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摔倒,罪名却落在我头上
顾言在茶水间摔倒时,我离她足足两米。
她却捂着手腕,哭着喊出了我的名字。
“苏念姐,我只是陈总的助理,你为什么非要动手?”
玻璃杯碎在她脚边。
门外的人一下围了过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手里还拿着没拆封的咖啡豆。
今天早上,陈默说公司最近忙,让我顺路把他落在家里的文件送来。我送完文件,想起他胃不好,又买了一袋低酸咖啡。
结果咖啡没送出去,先被扣了一顶打人的帽子。
我把袋子放到桌上。
“我碰你了吗?”
顾言没回答,只把袖口往上挽,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这样。”
一个年轻职员赶紧扶住她。
“顾助理,你先起来。”
顾言借着他的手站起身,脚下一软,又靠回桌边。
她这一晃,围观的人看我的眼神更不对了。
我没有扶她。
刚才进门时,她站在咖啡机旁,晃着陈默的杯子,特意让我看杯口那道浅红色的印子。
“陈总嫌我那个杯子不好看,让我先用他的。”
她说完,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只告诉她,办公室的杯子随便用,送来的文件记得交给陈默。
她脸上的笑当时就僵了。
接着,她端着杯子往我这边走。
我退了一步。
她踩到地上的水,摔了。
整个过程,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地上有水。”
我指着咖啡机下面。
“你自己滑倒,别往别人身上赖。”
顾言抬起头,眼泪立刻滚下来。
“所以苏念姐觉得,我是故意摔给大家看的?”
“这句话是你说的。”
她咬住嘴唇,不再看我。
人群里有人小声劝。
“嫂子,人都摔了,您少说两句吧。”
我看向说话的人。
“她摔倒,我就不能说实话?”
那人顿时闭嘴。
顾言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我拿出手机,拍了地上的水,又拍了我站的位置。
她猛地抬眼。
“你拍我干什么?”
“留证据。”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把照片发出去羞辱我?”
我把镜头转向天花板。
“那里还有监控。”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很短,但我看见了。
负责行政的女孩挤进来,看了一眼摄像头,脸色有些为难。
“茶水间这路监控昨天下午报修了。”
顾言垂下眼,重新抽泣起来。
我没急着接话,转身看向走廊。
“里面的坏了,外面的总没有坏吧?”
行政女孩愣住。
走廊摄像头正对着玻璃门。
虽然拍不到茶水间全貌,却能拍清门边那块地面。
我刚才站的位置,就在那里。
顾言扶着桌沿的手慢慢收紧。
我对行政女孩说,让她保存十点前后的录像,不要覆盖。
女孩点头,刚拿出工作手机,顾言就叫住了她。
“别折腾了,我不想让陈总为难。”
这句话一出来,倒像我在步步紧逼。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陈默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的声音就软了。
“陈总,你别怪苏念姐。”
我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说自己滑倒。
没有说地上有水。
只一遍遍重复,让陈默别生我的气。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抬眼看我,轻轻点头。
“好,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她被同事扶去了休息区。
经过我身边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苏念姐,你其实不用这么防着我。”
我转头看她。
她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轻轻提了起来。
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
“陈总心里有数。”
我忽然觉得,手里的咖啡袋有点可笑。
结婚四年,我第一次听见另一个女人站在丈夫的公司里,用他的偏爱威胁我。
我没有跟她争。
当着行政女孩的面,我把刚才发生的经过打成文字,发给了陈默。
最后补了一句,请他先看监控,再处理。
发送成功。
他没有回复。
我把文件交到总经办,拿着咖啡下楼。
出门前,前台小姑娘叫住我,把一把黑色雨伞递过来。
“苏女士,外面下雨了。”
那是我去年给陈默买的伞。
伞柄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我伸手去接,却看见伞套边缘挂着一个粉色小熊。
前台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神色僵了一下。
“这个,是顾助理挂的。”
我收回手。
“不用了。”
她低头把伞放回去,不敢再说话。
我走进雨里,到了停车场,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二十几条消息。
公司家属群里,有人发了一张顾言红着眼睛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说总经理夫人今天脾气有点大。
照片下面,没人问事情经过。
有人劝顾言忍忍。
有人说陈总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我截了图,还没来得及退出,陈默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接通后,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你现在立刻回来。”
我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监控看了?”
“顾言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提监控?”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怒气。
“苏念,你今天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02 他叫我回来给别人低头
我没有立即发动汽车。
“陈默,我发给你的消息,你看了吗?”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推她。”
电话那头传来开门声,接着是顾言细细的哭腔。
“陈总,算了,真不用让苏念姐回来。”
陈默的语气一下软了。
“你先坐着,手腕别乱动。”
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我握着方向盘,等他重新拿起手机。
“苏念,我不想在电话里跟你吵。”
“所以你叫我回去,是准备当面查清楚,还是当面定罪?”
“你能不能别说话这么难听?”
他终于不耐烦了。
“她一个小姑娘,刚入职半年,被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以后怎么工作?”
我听得笑了一声。
“我今年二十八,她二十六,你叫她小姑娘,叫我什么?”
陈默沉默了两秒。
“你是我老婆,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把车钥匙重新放回包里。
“行,我回来。”
不是回去低头。
是有些话,隔着电话说不清楚。
走进大堂时,前台小姑娘立刻站了起来。
她看了眼总经理专用电梯,小声告诉我,陈总刚刚回来。
我点头,走向闸机。
门禁却响起一声提示。
访客权限失效。
我上午登记的信息,被人提前注销了。
保安快步过来,认出我以后,表情有些尴尬。
“苏女士,稍等,我联系一下楼上。”
前台打通内线。
几秒后,她把话筒捂住。
“总经办说,需要陈总同意。”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访客屏幕。
顾言的名字就在审批人那一栏。
一个助理,先给我扣上推人的帽子,再让我在丈夫的公司门口等批准。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我拿出手机,拨回陈默的电话。
“我到了,进不去。”
“你不是来过很多次吗?”
“顾言注销了我的访客权限。”
那头短暂安静。
随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冷下来的话。
“她可能吓着了,你体谅一下。”
我站在大厅中央,身上还带着没干的雨水。
玻璃门外,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
玻璃门内,我丈夫在替另一个女人解释,她为什么有资格把我拦在外面。
“陈默。”
“又怎么了?”
“这是你叫我来的。”
他大概终于听出我声音不对,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一分钟后,门禁放行。
电梯到达二十六层,门一开,走廊里原本说话的人全安静下来。
顾言坐在休息区,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
医药箱就在茶几上。
陈默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我的咖啡豆。
我明明已经把它带走了。
再看一眼才发现,那是同一个品牌,另一种口味。
顾言注意到我的目光,轻声解释。
“陈总胃不舒服,我特意让人买的。”
我没有接话,直接走到陈默面前。
“录像呢?”
他站起身,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避开了。
周围有人低头,有人转身假装忙碌。
陈默的脸色顿时不好看。
“进办公室说。”
“不就在这里发生的吗?”
我看向顾言。
“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省得回头又有新版本。”
顾言眼眶一红。
“苏念姐,我已经不追究了。”
“你不追究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问的是,我哪只手碰过你?”
她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转向陈默。
陈默往前一步,挡住我的视线。
“够了。”
我看着他。
“我只问了一句话。”
“她受了伤,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把家属群的截图放大。
“说我推人的照片,谁发出去的?”
顾言脸色微变。
“不是我,我只是跟朋友说了一下。”
“朋友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该发进哪个群。”
我把屏幕转向陈默。
“你觉得巧不巧?”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却没有问顾言。
“这种小群,没几个人,你别上纲上线。”
我点开成员列表。
一百六十三人。
有高管家属,有合作方亲属,还有公司几个部门负责人。
我把人数读给他听。
“需要我挨个解释吗?”
他终于伸手拿过顾言的手机,让她联系发图的人撤回。
顾言低着头,一边打字一边掉眼泪。
旁边几个刚才劝我的人,这会儿没人说话了。
我以为事情至少能走回正常的路。
直到行政女孩匆匆赶来,抱着一台电脑。
“陈总,走廊录像保存好了。”
我伸手去接。
陈默却先一步合上了电脑。
啪的一声。
很轻。
却把我最后一点期待也合上了。
“没必要闹到查来查去。”
他看着我,语气竟然像在施舍一个退路。
“苏念,我想好了,今天这件事,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
03 他让我站着挨那一下
陈默把电脑交给行政女孩,让她先出去。
女孩没动,迟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告诉她,录像保存好。
陈默皱眉。
“你还没完了?”
“你不是要解决吗?”
我站在他面前。
“说吧,怎么解决。”
顾言从沙发上慢慢站起身,纱布缠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
她看起来很紧张,另一只手却把裙角松开了。
像是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默压低声音。
“顾言今天受了委屈,手也伤了,你一句没碰她,就想这么算了,不合适。”
“所以?”
“你让她打你一巴掌,这事就扯平了。”
走廊彻底静了。
打印机还在远处出纸,一张接着一张。
我看着眼前这个结婚四年的男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陈默抿了抿唇。
“就一下。”
顾言抬起头,眼底的亮光没藏住,又飞快低了下去。
“陈总,这样不好吧。”
陈默转头看她。
“你别怕,我在这里。”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临时说错了话。
他是真的认真考虑过。
考虑过我的脸面,考虑过顾言的情绪,然后选了最省事的办法。
让我挨打。
让顾言满意。
让这件事在他的主持下,体面结束。
至于我的体面,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陈默,你凭什么?”
