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员当天,反向加班系统直接激活。
摸鱼就能赚积分换钱,正经加班反而扣余额。
原先公司项目烂到兜不住,老板急得来找我回去救场。
我没含糊,开口时薪五千,先打款再开工。
等到他公司彻底撑不住关门那天,我正在新公司年会上,抽中了特等奖:永不加班。
1 凌晨两点的裁员短信
凌晨两点,林远还在改 PPT。
第十八版了。
第一版是他自己做的,后面十七版是部门里每个人路过工位时随口一句 “这儿再调调” 调出来的。
到这一版,他已经看不出跟前一版有什么区别了。
28 调到 30,看着不对,调回 28,再看一眼,又觉得好像该 30。
微信图标闪了一下,是刘姐。
“林远,经公司研究决定,对你进行优化,明天不用来了,补偿按 N+1 走,离职手续后天前办完。”
没有称呼,没有“辛苦了”,最后一句连句号都没写完整。
刘姐的消息一向这样,永远在夜里来,像在转发别人的通知。
林远把消息往上翻。上一条是三个月前:“恭喜转正满三年,再接再厉哦。”
再往上,是他入职第一天发的:“刘姐好,以后请多关照。”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翻回,重新看了一遍。
字还是那些字。
目光挪回 PPT。王强刚还在群里 @他:标题字号再大两号,颜色不够冲击力,改完发我,明早八点甲方要看。
凌晨两点,改字号。
林远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人没跟上。王强最爱说的是 “这个先顶上”。
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白底黑字,干净得像十年前的诺基亚:
反向加班系统已激活 今日已摸鱼 0 分钟,可兑换 0 元 检测到无效加班 180 分钟,扣款 1800 元!
林远看了一眼。
什么垃圾弹窗,划掉!
字号调回 30,觉得太大,又调回 28。
界面又跳出来:扣款成功,当前余额 - 1800 元。
什么东西!?
这回他坐直了。打开手机银行,余额没动,支付记录里也没有对应的到账记录。
通知栏拉下来,那行字还在,底下多了一行很小的补充:
本系统独立结算,不影响现实账户。摸鱼可抵扣欠款,加班继续扣款。
林远的第一反应是手机中了病毒,第二反应是哪个同事闲得慌拿他寻开心。
他想过关机,也想过把那个东西删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把手机推到桌子另一头。
继续改 PPT。
改到第三页,胸口闷了一下。不算疼,就是坐久了那种气不够用的闷。
三年,加了不知道多少个班,改过不知道多少版字号,最后换来一条句号都没打全的消息,连个电话都不打!
他把鼠标一推,靠回椅背,伸手把手机捞回来,点开短视频。
刷了几条,一条土味视频刚播完,手机震了:摸鱼 5 分钟,到账 50 元。当前余额 - 1750 元。
嗯?!
他又刷。
又震,50!
第三次他没再看视频,只是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滑,滑到一半会停一下,看看时间。
震动如期而至。
50!
底下多了一行小字:连续摸鱼满 15 分钟,触发小额倍率,本次额外奖励 20 元。
余额在往回走。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打开电脑,把改到一半的 PPT 最小化,点开一个平时在工位绝对不会点开的小说。
《霸道龙王大战凹凸曼》。
看了二十分钟,他嘴角一歪。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他一次都没拿起来。
最后一条是:摸鱼 20 分钟,到账 220 元(含连续奖励)。
他切回公司群。
王强刚发了两条:
“@林远 PPT 改好了吗?别装死。” “年轻人别怕加班,公司不养闲人。现在吃的苦,以后都是你的。”
林远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开始打字。
最后发出去的是:“王主管,我两点收到裁员通知。PPT 第十八版在共享盘,谁爱改谁改。”
群里没人吭声。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安静,他能看见 “对方正在输入” 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张伟先冒出来:“远哥,有话好好说。”
王强私聊紧跟着弹过来:“林远你什么态度?被裁了就没职业素养了?信不信我让你补偿都拿不顺。”
林远看着这句,翻回去,把刘姐那条消息截了图,又把王强凌晨 @他改 PPT 的群聊截了图,一起发进公司大群。
“@王强 N+1 是法定的。”
然后下面是数条长达60秒的友好问候语音!
第一条开头问候了一下王强的母亲。
第二条更是直接问候了王强本人。
第三条他忘了……
骂完,林远重重吐出一口气。
爽完,退群!
手机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震。同事私聊一条接一条,有发 “牛逼” 的,有发 “你完了” 的,又问他是不是喝多了的。
林远一条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扣下去还在震。
系统弹出一条新的,金色的:新手任务已发布,明天回公司办离职,带薪摸鱼满 60 分钟。奖励:技能抽奖一次。
林远看着 “带薪摸鱼” 这四个字。
三年里,他听得最多的是 “这个先顶上”,做得最多的是把字号改来改去。
至于王强在汇报里那句 “团队的力量”,每次都少不了。
他给刘姐回了三个字:“明天到。”
然后打开外卖,点了份烧烤,三十八块,备注多放辣。
系统又跳:非工作时间消费,不扣款。
温馨提示:休息也算摸鱼,祝您用餐愉快。
林远咬了一口羊肉串,辣得吸气,却笑了一下。
界面上那个负数还挂着,可他心里很痛快。
他把屏幕按灭,放到一边。
明天还得去。
离职单要签,工牌要交,那六十分钟,他也得摸完。
2 离职当天,我摸鱼赚了一千
第二天上午,林远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已经坐满了。
昨晚那顿烧烤让他半夜起来灌了半壶水,嗓子到现在还是辣的。
但人一坐下,那股气反倒散了。
赔偿金拿得到,该骂的骂了,群也退了,今天就是来走流程的。
刘姐在会议室门口等他,手里一沓表格。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纸:“离职单签一下,工牌下午交,电脑 IT 那边清完数据会联系你。”
林远接过来,先看补偿那栏。
数字对,月份对,没有暗扣。
他签了名,找个空工位坐下。
张伟从隔壁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
“远哥,你昨晚真猛。王强在老板那儿告你了,说你辱骂领导、破坏团队氛围。”
“老板怎么说。”
“老板说…… 让他先把 PPT 改完。”
林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低头填表,填到 “离职原因” 那一栏,他停了一下,最后写了四个字:个人发展。
刚写完,手机弹出一条:带薪摸鱼计时已开启,当前 0/60 分钟。
他本想先摸一会儿,下面又跟了一句:有效工作完成前,摸鱼不计入任务时长。
行吧。
离职单、交接确认书、设备清单,一共三张纸。
填得比他想的慢,设备清单要一台一台对编号,他把抽屉翻了一遍,翻出旧工牌、一个坏掉的鼠标,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
交表的时候刘姐扫了一眼,让他把电脑里的个人文件清一清,下午来收工牌。
回到工位,他先把手上那个项目的收尾文档整理完,归档、改名、补备注。
备注那一栏他多写了两行,是关于甲方 “优选集团” 季度数据口径的。
上个月对表时他发现有处对不上,当时跟王强提过,王强说 “先按他们的来”。
写完,系统叮一声:有效工作完成,计时开始。
他往椅背上一靠,拿着手机去了厕所。
隔间里信号不好,招聘软件刷了半天才出来一页。
他蹲着投了两份简历,一份岗位要求应聘者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一份岗位标注着“能接受高强度加班”,投完之后他又有点后悔。
手机震了:摸鱼 20 分钟,到账 200 元。
出来洗手,张伟端着杯子路过,斜了他一眼:“被裁了还挺悠闲。”
林远 “嗯” 了一声,没接话。张伟自己站了两秒,走了。
回到工位,他打开一个满是图表的网页,耳机只戴一只,另一只在听小说。
王强从后面过来的时候,他切页面慢了半拍,鼠标多点了一下,多关掉一个标签。
王强站在他后面,黑着脸,盯着林远屏幕看了两秒。
王强也是贱,明知道播放的是骂人的话,还是点开语音全听完了。
“这什么?”
“行业报告。看看同行怎么做的。”
王强 “嗯” 了一声,看着林远,发现确实拿林远没什么办法,只能跟吃了屎一样暗啐了几句脏话,走了。
林远回头,目光如炬,“你嘴巴放干净点,反正老子不干了,真闹起来看谁吃亏!”
王强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林远,一时间却也说不出话来。
林远嘴角一歪,吐出两字,“滚蛋!”
