仿佛已经握住了免死金牌的蠢货,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们拼了命把我赶出门,去巴结周明轩,却不知道她们心心念念想要跪求的“陆教授”,此时就背着帆布包站在她们面前。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电梯。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九点整,周明轩的保时捷停在路边,林佳慧裹着厚厚的风衣,由赵翠兰扶着走下车。
仅仅过了一夜,她的病情明显加重了,走路时右腿有些拖沓,连右半边脸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即便如此,她看见我时,眼神里依然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
手续办得很快。
因为没有任何财产分割,工作人员只用了十分钟,就把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发到了我们手里。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赵翠兰一把抢过林佳慧手里的离婚证,翻开看了两眼,顿时眉开眼笑,转头冲我伸出手。
“拿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拿什么?”
“外套!还有你兜里的零钱!你这五年吃我们林家的,身上每一分钱都是我们林家的血汗,赶紧给我掏出来!”
周围路过办事的市民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指指点点。
我没跟她废话,直接脱下身上那件早就洗得褪色的旧夹克,连同兜里买菜剩下的三个硬币,一起扔在了赵翠兰脚下的台阶上。
里面,是我五年前离开医院时穿的那件白衬衫,虽然有些旧,但被我洗得一尘不染。
“从今天起,我陆铮跟你们林家,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林佳慧拢了拢风衣,冷笑着说:“陆铮,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要不是我得了这个病需要明轩请陆教授,你以为你能这么痛快地滚蛋?不过你也别得意,就算离了婚,你在医药圈子里也别想混下去。明轩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他跟大伯打声招呼,本市所有的医院和药房都会封杀你,你就等着去工地搬砖吧!”
周明轩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得意洋洋地吐了个烟圈。
“没错,佳慧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小子,这就是得罪我们周家的下场。佳慧,别跟一条丧家之犬浪费时间了,明天就是陆教授的研讨会了,咱们现在去挑一件像样的礼服,再买一份厚礼,明天我亲自带你去见陆教授!”
林佳慧满脸崇拜地点点头,挽着周明轩的胳膊钻进了保时捷。
黑色的跑车发出一阵轰鸣,尾气喷在我的裤腿上,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省立医院老院长陈振华的电话。
“陈老,我的私人事情处理完了。明天的研讨会,可以按原计划进行了。另外,把你们医院那个叫李建国的副主任医师,还有跟医疗器械代理商周家有关的所有采购合同,全部拿到明天的会场上来。”
7
周五上午九点,省立医院行政楼顶层的国际学术报告厅外,豪车云集。
全省各大三甲医院的院长、神经外科主任,全都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戴着嘉宾证,恭恭敬敬地在走廊两侧排成了两列。
我穿着老院长早上派人送来的高定深灰色西装,刮掉了胡茬,剪了利落的短发,正坐在顶楼最里面的贵宾休息室里喝茶。
老院长陈振华站在我身边,亲自帮我续上热水,满脸愧疚地说:“小陆啊,这五年委屈你了。当年你要去给林老头报恩,死活不肯透露身份,害得我们这帮老骨头每次遇到疑难杂症,还得偷偷摸摸发邮件向你请教。这次你既然恢复了单身,可千万不能再走了,京城那边的任命书我都给你压在桌上了!”
我放下茶杯,透过休息室的单向玻璃,看向外面的走廊。
“陈老,我不仅不走,今天还得帮你们医院清理一下门户。”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了。
周明轩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怀里搂着浓妆艳抹、试图掩盖病容的林佳慧,后面跟着拎着大包小包补品的赵翠兰和林耀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看到走廊两侧站着那么多胸前挂着“院长”、“主任”牌子的大人物,赵翠兰顿时紧张起来,压低声音对周明轩说:“周少爷,这阵仗也太大了吧?咱们能进去吗?”
周明轩虽然心里也有点发怵,但为了在林佳慧面前撑面子,还是硬挺着胸膛说:“怕什么!我手里可是有大伯给的内部贵宾票!看到那些院长没有?他们连座位都没有,只能在门口站着迎宾,咱们可是要直接进内场坐着的!”
林佳慧听得心花怒放,看向周明轩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爱意,同时还不忘咬牙切齿地骂一句:“要是陆铮那个废物能有明轩千分之一的本事,我至于受这五年的窝囊气吗?这会儿他指不定在哪个桥洞底下啃冷馒头呢!”
几个人走到报告厅检票口,负责检票的是省立医院的医务处长。
周明轩神气活现地从兜里掏出两张皺巴巴的纸质门票,啪的一声拍在签到台上。
“看清楚了,我是周氏医疗的周明轩,省医学会周副会长是我大伯!这是我们的票,赶紧让我们进去,顺便把你们陆教授叫出来,我女朋友脑子里长了个小瘤子,让我大伯跟陆教授打过招呼了,让他今天就安排手术!”
