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下果农两次坐地起价后,他们终于答应把桃子卖给我。
我调来十辆卡车,在村口从天亮等到天黑。
最后等来一句:
“听说你已经签了合同,收不到桃子要赔三倍违约金?”
“那我们上次谈的价格就有点不合适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想起他们那一张张贪得无厌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我从备忘录里翻出一个号码,平静地拨通。
“你们村不是想把桃子卖给我吗?今天晚上让人把桃子收到村口。”
1.
“行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被我这句话惊到,磕磕巴巴半天才憋出两句:
“真……真的?”
“您等等,我现在马上去召集大家!”
说完,黄原村的村长像是怕我反悔一样,赶紧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不到,黄原村所有种植桃子的农户都已经到了村口。
一筐筐装好的桃子,整整齐齐码在村口。
之前一直听双江村人说,黄原的桃子比他们差远了。今天一看,不仅不差,反而要好很多。
见我没动,村长赔着笑递过来一根烟:
“孙总,果农们都很感激您。您要是实在不方便,我们也可以下次合作……”
“方便,装车吧。”
看着桃子一筐筐装上车,他们眼里满是感激。
没人过来拦着我哭穷,也没人临时反悔涨价,一切都很顺利。
临走时,村长说什么也要送我两只家养的老母鸡,说是全村人的一番心意。
我笑着应下。
我原以为,是双江村的果农给我撑起了一把伞。
没想到外边不仅没下雨,还是晴空万里。
以后,他们村的桃子谁爱收谁收。
2.
刚到家,龙二和双江村那几个果农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我了。
见到我,我妈笑盈盈地朝我招手。
“宇强,听说你今天派车去双江村拉桃子了?到时候分钱可别亏待你叔叔伯伯们。”
我下意识看向龙二。
这是见我不同意,开始把心思打到我这个心软的妈身上了。
其中一位果农大户热情道:“那还用说,宇强算半个咱们双江村人,从小跟我们亲,还能让咱们吃亏?肯定把价给得高高的啊。”
闻言,龙二脸上浮起一抹玩味。他直勾勾盯着我,眼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猖狂又扎心。
我知道,他在等我急,等我吵。
对上他的眼神,我确实有一瞬间想直接站起来这么做。
可话到嘴边,我又不想说了。
反正我已经收完桃子了。
龙二,你不是想领着人坐地起价吗?那你就准备好,让桃子全烂在你的仓库里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盯着众人:“嗯,我已经把桃子给罐头厂送去了,等钱一到我手里,立马就分!”
说完,我和众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回了卧室。
身后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全是在说我赚的钱多么多,他们过得多不容易,让我妈帮忙劝劝,让我把价格给高点。
我听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给的已经比附近市场价格高了两三成,他们还不满足。
我念着双江村是我从小随母亲生活的地方,大家都是邻里乡亲,我愿意带他们一起种桃树,致富发财。
他们只管种好桃树。
由我去跑通关系,联系上游厂家,收桃要款。
求人求到没脸,喝酒喝到吐,才小心翼翼地拿下罐头厂的合约。
带着大家赚了些钱,日子也比之前好过多了。
可时间一长,他们不仅不感激还在背地里骂我,说我就是趴在他们身上吸血,是我把他们的辛苦钱都贪了,没有我,他们能赚更多。
于是,村长的儿子龙二开始挑头要我涨价,还在村里各种传我谣言。
他们早就对我怀恨在心,干脆一同把桃子交给龙二。
让龙二坐地起价,逼我涨钱。
哪怕我放低姿态,挨家挨户去求,换来的也只是他们的不屑。
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我只收双江村的桃子,招来多少人眼红,明里暗里拒绝了多少人送礼请求。
我本以为大家都是父老乡亲,大家一起过得好,才是真的好。
而现在,我想通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自己一时的心软到最后也不过是害了自己。
我带着他们挣了这么多年的钱,已经够对得起他们了。
既然他们执意如此,我就不再为他们的桃子买单,也不再需要他们了。
我刚要关门,龙二也跟了上来。
“孙宇强,你等等。”
3.
门被龙二从里边关上。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怒意。
“咱俩可是还没签什么合约,你为什么要骗他们,说桃子已经送过去了?”
我看着他咬紧的牙关,笑了。
“我就不能收别人村里的桃子了?”