他看了眼四周,觉得被我问得下不来台。
“就凭你是我老婆,我还能害你?”
“所以别人说我推人,你不查。”
“事情已经这样了,查出来又怎么样?”
“查出来,我没推她。”
“你没推,她为什么偏偏在你面前摔?”
我听笑了。
走廊边,一个拿着文件的女员工猛地抬头,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顾言吸了吸鼻子。
“陈总,我真的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我看向她。
“你可以现在就说,你不打。”
她一下不出声了。
我等了几秒。
她垂着眼,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陈默反而替她不满。
“她已经够退让了,你别逼她。”
“我问她打不打,就叫逼她。”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让我站在这里挨一下,叫什么?”
他脸色沉下来。
“苏念,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不再跟他绕,把手机放在桌面,打开录音。
屏幕上的红点跳起来。
陈默眼神一变。
“你录什么?”
“你的解决方案。”
“我们夫妻说话,你还录音?”
“你不是以总经理的身份处理公司纠纷吗?”
我看着他的工牌。
“既然是公司处理,留个记录,不过分吧?”
他伸手来拿手机。
我先一步收回去。
“别碰。”
这两个字出口,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们结婚四年,我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从前他在外面受了气,回家不吃饭,我会哄。
他项目做不成,半夜坐在阳台,我会陪。
他总说自己最讨厌被人看不起。
所以我从不在人前拆他的台。
可他今天把我的脸放到了别人的手底下,还要求我理解他的难处。
陈默慢慢收回手。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这跟闲不闲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有份正经工作,就不会整天盯着我身边的人。”
顾言在旁边轻轻叹气。
“苏念姐可能就是没有安全感。”
我看向她。
“你倒是很有。”
她神色一僵。
陈默立即开口。
“你冲她干什么?”
我把录音暂停,存好文件。
然后问他最后一个与事实有关的问题。
“如果录像证明她自己摔倒,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
顾言却突然哭出了声。
“我不要道歉了,也不要说法了。”
她弯腰拿包,动作很急。
“我辞职,可以了吧?”
陈默一把拦住她。
“你走什么?”
“我不想让大家看笑话。”
“该走的不是你。”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人连呼吸都轻了。
我缓缓点头。
“原来你已经替我选好了。”
陈默似乎也意识到说过了,语气稍微放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先把这件事解决,晚上回家,我再跟你解释。”
他向我走近半步,压着声音,像从前哄我别计较时一样。
“你给我一个面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婚戒。
戒圈内侧,刻着他当年说会护我一辈子的日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一份稳定工作都没有。
现在他有了总经理的办公室,有人替他端茶,有人一声声叫他陈总。
他便觉得,我该替他的面子付钱。
付不够,还能拿脸来补。
我抬起头。
“如果我不给呢?”
他的脸彻底冷了。
“那今天谁都别想好好收场。”
04 我笑着问他确定吗
我笑了。
不是气笑,也不是强撑。
是突然看清一件事以后,觉得再多解释一个字,都在浪费时间。
陈默被我笑得皱起眉。
“你笑什么?”
我看着他。
“你确定,让顾言打我?”
顾言原本坐回了沙发,听见这句话,又慢慢站起来。
陈默以为我终于肯让步,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你别闹,顾言都哭了。”
我点头。
“她哭了,所以我该挨打。”
“别说得这么严重,就是给她一个台阶。”
“用我的脸,给她当台阶。”
他的耐心又没了。
“苏念,差不多就行。”
我把包放在桌边,没有坐。
顾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那就别这样。”
我接得很快。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旁边一个部门主管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总,要不先看录像吧,大家都在,弄清楚也好。”
陈默脸色一沉。
“你手里的方案做完了?”
主管被问得一噎。
“这是我的家事。”
那人看向我,眼里有一瞬间的歉意,随后退开了。
我记住了他的工牌。
销售二部,周启。
至少这里还有一个人,知道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我重新看向陈默。
“现在又成家事了?”
他不接我的话,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杯口那道浅红色的印子还在。
顾言看见我在看杯子,抬手捋了捋头发。
她手腕上的纱布松了,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肤。
陈默立刻把杯子放下。
“纱布怎么松了?”
“可能刚才动得多。”
他拿起医药箱,准备替她重新固定。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的样子。
去年我做检查,空腹等到下午两点。
他答应来陪我,最后说有客户走不开。
那天我没怪他。
后来他创业失败,欠款催得急,我卖掉一套婚前的小公寓,把钱交给他。
他说等熬过去,一定不会让我受委屈。
再后来,他进了恒川,职位一路往上。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问过一次。
他说高位难坐,让我别在家里也给他压力。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太累。
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不是没有耐心。
是耐心有了新的去处。
手机在包里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林悦。
她发来消息,问我到公司没有,下午的资本会议是否照常。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三分。
离原定会议还有三个多小时。
我回复了两个字,到了。
她很快又问,怎么没来顶层。
我打下一行字,临时有点事,先等我的通知。
发送后,我把消息界面关掉。
陈默抬起头,正好看见我收起手机。
“找谁告状?”
“你很怕?”
“我有什么可怕的?”
他把胶带按好,语气里带了点警告。
“别把家里的事闹到董事长那里,她今天有重要工作。”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顾虑。
“我走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你心里清楚。”
“清楚。”
比他以为的还清楚。
清楚他的第一份岗位推荐从哪里来。
清楚他那个差点被否掉的项目,最后是谁补足了资金缺口。
也清楚林悦不止一次提醒过我,有些扶持,应该让对方知道。
我当时拒绝了。
我说他自尊心强,知道了会不自在。
如今看来,不自在的人只有我。
顾言轻轻叫了一声。
“陈总。”
他立刻回头。
“怎么了?”
“要不还是算了,我怕苏念姐以后更讨厌我。”
“她不会。”
他说得很笃定。
仿佛我的脾气,我的底线,我以后的人生,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拉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只薄薄的黑色夹子。
陈默扫了一眼,以为是证件,没有在意。
里面是我今天原本准备带去顶层的资料。
首页右上角,印着资金归集安排几个字。
我翻开看了一眼确认日期,重新合上。
“陈默,我再问你一遍。”
他终于烦了。
“你到底要问多少遍?”
“这一下,非挨不可?”
顾言站在他身侧,眼睛红着,腰背却比刚才直了。
陈默看着我。
“今天你得让我把这件事平下去。”
“行。”
我回答得太干脆,他反而愣住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银行应用。
“不过,在她动手之前,我得先把一笔账算清楚。”
05 那一百亿,我先收回来
陈默以为我要算医药费。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语气明显轻松了些。
“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顾言垂着眼。
“我不要钱。”
“放心,不会让你吃亏。”
他说完,转头问我。
“多少?”
我没有看他,输入登录密码。
“不是给她的。”
“那你算什么账?”
“我自己的账。”
银行页面加载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我名下的资金管理账户。
往下滑,是关联的企业资金池。
恒川专项资本金账户。
可归集余额,一百亿元。
陈默站得近,看见页面顶端的企业名称,脸色微微变了。
“你怎么有公司的银行页面?”
我把手机朝自己这边收了收。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他伸手要拿。
我抬眼看他。
“刚才说过,别碰。”
他的手僵了一下。
顾言走过来,声音很轻。
“苏念姐,公司账户不是闹着玩的。”
“你也知道?”
她像是没听出我的意思,继续劝。
“私人情绪影响工作,对陈总不好。”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每一句话,都是为陈总好。”
她脸色涨红。
陈默挡在她面前。
“你少阴阳怪气,手机给我看看。”
我没有动。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金额,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从哪儿弄的演示页面?”
周围几个员工下意识看了过来。
顾言眼底浮出一点放松。
也是。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没有工作、靠丈夫生活、连公司大门都要申请才能进来的妻子。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碰得到一百亿。
陈默甚至觉得,我大概只是想用夸张的数字把他唬住。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苏念,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点开账户详情。
这笔钱是恒川新项目的专项待投资金,尚未解付给任何供应商,也没有进入日常经营账户。
最初入池时,双方签过完整的归集约定。
在正式投放前,我可以随时收回。
收款账户早已备案。
权限也从来没有交出去。
陈默知道公司最近有一笔大钱到位。
他还在昨天的晚饭桌上提过,说新项目一启动,自己的总经理位置就彻底稳了。
我当时问他,是不是很高兴。
他低头看着手机,回我一句,让我少问听不懂的事。
现在,他仍然觉得我不懂。
我选择本金归集,页面跳出原协议编号。
收款人,苏念。
金额,一百亿元整。
顾言探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只有一瞬,很快就变回担忧。
“苏念姐,你别这样,大家不会笑你的。”
我没有搭理她,从黑色夹子里取出安全密钥,接上手机。
陈默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见过财务使用这种东西。
只是他手里没有。
“谁给你的?”
我输入第一组验证数字。
“重要吗?”
“这是公司财产!”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现在知道讲规矩了?”
