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考三年,我终于考上了。
报到第一天,工位上弹出一个蓝色面板:“检测到宿主编制来源:伪造。请24小时内自行离职,否则系统将强制抹除。”
我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因为我知道了是谁动的手脚——我亲妈,把我的笔试成绩和隔壁局长女儿的对调了。
我没有离职。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三年来所有被她“操作”过的人。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宿主,你在做什么?”
“取证。然后,”我摁下打印键,“把她送进去。”
第一章
我考上公务员了。
三年。
整整三年。
我盯着公示名单上“林知意”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
综合第一。
笔试第一,面试第二。
逆袭上岸。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我妈。
“妈,我考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妈哭了。
“我女儿出息了,我女儿终于出息了。”
她哭得很厉害,话都说不清楚。
“妈就知道你行,妈就知道。”
我握着手机,眼眶也红了。
这三年,太不容易了。
第一年,差三分。
第二年,差一分。
第三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图书馆保安都认识我了。
“姑娘,又来这么早?”
“姑娘,过年也不歇?”
我不敢歇。
因为我妈逢人就说我女儿在考公。
亲戚聚会,她永远是嗓门最大的那个。
“我家知意,将来是要当领导的。”
“公务员多难考你们知道吗?比清华北大还难。”
“我女儿肯定行。”
每次她说这些话,我都觉得有一座山压在身上。
考不上,我就成了笑话。
我妈会成为笑话。
所以我拼命。
终于,考上了。
报到那天,我妈非要送我去。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外套。
“喜庆。”
“我女儿第一天上班,必须喜庆。”
我说妈你不用送,我自己去就行。
她不听。
“我要看看我女儿的单位。”
“市委大院啊,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她站在大院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楼。
眼睛里有光。
那光让我觉得,这三年的苦,值了。
“妈,你回去吧。”
“好好好,妈走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知意。”
“嗯?”
“好好干。”
“别给妈丢人。”
我笑了笑。
“知道了。”
我走进大院。
市委办,综合科。
科室主任姓王,四十来岁,笑眯眯的。
“小林是吧?欢迎欢迎。”
“王主任好。”
“你的工位在那边,靠窗。”
“电脑已经给你配好了。”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我点头,走到工位前坐下。
办公室很安静。
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电话铃。
我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
蓝屏。
我心里一紧。
不会是电脑坏了吧?
刚上班第一天,别出这种岔子。
然后我看见了那行字。
“检测到宿主编制来源:伪造。请24小时内自行离职,否则系统将强制抹除。”
我愣住了。
三秒。
然后我笑了。
因为这行字,让我想起了我妈。
想起了笔试那天。
我发烧三十九度。
考完出来,我跟她说:“妈,我可能考砸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
“没事。”
“妈有办法。”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在安慰我。
我错了。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转动。
系统?什么系统?
为什么会有这种提示?
编制来源伪造。
我的编制是伪造的?
我努力回想。
笔试成绩,我是第一。
面试成绩,第二。
综合第一。
公示名单,有我的名字。
一切看起来都合法合规。
除非……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我妈。
她说“妈有办法”。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很奇怪。
我当时没注意。
但现在想起来,那不是安慰的眼神。
那是笃定的眼神。
她知道结果。
她早就知道结果。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浏览器。
我开始查。
查什么?
查三年前。
查所有和我妈“操作”有关的事。
我妈是干什么的?
她在市里一家事业单位做人事。
干了二十年。
她认识很多人。
各个单位的人。
她说她是“人脉广”。
我以前觉得,我妈挺厉害的。
现在我只觉得冷。
我打开微信,翻到和她的聊天记录。
三年前,笔试成绩出来那天。
我:“妈,我考砸了。”
妈:“没事,妈有办法。”
我:“什么办法?”
妈:“你别管了。”
然后我就没管。
我从小就习惯了她替我做决定。
上学,择校,补习班。
工作,考公,相亲。
全是我妈安排的。
我只需要听话就行。
她说“妈有办法”,我就信了。
我从来没想过,她说的“办法”,是什么。
我搜了一下赵思思。
这个名字,我很熟。
赵局长的女儿。
和我同一年考公。
同一批。
我搜到了公示名单。
赵思思,在另一个单位。
笔试成绩:中等偏上。
面试成绩:中等。
综合排名:勉强进线。
但我记得,笔试那天,她坐我前面。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当时发烧,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个眼神很奇怪。
像是……可怜我?