龙二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空在这跟你开玩笑。总之你赶紧给乡亲们涨价,别到时候时间一长,桃子烂在仓库里,大家都难办。”
我掩下心底的笑意,走到他跟前。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反正你已经把乡亲们的桃子都收了,卖不出去,大家骂的是你……”
龙二眉头皱得更紧。
“你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刚准备告诉他,我已经收了黄原村人的桃子,只听外边突然吵嚷了起来。
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妇人突然闯进我家,对着屋里的东西开始摔打。
一个果农连忙把她抱住,慌张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娘人老了,脑子有点糊涂。一听说宇强给钱太少,非要来你家闹,我拦都拦不住……”
老人眼神精明算计,哪有一点糊涂的样。
龙二见到我妈被吓得慌了神,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嘴角却微微挑起。
“宇强哥,你也看见了。这次是一个老太婆闯进你家,下次搞不好就是几个大汉了。你说你本就是靠我们吃饭的,怎么还不知道把我们伺候好呢。”
说完,他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眼底满是拿捏定我的信心。
我气笑了。
从始至终,都是我带领大家种桃子奔小康。
现在刚吃上一口饱饭,就开始砸锅了。
我刚想反驳,楼下又传来喊声,说是有人来催桃了,问问什么时候能把桃送过去。
龙二笑得更猖狂了。
“孙宇强,我看你现在怎么办!”
“哦——我现在改主意了,要在原先的价格上再加一层,否则我就不卖了。”
“你仔细考虑考虑,是认了,还是准备赔违约金?”
我实在懒得再陪他闹了。
“我两个都不选,因为我已经买……”
“啊,宇强他妈!”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楼下一句叫喊声。
看着捂着胸口躺在沙发上的母亲,我真的恼了。
先把人送往医院。安顿好后,我看着来逼我涨价的这群人,冷声开口:
“龙二,还有各位乡亲,你们跟我妈也算是沾亲带故。我一直把你们当长辈看待,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
他们听到这话,反而还觉得自己很委屈。
“我们也不知道你妈这么娇气啊,一下就晕过去了。这事说来还是怪你,你要是早点给我们涨钱,不就没这些事了嘛?”
“就是啊,我们又不是故意的,你还要怎样?就是晕过去了而已,又不是吓死了。你难不成还想让我们赔钱啊?做人不能不讲理!”
我不讲理?
从始至终,我什么都没干,是他们亲手造成了这一切,现在倒成我不讲理了。
好嘛,不是说我不讲理吗?
那我就跟他们讲讲理。
我看向以龙二为首的众人:“我母亲生病住院、精神损失费,还有刚刚砸了我家的东西,你们全都照价赔偿!”
刚刚闹事的老太婆听到要赔钱,脸都吓白了。
龙二硬着头皮指着我:“孙宇强,你……你别太嚣张,孙老太婆可是有精神病,不赔钱!”
我拍开他的手。
“有没有病,会有专人检测。你们有什么话,跟我的律师去说。”
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后边那个老太婆的儿子急了:“孙宇强,你不怕我们不把桃子卖给你了!”
“那你们就放在龙二那吧,我看他给你们许诺的钱能不能到。”
“小心最后烂在地里,种了一年,一点收成没有!”
说罢,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4.
孙老太婆不过是个被忽悠的老人,哪里懂什么专业测试。
医生三两句话就问清楚了,她脑子清醒得很,根本没精神病,全是装的。
最后定性为一次有预谋的团伙作案,一人赔了不少钱。
还求着我妈签了谅解书,才免了坐牢。
我看着妈妈,轻轻叹了口气,她就是心软。
当初就是她百般恳求,才让我选择带着乡亲一起致富。
我本来是打算在黄原村栽种桃树的。
那里水源丰富,灌溉方便,还是重点扶贫村,有政策支持,大家配合得也都很好。
是母亲,她是双江村人。
双江村好些人天天来求我妈,让她在我耳边磨。
这才让我来到了双江村。
没想到当时一时心软,最后落得这么个结果。
我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本以为天时地利人和,最起码占个人和。
合着一个也没占。
好在,还有黄原村。
虽然第一次合作,但桃子品质不错,路也方便,最重要的是民风淳朴。
第二天,我去了上游的罐头厂。
确认我的桃子已经送到,顺便来要尾款。
只是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能遇到龙二和村里一群人。
龙二穿着西装,由一个人陪着。
剩下几人蹲在门口,时不时地瞧一瞧里边的动静。
我压下心底厌恶,进了公司。
前台见到我,很热情地迎上来。
“孙总,您昨天晚上让人送过来的桃子已经收到了,我们李总很高兴,说品质比之前好了几个档次。我现在带您去结尾款。”
我愣了愣,点了点头。
能看出来,其实黄原村桃子的品质确实比双江的好了不少。
“走吧……”
“欸,这不是孙总吗?”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
我扭头,就看见龙二和一个果农正往这边走。
龙二双手插兜,整个身子绷得笔直,俨然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哟,咱们孙总来这儿,不会是来赔违约金的吧。”
身边的果农大叔看到我,也是眉头微皱,好像很不愿意看见我。
见我不答。
龙二过来用胳膊碰了碰我:“我想见他们老板,你带我去。”
我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凭什么?”