他压着火。
“你别混为一谈。”
“我有没有推人,可以不查。”
我点开归集说明,核对账户尾号。
“她要不要打我,你可以替我答应。”
最后一项信息确认完成。
“轮到钱,你就知道不能随便了。”
陈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越来越多的人,声音骤然抬高。
“谁允许你在这里操作公司账户?”
“账户本身允许。”
“我不同意。”
我终于笑了。
“这里没有需要你同意的选项。”
空气仿佛停了一瞬。
旁边有人悄悄把手机收起来,也有人伸长脖子看向我手里的屏幕。
陈默发现没人附和他,脸色更难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向财务部。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顾言小声提醒他。
“今天有资本会议,财务应该在忙。”
他把电话放回去,盯着我。
“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你没闹过。”
我看着最后的确认页面。
系统提示,该操作依据已生效的资金归集协议执行,完成后企业端同步更新可用额度。
工资账户不受影响。
供应商结算账户不受影响。
已经支付的款项,一分也不会被挪动。
我收回的,是原本就属于我的钱。
可陈默需要的那张漂亮成绩单,要空了。
顾言大概也等得不耐烦了。
她轻轻抬起手,碰了碰陈默的袖口。
“要不让苏念姐先回去休息吧。”
那语气,像在处置一个情绪失控的闲人。
陈默盯着我,忽然又恢复了冷静。
“你是不是以为,把事情闹大,我就会改口?”
“不会?”
“不会。”
我点头。
“好。”
银行发来最后一道确认码。
我输入,按下确认。
绿色进度条向前推进,页面跳转。
归集成功。
一百亿元。
我把手机放低,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每个人听清。
“那我先把一百亿转走。”
陈默的目光钉在我的脸上。
“苏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还没回答,他桌上的工作手机突然亮了。
紧接着,是顾言的。
然后是整条走廊。
06 全公司的手机都响了
第一声提示音响起时,陈默没看。
他还盯着我,等着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
休息区、办公区、会议室门口,手机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个正在打印文件的员工低头看了眼屏幕,手里的纸散了一地。
旁边的人弯腰替他捡。
“怎么了?”
那人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
“专项账户,空了。”
陈默猛地回头。
“胡说什么!”
那员工站直身体,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是公司财务系统发送的重大额度变动通知。
专项待投资金完成归集。
本次变动金额,一百亿元。
当前可用额度,零。
下面还有一行提醒,相关预算及项目申报暂缓,等待资本管理部门重新确认。
为配合下午的项目启动会,所有项目员工早就订阅了额度通知。
昨天公布资金到位时,全公司都在群里刷过庆祝。
今天同样的系统,同样的通知范围。
只是数字变了方向。
陈默一把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通知还停在那里。
他的手指快速下滑,又点进内部工作平台。
项目首页那条绿色的资金就绪标记,已经变成灰色。
顾言站在旁边,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可能吧。”
没人接她的话。
办公区有人站起来,有人拿着手机往财务方向跑。
原本围观我和陈默的人,也顾不上再装作忙碌。
一百亿。
这个数字太大。
大到刚才那场谁该道歉、谁该挨打的争执,忽然变成了一件荒唐得令人发冷的事。
陈默又拨财务电话。
这次接通了。
他开了免提。
“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
财务经理的声音绷得很紧。
“没有,银行已经同步回执。”
“那通知是怎么回事?”
“专项资金已按协议归集,金额核对无误。”
顾言的脸一下白了。
陈默看向我。
我已经拔下安全密钥,把它放回黑色夹子。
“谁操作的?”
财务经理那边传来连续的键盘声。
“我们正在调取回执,陈总,这笔资金不属于您审批的经营资金范围。”
陈默额角绷起一根青筋。
“我问你是谁操作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董事长已经收到最高等级预警,我马上向她汇报。”
电话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动。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说我没工作,听不懂公司的事。
现在,财务经理连完整的信息都没向他解释,就越过他直接找了董事长。
顾言勉强笑了一下。
“应该只是时间碰巧。”
她看向我,语速比刚才快了许多。
“苏念姐,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公司今天会调钱?”
我把手机锁屏。
“你觉得呢?”
她不敢接,伸手抓住陈默的袖口。
“陈总,先别急,正常调拨也会这样通知的。”
陈默像是抓到一个能站稳的理由,重新点开消息。
他盯着归集两个字看了很久。
接着,运营负责人从办公区快步赶来。
“陈总,下午的供应商说明会还开吗?”
没人回答。
另一名项目经理也拿着电话过来。
“外地团队已经上飞机了,酒店会场那边在等确认。”
“先等着。”
陈默的声音发干。
项目经理愣住。
“等到什么时候?”
“我说先等着!”
走廊里再没有人出声。
我看着他。
他最在乎的威风,原来这么薄。
账户上的数字一变,说出去的话就没人敢当作保证了。
顾言又想哭。
她眼圈红起来,声音发颤。
“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今天摔倒,也不会闹成这样。”
她说着,抬手去擦眼睛。
这一次,陈默没顾上安慰她。
他正在给林悦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直接被挂断。
他脸色终于变了。
我伸手拿起桌边的包。
陈默立刻挡到我面前。
“你不能走。”
我看了眼他的手。
“刚才不是说,该走的不是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刚才查清楚事实的时候,你也说没必要。”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身后电梯忽然响了一声。
所有人一起转头。
顶层专用电梯缓缓打开,林悦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财务总监和董事长办公室负责人。
她连外套都没穿好,手里攥着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
“暂停新项目支出申请,已有合同按原流程核实。”
她交代完,挂断电话。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急。
陈默立刻迎上去。
“林董,系统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悦没有回答。
她走近,先看见休息区的医药箱,又看见顾言手腕上的纱布。
最后,她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脚边的咖啡袋上,停了半秒。
那袋咖啡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角。
我从大厅拎上来,站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冷不冷。
林悦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财务总监在她身后停住,低头看了一眼银行回执,又抬头看我。
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原本要说话,林悦抬手止住。
陈默没看见那个动作。
他还在解释。
“今天家里有点小矛盾,顾言受了委屈,我正在处理。”
顾言立刻低下头。
“林董,对不起,给公司添麻烦了。”
林悦依旧没看她。
我站在原地,也没有开口。
整层楼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声音。
陈默终于察觉不对,顺着林悦的视线,慢慢转头看向我。
林悦却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手里的银行回执朝外翻了一角。
陈默的目光恰好扫过去。
收款人那一栏,只有两个字。
苏念。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
而林悦停在我面前,开口前,竟先低下了头。
07 你问问他,要怎么处理我
林悦低下头,看见我裙角沾着的雨水。
她转身从助理手里接过纸巾,递给我。
“怎么回事?”
陈默抢着开口。
“一点家事,我能处理。”
林悦没有回头,仍看着我。
“我问苏念。”
陈默的声音卡住了。
他站在林悦身后,刚才还能压着整层楼说话的人,这会儿连往前站一步都显得多余。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手。
“顾言在茶水间滑倒,说是我推的。”
顾言立刻抬头。
“苏念姐,我没有想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她。
“你先别急,轮得到你。”
她被我说得一僵,下意识去找陈默。
陈默却只顾盯着林悦手里的回执。
我把纸巾折好,继续往下说。
“陈默叫我回来,说她受了委屈,让我给她一个交代。”
林悦扫了眼桌上的医药箱。
“查过了吗?”
“录像拿来了,他没看。”
行政女孩抱着电脑站在不远处,闻言立刻点头。
“保存了,原文件还在。”
陈默的脸色变了。
“林董,当时顾言情绪不太好,我想着先安抚。”
“怎么安抚?”
林悦问完,走廊里静得让人发紧。
我替他说了。
“他让我站着,让顾言打我一巴掌,这事就算扯平。”
林悦递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财务总监猛地抬起头。
连董事长办公室的负责人,都忍不住看向陈默。
陈默立刻摇头。
“不是她说的那个意思。”
我拿出手机。
“我录了,你要听哪一段?”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我点开录音。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楚得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你让她打你一巴掌,这事就扯平了。”
接着,是我的询问。
然后是他的那句,就一下。
走廊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先前没听见原话的员工,这会儿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把钱收回。
顾言往后退了一步。
“林董,我没动手。”
我关闭录音,看向她。
“对,你还没打。”
她的脸瞬间白了。
陈默往我身边挪,压低声音。
“苏念,适可而止。”
我没有压低。
“你让我挨打,我先把钱转走,打完再说。”
林悦的脸彻底沉下去。
陈默伸手想碰我的手机,被我避开。
“别再录了。”
“你敢说,不敢让别人听?”
他盯着我,眼里终于有了慌乱。
不是因为刚才伤了我。
是因为这些话,落到了能决定他职位的人耳朵里。
林悦转身问行政女孩,录像是否有备份。
女孩说有,已经锁定了保存期限。
她又让总经办把现场相关人员留下,其他人正常工作。
有人迟疑地看向陈默。
林悦的声音冷下来。
“需要他同意?”
