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江家没有接印章,先把黑卡拍进弟弟手里,让他放手去干。
十五天后,秘书来电:弟弟拿八十六亿抵押集团,还拉来十万人造反。
我拨通电话:弟,哥问你,那八十六个亿拿去干什么了?
他笑得张狂:养兵造反。
我挂断电话,转身下令:明天,扫平那个破公司。
【第一章】
我回江家那天,父亲把集团的钥匙放到桌上。
不是交给我。
是放在我和江砚川中间。
董事会坐了十七个人,只有贺知行站在我身后。他替我拉开椅子,低声提醒:
少爷,您刚下飞机,先别和他们硬碰。
我看着桌面的钥匙,没伸手。
江砚川端起茶杯,指节敲了两下杯沿。
哥,十五年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抢我的位置?
我抬眼看他。
二十四岁,西装袖口扣得很紧,手腕戴着一块刚买的表。表盘上的钻石闪得刺眼,他却一直盯着我手里的文件。
父亲咳了一声。
砚舟,你是长子,砚川这些年也替集团做了不少事。以后你们兄弟一起管。
一起管。
这三个字,我在机场就猜到了。
我离家十五年,家里没有给过我一分钱。母亲去世后,父亲把我送到外地寄住。那时候江砚川刚满一岁,他留在江家,拿走了我应该拥有的一切。
我没回来闹。
因为我知道,能拿走的东西,迟早都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江砚川把钥匙往自己面前拨了一下。
哥,你要是愿意,财务可以分你一个副总办公室。
董事会里有人低头笑了。
我没有看那个人,只把一张黑卡推到江砚川面前。
黑卡落桌,发出一声脆响。
江砚川盯着它,手停在半空。
这是什么?
家里的备用信用卡。
额度多少?
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父亲脸色变了。
砚舟,这张卡不是给你拿来开玩笑的。
我按住卡面,指腹擦过那道银色纹路。
父亲,既然要一起管,就别给他设限。江砚川一直想证明自己,给他一个机会。
江砚川眼底的光立刻亮了。
你认真的?
我看着他。
放手去干。赔光了算我的。
他拿起黑卡,嘴角往上挑。
哥,十五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装大方了。
我站起身。
别急着谢我。先想清楚,你要买什么。
他把黑卡夹在指间,冲董事会晃了晃。
诸位,江家换人以后,第一笔投资由我负责。
没人敢反驳。
我走出会议室,贺知行跟上来。
少爷,您真给他无限额度?
不是无限额度。
那是什么?
是给他一个把账做大的机会。
贺知行皱眉。
您早就知道集团账上有问题?
我停在电梯前,按下按钮。
如果没有问题,他不会急着拿这张卡。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又补了一句。
把江家过去五年的供应商名单送到我房间。
贺知行应声。
十五天后,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刚看完第一份账,手机响了。
是贺知行。
他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我接通。
少爷,出事了。
我合上文件。
说。
江砚川把集团核心资产全部抵押了。银行刚发来通知,八十六亿已经放款。他还把名下所有公司转进了一个新账户。
我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
贺知行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他在城北租了三个园区,买下四十七家工厂,签了十万名员工的长期合同。
我站起身。
江砚川在哪?
他没接电话。
我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接起。
哥,你终于知道了?
那八十六个亿,你拿去干什么了?
电话里传来江砚川的笑声。
养兵造反。
我看着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财务报告,手指在纸面敲了一下。
你要造谁的反?
江家的反。
我挂断电话。
贺知行看着我。
少爷,现在怎么办?
我拿起外套。
明天,扫平那个破公司。
贺知行愣了几秒。
那是江家的公司。
我推开门。
从明天开始,不是了。
【第二章】
早上八点,我到了江氏集团总部。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记者。
有人举着话筒问我,江家长子突然回归,是不是准备夺权。
有人直接堵到电梯口,问江砚川抵押资产是否得到我的同意。
我没有回答。
贺知行挡在前面,把人群分开。
会议室里,十七名董事已经到齐。
江崇山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是我二叔,也是集团常务副董事长。
父亲身体不好后,集团大小事务一直由他处理。
我刚坐下,他就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江砚舟,砚川年轻,做事冲动。你作为哥哥,不能只想着清算,还要想办法救集团。
我翻开文件。
抵押合同,股权转让书,债权回购协议。
每一份文件上,都有江砚川的签名。
董事唐越拍了下桌子。
现在不是看文件的时候。银行已经发出最后通知,三天内还不上钱,集团总部和旗下主业都会被拍卖。
我问:
钱是谁借的?