即便我平日里大方,可还没大度到把自己的人脉介绍给别人的地步。
龙二闻言脸色阴沉下来,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悦。
“孙宇强,你还没看清局势吗?我说过不会把桃子再卖给你了,你又没桃子卖,你帮我引荐一下怎么了?”
我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冷硬:
“不、可、能!”
龙二愣在原地。
作为村长的儿子,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还没人敢忤逆他。
哪怕我平日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让你找个人而已,这都不行。以后出门别说你是双江村人!”
两人眼神冷漠,走了出去。
我与前台小姐刚走出大门,龙二跟几个果农便一起围了上来。
“孙总,你不能挡我们财路啊。”
我被他们逼到墙角,拳头毫不客气地朝我身上招呼过来。
我冷漠地看着他们,眼神一片寒凉。
八年情谊,我让他们吃饱穿暖奔小康,竟然还比不上龙二的两句忽悠。
自己亲手教会技术的果农,此刻正一脚一脚踹在我身上。
我抱头看向圈外一脸看好戏的龙二。
他挑衅地朝我笑了笑。
“孙宇强,你断大家吃饭的碗,也别怪我们对你动手了。”
我被打得鲜血直流,硬撑着起身:“那你们别忘了,这碗是谁给你们的。”
龙二插兜、撅嘴,一脸无所谓:“挟恩图报嘛,我们双江村的人最不吃这一套了。”
“反正你也交不出桃子来,干脆你退出,让我来直接对接老板。这样你说不定还能落下一个好名声。”
见保安和众人都围了上来,龙二一行人才离去。
几人刚出门,经理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孙先生,我们老板有请。”
5.
看着公司顶层的豪华布置,我心里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哪都新鲜。
原来小说里的公司真的有一栋楼啊。
“孙先生,尾款我们已经清点好了,您随时可以取走。”
拿到钱后,我便直接通知了黄原村的果农在我家集合。
发钱。
只不过没想到,龙二他们一行人先找到了我家。
我刚下车,龙二带着人就围了上来,面上带着怒意。
“孙宇强,你到底还要犟到什么时候?你不给我们涨钱,我们是绝不会卖给你的!为什么你就非要一意孤行!”
“你就非要闹成这样,大家都难看吗?”
合约我已经完成,懒得再跟他纠缠。
“你放心,你们手里的桃子好好留着吧,我不会再收了。”
本以为这句话能让他死心,没想到他更生气了。
声音忍不住高了八个度:“不收了?怎么可能不收?谁不知道你孙宇强只收我们村的桃子!”
“孙宇强,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自私、贪得无厌?为了自己多挣钱,一点不考虑乡亲们的感受。像你这种人就该破产……”
眼看他越说越激动,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顿时愣住了。
“保安,这几个人并不是这小区的业主,他们想打扰我,赶紧把他们轰出去!”
几个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龙二捂着脸,眼珠充血,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好,孙宇强你好得很。”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这桃子我放在家里烂了都不会卖给你!你就该赔违约金赔死,你那个妈也不得好死……”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楼上的妈妈亲眼看着这一切,早就后悔不该帮他们。
帮着帮着,帮出来一群白眼狼。
我刚想再给他们一巴掌,黄原村的村长领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孙总,您说今天发钱,乡亲们很快就聚齐了,都在往这边赶。”
龙二眉头微微皱起。
“黄原村?你们怎么来了,还有……发什么钱?”
话音刚落,门口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孙总,俺们来啦。”
6.
龙二眼里满是不解,他上下打量着来的众人,目光落在村长身上。
眼角抽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像一个像素格。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问出一句:“李村长,你们村里的人来做什么?”
李村长平日里就看不惯吊儿郎当的龙二。
此刻更没好脸色,斜了他一眼:“当然是领钱啊,你耳朵聋吗?”