人群立刻散开。
刚才陈默一句话就能让人闭嘴,现在他站在原地,连一句安排都插不进去。
顾言擦掉脸上的眼泪,努力让声音平稳。
“林董,可能是我当时摔懵了。”
我看向她。
“你终于愿意说可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刚才你说我推你,一点都不犹豫。”
她咬着嘴唇。
“我受了伤,难免记不清。”
我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咖啡杯,放到两人中间。
杯口那道印子还在。
“记不清怎么摔的,却记得打电话告诉陈默,别怪我。”
顾言眼里的泪停住了。
“你记得在家属群里说受了委屈,记得注销我的访客权限。”
我把杯子松开。
“就是不记得,我到底碰没碰你。”
陈默终于打断。
“门禁不是她故意的。”
我转头看他。
“那你让行政查。”
他又不说话了。
林悦向行政负责人伸出手。
“权限操作记录,十分钟内送来。”
顾言扶着桌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这次哭也拦不住了。
财务总监走到林悦身边,低声说银行回执已核实,归集符合原协议,其他账户运转正常。
陈默听见符合协议几个字,眼神一下变了。
他看着财务总监。
“你确定?”
“确定。”
“公司那么大一笔钱,怎么能说转就转?”
财务总监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我从黑色夹子里抽出原协议的签署页,放在桌上。
纸张落下,发出轻轻一声。
陈默低头看见我的名字,又看见最下面的生效日期。
那是他进入恒川之前。
他慢慢抬头。
“你到底哪来的权限?”
我迎着他的目光。
“你现在终于肯问我了。”
他急得往前一步。
“我在认真跟你说话。”
“刚才我也很认真。”
我把签署页推到他面前。
“可你说,我没有工作,听不懂公司的事。”
他伸手去拿那张纸。
手指碰到边缘,却没能立刻拿起来。
因为那张纸旁边,林悦已经放下了另一份资料。
封面上写着恒川控股股权结构。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08 这家公司,是我投的
陈默盯着那份股权结构,久久没动。
顾言从他身后探出目光,看清第一页后,脸上的表情突然空了。
我没有催他们。
从前我解释一句,他们能拿出十句话堵回来。
现在一张纸摆在这里,两个人都不会说话了。
陈默终于伸手,翻过第一页。
我的姓名、持股比例、表决权安排,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他看了又看。
像是只要看得够久,纸上的字就能换成别人。
“同名?”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
林悦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拿同名股东的资料,来处理你家的事?”
他脸色僵住。
我把身份证放在资料旁边。
“需要核对吗?”
陈默没有拿。
他的视线从证件移到我脸上,像是今天才第一次看清我。
“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家公司,我投的。”
我说完,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顾言碰倒了纸杯。
水顺着桌沿流下来,她却忘了去擦。
林悦的助理抽了纸巾,把文件移开。
陈默仍盯着我。
“什么时候的事?”
“恒川成立第二年。”
“你那时候明明还在做财务咨询。”
“我做财务咨询,不能投资?”
他被问住。
我结婚前做什么,名下有什么,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婚前财产清单是他亲眼看过的。
只是那时他急着表态,说娶的是我这个人,不在乎钱。
签完字,他没再问过。
后来我辞去事务所的工作,自己管理投资。
在他嘴里,就成了整天待在家里,没有正经事。
“那一百亿,也都是你的?”
“来源和归集权都写在协议里。”
我指向桌面。
“你可以慢慢看。”
他翻动纸张的动作越来越快。
看到出资方签名页时,手忽然停住。
那里除了我的名字,还有他当年第一份项目计划书的编号。
我知道他认出来了。
那份计划书,他熬了三个晚上。
拿回家时,说几个部门都不看好,觉得利润太薄。
我陪他算到凌晨,指出里面几个成本漏洞。
第二天,他去公司修改。
第三天,项目通过。
他回来抱着我转了一圈,说自己终于遇到了伯乐。
如今他的伯乐就站在眼前。
却刚刚被他要求让出脸,给助理出气。
陈默抬起头。
“那个项目,也是你?”
林悦先开口了。
“苏念提出让投资委员会重新评估,但你补齐资料以后,项目才获批。”
她没有夸大我的作用。
也没有替他保住最后一点不愿面对的事实。
“她给你争取过机会,之后的成果,原本可以是你自己的。”
陈默嘴唇发白。
我把资料收回一半,只留下股权结构和归集协议。
“你做成的事,我从来没否认过。”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忽然高起来。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追究我的理由。
“夫妻之间,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
我看着他。
“去年你问我为什么总去外地,我说去看项目。”
“你说,是你朋友的小生意。”
“我说是林悦的项目,你让我别添乱。”
他怔住。
我又问他。
“前年年会,林悦邀请我上台,你说家属不要抢风头,让我在外面等你,你记得吗?”
他的呼吸慢下来。
“还有上个月,我跟你提过资金安排,你在给顾言回消息。”
我停了一下。
“你让我别问那些听不懂的事。”
顾言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去。
这几件事,每一件都不够轰轰烈烈。
可拼在一起,刚好拼出我在他眼里的样子。
他不是被骗了。
他只是认定,我不值得多听一句。
陈默慢慢坐到沙发边缘。
刚才那里是顾言受委屈的位置。
现在他坐在那里,手里的资料都拿不稳。
周启站在门边,低头看着鞋尖。
行政女孩轻轻把电脑放到桌上,没有再请示陈默。
我拿回身份证,放进包里。
陈默突然叫我。
“念念。”
这个称呼,我已经很久没听见了。
我看向他。
他站起来,声音软得陌生。
“你先听我解释。”
“好。”
他眼里刚有一点亮光,我便指向顾言。
“先解释,你为什么觉得她可以打我。”
他僵住了。
顾言立刻摇头。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打。”
我看向她。
“那刚才我让你说不打,你为什么不说?”
她张着嘴,眼泪掉下来。
陈默这次终于没有伸手替她擦。
林悦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秒,脸色又白了一层。
挂断电话,她看向我,声音发紧。
“资金撤回的消息,另外两位投资方也看到了。”
我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走近一步。
“嫂子,你别冲动。”
陈默猛地抬头。
他终于听见了那个称呼。
09 谁在冲动
“谁冲动了?”
我看着林悦。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有接上话。
走廊里还站着几个部门负责人,他们听见嫂子两个字,目光同时变了。
陈默比他们更震惊。
“你叫她什么?”
林悦转头看他。
“我跟苏念认识七年,你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他连我去参加什么聚会都懒得问。
只要我没有耽误给他找文件,没有忘记他母亲的生日,没有在他忙的时候打扰他,他便觉得我的生活应该安静地绕着他转。
林悦重新看向我。
“是我用词不当。”
她把手机放下。
“你按协议收回资金,有权这么做。”
财务总监也点头。
“款项没有进入经营账户,不涉及员工工资和到期合同付款。”
我看了眼周围紧张的员工。
“听清楚了吗?”
几个负责人连忙点头。
我继续说。
“工作照常,已经承诺的劳动报酬照常发。”
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我不是来拿普通员工出气的。
谁让我受委屈,我就找谁。
陈默看见众人神情变化,急忙接话。
“对,大家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林悦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处理?”
他刚张嘴,她又问。
“再替谁做一次决定?”
陈默的脸涨红了。
顾言低着头,悄悄往沙发后面挪。
行政女孩忽然走近,把手机递给负责人。
门禁记录出来了。
上午十点二十一分,顾言用总经办审批账号,将我的访问状态改为已离场,并勾选了当日再次进入需重新审批。
没有误触。
需要连续确认两次。
陈默低声说她可能不熟悉系统。
行政负责人皱起眉。
“顾助理上个月刚通过权限操作培训。”
顾言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当时很乱,我真的记不清了。”
我看着她。
“记不清的部分,还挺整齐。”
她脸上没了血色。
林悦示意行政把记录保存,与录像放在一起。
然后,她让财务总监联系另外两位投资方,明确本次是单笔资金归集,不要擅自猜测项目已经终止。
安排完,她才转向我。
“下午的会,你还参加吗?”
“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完。”
陈默立刻上前。
“就是误会,查清楚就行。”
我看着他。
“现在值得查了?”
他顿了一下。
“刚才人太多,我怕你难堪。”
我忍不住笑。
“让我当众挨打,是怕我难堪。”
他抿住嘴。
我问他。
“如果那笔钱转不走,你会打开电脑吗?”
没有回答。
我又问。
“如果林悦没来,你会让我站多久?”
他低下头。
走廊里安静得让人难受。
可这种难受,我刚才已经受过一遍。
当时所有人都等着我识趣,等着我给丈夫面子,等着我承认一个不存在的过错。
现在,不过是轮到他了。
林悦把电脑转到我面前。
“看录像。”
顾言忽然上前一步。
“林董,我已经说了,可能是我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看清楚更好。”
“我不想被大家围观。”
我抬头看她。
“你把我的照片传到一百多人的群里时,想过这句话吗?”