随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摸鱼。
手机弹出提示:摸鱼30分钟,收益300元已到账;检测到您触发屏幕切换掩饰摸鱼的行为,额外发放奖励50元,本次行为的判定依据不予对外公开。
中午林远没去食堂,趴在桌上睡。
以前午休他只敢睡十五分钟,睡久了怕被说态度不行。今天睡了四十分钟,中间醒过来一次,抬头看了看,没人管他。
系统:摸鱼 40 分钟,到账 400 元。连续摸鱼满 60 分钟,任务完成。
新手任务奖励发放:技能抽奖一次。
转盘分为绿、蓝、紫、金四个档位。
指针转起来,先快后慢,在蓝色区卡了一下,又挪过去,停在紫色区域。
技能获得:数据透视(初级)。
说明只有一行:面对杂乱数据时,可快速识别异常值与逻辑矛盾。
林远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没搞懂这东西怎么用。
他关掉界面,一抬头,王强就在斜对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正对着屏幕一顿猛点。张伟站在旁边,一句话不敢说。
隔着两排工位,林远其实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抽完那个技能的缘故,他看那片密密麻麻的表格时,有两三格像是印偏了色,在一整片灰里显得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不对。
王强嘴里嘟囔:“这数怎么对不上…… 不应该啊。”
林远又看了两眼,收回目光。他心里有个大概的猜测:上个月对表时他就撞见过类似的事,真要是那处,往下三张表会一起歪。
他没过去,也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隔着两排桌子拍了张照片。
第一张糊了,第二张他把手肘支在桌上,稳住了,能看清表格的行列和几个数。
他没细看,存进相册。
系统弹了一条:检测到屏幕拍摄行为。提示:本系统仅记录摸鱼时长,不提供法律建议。
下午两点,刘姐来收工牌。她接过工牌,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照片。
“这张照得还行。” 她把工牌扔进抽屉,“行,流程走完了,补偿金月底到账。”
林远站起来拎包就走。
张伟凑过来,声音还是压着的:“远哥,那个项目你到底留没留坑?王主管说数据对不上,可能是你之前弄错的。”
林远瞥了他一眼,这孙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交接单他签的字。他要没看,那不关我事。”
张伟不说话了。
林远走到门口,兜里的手机连震两下。
累计摸鱼 90 分钟,到账 1000 元。新手任务已完成。 下一阶段任务预告:三天内收到前公司主动联系。奖励:蓝色技能 ×1。
林远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王强还在抓头发,抓得挺用力。
下楼的时候手机又震。陌生号码,短信:
“林远您好,我是优选集团项目对接人周敏,关于贵司提交的季度方案,有几个数据问题想跟您确认一下。方便电话吗?”
他站在楼下的台阶上,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 “甲方 - 周敏”。
还没想好怎么回,王强的电话先进来了。
屏幕上“王强”两个字跳了几下,林远毫不犹豫地按了静音,把手机揣回兜里。
旁边有家奶茶店,他过去排队。
系统提示:非工作时间消费,不扣款。另:检测到高糖饮品,建议三分糖。
“全糖,去冰。” 他说。
3 前公司崩盘前兆
第一口甜得他皱眉。三年了,他路过这家店都是看一眼就走,二十六一杯,够吃一顿正经饭。
但今天他加了珍珠,又加了奶盖。
系统:非工作时间消费,不扣款。糖分:不做评价。
林远划掉。
手机在桌上震了第三回,还是王强。
他把奶茶慢慢吸到见底,等铃声自己断,才打开微信。
周敏那条短信还挂在通知栏,他点了添加,备注发过去:林远,前公司运营,昨天办完离职。
不到半分钟,语音就打过来了。
“林远?” 那边声音有点快,背景像在走廊,“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他嘴里还含着吸管,说话有点闷。
“你们交上来的季度方案,核心转化率那列我拉了两遍,对不上。” 周敏停了一下,“公式引用的是三季度,数据源是二季度。还有,用户留存的分层分析没了,初稿里有,终稿被删了。”
林远把吸管吐出来。
这个他上个月就跟王强提过。
“周姐,我昨天刚离职,终稿没经手。初稿在共享盘,分层那部分我写得比较细,备注也留了。”
那边静了两秒。
“你离职了?” 周敏的语速慢下来,“那这方案现在谁管?”
“王强,王主管。”
“行。” 她说完这个字就没下文了,“我找他对接。电话我留着,后面有细节要问,可能还得找你。”
“可以。”
挂了。林远把手机扣在桌上,喝了口奶茶。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非在职人员提供业务信息。记录:口碑+1(当前等级:低)。
他没细看,喝完最后一口,起身走了。
路口等红灯,王强的电话又进来两回。他都没接。第三回按掉,发了条微信:“王主管,手续办完了,业务上的事请走公司流程。私人号码不接了。”
王强秒回:“你他妈少跟我玩这套。数据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走之前留的坑?”
林远看着这句,嘴角一歪。
红灯还没变。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又删。
最后回过去六个字:交接单你签的嘛!
然后把免打扰打开。
到家快八点,洗了澡往床上一躺。通知栏攒了一堆,同事私聊七八条,张伟那条在最上面:“远哥,王主管说数据是你走之前弄乱的,赵总知道了,很生气。”
后面还跟了一句:“你别外传啊。”
林远看了两眼,没回。
系统:检测到情绪波动,无异常。情绪值+50。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第二天他是被震醒的。张伟发来一沓截图。
优选集团的对接群里,周敏 @了王强和赵总:“贵司终稿存在重大数据错误,缺失核心分析模块。48 小时内整改并提交说明,否则启动解约。”
王强回:“周总,数据部分此前由林远负责,他离职交接存在疏漏,我们正在排查。”
周敏回得很快:“初稿林远给过我,那一版是完整的。你们改到哪一步、谁改的,给我一份修改记录。”
群里没人再接。
林远把截图放大,看了两遍。
系统:检测到关联方业务异常。判定:与您无关。奖励摸鱼收益翻倍(24 小时)。
他没管什么翻倍,先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蛋。
面吃到一半,赵总电话来了。背景里有人在说话,还有打印机的声音。
“林远!” 嗓门很大,像是当众打的,“你走之前那个项目,数据到底有没有问题?”
“赵总,我走之前初稿没问题,交接单王主管签的字。终稿我没经手,不清楚。”
“你少跟我打官腔!” 他压了压声,“甲方要解约,你回来一趟,把数据捋清楚。这事我不追究你责任。”
林远把筷子放下。
不追究。
“赵总,我离职了。劳动合同都解除了。”
“我知道你离职了!让你回来帮个忙,年轻人别这么计较,公司培养你三年 ——”
“帮忙可以。” 林远打断他,“多少钱。”
那头卡住了。“什么多少钱?”
“咨询费。五百一小时,先付。”
“你 ——” 赵总的声音一下提起来,“你敲诈啊?”
“那您让王主管处理。”
“等等。” 那边有人说了句话,赵总捂着话筒压低声音,林远只听见半句 “…… 你先”,然后是,“三百。你下午过来一趟。”
“五百,两小时起。”
“……” 赵总喘了口气,“行。你下午过来,我让财务给你转。”
“先转。到账我再动身。”
“还要先转?”
“对。”
电话挂了。
林远把面吃完,汤也喝了。
没一会儿,支付宝进账一千,备注写 “咨询费”。
他把截图存进相簿,打开备忘录列清单:初稿从共享盘调出来,确认分层分析还在;交接单拍照;上午那几张王强屏幕的照片翻出来,看能不能用。
系统:前公司主动联系已达成。奖励蓝色技能抽奖 ×1。是否现在抽取?
他点了是。
转盘转的时长很短,停在蓝色和绿色的交界线上。
系统判定:蓝色。
技能获得:谈判压制(初级)。说明:对方说话的时候,你会多注意到一些东西。注意到什么,不保证。
林远看着最后那句 “不保证”,觉得这系统有点欠了。
下午两点,他到了楼下。
刚进大堂就看见王强站在电梯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里攥着个笔记本。
“林远。” 王强往前半步,挡住他,“我警告你,别乱说话。赵总那边我会解释,你配合就行。”
林远看着他,视线落在那个笔记本上。
“王主管。”
“什么?” 王强答得有点快。
“你笔记本攥皱了。”
电梯到了。
林远先进去,按住开门键。王强站着没动,过了两秒才跟进来。
门合上,往上走。谁都没说话。
4 老板求我回去,我报价时薪五千
电梯到十二楼,门一开,赵总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主动伸手,握得比正常久一点,手心是热的。“小林来了,来来来,会议室坐。”
林远手里那杯奶茶还没喝完,跟着他往里走。
以前赵总这么热情,后面一定跟着一句 “今晚加个班”。今天没有,今天他说 “坐,小林”,还亲自把椅子往外拉了一下。
林远心底生出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处在梦境里一般。
走廊里,刘姐抱着文件夹过去,看见他点了个头,没停。
张伟在工位上探头,对上目光马上缩回去了,键盘声却比平时轻。
会议室里王强已经坐好了,笔记本摊在面前,而笔搁在旁边,帽都没拧开。
赵总在主位坐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身体往前倾。
“情况是这样,” 他说,“优选那边提了点意见,数据口径上的事,中间交接可能有点误会。你经手过,帮着看一眼,捋清楚就行。”
“哪份终稿?发我看。” 林远把奶茶放在桌角。
赵总看了那杯奶茶一眼,没说什么,朝王强抬了抬下巴。王强把电脑转过来。
表格一屏都放不下。林远看了一会儿。有几列数看着别扭,像是一列抄错了行,下面几行跟着一起歪。
“这列引用的是哪个季度?”
王强有些惊慌开口:“三季度。”
“数据源呢?”
王强赶忙翻文档,翻了两页。“…… 三季度。”
“不是。” 林远把滚动条往下拉了一格,“这列拉的是二季度的数,套的三季度的公式。你往上翻,三月和四月是重复的。”
王强的笔停在纸上,没动。
“我按你交接文档改的。” 他说。
“我文档里写的是 S3。”
“你怎么知道?”
“我刚看的。”
会议室静了一下。
赵总把那句话接过去:“行,就算中间有点偏差,改回来,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还有一层。” 林远说,“用户留存的分层分析,终稿里没了。”
赵总看向王强。
“那节数据不全。” 王强说,“我删了。”
“那节是我从甲方后台导的原始数据做的。” 林远说,“全的。”
赵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靠回椅背,脸上那层客气收了一半。
“林远,你说个数。”
“时薪五千。二十小时起,先付。”
赵总笑了一下,像听见什么笑话:“小林,别闹。”
“我没闹。”
“三千。” 赵总伸出三根手指,“先付五小时。”
“五千,二十小时。”
“你这是趁火打劫。”
“赵总,这火不是我点的。”
赵总脸上的笑没了。他转头看向王强:“你先出去。”
王强愣了一下:“赵总 ——”
“出去!”