龙二瞳孔一震,硬撑着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李村长,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李村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龙二,你赶紧领着人走吧。今天是我们大家发钱的日子,别逼我扇你。”
黄原村的果农也纷纷附和:“你赶紧回家找你爹吧,别在这捣乱了。耽误我们拿钱,我们可真揍你。”
说罢,李村长绕开龙二,来到我面前。
“孙总,这次真是多谢您了……”
“不可能,我不信!”龙二一把拽住李村长的胳膊,“孙宇强是我们双江村的人,凭什么会收你们村的桃子?我知道了,肯定是孙宇强雇你们来演戏的,对吧?”
到现在,龙二和一群村民还在固执地认为我是故意找人来骗他们,想低价收购他们的桃子。
我平淡地看着他们,直接将后备箱打开,两箱红灿灿的钞票摆在众人面前。
龙二一行人揉了揉眼睛。
看到钞票,他们才意识到真没开玩笑。
顿时慌了。
“孙宇强,你疯了吗!收桃子这事你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虽然我们说过不卖你,但你也不能随便就买别人的吧?”
“你别忘了,你跟我们是一个村的,种地的可都是你的长辈!”
双江村几个脾气暴躁的果农撸起袖子就要朝我动手。
“慢着!”李村长带着黄原村众人毫不犹豫站在了我面前。
看着龙二,眼神里带着怒意。
“龙二,你这混劲用错地方了吧?孙总读书人,懒得跟你们计较,我老李可是个粗人。”
李村长本就是好庄稼汉,那一身从黄土里抛出来的肌肉,按着龙二的胳膊,让他一动不能动。
我看着龙二,眼里全是不耐烦。
“够了,桃子我已经收了,卖给了罐头厂。这是小区,不是村里斗殴。如果你们没别的事,就赶紧回家吧。”
龙二听到这话,还想说什么。
保安已经看不下去了,过来赶人,说再不走就要报警了。
几人走到一半,突然有人不甘心折返回来。
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宇强啊,你不能买他们村的桃子啊!你不是想收我们家的吗?我同意了,不用再涨价了,我家就按上次谈好的卖给你。”
保安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李村长等人,赶紧上手把人架住抬了出去。
这要是真打起来,他们几个保安可拦不住。
龙二硬撑着上前劝道:“三叔公,咱们先走。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先回村!”
男人一把甩开他的胳膊,又想冲过来,却被保安死死拦在门外。
只能隔着门大喊,语气带着哀求:“宇强,你不能不收我们家桃子啊!我真的答应了,我不和龙二一起搞你了,我现在就卖给你!”
我扭过头,往回走。
凡事都得有个规矩。你想涨就涨,想卖就卖?
规矩立不住,往后有的是烧心。
龙二看着我,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目光落在我身上,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死老头,别他妈在这丢人现眼了,没有他我照样也能把桃子卖出去!”
刚刚拉门的那人,硬生生被龙二一行人抬走了。
只是临走,我还听到他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龙二,老子日你仙人板板!”
“要是这桃子卖不出去,老子呜呜……”
那人被直接塞进了面包车内。
7.
我没有回头,也懒得去看他们。
既然他们选择了一次次坐地起价,想要拿捏我,那就得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发钱一直发到傍晚,最后在李村长的簇拥下,到饭店请我吃了顿饭。
期间还有几个果农偷偷摸摸来找过几次,不过都被保安拦着,连门都没让进。
李村长在桌上举起酒杯。
“咱们大家一起敬孙总一个,要不是他,咱今年怎么可能过个肥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硬是拒绝了他们请我转场的邀约。
毕竟咱守身如玉,还是回家抱着媳妇睡觉香。
第二天一早,我去看我妈。
结果刚进门口,就看见妈妈笑得嘴都合不拢,二姨在一旁声情并茂地讲着。
“什么事,这么开心?”
“你二姨跟我们说龙二他们呢。听说龙二卖桃子根本卖不出去,他们一群人昨天不少跟龙二闹事的,甚至有几个当场大打出手,逼着龙二想办法把桃子卖出去,要不然就赖上他们一家了。”
“现在估计龙二和他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
我听着这些,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路都是自己选的。
跪着也得走完。
……
一切事了。
刚准备带着媳妇女儿出去转转,李村长他们就打来了电话。
说是他们村过几天有庙会,想请我过去逛一逛。
正好我们也没事,便带着家人一起来了。
一路上,碰到不少果农。
“这就是孙总媳妇吧?可真是有福气。还有这闺女,长得这么俊呢~”
“小孙啊,来我家吃饭吧,你大婶做的炸酱面一绝。”
还有人送过来红包:“你看你,我们这是给孩子拿的……”
后备箱塞了满满一车腊肉、酱菜。
刚准备上车回家,就看见村口龙二和几个人正在拉拉扯扯。
8.