她退回去,撞到沙发扶手。
电脑开机的几秒里,陈默几次看我。
我始终没有看他。
行政女孩输入密码,打开保存的视频。
玻璃门外的角度很清楚。
先是我拿着咖啡进门。
接着顾言端杯子走近。
我向后退。
她脚下打滑,整个人往旁边偏过去。
画面里,我的双手一直在身前。
右手拎着袋子。
左手扶着袋口。
没有抬起,没有伸出,更没有碰到她。
视频播完,行政女孩又回放了一次。
这一次,她把进度放慢。
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被定格在屏幕上。
不用解释。
谁都看得见。
陈默的喉结滚了一下。
顾言开始哭。
声音比之前大,却再也没有人递纸巾。
我指着屏幕。
“这就是你说的,我没推她,她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摔。”
陈默脸色灰败。
“念念,我不知道。”
“你有机会知道。”
我合上电脑。
“你亲手把它合上了。”
林悦转头看向顾言。
“事实已经清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言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真的不是故意冤枉她。”
这时,行政女孩迟疑着开口。
“林董,还有一段。”
顾言的哭声突然断了。
电脑重新打开。
时间轴被往前拖了四分钟。
10 她终于知道自己惹了谁
画面往前。
茶水间门口,顾言拿着手机走进镜头。
行政女孩解释,保存录像时,按要求前后多留了十分钟。
没有声音。
但能看见顾言先抬头看了眼茶水间里的摄像头,又站在门边回消息。
片刻后,她把手机贴近嘴边,显然发了一段语音。
随后,她从走廊离开,去接我。
我记得这个细节。
上午前台说有人下来领我,我还以为陈默怕我找不到新搬的总经办。
来的人就是顾言。
她当时很热情,说陈总开会去了,让我先去茶水间坐坐。
我看向她。
“你知道里面的监控坏了?”
顾言摇头。
“我不知道。”
行政负责人翻开维修记录。
“报修人就是你。”
她的脸一下僵住。
对方继续往下说。
“昨天下午三点零八分,顾助理报修,并确认过当天无法恢复。”
没有人再替她接话。
我没有把摔倒说成她故意设计。
地上的水从哪里来,录像没拍清楚,就不能乱定。
但她明明知道我没有碰她。
也知道里面的监控看不见。
这就够了。
顾言终于转向我。
“苏总,对不起。”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生硬得让我想笑。
几分钟前,她还叫我苏念姐,劝我回家休息。
现在,她甚至不敢叫我的名字。
“你想清楚了?”
她点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是我摔倒以后太紧张,判断错了。”
“哪一件判断错了?”
“你没有推我。”
“还有呢?”
她抬起头。
我把家属群截图重新放到桌上。
“这张照片,配这句话,是怎么出去的?”
顾言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站着没动。
她终于拿出手机,找到聊天记录。
照片是她发给朋友的。
她的原话,比群里的配文还难听。
说总经理夫人跑来公司发脾气,自己不过用了陈总的杯子,就被推倒。
我看完,把手机推回去。
“这也是紧张到判断错了?”
她的眼泪越掉越急。
“我一时生气。”
“所以,你不是记不清。”
“苏总,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忽然弯下腰。
周围的人下意识让开。
我没伸手扶她,也没让她继续表演。
“站直。”
她慢慢站起来。
“把事实说清楚,不用换姿势。”
顾言握紧手机。
我让她在原来的聊天窗口里发澄清,说明没有发生推搡,自己此前的指控不实。
同时联系发图的人,在原群发出更正。
她打了几行字,给我看。
上面写着双方有些误会,已经妥善解决。
我只看了一眼。
“删掉。”
她抖了一下。
“哪里不合适?”
“不是双方。”
我看着她。
“是你。”
她低头,一字一字重新输入。
发出去后,那位朋友很快回了一串问号。
接着又问,陈总不替你说话了?
屏幕亮在所有人面前。
顾言慌忙把手机翻过去。
陈默的脸像被当众揭掉了一层皮。
我没有追问那句话。
没必要。
一个人有多有恃无恐,她身边的人最清楚。
行政负责人接过她的手机,核实更正内容发到了原群,再截取证据留档。
群里原本热闹的几个人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有人向我道歉。
还有人说,刚才只看到照片,误信了消息。
我没有在群里解释我的身份。
清白不需要靠持股比例证明。
录像证明的,就是我没做过。
林悦让总经办通知相关人员,禁止继续传播不实内容。
她说完,顾言又看向我。
“苏总,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刚才你有很多次机会。”
“我真的不知道您是公司的股东。”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周围没人说话。
她急忙补救。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她。
“如果我不是呢?”
她嘴唇发抖。
“如果我只是陈默的妻子,没有一百亿,没有这些资料。”
我向她走近半步。
“今天那一巴掌,是不是就该挨?”
顾言退了一步,背碰到桌沿。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默终于走过来。
“念念,都是我的错。”
我看向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
屏幕黑着。
可我知道,他看的是手机后面那笔钱。
果然,下一秒,他压低声音。
“钱先转回来,好不好?”
顾言低着头,肩膀悄悄松了一点。
她以为,他肯开口求我,事情就有机会过去。
我把手机拿在掌心,抬眼看着两个人。
“可以谈。”
陈默眼里立刻亮了。
我接着说。
“先按你刚才定的规矩来。”
11 你让她先打
“什么规矩?”
陈默问得很轻。
他明明记得。
只是希望我别说。
我指了指顾言。
“你让她先打。”
空气一下凝住。
顾言猛地抬头,连退两步。
“我不敢。”
“刚才不是挺想要一个说法?”
“苏总,我真的没想打您。”
我看向陈默。
“那就是你一个人的意思。”
他的喉结动了动。
“是我说错话。”
“你说了不止一次。”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
“打完,我考虑把钱转回来。”
陈默看着我。
他不敢说打,也不敢让顾言动。
刚才那套简单的处理方法,现在成了一个他怎么都跨不过去的坎。
他终于知道,这句话听在别人耳朵里有多荒唐。
顾言哭着摇头。
“苏总,别这样。”
“哪样?”
她说不出来。
我坐到沙发上。
站了这么久,裙角的湿意还没干。
林悦的助理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
我道了声谢。
陈默下意识要接过去,我抬手拿走了杯子。
他空着手站在那里,神情越来越难看。
“念念,我们回办公室说。”
“这里挺好。”
“很多事,不方便当着大家。”
“你让我挨打的时候,没觉得不方便。”
他低下头。
旁边的项目经理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我看见了,问他什么事。
他犹豫着说,下午会场的设备商需要确认是否继续进场。
林悦接过话,让他按现有已批准预算执行,等正式通知,不要自作主张取消。
人走了,陈默像找到新的理由。
“你看,大家都等着。”
我看着他。
“谁让他们等的?”
他没有出声。
“资金昨晚已经到位,今天我原本来参加会议。”
我点了点桌上的黑色夹子。
“文件都带来了。”
林悦看向那个夹子,脸上的歉意更重。
我继续说。
“是你把我叫回来,非要在这里给顾言一个交代。”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把温水放下。
“你现在着急,是因为项目会受影响,因为董事长站在这里,因为你的位置可能保不住。”
陈默猛地抬头。
“我不是只为了这些。”
“那你刚才怎么没急?”
他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
我没有替他把话接下去。
这时,他的手机震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合作方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按掉。
接着又有人打来。
他索性调成静音。
那些过去被他拿来证明忙碌和重要的来电,现在每一通都让他坐立不安。
顾言站在另一侧,连哭都不敢出声。
陈默忽然拿起那份归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恢复资金是不是也很快?”
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账户信息,声音带着不自觉的讨好。
“你只要按一下,下午就能照常。”
我把协议从他手里抽回来。
“你又开始替我做决定了。”
他手一空。
“我只是建议。”
“刚才建议我挨打,现在建议我转钱。”
我把纸页理齐。
“你的建议,总得由我来付代价。”
林悦终于开口。
“陈默,先把人的事解决。”
他转向她。
“我已经认错了。”
“你向谁认了什么错?”
他怔住。
我看着他,没催。
过了很久,他转向我。
“我不该没查清楚,就说是你推的。”
我等着。
“也不该让她打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
走廊那头,有人停住脚步,又被行政人员带离。
陈默第一次在自己的下属面前,承认自己处理错了。
可我的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我只是很清楚地知道,这些话,来得太贵。
要一百亿暂时离开账户,才能换来丈夫承认,不该让别人打自己的妻子。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还有呢?”
他看向顾言。
顾言抬头,眼里带着恳求。
他避开了。
“我不该只听她一面之词。”
我看着那两个人。
几分钟前,他们还站在一起,一个替另一个解释,一个借另一个施压。
现在,他一句只听她,把自己挪开了半步。
顾言显然也听懂了。
她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陈总,明明是你说会帮我。”
陈默脸色骤变。
“你先别说话。”
她却像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让我打苏总,也是你先提的。”
我把杯子放下。
瓷底碰到桌面,轻轻一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
我看向顾言。
“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那就别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她的脸惨白。
我往前站了一步。
“现在,你到底敢不敢抬这个手?”
12 不敢打,就把路让开
顾言的右手抬了一点。
不是要打。
她想摆手,却发现自己抖得连指尖都控制不住。
“我不敢。”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站在她面前。
“说大声一点。”
“我不敢打您。”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没有再往前。
也没有真的让她动手。
我只是要她亲口承认,那件刚才可以落在我身上的事,现在为什么不行了。
她低下头,泪一滴滴落下来。
陈默想说什么,被林悦看了一眼,又闭上嘴。
我看着顾言。
“因为我没推你,还是因为你现在知道我是谁?”
她哆嗦着回答。
“都有。”
这个答案,倒比她之前那些话诚实。
我点头。
“记住前一个。”
她抬头看我。
我接着说。
“一个人有没有钱,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你能不能冤枉她的理由。”
顾言拼命点头。
她大概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盼着我赶紧结束。
我转身去拿包。
她却忽然挡住我。
“苏总,我能不能单独跟您聊两句?”