王强把笔帽拧了两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了一声。门关上以后,赵总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小林,公司现在确实有难处。”
“凌晨两点发那条短信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说难处。”
赵总没接这句。他低头看手机,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扣得有点重。
“十万太多了。” 他说。
“优选这单解约赔多少,合同上写着。” 林远说,“您算比我快。”
“八万。”
“十万。”
赵总盯着他看了会儿。“十万,你保证两天之内甲方那边没事?”
“我保证数据修好、说明写清楚。” 林远说,“甲方续不续,我说了不算。”
赵总又沉默了一阵。最后他拿起座机,按了个号:“让财务过来一趟。”
财务是个年轻姑娘,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计算器。她看了赵总一眼,小声问走什么科目。
赵总说咨询费。
她点点头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让林远提供自己的银行卡号。
到账短信进来的时候,林远看了一眼,把手机翻回桌上。
系统:谈判场景结束。技能:谈判压制(初级)经验 + 1。
“合同呢?” 他问。
刘姐被叫来现场打了一份顾问协议。
时薪五千,预付二十小时,工作范围写得很宽 ——“优选项目数据修复及对接事宜”。
林远看完,拿笔加了一行:王强不得进入项目群,不得参与甲方对接。
赵总皱眉:“这条没必要吧。”
“有必要。” 林远说,“他再进群,我明天就走,钱不退。”
赵总看了他一眼,签了。
林远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下面,收起自己那份,起身。
经过王强工位的时候,王强正对着屏幕,脸绷着。
林远没停。走到原来那排,张伟凑过来,声音很小:“远哥,你这是…… 回来了?”
“没回来。” 林远拉开椅子坐下,“按小时算。”
张伟 “哦” 了一声,站了会儿,走了。
下午他把初稿从共享盘调出来,一列一列对着终稿比。
王强改过的地方不难找,公式引用错的地方一旦对上,下面三张表的数就跟着一路歪下去,红笔标完,屏幕上像起了疹子。
王强过来两回。第一回站在两步外看,林远没抬头。
第二回想说话,林远先开的口:“合同第三条。”
王强站了两秒,回去了。
四点多他把分层分析重新加回去。
数据还在,原始表也在,就是那节的标题被改过,改成了 “附:补充说明”,排在最后。他把它挪回原来的位置,把标题改回来。
五点出头,修复版发到周敏邮箱。
她二十分钟后回了条语音:“收到了,我让人跑一遍。你明天还在公司吗?”
“在。”
“那我明天过来一趟,当面聊。”
“行。”
挂了语音,系统弹了一条:
隐藏任务:甲方代表在赵总面前明确指定您为唯一对接人。奖励:蓝色技能升级券 ×1。
林远看着这条,没说话。
他打开备忘录,列出明天要带的资料。
列完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奶茶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给周敏。
全糖,加珍珠。
系统:检测到饮品采购行为。提示:本系统不报销。
5 甲方当面点名,只认我
第二天上午,林远到公司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全糖加珍珠。
一杯搁在自己工位上,一杯放在会议室桌角。
系统:饮品采购行为已记录。本系统不报销。
九点五十赵总到了,看见桌上那杯奶茶,停了一下:“你买的?”
“给周敏的。”
赵总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坐到主位,开始翻自己那份打印材料。
翻得挺快,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
王强没来,工位空着,电脑屏幕扣着,椅子推得很正,像没人坐过。
十点,周敏到了。
短发,背个双肩包。进门没坐,先把电脑放桌上,扫了一圈,目光在林远脸上停了一下,点了下头。
“周总,这边坐。” 赵总站起来,顺手把椅子往外拉了拉。
周敏坐下,打开电脑。
“修复版我让人跑了几遍,数对上了。” 她说,“留存那块补回来以后,跟后台原始数据基本能对上。”
赵总刚要说话。
“但我先说清楚。” 周敏没给他留空。
赵总把话咽回去。
“周总,这次确实是内部交接出了点问题。现在小林回来了,后续他专门负责咱们这个项目 ——”
“小林回来了?” 周敏转头看林远,“你昨天不是说离职了?”
“离职了。” 林远把那杯奶茶推过去,“今天按顾问来的。”
周敏看了看那杯奶茶,没动。
“赵总,那我跟你确认一下。这个项目后面,数据、方案、周报,是林远直接对?”
“对,小林专门对接。”
“王强呢?”
赵总顿了一下:“王强会配合小林工作。”
周敏把电脑转过去一点:“我核对过版本记录。初稿是林远做的,终稿改动的人是王强。删了一整节,改错两列公式。”
她抬眼:“这个人还在项目里?”
“周总,王强主要是内部管理 ——”
“内部我不管。” 周敏说,“从今天起,邮件、数据、方案,我只认林远的名字。王强发过来的我不接。”
赵总还想往回找:“王强在项目上跟了挺久,有些流程他熟 ——”
“那就让林远熟。”
赵总把笔放回笔筒,没放准,笔掉在桌上。他弯腰捡起来。
系统:隐藏任务完成。奖励:蓝色技能升级券 ×1。是否升级 “谈判压制”?
林远在桌底下点了是。
谈判压制(初级)→(中级)。
说明:对方说话时,会多注意到一些东西。注意到什么,不保证。
周敏合上电脑:“那这个项目就这么定。”
她起身,拎包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下季度我们有个新项目,比这个大。需求文档我回头发你。”
她顿了一下,“你在这儿还是出来,都发你。”
赵总刚捡起来的笔又放下了,这次放得很稳。
“周姐,我先把手上这个收尾。” 林远说。
周敏点头,走了。桌角那杯奶茶一口没动。
赵总送出去两步,回来坐下,看了林远一会儿。
“她刚才那句什么意思。”
“哪句。”
“‘你在这儿还是出来’。”
“不知道。” 林远收拾电脑,“可能随口一说。”
赵总张了张嘴,最后说:“你先把项目收尾做好。”
林远把本周的周报整理好,发给周敏,抄送赵总。周敏回了两个字:收到。
下午四点多,王强回来了。
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见林远坐在那排工位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闷头往自己那边走。
张伟跟旁边同事嘀咕了一句,王强听见了,扭头瞪他。
林远没抬头。
快下班的时候,系统弹出两条提示:
本周咨询时长:12 小时。剩余预付时长:8 小时。
新任务:三天内获得新公司面试邀约。奖励:紫色技能抽奖 ×1。当前进度:0/1。
林远把电脑关上,拎起自己那杯没喝的奶茶,路过张伟工位时停了一下。
“张伟。”
张伟抬头,有点紧:“啊,远哥?”
“王强上午请假,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 张伟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刘姐就说他请假。我听人说…… 他在投竞品。”
“听谁说?”
“就,群里的。” 张伟自己也不确定,“我也不敢问他。”
林远点了下头,走了。
出了大门,手机震了一下。周敏发来微信:
“下季度新项目的需求文档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另外星云的陈总听说了这次的事,想约你聊,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不介意吧?”
林远站在路边把这条看完,回了一个字:“不介意。”
刚发出去,微信弹出一个好友申请:星云科技 陈立行。
系统:新任务进度 1/1。奖励提前发放。是否现在抽取紫色技能?