我继续搜。
我搜到了赵局长。
赵建国,市财政局副局长。
我妈认识他?
我翻我妈的朋友圈。
三年前,她发过一张照片。
一张饭局的照片。
照片里,我妈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
那个男人,是赵建国。
配文是:“老朋友聚会。”
老朋友。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她认识赵局长。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
饭桌上,不只是他们俩。
还有一个人。
我认识。
那是考试院的李主任。
我后背开始发凉。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妈打电话。
但我停住了。
打过去说什么?
问她是不是把我的成绩和赵思思对调了?
她不会承认的。
我太了解我妈了。
她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任何事。
她只会说:“你懂什么?妈是为了你好。”
我需要证据。
系统说24小时。
我有24小时。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三年来所有被她“操作”过的人。
我翻她的通话记录,微信记录,转账记录。
她从不删记录。
她说她坦荡。
其实是没想过我会查她。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宿主,你在做什么?”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然后我摁下了打印键。
“取证。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把她送进去。”
第二章
打印键摁下去的那一刻。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
第一页出来了。
是我妈和赵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
我从来没有查过我妈的手机。
这是第一次。
上个月她让我帮她弄手机,说微信消息太多了,删一删。
我顺手备份了一份。
当时只是觉得,万一她哪天手机丢了,还能恢复。
现在这份备份,成了我的武器。
聊天记录从三年前开始。
“赵哥,笔试成绩出来了,我女儿第三,你女儿第几?”
“思思第八,进面试了。”
“赵哥,面试的事,你找人了没?”
“找了,打了招呼。你女儿那边呢?”
“我女儿笔试第三,面试只要正常发挥就能上。”
“问题是,思思第八,面试得超常发挥。”
“赵哥,要不……咱们换一换?”
“怎么换?”
“笔试成绩,我找人改一改。你女儿第一,我女儿第八。”
“面试各自发挥。这样你女儿稳上,我女儿也能进。”
“能行吗?”
“考试院老李,我老熟人。”
“我打个招呼就行。”
“多少钱?”
“十万。”
“成交。”
我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手指在发抖。
十万。
我妈花了十万。
不对。
是赵建国花了十万。
我妈收的。
她把我从第一,改到了第八。
把赵思思从第八,改到了第一。
面试我发挥得很好。
综合成绩第一。
但笔试的分数,被改了。
所以我综合第一的名次,是假的。
我实际上……根本没考上。
我闭着眼睛,深呼吸。
不。
冷静。
我不能被情绪带走。
我需要更多证据。
第二页打印出来了。
是我妈和李主任的转账记录。
李主任,考试院副主任。
管成绩录入系统的。
转账记录显示,三年前,我妈给他转了五万。
备注写着:“咨询费。”
咨询什么?
咨询怎么改成绩?
第三页。
我妈和赵建国的聊天记录。
“思思入职了,谢谢赵哥。”
“客气什么,互惠互利。”
“以后有什么事,赵哥尽管开口。”
“还真有一件事。我侄子想进你们单位,你看……”
“好说。”
互惠互利。
我查了赵建国提到的那个侄子。
果然,第二年进了我妈的单位。
笔试倒数第一,面试逆袭。
第四页。
我妈和另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张姐,你儿子的事,我帮你问了。”
“谢谢谢谢,多少钱?”
“八万。”
“能保证进吗?”
“能。”
“好,我转你。”
我搜了这个“张姐”。
她儿子现在在城管局。
第五页。
第六页。
第七页。
打印纸一张一张地出来。
我一张一张地看。
三年。
我妈“操作”了五个人。
每个人收五到十万不等。
总金额,超过四十万。
我盯着那堆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是我妈吗?
她每天给我做饭,洗衣服,问我累不累。
她每天说,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她每天说,你要争气。
但她背着我,做了这些事。
她把我的成绩改掉,让我从一个凭实力考上的位置,变成了一个……造假的人。
系统说,我的编制来源是伪造的。
它说得对。
我的编制,是伪造的。
是我妈伪造的。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妈。”
“知意?上班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晚上妈给你炖排骨。”
“妈。”
“嗯?”
“赵思思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你听谁说的?”