“不用。”
“就两句。”
她伸手来碰我的包带,被我避开。
“刚才你不让我走,现在又要单独聊?”
她哭得更急。
“我工作不能丢,我家里还有人要照顾。”
我看着她。
“需要工作的人,不止你一个。”
她怔住。
我指向行政女孩。
“她想调录像,你拦。”
又看向周启。
“他说先查清楚,你站在旁边等陈默把他赶回去。”
顾言嘴唇翕动。
“我没有让陈总说他。”
“但你享受结果。”
她终于不说话了。
我拉好包带。
“现在知道工作重要,刚才怎么敢拿别人的名声,替自己铺路?”
陈默向前一步。
“念念,她已经认错了。”
我抬头看他。
他立刻停住。
但话已经出口。
那点根深蒂固的习惯,比他脸上的悔意来得更快。
只要顾言哭,他就觉得我应该退一步。
我忽然不想再站在这里。
“她认错,你就来替她求情。”
陈默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今天说得最多的,就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垂下手。
我看向仍挡在前面的顾言。
“你不敢打,就滚开。”
她猛地一颤,终于让出路。
我的语气不重。
却没有任何人再说我过分。
因为大家都记得,半小时前,我也只是想从这里走出去。
那时候,陈默说谁都别想好好收场。
现在没人敢拦了。
林悦走到我身边。
“去会议室坐一下,衣服还没干。”
我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我的脸,声音更低。
“今天的事,一项一项处理,不会略过去。”
我看了她几秒,点头。
不是原谅谁。
是我也需要知道,这家公司在我不常来的日子里,究竟把谁的话当成了规矩。
会议室门打开。
我走进去,坐在长桌一侧。
林悦让行政负责人把录像、门禁记录和更正截图整理成一份完整材料。
顾言站在门外,不敢进。
陈默跟进来,习惯性地走向主位。
他走到一半,脚步停住。
林悦已经拉开那张椅子,把材料放上去,却没坐。
她站在那里,看向门口。
“人事到了没有?”
董事长办公室负责人说已经在电梯里。
顾言听见人事两个字,扶住门框。
陈默的脸也绷紧了。
他看向我,声音发哑。
“事情已经解释清楚,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打开黑色夹子,把下午会议的资料拿出来。
“你刚才也是这么问录像的。”
他嘴唇动了动,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人事负责人进来,手里拿着两只文件夹。
一只薄,一只厚。
她先向林悦点头,再看向我,放下材料。
“现场记录已经收到,相关人员的书面说明还需要补齐。”
顾言突然走进来。
“我可以写,我现在就写。”
她急着拿笔,笔却掉到地上。
弯腰捡的时候,手背撞到桌腿。
这一次,陈默没有去扶。
他盯着那只厚文件夹,脸色一点点发白。
林悦让顾言在侧边坐下,按事实写。
又让行政女孩和周启分别去隔壁会议室记录经过。
所有动作都很平静。
没有谁拍桌子。
也没有谁大声训斥。
可比起刚才走廊里那些争执,眼前的安静更让陈默不安。
他走到我身边,俯下身。
“我们夫妻的事,晚上回家说。”
我抬头。
“公司处理员工纠纷,什么时候又成夫妻的事了?”
他僵在那里。
林悦合上电脑,把那只厚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陈默没有碰。
“这是什么?”
“你履职期间的管理评估。”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顾言猛地抬头。
原来她以为,只要陈默还在这个位置上,她就总有一条退路。
现在,那条退路也摆在了桌上。
陈默终于伸手翻开第一页。
会议室里静了很久。
他看见上面的标题,手指忽然收紧。
接着,他抬头看向林悦。
“今天一定要处理?”
林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我。
我将下午的项目文件放到一旁,只留下今天这件事的材料。
陈默顺着我的动作看过去,喉咙里挤出我的名字。
“苏念。”
我没有应。
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法务负责人拿着电脑进来,关上门,坐到了人事旁边。
陈默站在长桌中间,终于发现,没有一把椅子是为他留在主位的。
林悦把笔放下。
“先从顾言开始。”
她停了片刻,目光转向陈默。
“然后是你。”
13 她等的人,没有替她开口
顾言手里的笔停了。
笔尖压着纸,洇出一个深黑的圆点。
林悦把视频截图、门禁操作记录和聊天记录依次摆到她面前。
“你先确认,有没有哪一份不属实。”
顾言看都没看,先望向陈默。
陈默站在桌边,目光落在自己的管理评估上。
没抬头。
她声音抖起来。
“林董,我只是说错了几句话。”
法务负责人把其中一页推近。
“你指认苏女士推倒你,向他人传播这一说法,又利用工作权限限制她进入公司。”
“不是说错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顾言抓紧笔。
“门禁那件事,陈总也知道。”
陈默终于抬头。
“我接到苏念电话才知道。”
她的脸僵住了。
早上还愿意为她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现在连这点责任都不肯替她接。
林悦没有让两人争。
“先回答材料有没有问题。”
顾言低下头。
“没有。”
人事负责人翻开员工手册,指给她看。
入职签收页上,有她自己的名字。
恶意编造事实损害他人名誉,滥用工作权限妨碍公司正常秩序,都有明确的处理规定。
她之前参加过培训。
今天想说不知道,也说不出口。
“公司将依据查明事实,按严重违纪解除你的劳动合同,相关程序和书面通知由人事负责。”
林悦合上文件。
“从现在起,停止你的系统操作权限,配合交接。”
顾言猛地站起来。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因为苏念是股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
林悦的语气更冷。
“因为你做了这些事。”
顾言摇头,眼泪掉得很急。
“可我什么都没拿到,她也没有真的挨打。”
我把手机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那张被转发的照片。
“你造的谣已经传出去了。”
她嘴唇发白。
“你希望我真挨一下,才算你做错?”
她没再说话。
人事让她坐下,补齐经过。
顾言握着笔,一行字写了很久。
写到谁先提出打人时,她忽然抬头看陈默。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慢慢把那一行写完。
我坐得近,看得清楚。
陈默提出,让我打苏念一巴掌。
写下这句话后,她像终于明白自己没有依靠了,整个人塌下去。
“我能不能辞职?”
人事负责人回答得很平静。
“处理决定按事实和制度执行,你可以提交自己的意见。”
“我以后还要找工作。”
林悦看着她。
“所以你更该珍惜这份工作。”
顾言突然转向我。
“苏总,您能不能说句话?”
“我说过很多句。”
我看着她。
“从茶水间开始,我一直在说我没碰你。”
她捂住嘴,哭得发不出声音。
林悦让人事陪她出去完成手续。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
这次,她叫的是陈默。
“陈总。”
陈默终于看她。
她眼里还剩最后一点期待。
“你说过,你在这里。”
那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几个人都低了眼。
早上,他就是用这句话给她撑腰。
她因此以为,自己可以在他的妻子面前耀武扬威,可以等着一个清白的人低头。
陈默攥紧手。
“你先配合公司。”
顾言看着他,忽然不哭了。
她站了几秒,扯下工牌,攥在掌心,转身跟着人事走出去。
门关上时,陈默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我看见了。
他以为顾言离开,最大的麻烦就跟着离开。
可这里还有一段录音。
还有他亲手合上的电脑。
还有那个他根本没想过护住的妻子。
林悦让助理把顾言的文件收走。
“这种靠污蔑别人满足私心的人,留下就是祸害。”
她说完,看向陈默。
“你为什么护着她?”
陈默声音发哑。
“她平时工作还算认真。”
“认真到能替你决定谁可以进公司?”
“是我疏于管理。”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
像抓住了一个熟悉的工作用语,便能把今天的一切装进去。
林悦没有点头。
“她的事处理完了。”
她把另一只文件夹推过去。
“现在谈你。”
陈默伸手,却没翻开。
他先转头看我。
“念念,你帮我说句话。”
我忽然想起自己被他叫回来的时候。
大厅里,门禁把我挡在外面。
我给他打电话,只说了一句,是你叫我来的。
那时他让我体谅顾言。
现在轮到他站在门槛前了。
我端起已经凉下来的水,没喝,又放下。
“陈默。”
他立刻应声。
“我在。”
“刚才你让我挨打的时候,我也等过你说句话。”
他脸上的那点期待,一寸寸消失。
林悦打开电脑,将下午临时董事会的议题发了出去。
议题只有一项。
总经理陈默的职务调整。
14 他的位置,不再属于他
陈默看见那行字,伸手按住了文件。
“林董,我这些年的成绩,你应该清楚。”
林悦没有否认。
“清楚。”
他立刻往前一步。
“项目回款、团队业绩,哪一项不是我带着人做出来的?”
“所以呢?”