他点了是。
转盘转了一会儿,停在紫色。
技能获得:数据预判(中级)。说明:查看相关数据时,使用者会比其他人更早预判出后续走向。
林远笑了。
他通过好友,发了一句:“陈总好,我是林远。”
两分钟后进来一条语音,南方口音,听着四十上下:“林远啊,周敏跟我提过你。明天下午有空没,过来坐坐,聊聊。”
“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
系统提示:摸鱼收益翻倍剩余时间为6小时。
6 星云面试,我带着系统技能去
翌日,林远来到星云楼下。
大堂摆着个金属雕塑,看着像火箭又像扳手,底座刻了四个字:效率第一。
他看了一眼,没停。
前台在打电话,林远站在那儿等,等到对方挂了电话,前台才抬头,让林远刷身份证,递过来一张访客贴纸:“十六楼,陈总在靠窗那间。”
电梯里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摸鱼收益翻倍还剩两个多小时。
他算了算,回去路上在地铁里刷会儿,正好把最后那点羊毛薅完。
十六楼门一开,是片开放办公区。
桌上摆着手办和绿植,有人踩着滑板从过道过去,没人抬头。他扫了一圈,没看见谁屏幕上是表格。
陈立行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他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看见林远,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
“…… 不是这个事。我说的是那个数对不上,你先让财务把口径统一了再给我看报表。行,挂了。”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绕出桌子。灰色 T 恤,跑鞋,头发像自己剪的。
“林远。” 他伸手,握了一下,“周敏跟我说你时薪五千。”
“那是给前公司报的价。”
“我这儿月薪没这么高。” 陈立行坐回去,“所以先问一句,你这价怎么算出来的。”
“看活儿。”
陈立行笑了一下,伸手:“报告给我看看。”
林远把修复报告递过去。他翻得很快,到数据对比那页停住。
“这儿你改多久。”
“从看到数到出修复版,两个来小时。找错在哪儿花的时间长。”
“周敏说你就看了终稿截图,原始表都没打开。”
“截图够用。公式引用错行,颜色不一样。” 林远顿了一下,“其实不算推。那种表我改过太多遍,眼熟。”
陈立行嗯了一声,把报告搁在腿上,转过来一台笔记本。
屏幕上是个数据看板,图表挤成一片。
林远看了挺久。陈立行在旁边等,等到后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渠道成本那列。” 林远说。
“怎么。”
“跳得太整齐。”
陈立行凑过去看了两眼:“这个我知道,买量那阵子刷的。”
“嗯。”
“还有呢。”
林远又看了一会儿。“留存那栏最后三周,一路往下。”
“这个我也知道。产品迭代掉了一批老用户。”
“那就不是产品的事。” 林远说,“您看这几周新增和回访,两个数一起掉,掉得还挺同步。真要是产品把人赶走了,回访先掉,新增后掉,中间会隔一段。这个不像。”
陈立行没说话,把本子转回去看了会儿,又转回来。
“你刚才看了多久。”
“没算。”
他靠回沙发,两手一摊:“这项目是我手底下人做的,烧了三百多万。数看着还行,实际回不来。你刚才那条,我自己没看出来。”
林远等他往下说。
“时薪五千我给不了。” 陈立行说,“月薪两万五,先做三个月,翻过来了再谈股权。”
“三个月太长。” 林远说,“一个月,看第一版数。”
“一个月看不出东西。”
“看得出。” 林远说,“我第一件事是把口径重新对一遍。您这看板现在这样,多少数是真的都说不清。”
陈立行盯着他看了会儿,改口:“三万。一个月,第一版数出来我再看。股权百分之二,做成兑现,写进合同。”
“行。”
“还有一条。” 陈立行说,“我这儿不加班。谁加谁写检讨,写完发我。”
“这个我信一半。”
“信一半就行。你来了自己看。”
林远站起来。陈立行又叫住他。
“对了。你们那个王强,投了我这儿。”
“哪个岗。”
“项目管理。”
“哦。”
“你不说点什么。”
“我说没用。” 林远说,“您招人是您的事。”
陈立行笑了一下:“行。合同我让 HR 拟,你什么时候能来。”
“手头还有个收尾,两三天。”
“两三天,行。完了直接过来。”
林远往外走,系统弹了两条:
新公司面试邀约已达成。任务完成。
新任务:入职星云三十天内,让 “无效加班” 写入公司制度并明确取消。奖励:紫色技能升级券 ×1。
电梯里他看了一眼,按了下行键。
出门手机震了,张伟三条连发:
“远哥,王主管今天被赵总叫去谈话了。”
“出来以后他把工位清了。”
“是不是被开了我不知道,反正人走了。”
林远回了句:“跟我没关系了。”
张伟秒回:“远哥,你那边还要人不。”
林远打了四个字:我问问看。
删了。
又打一行:等我入职了再说。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往地铁站走。
明天还得去一趟原公司,把最后那点收尾做完。预付的二十小时还剩八个,做完刚好。
7 前公司收尾,赵总慌了
上午,林远到原公司的时候,王强的工位已经换了主人。
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小伙子坐在那儿,桌上摆着个崭新的笔筒,一盆拇指大的多肉,他正对着屏幕啃包子。
林远多看了一眼,那小伙子冲他点了下头,继续啃。
张伟凑过来,声音压得比平时还低:“王强昨天下午走的,赵总亲自谈的。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收拾东西一句话没说,键盘还摔了一下。”
“摔坏了没?”
“没,质量挺好。”
林远耸了耸肩,把包放下,开电脑。
周敏那边剩最后一步:把修复版归档,补一份数据口径说明,抄送双方留底。活不重。
系统:剩余预付咨询时长:8 小时。
他写到口径说明那一节,停了一下。
分层分析是从后台原始表导的,那张表什么时候导的、当时是什么口径,他记不太准。
翻邮箱,找到上个月发出去的那封,时间还在。
他把这个时间写进备注,写完又觉得多余,删了。
过了一会儿,又加回去。
发给周敏,抄送赵总。
快中午,赵总过来了。
这次没叫会议室,自己端着杯茶走到林远工位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小林,忙着呢?”
“快完了。” 林远没抬头。
“那个…… 周敏那边今天情绪怎么样?”
“邮件刚发,她回了收到,没别的。”
赵总 “哦” 了一声,端着茶杯没走。过了几秒又开口:“王强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他手上的活现在没人接。张伟顶了一部分,但优选这个项目的后续维护,他不熟。” 赵总顿了一下,“你能不能把这个维护接过去?不用坐班,远程就行,按月给顾问费,一个月八千。”
林远抬起头。
赵总端着茶杯看他,说“八千”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搓了一下。
这个价,大概是随口报的。
“八千只能买我回邮件。” 林远把键盘往前一推,“甲方一开会就要人到场。您让我远程,人家问一句,我就得说我不在。那这钱您不如省了。”
赵总嘴角抽了一下:“那你意思是 ——”
“我下周入职,新公司那边走不开。优选这边我可以把张伟带出来,教他怎么对接甲方、怎么核数据。一次两千,三次。之后他自己跑,跑不动再找我,还是时薪五千。”
赵总端着茶杯没说话。
“三次包会?” 他问。
“包不了。” 林远说,“我教方法,学不学得会看他自己。三次之内我把他能踩的坑讲一遍,剩下的他自己踩。”
“一千五。”
“两千。”
赵总把茶杯放下,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行。你跟他约时间,钱我让财务转。”
林远点了下头,继续弄文档。
中午没出去,让张伟带了份盒饭。
张伟把盒饭搁桌上,站着没走。
“远哥,赵总说了,让你带我。”
“嗯。下午把你手上原始数据导出来。”
“…… 我以前那些事,你别往心里去。”
林远拆开盒饭:“哪些事。”
“就,王强让我盯着你那些。”
“哦。” 他夹了块排骨,“导数据吧。”
张伟站了两秒,回工位了。
下午把人叫到电脑前,一步一步教。张伟学得不慢,就是不敢下手,每点一次都要问一句 “这样对吗”。
林远让他自己点,错了再说。跑到第三遍,他才不问了。
四点出头,周敏来电话。
“口径说明看了,可以。风控那边过了。”
“那就行。”
“新项目需求文档看了没。”
“看了个大概。”
“怎么样。”
“渠道预算那块偏保守。” 林远说,“按你们现在这个增长预期,比例不够。具体等我到星云拉了数再说。”
“行。下周三立项会,你把初版带过来。”
“下周三我还没入职。”
“那就赶一赶。”
挂了。系统弹了两条:
剩余预付咨询时长:0 小时。全部任务已完成。
新任务进度:入职星云(0/1)。奖励:紫色技能升级券 ×1,待发放。
林远把电脑关上。张伟追出来:“远哥,明天还来吗。”
“不来。下周第三次,时间微信约。你把今天那几个问题想明白,第三次我考你。”
“行,远哥。”
走廊里碰见刘姐。她抱着一摞刚打印的表格,看见他,脚步慢了一下,最后只点了下头:“走了啊。”
“走了。”
下楼,手机震了。陈立行:“合同发你邮箱了,电子签,下周一早上九点半到。”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你们那个王强,今天又投了一次。我让人回了。”
林远回了句:“嗯。”
“他昨天去面了我一个朋友那边,人家打电话来问我。”
“你怎么说。”
“我说你们自己判断。”
林远看着这条,没回。把手机揣兜里。
台阶上有风,比楼里凉。明天不用来了。
8 入职星云,连破两项目
周一早上,林远到星云十六楼,前台换了个扎马尾的姑娘。
她看了林远的身份证,递过来一张正式工牌,带挂绳的那种,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数据运营部”的字样。
“陈总说了,您直接去他办公室隔壁那间,工位收拾好了。”
往里走的时候林远扫了一眼开放办公区。
九点二十,人到了七八成。有人围着白板画流程图,有人戴耳机敲代码,角落里俩人在掰手腕,围了四五个看热闹的。
他路过,掰手腕那圈里有人喊:“新来的?来一把。”
“改天。”林远微笑点头。
工位确实收拾好了。
新显示器、机械键盘,一盆小绿植。旁边还搁了张手写卡片,就一行字:活要干完。底下签了个 “陈”。
林远把卡片插在显示器边上,开电脑。
系统提示:入职星云流程已完成。新任务时长:30天,当前进度0天。
九点半陈立行在走廊探了个头:“来了?过来开个短会。”
会议室坐了五六个人。陈立行站白板前,画了两条线。
“两条产品线。A 线稳住就行。B 线,烧了三百多万那个,从今天起林远接手。数据口径全部重对,运营配合。三十天内出一版能看的数。”
有人举手:“陈总,B 线的看板我们跟了两个月,口径是按之前那个谁定的模板走的。重对的话,工作量不小。”
陈立行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连上投影:“模板我做好了,发群里。红色字段要重认,黄色可以沿用,备注得改。按这个跑一遍,两天能对齐。”
会议室没声音。
刚才举手那人把模板翻开,翻了翻,没说话。旁边一个女的问:“渠道成本按哪个口径算?”
“投放平台后台的原始扣费,不用我们自己算的。”
“那以前的数全都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 林远说,“以前那些数是错的。”
那人翻到第二页,看了会儿:“行吧。”
散会的时候他跟旁边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林远没听清。
模板推下去,第一天问的人不多。第二天下午,文档评论区攒了几十条,一半在问同一个事:以前的报表要不要重出。
林远回:要。
那边又问:“重新导出到几月?”