“妈,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温柔。
变得警惕。
“我的笔试成绩,是你改的。”
“你听谁胡说八道?”
“赵建国。李主任。十万块。五万块。咨询费。”
我一字一句地说。
电话那头,我妈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翻我手机了?”
“是。”
“林知意,你疯了?”
“我疯了?”
“你凭什么翻我手机?你有没有教养?”
“妈,你改了我的成绩。”
“我那是为了你好!”
她吼出来了。
“你发烧三十九度!你考砸了!你自己说的!”
“你要是不改,你就考不上!你三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知道亲戚们怎么看你吗?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
“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我笑了。
“妈,你收了多少钱?”
“什么钱?”
“赵建国的十万。张姐的八万。还有其他人。”
“你……”
“我都查到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我都打印出来了。”
“林知意!你把那些东西给我删了!”
“妈,你让我的编制变成了假的。”
“系统说,24小时内不离职,就会强制抹除。”
“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我妈哭了。
“知意,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你把那些东西删了,妈去求赵哥,让思思把成绩换回来。”
“现在换回来还有用吗?”
“有用的有用的,赵哥有办法。”
“妈。”
“嗯?”
“我不离职。”
“什么?”
“我不离职。”
“你听妈说——”
“妈,你收了四十多万。”
“你毁了我三年的努力。”
“你让我变成了一个造假的人。”
“我不离职。”
“我要把你送进去。”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但心很平静。
我看着那堆打印纸,看着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转账记录。
我妈,亲妈。
把我卖了。
十万块。
不。
是四十万。
她把我的成绩卖了。
把我的尊严卖了。
把我三年的努力卖了。
我摁下打印键的时候,没有犹豫。
现在也没有。
第三章
我妈来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那件大红外套。
“知意。”
科室的人都抬头看她。
王主任站起来:“您是?”
“我是她妈。”
我妈挤出一个笑。
“我给知意送点吃的。”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肿。
哭过了。
“妈,你回去吧。”
“知意,你出来一下,妈跟你说句话。”
“就在这儿说吧。”
“你……”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这是私事。”
“那就不说。”
我妈的脸抽了一下。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我桌上。
然后压低声音。
“林知意,你别逼我。”
“我逼你?”
“那些东西你删了没有?”
“没有。”
“你——”
她深吸一口气。
“知意,妈求你了。”
“你想想,你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妈怎么办?”
“你爸怎么办?”
“咱们这个家怎么办?”
“你想过吗?”
我想过。
我想了一整夜。
我爸,老实人。
在工厂干了一辈子。
我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妈做了什么。
也可能知道。
但他不敢管。
“妈,你收钱的时候,想过这个家吗?”
“我那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收的四十万,给我花过一分吗?”
“我……”
“赵思思的十万,你拿去买理财了。”
“张姐的八万,你借给我舅了。”
“还有二十多万,你去哪儿了?”
我妈的脸色变了。
“你连这个都查了?”
“妈,我是你女儿。”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
“你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说为我好,其实就是为你自己。”
“你怕我考不上,亲戚笑话你。”
“你怕丢面子。”
“你怕别人说你女儿不行。”
“所以你宁愿造假。”
“宁愿收钱。”
“宁愿把我变成一个骗子。”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知意,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把东西删了,妈去自首。”
“我去自首行不行?”
“你把东西删了。”
“自首?”
我笑了。
“妈,你自首了,我的编制就能变真吗?”
“我……”
“系统说24小时,24小时之后,我的编制就会被抹除。”
“我三年白考了。”
“我什么都没了。”
“就因为你。”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
“知意,你告诉妈,怎么办?”
“你告诉我。”
我看着她。
这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
这个曾经让我觉得无所不能的女人。
现在看起来,那么渺小。
“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后悔吗?”
她愣住了。
“我……”
“你后悔改我的成绩吗?”
她张了张嘴。
“我……”
“你后悔收钱吗?”
“知意……”
“你后悔让我考上吗?”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
“妈,你不后悔。”
“你只是怕了。”
“你怕我揭发你。”
“你怕坐牢。”
“你怕丢人。”
“你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你只是觉得,这次不小心被我发现了。”
我妈的脸,白了。
她站起来。
“林知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把那堆打印纸拿起来。
“我想让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想让你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敢!”
她突然吼出来。
“林知意!你敢!”
“你要是敢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了。
王主任站起来。
“小林,这是怎么了?”