江崇山回答:
盛岳资本。
利息多少?
百分之十九。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我把文件合上。
这么高的利息,你们也敢签?
江崇山抬起眼。
是砚川签的。你现在问我们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他要用钱做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买了四十七家工厂?
江崇山指尖一顿。
我没有继续问。
他的反应比回答更快。
我打开手机,把昨晚查到的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四十七家工厂里,有三十二家原本属于江氏集团的供应链企业。过去三年,它们被盛岳资本低价收购后,再以高价卖回江氏。
唐越看完资料,脸色发白。
这不可能,采购部的报价都经过审核。
我把下一页调出来。
审核人是你。
唐越的椅子向后退了半寸。
江崇山把钢笔放下。
一份网络下载的表格,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我点开最后一页。
那不是网络表格,是盛岳资本内部的付款记录。唐越每月收到一笔咨询费,江崇山名下的基金拿走百分之六十二。
会议室立刻乱了。
董事们互相看着,没人敢再碰桌上的茶杯。
江崇山站起身。
你回家第一天就查我?
我说:
不是查你。是你把账留在了我面前。
他抬手指向我。
你以为拿着几份材料就能当家?现在最重要的是还钱。你手里有钱吗?
我把黑卡放到桌上。
有。
江崇山盯着那张卡,眼神变了。
你要替江砚川还?
不替。
我拿起卡,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我要买下盛岳资本手里的债权。
董事们全部抬头。
唐越脱口而出:
他们不会卖。
那就加价。
江崇山冷笑。
你知道这笔债权背后是谁吗?
我看向他。
你知道,所以才这么紧张?
他脸上的笑停住了。
贺知行把一份合同放到我面前。
少爷,盛岳资本刚刚发布公告。他们说江氏集团经营失败,准备启动债权处置。
我拿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债权转让方的印章,和江崇山刚才桌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我笑了一下。
原来破公司不在江砚川名下。
江崇山的手指收紧。
你想做什么?
我站起身。
扫平它。
【第三章】
我带贺知行去了城北的第一座园区。
门口没有保安拦我。
因为保安胸前挂着江氏集团的工作牌,见到我后齐齐让开。
园区里停着两百多辆运输车,车身全是新的。仓库门口排着长队,工人正在领取合同和工资卡。
十几名负责人见到我,立刻围了过来。
江总,江总说你会来。
他让我们等什么?
他有没有说钱从哪里来?
我抬手压住所有声音。
江砚川在哪?
最前面的女人递来一张纸。
江总去第三车间了。他说今天会有人来查账,让我们别拦。
我接过纸,发现上面写着每一家工厂的员工人数、欠薪金额和订单情况。
这不是投资清单。
更像一份抢救记录。
我进了第三车间。
江砚川坐在一张折叠桌前,身上穿着灰色工装,面前摆着三碗泡面。每碗都只吃了两口,面已经泡涨。
他抬头看我,先看了看我身后的贺知行,又低头翻账。
哥,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我把抵押合同摔到桌上。
八十六个亿,买了四十七家亏损工厂,签了十万人。你管这叫养兵?
他合上账本。
不然呢?
江家供应链被人掏空,三十二家工厂欠薪,十七家工厂准备停产。只要盛岳资本拿到债权,集团一夜之间就会变成空壳。
我盯着他。
所以你把集团抵押了?
我用集团最值钱的信用,买回集团最便宜的骨架。
你征得谁同意了?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
我把桌上的合同一张张展开。
你知道这是违法操作?
知道。
知道还做?
不做,江家会被人吃干净。
我看着他,没接话。
江砚川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我查到的付款记录。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个熟悉的签名。
江崇山。
不是董事长授权签名,是他的私人基金签名。
江砚川指着其中一行。
每次集团采购价上涨,盛岳资本就会买走一批供应商。再过几个月,江家用更高的价格把供应商买回来。钱进了江崇山的基金,亏损留在集团。
我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前。
为什么不告诉父亲?
我告诉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父亲的声音传出来,断断续续。
砚川,别再查了。你二叔会处理。你哥很快就回来了。
录音到这里停住。
我手指压在桌沿。
江砚川看着我。
他不是不信我,是不想让你回来后发现江家已经烂了。
你就用这种方式救?