林远:全部。
运营那边还有个人一直没动。林远在群里 @了一次,对方回 “在排期”。
第三天早上表发过来,字段还是旧的。林远没在群里说,私聊问了一句:按新模板重跑要多久。对方回:下午。下午三点,表到了。
这三天晚上他把 B 线两年的数据导出来,一列一列看。
渠道成本那两个月涨得离谱。他一开始以为是投放策略出了问题,看了一晚上没看出所以然。
后来去翻行业新闻,才发现那两个月正好有几家竞品在同一批渠道集中投放。
他把竞品的融资公告时间拉出来,跟成本曲线对了一遍,对得上。
但他不确定这因果能不能立住。
成本涨可能是因为竞品,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这边投得糙。
他又找了两家同行的公开投放数据做参照,才敢下笔。
整理成一页纸,发给陈立行。
过了半个多小时,陈立行回语音:“这个我得再看看。下午跟我去见个人。”
见到的是投资方代表,姓方,细框眼镜,说话慢。
他把那页纸翻了两遍,抬头:“你这个时间吻合,能不能排除季节性因素?”
“排不了。” 林远说,“我手上没有去年同期的竞品数据。”
方总 “嗯” 了一声,又翻回去看。
“那这个结论,你敢写进报告?”
“敢写一半。” 林远说,“竞品同期集中投放这个事有依据。他们抬了多少价,我推不出来。”
方总看了陈立行一眼:“下季度投委会带上。”
送走人,陈立行回来:“他问得细,你别糊他。”
“我没糊。”
系统:数据预判(中级)经验 + 1。当前进度:1/3。
周五下午,陈立行在群里发了条通知:下周三之前,各部门把现行加班制度报上来。
林远看见这条,愣了一下。点开系统面板:5/30 天。
他私聊陈立行:“加班制度这事,要不要我帮忙。”
陈立行:“你先把 B 线干完。制度 HR 牵头,到时候你给个意见。”
“好。”
周六上午,张伟发来微信,问他第三次培训约什么时候。
隔了会儿又发一条:“赵总今天问了我两回数据核对的事。” 然后是一张截图,自己跑的表,圈了两个地方:“这两个我还是不确定。”
林远回:“周一下班过来。”
周一张伟来了,背着电脑,手里提了杯奶茶,全糖加珍珠。
“远哥,这个给你。”
林远看了一眼:“你还记得。”
张伟嘿嘿笑了下,把电脑打开。
林远扫了一遍他跑的表,前两遍的问题基本改过来了,还剩两处。
林远指出来让他自己动手修改。张伟改完又核验了一遍数据,确认无误后长出一口气。
“远哥,下回我自己跑,跑完发你检查行不行。”
“行。有问题微信问,我看见就回。”
张伟收拾东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远哥,王强去的那家,试用期没过。”
林远“嗯”了一声。
“赵总说他后来想回来。”
“赵总要了没。”
“没要。”
“知道了。”
张伟走了。
林远把奶茶戳开,喝了一口,觉得挺甜。
系统:第三阶段培训完成。累计收入:十万零两千。
他看了一眼,把面板关了。
桌上那张卡片还插在显示器边上,一行字,一个签名。
他把奶茶喝完,打开电脑,开始做B线第二阶段的复盘,刚开了个头。
9 渠道复盘,发现有人吃回扣
入职第二周,林远把 B 线渠道复盘报告交给了陈立行。
报告分两块。
前面是数据结论:渠道成本暴涨那两个月,竞品集中投放抬了价,星云跟投,成本翻倍,效果打了对折。
后面是建议:放弃跟投,换渠道,把预算挪到竞品还没布局的细分市场。
陈立行翻完最后一页,把报告搁在桌上:“等我半天。”
他拿着东西出去了。
下午两点,他回来,把林远叫进办公室,关了门。
“方总看了。结论没问题,建议他原则同意。” 他顿了顿,“他问了句别的。渠道成本这块,你查过内部原因没有。”
林远没马上答。
“查过。” 他说,“没写进报告。”
“为什么。”
“证据不全。”
陈立行坐直了:“说。”
“渠道 A 的结算单价跟合同价对不上。” 林远说,“合同是千次曝光八块,结算单上折下来十二块。中间差的那四块,名目写的是服务费。合同附件我看不清,不知道这条是不是原来就有。”
“经办人是谁。”
“去年六月签的。当时运营主管是王强,审批栏写的您。”
陈立行把报告翻到那页,看了会儿,又合上。
“我签的时候没细看。” 他说,“那阵子 B 线刚起盘,合同一堆压着,他拿过来我就签了。”
他停了一下。
“先别往报告里写。”
“我没打算写。”
“方总那边我去说,法务我来安排。” 陈立行说,“B 线的活你继续推,别受影响。”
“行。”
系统:隐藏支线:前公司遗留问题。线索 1/3。奖励:金色技能抽奖 ×1。
林远看了一眼 “金色”,没多想。
周三上午,周敏的立项会在优选那边开。
她团队来了四个人,风控、运营、产品,加她自己。
陈立行坐在林远旁边。
周敏开场很简短:“下季度新项目,体量是 B 线两倍。需求文档都看过了,今天过初版。林远,你讲。”
林远连上投影。
“渠道预算我调了。原方案六成砸头部,我建议压到四成,剩下三成给腰部,三成铺长尾。长尾单价低,竞品还没开始抢。”
运营负责人皱眉:“长尾转化率不稳。”
“不稳。” 林远说,“所以先拿两成预算跑两周,跑出来再追加。头部保底不动。测砸了,最多亏两成。”
那人和周敏低声交换了两句。周敏点头:“测试方案下周给我。”
讲到采购流程那页,林远停了一下。
“渠道采购这块,我建议加一道复核。经办人报价之后,数据运营核一遍市场均价,再走审批。”
他没提名字。
周敏:“这个加得好。我们采购也出过类似的事,后来加了审计才管住。你们要是定下来,给我份细则,我下个月续签正好用。”
陈立行:“没问题。”
周四下午,HR 把各部门的加班制度汇总发过来,抄送了林远。
陈立行在群里 @他:数据运营部先出个意见,别的部门跟着抄。
林远把表拉了一遍。
写得五花八门,有的按小时算钱,有的调休,有的一栏空着。销售部那条写着 “自愿加班不计入考勤”。
他写了两条,发给陈立行,抄送 HR。
一,加班要提前报,事后补的不算。
二,报了但没干出东西的,不算加班。
HR 负责人回了句:“第二条建议改成‘由部门负责人与 HR 共同确认’,措辞上更稳。”
林远回了 “好”。
陈立行跟一句:“再加一条,折现还是调休让员工自己选。周一上会。”
系统:无效加班任务进度 60%。
周五快下班,张伟发来微信,说赵总让他下个月独立对接优选项目,把客户维护工作全部接过去。后面跟了张流程图截图。
林远放大看了一遍,回过去:“数据口径变更谁批,你问清楚。别到时候甲方提了需求你应下来,赵总不认。”
张伟:“收到收到收到。”
后面跟了个鞠躬的表情包。
林远把手机放下。陈立行从走廊那头过来,站在他工位旁边。
“明天周末,你加班吗。”
“不加。”
“行。” 陈立行说,“方总约了下周二碰渠道采购,你把材料准备一下。法务那边在查那几笔合同,下周要是有结果,我叫你跟我去一趟。”
“好。”
他走了两步,回头。
“对了。你那个数据预判,除了看数据还能干别的吗。”
“没发现。”
“有新的告诉我。”
他走了。
系统:本周摸鱼收益 0 元。工作模式。
林远关了电脑。
桌上那张卡片还插在显示器边上,一行字,一个签名。他把椅子推回去,拎包走了。
10 法务协查,王强的尾巴露出来了
这天上午,陈立行发来消息:“放下手上的事,跟我去趟法务。”
十五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上贴着“合规与风控”的标识。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坐在长桌一头,桌上摆着三个文件夹,一台笔记本。
“法务负责人,方律师。” 陈立行介绍。
方律师点头,把最上面那个文件夹推过来,翻到一页,指尖点了点。
“渠道 A 的合同,去年六月签的。八块一千次曝光。” 她说,“这条在附件里。”
林远看那行字:优化服务费。
后面跟着一句 “根据实际投放效果协商确定”,没有上限,没有计费依据。
“这条写得有问题。” 方律师说,“不写死钱,签的时候看不出来。”
她翻开第二个文件夹。
“结算单我拉了十二个月,有八个月走了这个服务费。”
“多少。” 陈立行问。
“三十七万。”
陈立行没吭声。
方律师把第三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页扫描件。
“供应商给的补充协议。只有王强的签字,没公章。原件他们不给,只发了扫描件。”
陈立行拿起来看了会儿。
“这东西严格说不算数。” 方律师说,“但他们就是拿它结算。”
“还有别的没有。” 陈立行问。
“B 线所有供应商合同我都过了一遍,还有三家有类似条款。加起来不到六十万,单笔都不大。”
陈立行靠回椅背。
“钱是我签出去的。” 他说。
林远问:“供应商现在什么态度。”
“我问了。他们说协议是跟经办人谈的,他们只管收款。让他们提供当时的沟通记录,说找不到。”
“那就是拖着。”
“对。他们知道这份东西站不住,但拖得起。”
方律师看向林远:“我需要你出一份数据说明,把成本异常跟合同价的对比逻辑写清楚。”
“什么时候要。”
“这周。”
“行。”
系统:隐藏支线 —— 前公司遗留问题。线索 2/3。三家供应商,约六十万。
出门。
陈立行一路没说话,到电梯口才开口:“六十万。”
他没往下说。林远也没接。
“数据说明你抓紧。” 陈立行说。
下午林远在工位写,张伟的微信弹出来。
“远哥,出事了。”
“说。”
“优选今天周会,我按你教的口径发过去了。他们运营提了个新需求,要加用户来源细分维度,明天就要。赵总说让我自己定。”
林远把需求描述看了一遍。
“后台没这个字段。” 他回,“要做就得重新导数、写脚本,三天起步。明天要,不可能。”
“那我怎么回。”
“问他们急不急。急就走变更流程,排期。不急放下一期。”
过了五分钟,张伟回:“发了。他们说下一期。赵总给我点了个赞。”
林远回了句:“下次先问排期。”
系统:带出张伟,完成全部3项任务。奖励:蓝色技能升级券 ×1。
周二下午,陈立行带他去了方总那边。方总听完法务汇报,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 “按程序走”。
陈立行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好,比昨天强一点。
周三,王强的名字在内部系统里标了红。
HR 在供应商管理群里发了条内部通报,措辞很克制,意思很明确:前员工王强因合同管理违规被追责,暂停与其相关供应商接洽。
周三晚上,林远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远,这事你掺和得挺深啊。”
他没回。
截图,拉黑!