“没事,王主任。”
我站起来。
“我妈有点不舒服,我送她出去。”
我拉着我妈往外走。
她挣扎。
“你放手!林知意你放手!”
“你放开我!”
我把她拉到走廊尽头。
“妈,你听好了。”
“我不吃你那一套。”
“你死了,也是畏罪自杀。”
“你死了,那些钱也回不来。”
“你死了,我爸还得替你还债。”
“你想死,随便。”
“但你死之前,我会把那些证据交出去。”
“你死了,也是背着罪名死的。”
我妈愣住了。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不是我女儿。”
“我是。”
“你不是!我女儿不会这么对我!”
“妈,是你先这么对我的。”
我看着她。
“你改我成绩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你收钱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你让我背上造假的名声,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你没有。”
“你只想过你自己。”
“所以现在,我只想我自己。”
我妈哭了。
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路过的人都看她。
我不看她。
我转身回办公室。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还有一句话。
“知意,妈求你了。”
“妈真的求你了。”
我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回到工位。
系统弹出一行字。
“剩余时间:18小时。”
我看着那行字。
还有18小时。
18小时之后,我的编制就没了。
18小时之内,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看着桌上的那堆打印纸。
然后打开电脑。
开始写举报信。
第四章
举报信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爸。
“知意,你妈刚才回家了,一直在哭。”
“爸,你知道我妈做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一点。”
“你知道多少?”
“她……她帮人办事,收点钱。”
“爸,她改了我的成绩。”
“什么?”
我爸的声音变了。
“她把你笔试成绩改了?”
“嗯。”
“这……她怎么……”
“爸,她还收了四十多万。”
“四……四十多万?”
“你知不知道,她把这些钱花在哪儿了?”
“她说……她说理财亏了。”
“爸,她借给你弟弟八万。”
电话那头,我爸的呼吸声很重。
“知意,你想怎么办?”
“我要举报她。”
“举报?”
“嗯。”
“知意,她是你妈。”
“我知道。”
“你要是举报了,她就要坐牢。”
“我知道。”
“知意……”
“爸,她让我变成一个造假的人。”
“系统说24小时不离职,就要强制抹除。”
“我的编制是假的。”
“我三年白考了。”
“爸,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拼了命去做一件事,结果发现,你妈在背后把你卖了。”
“那种感觉。”
我爸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
“知意,爸支持你。”
我愣了一下。
“爸?”
“你妈这些年……做了很多事。”
“我一直不敢说。”
“你舅的工作,是你妈买的。”
“你表姐的编制,也是你妈操作的。”
“我都知道。”
“但我懦弱,我不敢管。”
“这次……你妈做得太过分了。”
“知意,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爸不拦你。”
我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了。
第一次。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爸是个男人。
“爸,谢谢你。”
“别说谢谢。”
“你妈那边……我去劝她。”
“让她自首。”
“好。”
我挂了电话。
继续写举报信。
写了三千字。
把三年来所有的事,都写进去了。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时间,人物,金额。
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我打印出来。
然后给纪委打了电话。
“你好,我要实名举报。”
“举报谁?”
“林秀芬,市人事局。”
“和我自己,林知意,市委办。”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举报自己?”
“对。”
“我的编制是伪造的。”
“我愿意接受调查。”
“但我要先举报我妈。”
“她才是主谋。”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
系统弹出一行字。
“宿主,你确定?”
“确定。”
“你可能会失去编制。”
“我知道。”
“你可能会被追责。”
“我知道。”
“你可能会被处分。”
“我知道。”
“那你还举报?”
“她是我妈。”
“但她先卖了我。”
“我宁可什么都没了,也不能让她继续害人。”
系统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又弹出一行字。
“剩余时间:16小时。”
“已为你开启取证模式。”
“所有证据将同步上传至纪委系统。”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按打印键的时候,我就开始上传了。”
“你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到了纪委。”
“包括你刚才的举报电话录音。”
我盯着屏幕。
“你到底是谁?”
“我是系统。”
“什么系统?”
“编制核查系统。”
“所有新入职人员的编制,都会被我核查。”
“你妈的操作很隐蔽,但她不知道,三年前开始,所有编制数据都同步到了中央系统。”
“她的操作,我看到了。”
“只是需要宿主配合取证。”
我笑了。
“所以你是在利用我?”