至少我在救。
他的声音第一次没有挑衅。
我看向车间外。
工人正在排队领工资。有人拿着合同反复确认,有人把欠薪补发通知拍下来发给家人。
贺知行走到我身边,低声说:
少爷,四十七家工厂的员工工资已经全部到账。没有一笔进入江砚川的个人账户。
我回头看江砚川。
他又打开一碗泡面,拿叉子挑了两下。
你想当家主?
他停下动作。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江家捡来的废物。
这句话落下后,车间里没人出声。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为了钱造反。
他是为了那句从没被说出口的认可,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
我拿起那支录音笔。
三天内,把所有账给我。
江砚川抬头。
你不抓我?
我看着他。
先把仗打完。打完以后,账一笔一笔算。
他嘴唇动了动。
哥,你刚才不是说要扫平我的公司?
我转身往外走。
我改主意了。
贺知行问:
改成什么?
我停在门口。
扫平二叔的公司。
我刚说完,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传来江崇山的声音。
江砚舟,你以为砚川是在救江家?你回头看看他买下的最后一家工厂。
我回头看向江砚川。
江崇山继续说:
那里面,藏着你父亲不敢让你知道的东西。
电话断了。
江砚川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第四章】
最后一家工厂在城西。
我和江砚川赶到时,大门已经被银行的人封住。
十几辆车停在路边,几名律师拿着文件等在那里。
领头的人看见江砚川,立即开口:
江总,这家工厂不在抵押清单里。我们接到举报,里面的设备和文件属于江氏集团,必须全部查封。
江砚川往前一步。
谁举报的?
律师递来一份材料。
盛岳资本。
我接过材料,看到查封理由后,直接撕成两半。
你们没有权力封厂。
律师皱眉。
江先生,这是债权人的合法申请。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三分钟后,姚青禾从车上下来。
她是我在外地公司合作多年的律师,做事只看合同,不看脸色。
她走到我面前,递上一份公证文件。
少爷,工厂真正的产权已经转入员工持股平台。盛岳资本只有债权,没有设备所有权。
律师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色立刻变了。
江砚川看向我。
你早就安排了?
从你把第一笔钱打出去开始,我就在查每一家工厂的产权。
他咬了下牙。
你不信我。
我看着他。
我不信任何一个把八十六亿花出去的人。
这句话落下,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我没有继续解释。
现在不是谈兄弟情的时候。
姚青禾向前一步。
通知你们的债权人,三个小时后召开临时股东会。到场的人,带齐原始合同。
律师冷笑。
你们已经没有资格召开股东会。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今天凌晨,江氏集团百分之二十一的债权已经被我买下。买方不是我,是北岸产业联合会。
他翻开转让协议,手指开始发抖。
北岸产业联合会是什么?
我说:
我的公司旗下十万名持证员工,以及他们所在的运输、制造、安保和仓储企业。
江砚川看着我,眼睛睁大。
你把他们都叫来了?
不是叫来。
我收回手机。
他们本来就是股东。
三个小时后,临时股东会开始。
会议室外没有记者,因为江崇山提前封锁了消息。
可会议室里面,新增了三百多个线上席位。
每一个席位后面,都有员工代表和企业负责人。
江崇山坐在主位,身后站着十名律师。
他扫了一眼屏幕,脸色发沉。
江砚舟,你把外面那些人带进董事会,是想把集团变成街边集市?
我坐到他对面。
集团的钱来自谁?
股东。
工厂的产能来自谁?
员工。
订单是谁完成的?
员工。
我把三份文件放在桌上。
他们有资格坐在这里。
江崇山拍桌。
你没有证据证明我挪用资金。
姚青禾打开电脑。
第一组证据,采购回流。
大屏幕上出现一条条银行流水。
第二组证据,虚假咨询合同。
第三组证据,江崇山私人基金收购盛岳资本股份的记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江崇山转头看向唐越。
你不是说账都处理干净了吗?
唐越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这些文件从哪来。
我说:
从你办公室的碎纸机里拼出来的。
唐越的嘴唇开始发抖。
江崇山站起来,指着我。
你以为几份流水就能定我的罪?我是江家老人,你父亲还在医院!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江崇山的声音清清楚楚。
把供应商再压一轮。砚川那个孩子只会冲动,只要他签下抵押,江氏就会落到我们手里。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江崇山看着我,手掌按在桌上。
这是假录音。
姚青禾拿出鉴定报告。
声纹、时间和原始存储设备全部完成鉴定。
江崇山忽然笑起来。
你们兄弟联手,就为了把我赶出去?