周四中午,陈立行在走廊拦住他。
“你那个前主管,今天给我打座机了。”
“说什么。”
“说想当面聊,合同上的事有误会,想解释清楚。” 陈立行两手插兜,“我没见。让 HR 回了句,有事走法务流程。”
“还有。” 他说,“他前两天去我朋友那边办入职,背调没过。”
“为什么。”
“星云这边标了红,那边一查就看到了。”
系统:隐藏支线 —— 前公司遗留问题。线索 3/3。奖励已发放:金色技能抽奖 ×1。是否现在抽取?
“我出去一下。” 林远说。
他走到消防楼梯间,把门带上,点了是。
转盘转得很久,从绿到蓝,从蓝到紫,最后停在金色那一格。
技能获得:行业洞察(高级)。
说明:面对公开信息,会比别人早一点感觉到不对。是什么不对,得自己找。
林远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刷行业新闻,刷到一条:XX 科技完成 B 轮融资,估值十五亿。
XX 科技。王强去的那家。
他把通稿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数字都对,话说得也漂亮。
但看着看着,有种说不清的不舒服 —— 增长曲线画得太顺,顺到不像真的;整篇通稿从头到尾没提过一次复购。
他退出来,翻这家公司半年前那轮报道,用户数对不上。又算了算它这两年的投放量和融资金额。
心里大概有个数。
这个数他没写下来,也没跟人提。
他想了想,给赵总发了条微信,就一句:“XX 科技那家,您最近跟他们有接触吗。”
赵总回得很快:“怎么。”
“没什么。有的话跟我说一声。”
那边显示 “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回过来两个字:“行吧。”
系统:新任务 —— 三个月内,前公司王强涉及的合同纠纷达成和解。奖励:金色技能升级券 ×1。
林远把手机放下。桌上那张卡片还插在显示器边上,一行字,一个签名。他关了电脑。
11 加班制度上会,全员投票通过
周一早上的会,各部门负责人到齐,HR 把修订稿投在屏幕上。
陈立行开场就一句:“今天只解决一件事,敲定无效加班取消方案。说完就散。”
HR 讲了一遍。三条:加班提前审批,事后补报不算;加班要有产出确认,部门负责人和 HR 双签;折现默认,调休得提前申请。
讲到第二条,销售部老吴举手了。
“陈总,我们部门情况特殊。销售加班大部分在外头跑客户,回来补个单子很正常。事后补报不算,那兄弟们白跑了。”
陈立行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连上投影:“我拉了销售部过去六个月的加班和回款数据。销售部平均每人每周加班十二小时,全公司最高。回款周期比数据运营部的回款周期长四成。”
“加班多说明我们拼。” 老吴说。
“拼是拼。” 林远说,“但回款没快。”
“客户在外地,跑一趟两天,这能叫效率?”
“我没说效率。” 林远说,“我说的是加班时长跟回款没对上。您要是觉得这俩本来就不该对上,那得另说。”
老吴脸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立行敲了敲桌子:“老吴,你部门那个‘自愿加班不计入考勤’,今天得删。要么按新制度来,要么你写个说明,解释为什么销售部可以不执行。”
“给我一个月过渡。”
“两周。”
老吴闷了一下:“…… 行。”
后面几个部门过得快。运营、产品、技术挨个提意见,HR 现场改措辞,核心条款一条没动。
投票走得也快。
除了老吴,都举了手。
老吴没举,也没说反对,就那么坐着。
陈立行扫了一眼:“过了。下周一开始执行,HR 监督。散会。”
系统:无效加班取消任务完成。奖励:紫色技能升级券 ×1。是否升级 “数据预判”?
林远在桌底下点了是。
数据预判(中级)→(高级)。
说明:看数据会比以前更早看出后面的路,也更容易看出哪块被人动过。
散会后老吴追出来,脸上换了笑,跟开会时判若两人:“林远,你那个效率评估的法子,给我们销售部也做一套。”
“可以。一次三千。”
“三千?” 老吴嘴角抽了一下,“行吧,我回去打个申请。”
“批了找我。”
系统:新订单 —— 销售部效率评估,待启动。
周二上午,陈立行把林远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法务的进度报告。
“方律师跟三家供应商谈了一轮。两家愿意退服务费,条件是不追究后续合作。渠道 A 那家还在扛。”
“王强呢?”
“律师函发了。他回了,说合同是公司审批过的,补充协议是正常商务协商,他没拿一分好处。” 陈立行翻了一页,“方律师建议再给一次机会,走调解,让他把吃进去的退出来,公司不报案。”
“他不同意呢。”
“那就报案。”
陈立行合上报告:“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林远想了想:“他还在找工作,还有退路。等发现没退路了会同意。”
陈立行看了他一眼:“这话挺狠。”
“实话。”
周三下午,张伟的微信进来。
“远哥,王强今天找我了。”
“干什么。”
“约我吃饭,说想聊聊。我没去。他在微信上说了一堆,说赵总误会他了,说合同是供应商坑他,让我帮他跟赵总递个话。”
“截图发我。”
张伟发来一串。林远翻了一遍。
先诉苦,再说误会,最后让张伟传话。全程没一句说自己有问题。
“你回他,” 林远打字,“公司的事走法务,我帮不上。然后别回了。”
“好。” 张伟回完,隔了几秒又一条,“他不会来找我吧。”
“不会。” 林远回,“他现在最怕事情闹大。”
系统:已保存全部沟通记录。
周四中午食堂,陈立行端着餐盘坐他对面,压低声音。
“王强松口了。找了律师,说愿意退服务费,条件是公司不出报案材料。”
“退多少。”
“渠道 A 那笔三十七万全退。另外三家他说自己只是按流程签字,没拿好处,法务在核实。”
陈立行夹了块红烧肉:“他还带了一句话,说想跟你当面道个歉。”
林远筷子停了一下。
“见不见。”
“不见。” 林远说,“钱退了,字签了,别再来找我。这比道歉有用。”
“行,我让法务回掉。”
系统:调解方案达成。进度 70%。
周五下午,周敏那边来了邮件。AB 测试跑完了,长尾渠道成本压到头部一半,转化率略低,ROI 高一些。邮件末尾就一句:数据可以。抄送陈立行和方总。
陈立行转给林远:“方总说下季度投委会带上。你准备一页纸,我带你讲。”
“好。”
快下班的时候老吴又来了,手里捏着张审批单:“那笔三千元的申请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三下午。” 林远说,“让你们把半年项目明细和加班记录先发我。”
“行。” 老吴把单子搁在桌上,转身走两步又折回来,“上次开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林远 “嗯” 了一声。
老吴站着没走:“我这人说话冲。”
“知道。” 林远说,“数据摆着,对事。”
老吴点了下头,走了。
系统:本周摸鱼收益 0 元。
林远看了一眼,把审批单夹进文件夹,关电脑,比平时走得早一点。
12 投委会露脸,股权提前兑现
今天林远到公司的时候,陈立行已经站在电梯口,手里夹着个牛皮纸袋,见他来了直接按了上行键。
“九点半开始。你讲,讲完他们问。” 他把纸袋递过去,“方总不问虚的,就问数。他问到你答不上来,你就说不知道,别编。”
林远把一页纸又过了一遍。正反面都印满了,正面是渠道测试的 ROI 和获客成本曲线,背面是销售部效率评估的框架。
他把系统提示音关了。
开会的时候弹出来太显眼。
投委会在十六楼,会议室比星云那个大,桌子也长。
前面两个议题走得快,到林远这页,方总抬了抬下巴:“小林,讲。”
林远把投影切过去,没寒暄。
前两句还行,讲到结构那段他嘴上一滑,把 “四三三” 说成了 “四四二”,自己停了半拍,改回来:“…… 四三三。头部四成,长尾三成,剩下三成留原结构。”
方总翻着材料,没抬头:“你自己测的?”