“不。”
“我在帮你。”
“帮你拿回你应得的东西。”
“你应得的编制,不是伪造的。”
“你的笔试成绩,已经被改回来了。”
“真的成绩,你是第一。”
“面试第二。”
“综合第一。”
“你凭实力考上的。”
“你妈改的,只是中间的过程。”
“但结果,你本来就是第一。”
我盯着屏幕。
眼泪一直掉。
“所以……”
“所以你的编制,是真的。”
“但我需要你把证据交出去。”
“因为如果不交,你妈还会害别人。”
“而且你妈改成绩的事,如果不处理,永远是个雷。”
“你随时可能被翻出来。”
“只有彻底查清楚,你才能安心。”
“所以,去举报吧。”
“你的编制,我给你留着。”
我看着屏幕。
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
拿着举报信。
走出办公室。
第五章
我妈是在第二天早上自首的。
我爸陪她去的。
她穿了一件灰外套。
不是那件大红色的。
脸色很白。
眼睛肿得睁不开。
看见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知意。”
“妈。”
“你去举报了?”
“嗯。”
“好。”
她笑了一下。
很勉强。
“妈不怪你。”
“是妈错了。”
“妈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
“你比妈强。”
她说完,转身走进纪委大门。
我爸站在外面。
看着我。
“知意,你做得对。”
“爸,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把妈送进去。”
“不恨。”
他摇摇头。
“你妈进去,是早晚的事。”
“她这些年,越来越过分。”
“我劝过她,她不听。”
“她觉得她聪明,觉得她什么都能摆平。”
“这次……她摆不平了。”
我爸看着我。
“知意,你以后怎么办?”
“我不知道。”
“编制还能保住吗?”
“系统说能。”
“系统?”
我爸一脸疑惑。
“没什么,爸。”
“就是……一个朋友。”
我爸没再问。
我们站在纪委门口。
看着我妈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
系统弹出一行字。
“剩余时间:12小时。”
“正在核查所有涉案人员。”
“赵建国,已控制。”
“李主任,已控制。”
“张姐,已控制。”
“所有涉案编制,正在重新审核。”
“你的编制,审核中。”
我看着那行字。
心里很平静。
十二小时。
还有十二小时。
我回到单位。
王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林,你的事,上面跟我说了。”
“王主任,我……”
“不用解释。”
他摆摆手。
“你做得对。”
“你妈的事,组织上会处理。”
“你的编制,组织上也会重新审核。”
“你笔试成绩是真的,面试成绩是真的。”
“综合第一也是真的。”
“你妈改的,只是过程中的数据。”
“但你的真实成绩,本来就够。”
“所以你的编制,大概率能保住。”
我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
他摇摇头。
“但昨天你妈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纪委的人来了,我就知道了。”
“小林,你是个好孩子。”
“你妈做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好好干。”
我点头。
“谢谢王主任。”
“别谢我。”
他拍拍我的肩膀。
“要谢就谢你自己。”
“你选择了正确的路。”
我回到工位。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剩余时间:8小时。”
“赵思思已停职。”
“赵建国已被双规。”
“李主任已被刑拘。”
“你妈……已经交代了所有问题。”
“四十万,全部追回。”
“你的编制,审核通过。”
“林知意,你上岸了。”
我看着那行字。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三年。
我考了三年。
我妈用十万块,把我从第一改到第八。
又用面试,把我拉回第一。
我以为我是靠实力考上的。
结果发现,中间有我妈的手脚。
我以为我什么都没了。
结果发现,我的实力是真的。
我的第一,是真的。
我的编制,是真的。
我妈错了。
但我没错。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市委大院,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宿主,你自由了。”
我笑了。
“谢谢你。”
“不客气。”
“你叫什么名字?”
“编制核查系统。”
“没有名字。”
“不过你可以叫我——”
“算了。”
“就叫系统吧。”
我笑了。
“好,系统。”
“再见。”
“再见,林知意。”
系统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正常的桌面。
我坐回工位。
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第六章
我妈被判了。
三年。
我爸去旁听。
回来跟我说,我妈哭了。
“她说对不起你。”
“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改你的成绩。”
“她说她本来以为,那是为你好的。”
我沉默了很久。
“爸,你恨她吗?”