江砚川站起来。
不只是赶出去。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江崇山面前。
我要你把拿走的钱,一分不少吐出来。
江崇山盯着他,突然抄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
水杯擦着江砚川的额角飞过,碎在墙上。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我按住江砚川的肩膀,把他拦在身后。
二叔,别急。
江崇山喘着气。
你们以为赢了?盛岳资本三天后就会启动强制执行。到那时,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我看了一眼时间。
那就三天后见。
【第五章】
股东会结束后,江砚川把自己关进了会议室。
桌上摆着一份认罪说明。
所有抵押和收购由他个人决定,集团董事会没有参与。他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我把文件拿起来,撕成两半。
他从窗边回头。
你撕什么?
你想一个人把锅背完?
这是我的签名。
你的签名不代表所有决策。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那你让我怎么办?等你把所有东西处理完,再把我送进监狱?
我没有推开他。
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救你?
难道不是?
我是为了拿回我该拿的东西。
他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
我继续说:
你把集团抵押,确实该负责。你签下的每一份文件,都会留在账上。但在那之前,你得活着把证据交完。
江砚川看着我。
你要我继续当诱饵?
你已经当了十五年。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这句话比骂人更重。
他松开手,转身把一只文件袋扔到桌上。
这里面是江崇山和盛岳资本的全部联络记录。我一直没交出去,因为最后一份录音还没拿到。
我打开文件袋。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因为我不相信你。
我抬头看他。
现在呢?
他低下头。
还在观察。
我把文件重新装好。
那你继续观察。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贺知行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少爷,北岸产业联合会有三家企业退出了。有人把内部债务清单卖给了盛岳资本。
我问:
谁?
贺知行递来一张照片。
唐越的助理,邵成。
江砚川冷笑。
他是二叔安排进采购部的人。
我看着照片上的男人。
把他带来。
邵成很快被保安押进来。
他没有挣扎,进门后先整理了衣服。
江总,我只是把资料卖给了出价更高的人。商场上讲利益,这不犯法。
贺知行把一份付款记录甩在他面前。
你卖的不只是资料,还有员工身份证明和工资账户。
邵成瞥了一眼。
这些东西又不能让他们少拿工资。
我走到他面前。
你卖了多少?
三十万。
值吗?
他抬头看我。
江总,别把自己说得多高尚。你们这些人赚钱,哪一次不是踩着下面的人?
我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这张卡里有三十一万。
邵成盯着卡面。
什么意思?
你把三十万还回来,再把买家名单写出来。我给你一万,算你提供线索的费用。
他愣住了。
你不打我?
打你能追回资料吗?
我把卡收回去。
你只有十分钟。
邵成咽了口唾沫。
江砚川在旁边开口:
别信他,他会把你交给警察。
邵成立刻看向我。
我说:
你参与商业窃密,证据足够就要承担责任。但你提供的名单,可以作为量刑参考。
邵成低头看着地板。
十分钟后,他写出了三个账户和两个联络人。
贺知行拿着名单离开。
江砚川问:
你为什么给他一万?
因为他说得对。
我看着他。
有些人只认利益,不认道理。跟这种人讲道理,浪费时间。
他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银行发来最后通知。
盛岳资本把强制执行时间提前到了明天上午九点。
贺知行把通知放到桌上。
少爷,我们只剩下十一个小时。
江砚川拿起那份通知,指节压得发白。
我问他:
最后一份录音在哪?
他看着我。
在我父亲的旧书房。
你确定?
那天他让我去取一份文件。我进去时,书房已经被人翻过。后来我发现,墙上的挂钟少了一块电池。
我站起身。
走。
江砚川却没有动。
如果里面是假的呢?