“是。”
“自己测,自己报,我凭什么信。”
会议室里有人翻纸。
林远没马上答。
“报告最后一页写了这个数的短板。” 他把投影翻到末页,“长尾这三个月,只有两周数据是干净的。另外两周赶上大促,口径不一样,我没算进去。所以这个五成是偏乐观的。”
方总低头翻到最后一页,翻了一会儿:“偏乐观你还报。”
“偏乐观也是现在能拿到的最好一版。更保守那版要等两个月。等不了就先用这个,标出来。”
方总把材料合上:“长尾的供应稳定性怎么保证。你压到五成,是低价拿量,还是效率本身就好。”
“一半一半。低价是竞品还没铺这批渠道。稳定性我做了压力测试,假设三个月内三成渠道被抬价,综合 ROI 还能有头部的八成。”
“最差呢。”
“最差就是这个。但这测试没算竞品同时压价 —— 算了不一定成立。”
“那就是不确定。”
“是不确定。”
“不确定你还建议调结构。”
“我建议先跑两成,四三三是跑通之后的方案。”
“你刚才说的是四三三。”
“刚才讲快了。” 林远说,“报告里写的是两成试跑。”
方总没接话,盯着投影看了几秒:“这条先按你的试跑走。两个月,我要看第二版。到时候别再给我一个‘偏乐观’。”
“行。”
散会以后方总把两个人留了一下。等人走得差不多,他靠在椅背上问:“渠道采购那个复核流程,现在谁盯。”
“我。”
“过了没有。”
“细则过了,这周开始执行。”
“前员工那个事。”
陈立行接:“调解定了,他退钱,公司不报案,这周签协议。”
方总点头,站起来收东西:“签完跟我说一声。”
出了会议室,走到电梯口陈立行才开口:“刚才那句‘报告最后一页写了短板’,说得对。”
“但是。”
“但是下次先说。先说短板,再说结论,别先给好消息再补一句。”
“记住了。”
下午陈立行把林远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股权提前兑。方总批了,B 线翻正比预期快,不用等三个月。” 他把文件推过来,“百分之二,条件是分两年,第一年一半。三年内自己走,没兑的部分作废。”
林远翻到第二页,条款过了一遍,抬头:“原来没这个条件。”
“原来要等三个月。” 陈立行说,“现在提前给,条件是新加的。嫌麻烦可以等三个月,按原条款。”
林远又看了一遍。他没再问条款,问的是:“第一年那半,什么时候到账。”
“签完走流程,快的话下个月。”
“行。”
他签了字。
陈立行收了文件,又摸出一张手写便签:“下个月起数据运营部你带。职级调一级,工资涨百分之二十。便签上是 HR 让你补的材料。”
“部门几个人。”
“五个,两个还在试用期。”
“我带过团队吗。”
“没带过。” 陈立行说,“带不动跟我说。”
“行。”
系统:股权已兑现。月薪调整已生效。
新任务:一个月内完成团队组建。
奖励:金色技能升级券 ×1。(未使用)
他刚坐下,老吴的消息弹过来:“下周三那个评估,材料我发你了,你先看看。” 后面跟一个压缩包。
解压出来,销售部半年的项目明细、加班记录、回款周期都在。格式乱七八糟,表头有的写 “客户”,有的写 “甲方”,但数全。
他回:“周三下午两点,你们会议室。”
周三下午他提前到了,把材料过了一遍。老吴带了四个主管,坐得齐,桌上没人开电脑。
“先说结论。” 林远把投影打开。
“等等。” 老吴抬手,“我先说一句。这评估是我们部门自己出钱做的。你要说我们有问题,我认。你要说我们没救,这报告我不签。”
“行。”
“销售部加班全公司最多,回款周期比数据运营部统计的周期长四成。这两条对不上。”
“销售跑客户,怎么对得上。”
“我没说要求它对上。” 林远说,“我说的是中间没记录。哪个项目卡在哪一步、卡了几天,你们自己说不清。”
一个主管接话:“填表这事推不动。我们一个月二十多天在外面。”
“所以不按天填。从初次接触到回款,五个节点,一个节点一条。”
“五条也填不动。”
“那你说几条能填。” 林远把笔放下。
那个主管看向老吴。老吴想了会儿:“三条。”
“那就三条。” 林远翻回上一页,当场划掉两条,“初次接触、方案确认、回款。中间卡住的时候在备注写一句。”
后面他手把手教怎么拆、怎么填、怎么看板。
老吴从将信将疑到自己上手试了两遍,说了句 “这个行”。
中间有个主管出去接了两趟电话,回来接着听,没再挑。
临走老吴送到电梯口,从兜里掏了个信封塞过来:“林远,这次真谢你。上次会上 ——”
林远把信封推回去:“吴总,钱走公司流程,打我卡里。”
“这不就是钱。”
“这个收了,下次你部门数据出问题,我不好开口。”
老吴愣了下,笑了:“你这是给我留面子还是给自己留。”
“都留。”
老吴把信封揣回去。电梯到了。
系统:销售部效率评估完成。收入 +3000。
周四上午张伟发来语音,比上次稳:“远哥,优选下季度续签,赵总让我出方案。我写了初稿,你帮我看有没有坑。”
林远翻了一遍。结构没问题,口径是新的。
两处措辞不对。
“保证增长百分之十五,改力争增长百分之十到十五。独家合作,改优先合作。”
“区别在哪。”
“写保证,甲方高兴,做不到赵总找你。写独家,甲方不好交代,你也把自己绑死。”
张伟回了几条语音,前两条说听懂了,最后一条说今晚改完发过来。
系统:支线任务「带出张伟」完成。奖励:蓝色技能升级券 ×1。
周五下午陈立行在群里发:下周一新项目启动会,林远牵头,数据运营部全员到。
方总推荐了个外部顾问,一起来,大家认识一下。
林远翻了资料。
沈望,前某大厂数据商业化负责人,现在独立做咨询,服务过三家头部公司。照片上的人三十来岁,留着短发,眼神挺锐利。
系统弹了一行:「这个人的履历有一处不对。」
哪一处,没说。
他把资料翻回去又看了一遍,没看出来。
他把上面几个公司名抄在便签上,一个个搜。
第一家没搜到什么,第二家是个做 SaaS 的,第三家在一篇两年前的融资通稿里露过脸 ——XX 科技领投。通稿很短,列了一串人名,沈望的名字在里面,title 写的是投资方代表。
截图存下来。这能说明什么,他说不准。
在投资方干过,后来去被投企业,再出来做顾问,这条路上的人不少。
但系统说有处不对。
陈立行从走廊那头过来,探头:“沈望资料看了?下周一她过来,你带一带,先熟悉 B 线。”
“陈总,这人您熟吗。”
“不熟。方总推的。” 陈立行停了半拍,“怎么。”
“没什么。先接触。”
陈立行看他一眼,走了,没追问。
下班前他把那张通稿的截图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打了两个字:沈望。
关电脑的时候屏幕上还开着那张通稿,他没关,合盖走了。
13 沈望的底牌
星云公司,前台旁边站着个女人,短发,深灰外套,手里一杯美式,低头看手机。
林远认出来了。
沈望,比照片上瘦。
“沈望?” 他走过去,“林远。陈总让我接你。”
她抬头,笑了一下:“别叫老师。B 线你负责,今天你带我过一遍。”
路上林远说了下部门布局。
沈望走路快,跟他不相上下,也不问东问西。
进会议室,她没急着坐,绕到白板前站了会儿。
“这版是按合同价重算过的?”
“没。旧的。”
她 “哦” 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林远把投影打开,从 B 线的业务背景讲起。
讲了一会儿,她插了第一句:“你接手之前那版数据我看过。渠道成本那块结算口径跟合同价对不上,你后来重算了。”
“方总发你的?”
“方总发的。” 她把电脑打开,“他想找人看看 B 线的底子。”
“看什么。”
“看能不能拿出来单算。”
林远点了下头,接着讲。
讲到渠道采购复核流程,她又插一句:“你们前员工那个事,方总提过。从你发现成本异常到法务出报告,两周?”
“差不多。”
“法务配合?”
“法务配合是一回事。” 她说,“我好奇的是你怎么两周就定位到渠道 A。正常走,先看财务报表、再调合同、再找供应商对账,一套下来一个月。”
林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问这句的时候语速比前面慢,右手食指在触控板上敲了一下,敲完就停了。
“运气好。” 他说,“王强改的数据糙,有一列数跟别的表对不上,我核了两天。”
“两天。”
“差不多。”
她看着他,没接话。
“…… 两周里你花两天核一列数?”
“不止一列。”
“还有哪列?”
林远想了想。当时其实不是核出来的,是先觉得不对,才去核的。
这话说出来不好听。
“说不清。” 他说,“就是看着不对。”
她 “嗯” 了一声,把屏幕转回去:“行。不说这个。”
上午剩下的时间,林远把看板、口径模板、复盘报告挨个过了一遍。
沈望问得细,细到某个渠道单价在行业里排第几分位,要现场查。
林远答得上,但有两处答得含糊,她没追。
下一阶段的增长模型林远做了两版,一版激进一版保守。
他把保守那版发了过去。
沈望翻了两页,问:“另一版呢。”
林远没说有另一版。
“你翻页翻得快。” 她说,“我猜的。”
下午她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之后没接着问数据,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聊了几句别的:星云待得怎么样,陈立行好不好处,团队带得顺不顺。
林远答得客气。
系统弹了一行:「对方换话题了。」
谁换到哪儿去,干什么,没人说明。
林远答了两句,把话题往回拽:“B 线单算这个事,什么时间表。”
“快的话下季度。” 她说,“方总的意思是先内部看。数据、团队、独立运营,三块都过关再往上。”
“我这边配合什么。”
“暂时不用。你正常带人跑数。我两周出一版意见给方总。”
“意见里写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效率这块我给分不低。独立扛 KPI 这块,还得再看看。”
“看看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看看。” 她把电脑装回包里,“启动了方总会跟你谈条件。现在谈早了。”
四点多沈望准备走。
林远送到电梯口,她按了下行键,回头:“你那个长尾试跑,方总说偏乐观。我看了,确实偏乐观。方向没问题。两个月后第二版,把压力测试的假设条件写全。”
“行。”
“写全了我替你说。”
“谢了。”
“先别谢。” 她说,“数据不硬,我照样写不好看。”
电梯门开了,沈望走进去,又按住门:“下个月方总那边有个局,投委会的人加几个外部顾问,陈立行会去。你最好也在。”
门关上。
林远回到工位,打开那个叫 “沈望” 的文件夹。
今天要记的其实没几条。
头一条,她问白板上那张图 “是不是按合同价重算过”—— 那版根本没重算。也可能她就是随口一问,一句没问对说明不了什么。
第二条,她问他怎么两周定位到渠道 A,他答 “看着不对”,她没追。没追是因为不在意,还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他说不准。
第三条他写了一半:她聊了一下午星云,一次没提 XX 科技。
写完自己看了一遍,这条最没道理。不提才正常,提了才怪。
他把这三行留着,没删。
系统弹了一行:「判断不成立。」
他把电脑合上。
陈立行从走廊那头过来,探头:“走了?”