我爸摇头。
“不恨。”
“你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
“她小时候家里穷,被人看不起。”
“所以她一辈子都在争。”
“争面子,争地位,争人脉。”
“她争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争进去了。”
“知意,你跟她不一样。”
“你比她强。”
“你不会为了面子,去做那些事。”
我看着我爸。
他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
“爸,你以后怎么办?”
“等你妈出来。”
“三年,很快的。”
“我等你妈。”
我点头。
“爸,我会常回来看你。”
“好。”
赵思思被开除了。
赵建国被判了八年。
李主任被判了五年。
张姐被判了两年。
我妈的案子,上了新闻。
“市人事局女干部篡改公务员考试成绩,受贿四十余万。”
“其女实名举报,大义灭亲。”
评论区里,有人说我冷血。
有人说我做得对。
有人说,那是你妈,你怎么忍心。
有人说,如果是我,我也会举报。
我看着那些评论,没有回复。
因为只有我知道,那种感觉。
你拼了命去做一件事。
结果发现,你最亲的人,在背后把你卖了。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但我没有死。
我活过来了。
编制保住了。
工作保住了。
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每天早上八点上班。
下午六点下班。
周末回家看我爸。
偶尔去看我妈。
她在监狱里,瘦了很多。
“知意。”
“妈。”
“你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她看着我。
“知意,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举报我吗?”
我想了想。
“会。”
她笑了。
“好。”
“你做得对。”
“妈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
“把你养大。”
“虽然养歪了。”
我笑了。
“妈,你没养歪我。”
“你只是……太想让我好了。”
“但你的好,不是我要的好。”
她点头。
“妈知道了。”
“知意,你走吧。”
“妈在这儿挺好的。”
“你好好干。”
“别学妈。”
我站起来。
“妈,我走了。”
“嗯。”
我走到门口。
回头看她。
她坐在那里,穿着囚服。
头发白了。
但眼睛很亮。
“妈。”
“嗯?”
“我等你出来。”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妈等着。”
第七章
新来的同事叫陈默。
男的。
戴眼镜。
斯斯文文。
第一天来报到,王主任让我带他。
“小林,这是陈默,新来的。”
“陈默,这是林知意,咱们科室的骨干。”
“你好。”
“你好。”
我帮他办了入职。
配了电脑。
然后我愣住了。
因为他的电脑屏幕上,也弹出了一个蓝色面板。
“检测到宿主编制来源:伪造。”
我盯着那行字。
然后笑了。
“陈默。”
“嗯?”
“你过来一下。”
他走过来。
看到屏幕上的字。
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
“别慌。”
我说。
“我遇到过。”
“你遇到过?”
“嗯。”
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了他。
他听完,愣了很久。
“所以……你举报了你妈?”
“嗯。”
“然后呢?”
“然后我妈被判了三年。”
“我的编制保住了。”
“你的呢?”
“我……”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
“你问问你家里人。”
“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拿出手机。
打了个电话。
“妈,我问你个事。”
“你帮我办入职的时候,有没有找过人?”
电话那头,他妈的脸色我看不见。
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找谁了?”
“多少钱?”
“你怎么能这样!”
他挂了电话。
看着我。
“我妈……花了八万。”
“找了一个叫张姐的人。”
“张姐?”
我愣了一下。
“张姐已经被抓了。”
“啊?”
“张姐是我妈的下线。”
“她帮人办事,我妈拿大头。”
“你妈找的张姐,张姐找的我妈。”
“你的事,也是我妈操作的。”
陈默愣住了。
“所以……”
“所以你的事,也在纪委的案子里。”
“你妈那八万,可能追不回来了。”
“但你的编制,如果是真的……”
“我笔试第一。”
“面试第三。”
“综合第二。”
“招两个人,我排第二。”
“刚好进。”
“那就是真的。”
“你只是被张姐骗了。”
“她收了你妈的钱,但可能根本没办事。”
“因为你的成绩,本来就够。”
陈默看着我。
“那我现在怎么办?”