医务处长拿起那两张票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周先生,这是两张家属旁听区的副券,只能进两个人,而且位置在报告厅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另外,按照规定,研讨会期间严禁任何患者及家属向陆教授私人求医,更别说当场安排手术了。”
周明轩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你说什么?最后一排角落?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瞎了眼,不知道我大伯是谁吗!”
正在这时,走廊前方的电梯再次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周明轩的大伯,省医学会副会长周国栋。
周明轩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冲过去:“大伯!你来得正好!这个检票的狗眼看人低,不仅说你给我的票是后排角落的,还不让我们见陆教授!”
赵翠兰和林佳慧也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周会长您好,我们是明轩的家属,这次佳慧的手术全靠您和陆教授的关系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走廊里骤然炸响。
周国栋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周明轩的脸上,直接把周明轩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明轩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伯:“大伯,你打我干什么!”
周国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明轩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那两张票是我求爷爷告奶奶,给院里捐了两台进口呼吸机才求来的旁听资格!你还敢在这儿大言不惭说跟我和陆教授打过招呼?我连给陆教授提鞋都不配,你再敢在这儿胡说八道坏了陆教授的规矩,我今天就把你逐出周家!”
8
周国栋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家三口人的天灵盖上。
林佳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猛地抓住周明轩的袖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周明轩!你大伯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陆教授和你大伯是忘年交吗?你不是说只要我跟陆铮离婚,你一句话就能让陆教授给我做手术吗!”
赵翠兰更是直接傻了眼,手里的补品礼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人参滚落一地。
“周少爷,你……你骗我们?那我们佳慧的病怎么办啊!我们可是为了你,昨天刚把陆铮给踹出门啊!”
周明轩捂着流血的鼻子,在众多专家院长的注视下,羞愤欲死。
既然谎言已经被当众戳穿,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甩开林佳慧的手,恶狠狠地骂道:“我呸!林佳慧你也不照照镜子,一个脑子里长了恶性肿瘤的二手货,要不是看你们林家那个破建材厂还能榨出几百万油水,老子会多看你一眼?还想让我请陆教授?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周明轩头也不回地钻进消防通道,灰溜溜地跑了。
林佳慧被他甩得跌坐在地上,大脑一阵剧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酸水。
“骗子……全都是骗子!”
赵翠兰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天杀的周家啊!骗了我们佳慧离婚,现在翻脸不认人啊!这可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医务处长见状,冷着脸招了招手:“保安!把这几个在会场外大声喧哗、扰乱秩序的闲杂人等赶出去!陆教授马上就要出来了,绝对不能惊扰到陆教授!”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冲上来,一人架起赵翠兰的一只胳膊,林耀祖想反抗,被另一个保安反手按住肩膀,直接往电梯口拖去。
就在这时,贵宾休息室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拉开。
老院长陈振华率领着九位省内最顶尖的三甲医院院长,分列两旁,齐刷刷地对着门口方向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地喊道:“恭迎陆教授!”
走廊里所有的医生、专家,全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目光狂热地看向休息室门口。
就连被保安拖着的赵翠兰和趴在地上的林佳慧,也下意识地停止了哭闹,转头望去。
在全场上百道敬畏的目光中,我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步走出了休息室。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一秒,两秒,三秒。
当看清我的脸时,林佳慧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赵翠兰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怪响,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林耀祖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保安脚下,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陆……陆铮?!”
赵翠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挣脱保安的手,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怎么是你这个废物!你是不是偷了人家陆教授的衣服穿在身上!保安!快抓贼啊!这就是我们家那个刚被赶出门的上门女婿,他连医院编制都没有,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狼藉的林家三口。
老院长陈振华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放肆!这位是我们省立医院特聘的终身首席专家、京城医学会顾问、国际神经外科最高奖项得主陆铮陆教授!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污蔑陆教授!”
林佳慧死死盯着我胸前佩戴的纯金专家徽章,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突然想起了五年前,我每个月都会定期往家里交两万块钱生活费;想起了家里书房垃圾桶里偶尔出现的全英文医学文献草稿;想起了前天在病房门口,我仅仅看了她一眼,就分毫不差地说出了她脑干肿瘤的大小和位置!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吃软饭的废物。
他就是那个唯一能救她命的“神刀手”!
9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林佳慧心底涌起一股灭顶的恐慌和悔恨。
她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死死抱住我的皮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我的鞋面上。
“陆铮!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听周明轩的鬼话,不该跟你离婚!我们复婚好不好?五年的夫妻情分啊,你不能看着我去死啊!求求你给我做手术,救救我!”