“不能因为今天这一点家事,就把我的工作全抹掉。”
我看向他。
到了现在,他还在把我的脸面缩成一点小事。
林悦把行政女孩的情况说明转过去。
“你在公司里,拒绝查看证据,纵容员工散布不实消息。”
下一页,是周启的证言。
“有人建议核实,你用工作任务堵他的嘴。”
再下一页,是门禁记录。
“助理滥用你部门的权限,你知道后要求被拦的人体谅她。”
陈默的手慢慢松开。
“这些事,跟你是不是苏念的丈夫没有关系。”
林悦停了一下。
“它们说明,你已经把个人偏好放在公司规则前面。”
他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整改。”
“整改不等于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下午的资本会议推迟了半小时,临时董事会先行召开。
我原本不想在今天谈工作。
现在却觉得,这一页该当着所有人的面翻过去。
线上接入的董事依次确认材料。
录像从我走进茶水间开始播放。
陈默坐在靠门的位置,听见自己那句让她打你一巴掌,抬手按住了眉心。
没人笑他。
也没人替他遮掩。
一个董事问他,为什么不看监控。
他回答,当时急于平息冲突。
对方又问,为什么平息的代价要由尚未确认责任的人承担。
他没能回答。
林悦转向屏幕。
“我的意见,免去陈默总经理职务,由运营负责人暂代,后续按章程完成交接。”
陈默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到我脸上。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只要我开口,这个会议也许能变成一次警告。
只要我心软,他仍然有机会把今天解释成夫妻拌嘴。
可我没有开口替他求情。
轮到我表态时,我说同意。
两个字,很清楚。
陈默的背一下塌了。
表决通过。
秘书记录决议,林悦宣布结果。
没有人提高声音。
他却像被那几句平静的话抽走了全部力气。
会议结束后,其他董事退出连线。
陈默仍坐着。
林悦看着他,终于说出一句带着怒意的话。
“你连自己老婆受了冤枉都不愿意查,还当什么总经理?”
他猛地抬头。
“我不是不愿意。”
“电脑就在你手里。”
林悦的声音冷下来。
“你合上的。”
陈默再也没辩。
助理拿来交接清单,请他核实办公设备、签章权限和未结事项。
他看着那张纸,忽然问我。
“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他。
“哪一步?”
“让所有人看着我下来。”
“你让所有人看着我挨打的时候,想过我吗?”
他嘴唇颤了一下。
我没有再追问。
问题问过太多次,没有回答也是回答。
下午一点,职务调整通知发到公司系统。
陈默的工作手机再次响起。
上午那一次,响的是一百亿归集。
这一次,响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很久。
随后,手机被他扣在桌面。
助理提醒,他还需要去办公室配合清点。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念,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赶走?”
我抬起眼。
“今天早上,我给你送文件,给你买咖啡。”
他站住了。
“你让我回来,我也回来了。”
我指向桌边的袋子。
浸湿的纸角已经干了,皱得很难看。
“你看清楚,是谁一步一步,把谁推到这里。”
陈默望着那袋咖啡,眼睛慢慢红了。
我没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林悦让人把原定会议资料拿进来。
等陈默离开,她坐到我旁边。
“资金这边,你按自己的安排,不必为谁勉强。”
我翻开项目预算。
工资、供应商、已经签订的订单,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那些没有参与今天这件事的人,还在等一个正常的下午。
我拿出手机。
林悦看向我。
“你决定了?”
“项目没错。”
我接上安全密钥。
“钱可以回来。”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
他听见这句话,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他以为,钱回来,他失去的一切就也会回来。
15 钱回来了,他没有
陈默站在门口,急着往里走。
助理抬手拦了一下。
“陈先生,会议准备期间,请在外面等。”
上午大家还叫他陈总。
现在这声陈先生,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看向我。
“念念,你愿意转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他,先核对收款账户。
财务总监已经把恢复专项投资的确认文件送来。
原来的协议没有变。
资金用途没有变。
变的是管理权限。
今后的专项额度变动、项目支付和预算调整,都需要按既定流程留下完整记录。
谁也不能把职位当成私人通行证。
我核对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陈默还站在门外。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了?”
“等我做完这件事。”
他终于安静。
银行验证通过。
我按下确认,把一百亿元重新汇入专项账户。
进度条走完,回执弹出来。
金额,一百亿元整。
我把手机转给财务总监。
“核实吧,一分没少。”
他看过银行端,又核对系统,肩膀终于放松。
“已到账。”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林悦看着我。
“我替项目组谢谢你。”
“不用替他们谢。”
我把密钥收好。
“我只是让该负责的人看看后果,没打算让认真工作的人替他们受罚。”
说完,我看了一眼门口。
陈默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
这笔钱回来,跟原谅他没有关系。
几分钟后,公司系统发出第二条资金通知。
专项额度恢复。
项目按计划推进。
消息传出去,办公区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
运营负责人来确认下午会议安排。
采购来核对供应商名单。
财务拿着新打印的回执进出。
每个人都在忙。
陈默站在门边,没有一个人再拿文件找他签字。
以前那些非他不可的事,现在照样往前走。
他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慢慢让开了路。
我参加完会议时,已经接近傍晚。
新的项目负责人汇报得有些紧张,中间漏了一处数字,又及时补上。
没人责怪他。
我只问了风险准备和执行期限,确认清楚后,按下同意。
会散时,周启站在门边等我。
他先道了歉。
“早上没能帮上什么。”
我合上文件。
“你说了该查证据,那就够了。”
他抬头看我。
“公司以后会把这类处理流程补清楚。”
林悦从后面走来。
“不会再让一句家事挡住调查。”
我点头。
这才是今天留下来的东西。
不只是让某个人丢掉工牌。
还要让下一个被冤枉的人,不必先证明自己有一百亿,才有资格让人打开录像。
走出会议区,我看见顾言从总经办出来。
她抱着纸箱,里面放着水杯、镜子和几本资料。
那个粉色小熊,搭在箱子边缘。
她看见我,停了一下。
“苏总。”
我没应。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默正坐在休息区。
她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见她了。
两个人隔着几米,没有一个人走过去。
她抱紧纸箱,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她从箱子里拿起那个小熊,攥在掌心。
那把黑伞还放在前台。
小熊却不会再挂上去了。
陈默站起来,向我走来。
他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其中一杯,印着我以前常买的店名。
“给你的。”
我没有接。
“我让助理叫了车。”
他把杯子放低。
“我送你回家。”
“你的交接做完了吗?”
他神色僵了一下。
“明天还要来。”
“那先把工作交接好。”
我走向电梯,他跟在旁边。
隔着电梯门的反光,我看见他领带松了,眼底发红。
早上他站在顾言身边时,背挺得很直。
现在,他连跟我并肩都要小心试探。
到一楼时,前台把那把黑伞递过来。
陈默抢先接住。
“外面还下雨,我给你撑。”
我看着伞柄上的名字,忽然想起早上被门禁拦住的自己。
那时我站在外面。
现在门已经开了。
可我不想再回到原来的地方。
车停在门前。
陈默快步替我拉开车门,声音低得近乎恳求。
“念念,回家我们好好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
他眼里又升起期待。
我看着他。
“你让我挨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原谅你?”
16 原谅不是你的一句请求
陈默的手停在车门上。
雨落在伞面,声音密密的。
他张嘴,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坐进车里。
他没有再拦,只站在门外看着我。
车开出去以后,手机接连震动。
他发来很多消息。
说今天被顾言的哭声弄乱了心。
说他只是想尽快解决。
说他从没真的想过让我受伤。
我把屏幕关掉。
不需要再读。
他已经说过很多遍,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可我承受的,都是他做出来的意思。
回到家,我先换掉湿衣服。
鞋柜边摆着他的拖鞋,餐桌上放着我早上整理好的药盒。
冰箱上还贴着便签。
提醒他今晚别空腹喝咖啡。
我把便签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一个小时后,陈默回来了。
他拎着饭盒,进门先看我的脸色。
“买了你爱吃的。”
我正在整理书房里的资料。
“放桌上吧。”
他像得到许可,动作快了一点。
饭菜摆好,他又去厨房拿碗筷。
我坐下吃了几口。
他一直没动筷子。
“念念。”
“说。”
“今天我确实犯浑。”
我没接。
他继续往下说。
“我看顾言摔得那么狼狈,又有人围着,怕事情传出去不好听。”
我放下筷子。
“所以你想让我也狼狈一次?”
他脸色一白。
“不是。”
“你怕传出去不好听,却没看过她发出去的消息。”
“我以为你就是吃醋。”
我看着他。
他自己也察觉这句话不对,急忙改口。
“是我判断错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公司吗?”
他低头。
“送文件。”
“你打电话让我送,我就送了。”
我看着他面前的饭盒。
“我没有查你岗,没有翻你手机,也没有找她麻烦。”
他眼眶红起来。
“我知道。”
“你现在知道。”
桌上安静了很久。
陈默忽然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把手收回来。
他指尖停在桌面,慢慢蜷起。
“以后不会了。”
“以后是什么?”
“我不会再这样对你。”
“因为你知道我有钱了?”
他猛地抬头。
“不是因为钱。”
我没有急着反驳。
只是问他,如果今天我转不走那一百亿,他会不会允许顾言抬手。
他的目光慢慢落下去。
我等了很久。
等到碗里的热气散了,他仍没说出一句不会。
我站起来,收好自己的碗。
“你看,答案已经有了。”
他跟进厨房,声音发急。
“苏念,人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被判死刑。”
我把碗放进水池。
“你今天给我留过申辩的机会吗?”
他站在门边,脸白得厉害。
我不再争。
书房里的资料还没整理完。
婚前财产清单、投资协议、房屋产权材料,都放在同一只柜子里。
这些东西从来没藏过。
柜子密码还是我们的结婚日期。
陈默站在门外,看着我把文件一份份装进袋子。
“你拿这些做什么?”