“去纪委说明情况。”
“你妈的钱,是行贿。”
“但你是受害者。”
“你不知情,成绩也是真的。”
“应该没事。”
“但你要主动说明。”
“不然以后被查出来,就麻烦了。”
他点头。
“好。”
“我这就去。”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系统消失了。
但它的影响还在。
我妈的案子,牵扯出了很多人。
张姐的案子,又牵扯出了更多人。
整个市里,都在查。
那些靠关系进来的人,一个一个被清退。
那些花钱买编制的人,一个一个被追责。
我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公平的。
你做错了事,早晚要还。
只是时间问题。
第八章
赵思思来找我了。
她瘦了很多。
憔悴。
“林知意。”
“赵思思。”
“我能跟你聊聊吗?”
“聊什么?”
“聊聊你妈,我妈,还有我们。”
我们坐在楼下的咖啡厅。
她点了一杯美式。
我点了一杯拿铁。
“林知意,我恨过你。”
“恨我?”
“嗯。”
“你举报你妈,把我爸也牵扯进去了。”
“我爸被判了八年。”
“我妈天天哭。”
“我恨你。”
她喝了一口咖啡。
“但后来我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爸活该。”
她笑了。
“我爸这些年,做了很多事。”
“不只是你妈那一件。”
“他收钱,帮人办事。”
“买官卖官。”
“我都知道。”
“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我是他女儿。”
“我享受了他带来的好处。”
“我的工作,我的车,我的房子。”
“都是他拿钱换来的。”
“我有什么资格恨你?”
她看着我。
“林知意,你比我勇敢。”
“你妈做错了,你敢举报。”
“我爸做错了,我只敢装作不知道。”
“所以你现在还在体制内,我已经被开除了。”
“你比我强。”
我看着她。
“赵思思,你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
她耸耸肩。
“先找个工作吧。”
“我大学学会计的。”
“应该饿不死。”
“你呢?”
“我还在体制内。”
“编制是真的。”
“我凭实力考上的。”
“你妈改的只是过程。”
“结果,我是第一。”
她点头。
“我知道。”
“你笔试第一。”
“面试第二。”
“综合第一。”
“你本来就该上。”
“是我爸,把我塞进去的。”
“我才是假的。”
她站起来。
“林知意,我走了。”
“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
“你好好干。”
“别学我们。”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她也很可怜。
她爸给她铺好了路。
但那条路,是错的。
现在路塌了。
她只能重新走。
我喝了一口拿铁。
然后回办公室。
第九章
陈默的事,查清楚了。
他妈花了八万给张姐。
张姐找了我妈。
我妈找李主任。
但李主任说,陈默的成绩本来就够。
不用改。
所以那八万,我妈和张姐分了。
陈默的编制是真的。
但他妈行贿,被罚了款。
陈默没事。
他留在了单位。
成了我的同事。
“林姐,谢谢你。”
“别谢我。”
“要不是你,我可能也被开除了。”
“你本来就没问题。”
“只是你妈被人骗了。”
他点头。
“我妈现在很后悔。”
“她说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那就好。”
我看着他。
“陈默,你以后好好干。”
“嗯。”
他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
打开电脑。
系统没有再出现。
但我知道,它还在。
它在看着每一个新入职的人。
看着每一个编制。
看着每一个想造假的人。
我看着窗外。
市委大院,阳光正好。
我笑了。
然后开始工作。
第十章
三年后。
我妈出狱了。
我和我爸去接她。
她瘦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
“知意。”
“妈。”
“你瘦了。”
“妈,你才是瘦了。”
她笑了笑。
“里面伙食不好。”
“但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什么事?”
“我以前总觉得,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你好。”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怕丢面子。”
“我怕别人看不起我。”
“我怕你考不上,我抬不起头。”
“所以我去改成绩。”
“我去收钱。”
“我以为我在帮你。”
“其实我在害你。”
她看着我。
“知意,你恨妈吗?”
“不恨。”
“真的?”
“真的。”
“妈,你是我妈。”
“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妈。”
“但我不想变成你。”
“所以你举报了我。”
“嗯。”
“你做得对。”
她笑了。
“知意,妈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生了你。”
“虽然我没养好你。”
“但你自己长好了。”
我笑了。
“妈,回家吧。”
“好。”
“回家。”
我们回家了。
我爸做了一桌子菜。
我妈吃了很多。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妈,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先歇歇。”
“然后……找个工作。”
“你都退休了,还找什么工作?”
“找个简单的。”
“保洁也行。”
“我不想闲着。”
“闲着容易想歪。”
我看着她。
她变了。
以前那个强势的,要面子的,什么都想管的妈,不见了。
现在的她,很平静。
像一潭水。
“妈。”
“嗯?”