见到我,龙二疯了似的甩开他们冲我跑过来。
他头发乱成鸡窝,眼圈黑黑的,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觉了。
“宇强哥,这几天我也看清楚了。你给的桃子价确实是附近最高的,是我们有点贪得无厌了。这下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也不涨价了。”
我往黄原村众人那边靠了靠。
“哦,所以呢?”
龙二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所以你能不能把我们桃子全收了?你放心,我们往后再也不会坐地起价,绝对按照之前定好的价格。我们可以一起向你保证……”
“龙二,桃子我已经都卖了。”
我打断他的话,想让他赶紧闭嘴让开。
他却依然很坚持,急切道:“没事啊,你不是认识那罐头厂的领导吗?你再找关系帮我们这批送进去呗。”
说得轻松,这厂子又不是我家开的,我想干啥就干啥。
没等我反驳,黄原村的几个果农先忍不住了。
“龙二,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说话都没个脑子。早先坐地起价,现在知道卖不出去了,还得麻烦孙总。有本事你自己去呗。”
龙二都被骂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指着那人鼻子大怒道:“你得意什么!孙宇强本来就是我们村出去的,只不过是你们抢着卖给了他。他心还是在我们这边的,买你们的桃子也不过是解燃眉之急。等下一年,收的还是我们村的,你们桃子照样卖不出去!”
“放你娘的狗屁!”那人一拳对着龙二就招呼了上去。
龙二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脸。
眼看龙二就要还手,我赶忙上前拉开他们。
李村长装模作样地训斥了他几句,看着我道:
“孙总人家想收谁的桃就收谁的。不管怎么样,人家今年确确实实是帮了我们,我们得记着这份情!”
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双江村众人一眼:
“不要跟某些没良心的人似的,知道孙总签完合约就坐地起价。”
“人呐,不管怎么样,得要有良心!”李村长故意拉长音调。
一顿指桑骂槐,把双江村几人骂得面带羞愧,脸色羞红。
我看了看为我发声的李村长,再看看坐地起价的双江村村民,认真开口:
“只要咱黄原村愿意把桃子卖给我,不管明年还是后年、大后年,我都收。反倒是某些人的桃子,品质一般,白送我都不要。”
龙二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他心里不甘。
“孙宇强,你别忘了你妈就是双江村的人,你的根在双江村!”
“那又如何?你们要是再敢动我妈一下,我保证对你不客气。”
说完,我毫不犹豫拉着妻女上车。
我关上车门,外边又传来龙二和众人争执的声音。
9.
双江村在附近出名了。
龙二囤下的一批批桃子,本就是只给果农们许诺,一分钱没付。
现在桃子卖不出去,龙二一家人被堵在家里,连门都出不来。
村民一直在埋怨龙二,说他作死,非要让他补偿村民们的损失。
龙二为了不被打死,逼着他爹把当年修路贪的钱都拿出来了。
可都还完了,还是差一些。
果农们也跟着赔了不少钱,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不能真的把人逼死。
现在龙二只能出去一天打八份工,想办法给自己亲爹养老。
双江村村民数次带着礼物上门求我原谅,想让我明年还去收桃。
当初一个个厉声训斥、逼我涨价的果农,现在一个个哭着说自己错了。
上有老下有小,务必让我给他们一口饭吃。
通常心软的我妈此刻也选择了沉默,冷眼旁观这一切。
她也已经彻底看透了这些人,一旦有难,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
我点点头:“桃子可以收,但品质不好的不要,价格也要比原先低两成。能同意就收,不同意你们就找别人吧。”
众人咬牙切齿,直骂龙二,说都是听信了他的鬼话,才落得如此下场。
黄原村的人又让人送来了两斤自家种的红薯。
“孙总,这是我们自家种的,吃着放心。”
没过几天,又送来几斤咸菜,又送来一些磨好的小米……
我拨通了李村长的电话。
向他们打下包票:“让大家放心,以后黄原村的桃子永远优先!”
心思被戳破,李村长瞬间脸红了,嘿嘿一笑后,惊喜地应下。
“欢迎孙总,随时来我们黄原村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