“整理。”
“是不是我妈又跟你说什么了?”
我抬头看他。
手机恰好响起。
来电人就是他母亲。
陈默看了一眼,立刻说不用接。
我还是接了。
那边先问我到家没有,接着小心翼翼地劝,说陈默已经知道错,夫妻过日子别太较真。
我没有发火。
只问了一句。
“他跟您说了,让别的女人打我吗?”
电话里静了。
片刻后,她声音高起来。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陈默闭上眼。
原来他只说我们吵架,说我动了公司资金,说他的工作受了影响。
那些该由他承担的部分,被他从故事里拿走了。
我没有再让老人继续劝。
“阿姨,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称呼出口,陈默猛地睁眼。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下。
他走近一步。
“你别这样叫她。”
“那你希望我怎么叫?”
他没答。
我拉上文件袋,放在桌边。
他看着那个动作,终于意识到,今天不是买一顿饭、说几句好话就能过去。
“念念,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让我愿意陪他熬夜、替他还债的男人。
有些答案,其实早在公司就有了。
只是回到这里,看见熟悉的家具,我才把最后一点舍不得也看清。
舍不得的是过去。
不是他现在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发去已经整理好的材料目录。
陈默看见收件人的名字,声音忽然变了。
“你找律师做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陈默,我们离婚。”
17 就为一个助理
陈默站着没动。
他像没听懂,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离婚。”
他往后退了半步,撞到椅背。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响。
“就为一个助理?”
我看着他。
“就为一个助理。”
他眼底的慌乱变成了难以置信。
“我没跟她怎么样。”
“我说的是离婚。”
“顾言已经走了,我也被撤职了,你还要怎样?”
我把文件袋放好。
“我要结束这段婚姻。”
他呼吸一下急了。
“你已经把所有事都拿走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你的职务,由董事会按程序处理。”
“她的工作,是她自己做错事丢掉的。”
“这段婚姻,是我不想继续了。”
我停了一下。
“你分清楚。”
他抬手抹了把脸。
“我不离。”
“你可以考虑,我会依法走程序。”
“你非要这么绝?”
我看向书桌上的婚照。
照片里,他笑得很用力。
那时他说,往后谁让我受委屈,他第一个不答应。
我曾经相信得毫无保留。
如今第一个把我推到委屈里的人,就是他。
“陈默,今天我一直在给你机会。”
“茶水间的录像是一回。”
“你叫我回公司,又是一回。”
“你每次都选了她。”
他急忙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比她懂事。”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住。
我轻轻点头。
“对,我懂事,所以可以晚点吃饭,可以一个人去医院,可以不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到今天,连挨一下都应该懂事。”
他坐下来,手捂住脸。
很久以后,指缝里传出哑声。
“我错了。”
“我知道你现在后悔。”
我拿下书桌上的婚照。
“但我不想再拿自己去等你改。”
第二天,律师把协议草案发来。
婚前财产按原有归属确认。
婚后财产和相关债务逐项列明,给他足够时间核对。
我没有拿一百亿当筹码,也没有用工作逼他签字。
我要的是清楚。
不留含糊,也不留以后扯不完的借口。
陈默看协议时,先翻到财产部分。
那一百亿,连同我原有的投资份额,来源和权属都有完整文件。
婚房是我的婚前财产。
他的名字,从来没在产权证上。
剩下可分割的存款和婚内共同财产,都列在表里。
他盯着数字,忽然问。
“我当年欠的钱,你什么时候还完的?”
“你进恒川之前。”
他喉咙动了动。
那笔钱,我从没在吵架时拿出来说。
我以为夫妻之间,不必每一份付出都留一张讨债的脸。
如今律师把相关凭据放在一起,他才知道自己曾经被托住过多少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已经不想再回答这句话。
他也没再追问。
第三天,他把协议送回来。
财产分配那一页,多了他的修改意见。
他愿意将自己可分得的共同财产份额让给我,不再要求婚内存款和其他共同财产。
律师当面确认,这是他的真实意愿,提醒他独立考虑。
他坐在对面,点了头。
“我知道。”
签字之前,他又看我。
“我什么都不要,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摇头。
“财产怎么分,改变不了这个决定。”
他握着笔,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签了。
笔尖离开纸面,他的眼泪落在桌上。
我抽了张纸,放到他面前。
没有替他擦。
我们去办理离婚登记申请那天,天气很好。
他穿了我以前给他买的衬衫。
一路上,他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出来。
手续办完,工作人员告知冷静期及后续领证要求。
走到门外,他站在台阶下。
“还有时间。”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还有时间。”
他眼里亮起来。
我把材料收进包里。
“给你搬走,给我们把剩下的事处理干净。”
那点光又灭了。
当天晚上,他收拾了第一只行李箱。
走到门口,他拿着钥匙,迟迟没有放下。
我站在客厅,没有催。
最终,他把钥匙搁到玄关。
金属碰到台面的声音很轻。
我却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从我的生活里搬走了。
18 谁说了算
冷静期里,陈默给我发过几次消息。
第一条是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第二条是说交接完成,公司已经安排好后续工作。
第三条很长。
他说回头看录像,才发现顾言摔倒以后,我第一反应是往前迈了一步。
如果她没有立即指认我,我大概会去扶她。
他说自己反复听了录音,听见我的声音从解释,到质问,再到平静。
终于明白,我不是突然变得无情。
是他一句一句,把我推远的。
我看完,没有回复。
有些道理,一个人明白得晚了,也还是该明白。
只是听懂以后,不会自动恢复原来的关系。
顾言在离职手续结束后,很快退出了所有工作群。
那位替她发照片的朋友,把更正消息在原群保留了很久,又单独向我道歉。
我收下道歉,没有继续追究无关的人。
听说顾言换了住处,也换了联系方式。
陈默曾试图联系她,核对交接里一份未完成的客户记录。
电话已经打不通。
他把这件事告诉我时,语气里带着难堪。
我只回了一句,让他找公司按流程处理。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是我想知道的事了。
恒川的新项目正常推进。
林悦重新修订了投诉和证据保存流程,明确管理人员不得以私人关系替代调查。
员工对调查结果有异议,可以越级提交材料。
规定发下去那天,我看了一遍,没有加自己的名字。
公司不需要记住一个有钱的妻子怎么赢。
需要记住,一个没有权势的人,也有资格要求查清事实。
周启继续带他的销售团队。
行政女孩完成了那次证据留存后,照常工作。
我没有因为他们说了句公道话就给出夸张的奖赏。
但在后来的管理会议上,林悦公开肯定了他们按事实做事的处理。
至少下一次,有人想张口时,不会只想起陈默那句方案做完没有。
到了约定领证的日子,我提前十分钟抵达。
陈默已经在门口。
他比上次瘦了些,手里拿着两瓶水。
看见我,他递过来一瓶。
我接了。
不是回心转意。
是我已经不需要靠拒绝一瓶水,证明自己足够坚决。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分别确认双方意愿。
我回答得很清楚。
陈默停了一会儿,也说自愿。
证件递到手里时,他低头看了很久。
我把自己的收好,起身道谢。
出门后,阳光落在台阶上。
他没有马上走。
“苏念。”
我回头。
“这些年,你有没有真的开心过?”
我想了一下。
“有。”
他眼眶一下红了。
“那时候是真的。”
我看着他。
“现在想离开,也是真的。”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房子已经腾空了属于他的东西。
共同财产的分配按协议执行,相关交付也办完。
他没有拿走约定放弃的财产,只带走了衣服和个人用品。
所谓净身出户,不是我一句气话。
是他看清协议、明确后果以后,亲自作出的选择。
可我没因此欠他一次原谅。
走到停车处,他忽然问起那一百亿。
“你那天为什么一定要把钱转走?”
我停下脚步。
他像怕我误会,急忙补充。
“我知道那是你的,我只是想问。”
风吹过来,把他手里的文件页角掀起。
我看着他,想起早上那扇不肯放我进去的门。
想起顾言的眼泪。
想起他轻描淡写地说,就一下。
“因为我跟你讲事实,你不听。”
他垂下眼。
“我问你疼不疼我,你也不回答。”
我把车钥匙握在手里。
“但账户一变,你马上就知道事情不能随便处理。”
他的肩膀慢慢弯下去。
“如果我当时看了录像。”
“没有如果。”
我不再陪他走回那条已经结束的路。
他沉默很久,最后问了一句。
“所以你是想让我知道,你比我有本事?”
我看着他。
到了最后,他仍然习惯把所有事归到输赢里。
我没有再解释婚姻,也没有再说那些已经说尽的委屈。
“你让我挨打,我让你看看谁说了算。”
他抬起头。
我接着说。
“我的脸面,我的钱,我愿不愿意继续跟你过。”
“这些事,都不该由你替我决定。”
陈默站在那里,没有再开口。
我拉开车门,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
那一步之后,再没有挽留。
车驶出停车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很快,转过路口,就看不见了。
下午,我准时到恒川开会。
前台抬头向我问好,电梯门缓缓打开。
会议室里,林悦把新项目的预算递给我。
“开始?”
我翻开第一页。
资金在,项目在。
我的生活也在继续。
我拿起笔。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