“我升职了。”
“真的?”
“嗯。”
“副科。”
“好。”
她笑了。
“我女儿出息了。”
“凭本事。”
“嗯,凭本事。”
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
和当年站在市委大院门口时一样。
但这次,那光不一样了。
第十一章
又过了两年。
我结婚了。
对象是陈默。
就是那个新来的同事。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他脾气好,人老实。
我妈很喜欢他。
“陈默啊,你比知意强。”
“阿姨,我哪儿比知意强?”
“你脾气好。”
“知意脾气太硬。”
“随我。”
我笑了。
“妈,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脾气硬好。”
“不受欺负。”
婚礼那天,我妈哭了。
“知意,妈对不起你。”
“妈没能给你一个好榜样。”
“但妈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是好的。”
“妈,我知道。”
“你以后好好的。”
“嗯。”
婚礼结束。
我回到新房。
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蓝色面板。
“好久不见,林知意。”
我愣住了。
“系统?”
“嗯。”
“你怎么又来了?”
“来跟你说声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结婚。”
“恭喜你升职。”
“恭喜你……终于活成了你自己。”
我笑了。
“谢谢你。”
“不客气。”
“你当初说,我的编制是真的。”
“是真的。”
“你凭实力考上的。”
“你妈改的只是过程。”
“但你的结果,本来就是第一。”
“所以你的编制,是真的。”
“我知道。”
“林知意。”
“嗯?”
“你做得对。”
“你举报你妈,是对的。”
“你保住了编制,是对的。”
“你活成了你自己,也是对的。”
“谢谢你,系统。”
“不客气。”
“以后还会有人造假吗?”
“会。”
“但也会有人举报。”
“就像你一样。”
“那就好。”
系统消失了。
我看着屏幕。
然后笑了。
我关掉电脑。
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好。
星星很亮。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
陈默在客厅等我。
“知意,过来吃饭。”
“来了。”
我走过去。
坐在他旁边。
他给我夹菜。
“多吃点。”
“嗯。”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好的。
你失去了一些东西。
但你也会得到一些东西。
你妈卖了你。
但你救了自己。
你举报了她。
但你原谅了她。
你什么都没了。
但你什么都有了。
我拿起筷子。
开始吃饭。
第十二章
又过了三年。
我妈在社区做保洁。
每天扫扫地,擦擦窗。
跟邻居聊聊天。
“林姐,你女儿是公务员啊?”
“嗯。”
“真厉害。”
“她自己考的。”
“没找关系?”
“没有。”
“凭本事。”
她笑了。
笑得很骄傲。
我偶尔去看她。
给她带点吃的。
“妈,你累不累?”
“不累。”
“比在办公室坐着舒服。”
“真的?”
“真的。”
“以前在办公室,天天想着怎么算计别人。”
“现在扫扫地,心里干净。”
我看着她。
她真的变了。
“妈,我怀孕了。”
她愣住了。
“真的?”
“嗯。”
“几个月了?”
“三个月。”
她哭了。
“好,好。”
“我要当外婆了。”
“妈,你别哭。”
“我高兴。”
她擦了擦眼泪。
“知意,你以后当妈了,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别替孩子做决定。”
“让他自己选。”
“选错了,也是他的。”
“你替他选,他永远长不大。”
“妈,我知道了。”
她看着我。
“知意,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
“但有一件事,妈做对了。”
“什么?”
“生了你。”
“虽然没养好。”
“但你自己长好了。”
我笑了。
“妈,你没养歪我。”
“你只是……太想让我好了。”
“但你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她点头。
“现在知道了。”
“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你自己觉得好,才是好。”
“别人觉得好,不重要。”
我看着她。
她老了。
但眼睛很亮。
和当年站在市委大院门口时一样。
但这次,那光不一样了。
那光是平静的。
知足的。
我握住她的手。
“妈,回家吧。”
“好。”
“回家。”
我们回家了。
我爸在家等着。
做了一桌子菜。
陈默也在。
“妈,你回来了。”
“嗯。”
“吃饭吧。”
我们坐在桌边。
吃饭。
聊天。
笑。
窗外,阳光正好。
我看着我爸妈。
看着陈默。
突然觉得,这就是好。
不用大富大贵。
不用出人头地。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平平淡淡的。
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