“走了。”
“怎么样。”
“问得细。”
“方总推的人。” 陈立行靠在门框上,“她说什么了。”
“下个月有个局,让咱们去。”
陈立行挑了下眉:“行。你跟我一起。”
14 收网
王强的调解协议签完那天,林远是从方律师的消息里知道的。
群里一条:“调解协议已签,退款三十七万本周到账,另三家分两期,下月底前结清。公司不出报案材料,不追究法律责任。”
后面附了扫描件。王强的签名歪着,最后一笔拖到格子外面。
林远看了两眼,存下来。
存的时候发现存错了文件夹 —— 这个叫 “沈望” 的夹子里不该放这些东西。
他把王强那份挪出来,新建一个,起名 “前公司遗留”。
系统:前公司遗留问题任务完成。金色技能升级券 ×1。
他把券用在行业洞察上。
没有转盘,直接跳了一行:行业洞察(高级)→(满级)。以后会更早感觉到不对。
是什么不对,还是自己找。
他打开手机搜 XX 科技最近几个月的新闻。融资通稿一篇,发布会两篇,招聘页面一直在挂。
系统弹了一行:「这家公司的钱花得不对劲。」
不对在哪,又没说。
通稿里有个数,本轮融资金额。他抄进备忘录。
接下来自己算。渠道监测平台能查到一部分投放数据,不完整。他把能查到的加总,乘一个行业均价的系数,估投放规模。
算了两遍,数对不上。第一遍估出来一个月两千多万,第二遍换了个系数变成一千五。哪个系数对,他没把握。
最后他写了个区间:按现在这个投放节奏,这笔钱撑不到一年,快的话半年出头。
写完自己看了一遍。公开数据缺一半,系数是他自己拍的,这个数糙得很。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XX 科技砸钱的那批渠道,跟星云 B 线是同一批。
这条他没往备忘录里写,写在便签上,贴在显示器边角。
周三下午,林远把部门的人叫到会议室开了个短会。
五个人,两个还在试用期。活分下去之后他发现,周舟做事快,交上来的东西不用返工,就是一句话不说,问什么都 “嗯”。
李蔓不一样,话多。
图表做得也好看。给她一份历史数据跑分析,第二天交上来的报告第三页有个数不对 —— 月度活跃写成了周度,差了将近三倍。
林远把她叫过来,指着那处:“这个数怎么来的。”
“我按周算的。”
“口径是月。”
“那我改个标题。”
“不是标题的事。” 林远说,“数得重算。”
李蔓看着屏幕,“哦” 了一声,拿着报告出去了。
周四中午陈立行在走廊里拦住他:“团队定了没有。”
“把周舟和李蔓提上来做对接,外面再招一个人补试用期空缺,下个月人员能到位。”
“行。” 陈立行递过一张便签,“方总那个局,下周六晚上,城南。不用穿正装,也别太随便。沈望也去。”
“好。”
周五张伟发来语音:“远哥,优选续签方案赵总批了,按我写的版本走。他说下个月让我独立对接,他不跟会了。”
“带三份东西:上月周报、这月预测、执行计划。会上少说话,问什么答什么,答不上来记下来问我。别硬编。”
张伟回 “收到”。过了一会儿又一条:“远哥,王强走了。”
“知道。”
“以后这块就我一个人了。”
“嗯。”
“我有点虚。”
“虚就打我电话。”
系统:支线任务「带出张伟」完成。
周六晚上陈立行开车来接人。
车上说了下今晚都有谁:方总、投委会两个、沈望,还有个外部律师姓魏,做股权架构的。
“今晚不聊数,认识人。方总要是问你对 B 线独立的看法,你就说听公司安排。别太积极,也别太消极。”
“明白。”
会所的包间不小,圆桌坐了七八个人。方总主位,沈望在旁边,魏律师对面。
林远被安排在沈望旁边。
席间聊得散。方总提了一嘴 XX 科技:“那家最近融得挺猛,你们有人看过没有。”
沈望接:“看过一眼。跑得快,底子不稳。”
就这一句,她没往下说。
方总转向林远:“小林呢。”
林远把筷子放下:“我看了下他们的投放。钱主要砸在渠道上,跟我们 B 线有重叠。”
“能撑多久。”
“不好说。公开数据缺一半,我按能查到的估了个区间,撑不到一年,快的话半年出头。”
“这个数怎么估的。”
“渠道监测的数据加总,再按行业均价推投放规模。”
“缺的那一半呢。”
“没算。”
方总笑了下,不是那种满意的笑:“估的不算数。你要报就报个能对的数,要么就别报。”
“行。”
桌上有人岔开了话题。
沈望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也没看他。
散场后,方总把陈立行和林远留了下来:“下个月正式启动 B 线独立评估。沈望出方案,魏律师看架构,你们两个配合。小林,团队搭得怎么样?”
“下个月能齐。”
“齐了跟我说,我过来看看。”
回车上。开出去一段,陈立行才说话。
“今晚 XX 科技那句,你说多了。”
“方总先问的。”
“方总问,是想看你怎么答。不是想听你报数。” 陈立行把车窗降了一点,“你报个估的数上去,还自己承认缺一半数据。这话传出去,人家会觉得你在盯着竞品。”
“我在盯。”
“盯可以。说出来不行。”
林远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沈望跟 XX 科技有关系吗。”
陈立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想到这个。”
“猜的。”
陈立行想了想:“方总用她之前问过一圈。回来跟我说的是干净。”
“干净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查出什么。” 陈立行说,“但你别指望这句话能让你放心。”
林远 “嗯” 了一声。
到楼下,他把手机里那条记着 “半年出头” 的备忘录翻出来,删了。
锁屏之前又去回收站里找回来。
15 摸鱼自由
方总来那天是周四下午,没打招呼,直接推门进的办公区。
陈立行跟在后面,冲林远摇了摇头。
林远站起来。
方总摆摆手:“坐你的。我就看看人。”
他在那排工位走了个来回,跟周舟说了两句,问了句 “口径模板是你维护的”,周舟 “嗯” 了一声。
方总也没在意,转头看李蔓的图表,翻了两页:“图做得清楚。” 李蔓嘴角压不住。
走到林远工位旁边,方总看见显示器边角插着的那张卡片,一行字,底下签了个名。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会议室里四个人。
沈望把评估意见投在屏幕上,三页纸,没解说,也没插话。
结论写得直:B 线数据底子扎实,团队配置基本到位,独立运营能力给了个分,建议下季度启动分拆评估,先做财务和法务的独立核算,再走融资。
方总翻完,问林远:“这个分,你认不认。”
“认。”
“差在哪儿。”
林远想了想:“团队磨合时间不够。渠道结构还得再调一版。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分拆之后跟主业怎么分账。数据、渠道、客户现在都是混着用的,哪些留下、哪些带走,我没算明白。”
方总 “嗯” 了一声,没评价,把材料合上,转向陈立行:“启动吧。”
散会后,陈立行把林远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下季度启动。你进筹备组,执行副组长。工资另算,期权单独签。”
“行。”
“还有一条。” 陈立行靠在椅背上,“分拆之后 B 线独立核算,数据运营部整个切过去。周舟、李蔓,加上新招那个,都跟你走。”
“这算不算把我扫地出门。”
“算提拔。” 陈立行扔过来一份文件,“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五下午林远把张伟约出来吃饭。
张伟到的时候手里提着杯奶茶,全糖加珍珠,往他面前一搁。
“你自己不喝?”
“我减肥。”
林远把分拆的事说了两句。
张伟听完一拍大腿:“早该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张伟扒了口饭,“你们那套流程太绕。”
“你现在说话硬气了。”
“我上周独立开了第一次甲方会。” 张伟说,“周敏问我这方案谁写的,我说我写的。”
“她怎么说。”
“她说,哦。”
林远笑了一下。
系统:B 线分拆评估启动。总任务完成。进入结算。
他放下筷子,把面板打开。数字往下拉:工资、咨询、股权、新期权。
最后一行字:“本系统即将进入休眠。唤醒条件 —— 下一个需要反向加班的人。是否推荐给张伟?”
面板底下两个选项。
林远看着,没点。
“推荐理由需要填写。” 系统又弹了一行。
他把面板关了。
过了会儿手机又亮,还是那行,后面加了一句:“未操作将默认选择否。”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张伟。”
“嗯。” 张伟嘴里塞着东西。
“以后优选那边搞不定,先自己扛几天。扛不住再找我。”
“几天。”
“三天吧。”
张伟把嘴里的咽下去:“行。”
吃完饭后出来,林远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里那条备忘录还在,是刚被裁那天晚上写的,就几个字:不干了,明天开始摸鱼。
他看了两秒,删了。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立行的消息才发进来:“下周一B线独立启动会,你上台讲十分钟。别讲数据,讲人。”
林远回了个 “好”。
回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尽量。”
下车的时候他把那杯奶茶拎上了,没喝,拎着走。
林远抬头看向一栋高楼,嘴角一歪,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一旁路过的小朋友好奇地问着妈妈,“这位叔叔怎么了?”
“可能太开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