赵翠兰也反应过来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对着自己的脸就是左右开弓,啪啪作响。
“好女婿!我的亲女婿啊!是妈瞎了狗眼,是妈不是人!妈不该让你住储物间,不该让你吃剩饭!只要你肯救佳慧,林家的建材厂、别墅,全都过户到你名下,以后我和耀祖给你当牛做马,天天给你端洗脚水!”
林耀祖也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砰砰作响:“姐夫!我再也不敢让你铲猫砂了,我回去就把那只猫扔了,求你救救我姐吧,她要是死了,我们林家就全完了!”
周围的院长和主任们看着这一幕,纷纷露出鄙夷和厌恶的神色。
“天哪,把堂堂国医圣手、神刀手陆教授当保姆使唤了五年,让他们住储物间吃剩饭?这一家子是蠢猪吗!”
“我要是有这么一尊大佛在家里供着,做梦都要笑醒,她们竟然为了一个卖假器械的二世祖把陆教授逼得净身出户?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我缓缓抽回自己的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轻轻一扬。
那是昨天早上我特意去复印的离婚证。
纸张飘飘悠悠地落在林佳慧惨白的脸上。
“林佳慧,看清楚了,从昨天上午九点十分开始,我陆铮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五年前,林叔叔资助我读完大学,我答应他照顾你五年,还他八十万把厂子救活。这五年,我给你做了一千八百二十五顿饭,擦了一千八百二十五次地,给你们林家当了整整五年的免费保姆。林叔叔的恩情,我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
我顿了顿,看着林佳慧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至于你的病,按照国家医疗规定,哪怕我是医生,在面临极高风险的脑干禁区手术时,为了避免医疗纠纷和情绪干扰,我有权拒绝为与我有过重大私人恩怨的患者主刀。所以,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林佳慧彻底崩溃了。
求生欲被彻底掐灭的恐惧,让她的理智瞬间崩塌,转化成了极度的恼羞成怒和歇斯底里。
她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往我脸上扑,嗓音凄厉得像夜枭。
“陆铮!你个见死不救的畜生!我是你老婆,你睡了我家的床,吃了我家的米,你就得管我一辈子!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做手术,我就死在你们医院门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还要去卫生局告你,告你没有医德,让你身败名裂!”
赵翠兰也跟着撒泼打滚,想去抓老院长陈振华的衣服:“大家都来看啊!省立医院的大专家逼死前妻啦!没天理啦!”
没等她们碰到我分毫,旁边的四个保安已经一拥而上,直接将撒泼的母女俩死死按在地上。
由于情绪极度激动,林佳慧的血压瞬间飙升,她翻了个白眼,脖子一歪,再一次当场昏死过去,嘴角溢出了带着血丝的白沫。
陈振华冷着脸挥了挥手:“把病人送去急诊科维持生命体征,至于那两个医闹的家属,立刻报警,以寻衅滋事和扰乱医疗秩序罪移交派出所处理!”
10
研讨会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会上,我不仅展示了最新的脑干微创剥离技术,还当场移交了李建国收受周氏医疗器械公司回扣、使用劣质耗材的铁证。
当天下午,李建国被医院开除并移交司法机关,周氏医疗器械公司被全面封杀,周明轩的父亲因为商业贿赂被带走调查,周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三天后,周一清晨。
省立医院顶楼的停机坪上,一架涂装着京城联合会诊中心标志的直升机正在缓缓转动螺旋桨。
我拎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停机坪入口,跟陈振华等九位院长告别。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发信人是林耀祖。
照片里,林佳慧躺在普通大病房的加床走廊上,头上插满了管子,右半边身体已经彻底瘫痪,口眼歪斜,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息声。
为了交齐每天高昂的ICU维持费用,赵翠兰把林家的别墅和建材厂全都低价抵押了出去,结果被高利贷设局套路,一夜之间赔了个精光。
照片下面附着一段长长的文字:
“姐夫,我跟我妈从拘留所出来了,家里什么都没了。我姐现在成了半个植物人,医院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在医院大门口跪着给你送行,求你发发慈悲,哪怕给我们留十万块钱救命也行啊!”
我走到停机坪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八十米下的医院大门外,寒风凛冽。
赵翠兰和林耀祖穿着单薄的衣服,正并排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对着行政楼的方向不停地磕头,周围聚满了指指点点的路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五年前,我带着满腔感恩走进林家大门时,也曾想过和林佳慧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是她们自己,亲手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把唯一的生路堵死。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该号码彻底拉黑、删除。
身后,九位白发苍苍的院长再次并排站好,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陆主任,京城联合会诊中心的专机已经热好引擎了,祝您一路顺风!”
我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流星地登上了直升机。
舱门关闭,螺旋桨的轰鸣声隔绝了地面上的一切喧嚣。
直升机拔地而起,冲向广阔无垠的蔚蓝天空,将那座充满了腐朽与算计的牢笼,彻底留在了身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