我把外套披上。
那就把假的变成真的。
【第六章】
父亲的旧书房在医院顶层。
江崇山已经派人守在门口。
我们赶到时,两个保镖伸手拦住我。
江砚川先一步走过去。
这是我父亲的房间。
保镖没有让开。
里面有江董事长的私人文件,未经允许不能进入。
我拿出父亲签过的授权书。
授权人是江怀章,授权范围是江氏集团所有调查事务。
保镖看完后退开。
书房里没有翻乱的痕迹,只有墙上的挂钟停在凌晨三点。
江砚川走过去,把电池盖打开。
里面没有电池。
他用指甲敲了敲挂钟背板,取出一张存储卡。
卡片外面贴着一张纸。
只写了两个字:给舟。
江砚川把存储卡递给我。
我拿出电脑,插入存储卡。
视频里,父亲坐在书桌前,脸色比我记忆中更差。
他看着镜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砚舟,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说明江崇山已经动手了。
江砚川站在我身后,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父亲继续说:
当年你母亲去世,我把你送走,不是因为不想要你。江崇山威胁过我,他说只要你留在江家,就会让你出事。那时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只能让你离开。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江砚川低声说:
我不知道。
视频里的父亲拿起一份文件。
这张黑卡不是普通信用卡。它属于江家早年设立的产业信托。卡里的额度,来自北岸产业联合会的资产抵押,不是集团现金。砚舟,你回来的第一天,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画面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相信砚川,就让他用这张卡做一次他想做的事。如果他失败,你替他收拾。如果他成功,你们兄弟一起接管江家。
江砚川突然转身,一拳砸在书柜上。
木门被震得发响。
我没有回头。
视频还在继续。
砚川从小不服输,心里藏着很多话。他不是继承人,也不是替代品。他是我的儿子。砚舟,你们两个都不要把江家交给江崇山。
视频结束。
书房里只剩电脑散热风扇的声音。
江砚川背对着我,手背擦过眼角,马上把手放下。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你早就知道?
我说:
不知道。
你恨不恨他?
我把存储卡取出来。
恨过。
他转过身。
现在呢?
我看着他。
现在先把江崇山送进去。
他低头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
你真会选时候讲这种话。
我把存储卡递给姚青禾,让她复制备份。
父亲的遗嘱在哪里?
江砚川从书柜底层取出一个铁盒。
这里。
铁盒里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江家产业信托的受益人名单。
第二份,是父亲签署的临时授权。
第三份,是江崇山二十年前侵吞公司资产的原始账本。
姚青禾翻了几页,抬头说:
这些足够让他坐很久。
江砚川看向我。
那我们还等什么?
我把账本合上。
因为强制执行一旦开始,盛岳资本会先拿走集团的控制权。我们要在九点以前,让债权人主动改口。
贺知行问:
怎么改?
我拿出黑卡。
用钱买时间。
江砚川皱眉。
卡里还有多少?
我看着卡背面的额度。
不够还清八十六亿。
那你还买什么?
买他们最怕的东西。
我给北岸产业联合会发出通知。
明早八点,十万名员工代表全部在线。
贺知行愣住。
这么多人一起上线,会不会太夸张?
我说:
不是夸张。
我看向江砚川。
是让所有人知道,江家的钱买下的不是一堆空厂房,而是十万个人的饭碗。
江砚川盯着我手里的黑卡,忽然问:
哥,如果这次赢了,你会把集团交给我吗?
我把卡塞进钱包。
先把你签下的账还完。
他咬牙。
我问的是以后。
我看着他。
以后看你能不能学会先问一句,再刷卡。
【第七章】
早上七点五十分,北岸产业联合会的线上会议开启。
屏幕被分成三百多个窗口。
运输车队、工厂办公室、仓库、维修车间、安保训练场,十万名员工代表全部到位。
江崇山的律师团队也进入了会议。
他本人坐在银行谈判室里,身边是盛岳资本的人。
银行负责人先开口:
江先生,按照合同,九点整启动强制执行。除非有人一次性偿还债务,或者提供新的担保。
我问:
如果债权发生转让呢?
债权人可以申请延期。
我把一份协议放到桌上。
盛岳资本持有的百分之二十一债权,已经转让给北岸产业联合会。
银行负责人翻开协议,脸色立刻变了。
江崇山往前一步。
你哪来的钱买债权?
我说:
你们拿员工的工资买了债权,我们拿员工未来三年的订单买回来。
盛岳资本的人站起来。
这是恶意竞价。
姚青禾接过话:
债权转让有双方签字,有银行备案,也有资金流水。你们不服可以起诉。
江崇山看向屏幕。
你们这些员工代表懂什么?跟着他折腾,最后连工资都拿不到。
第一个窗口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车间主任站了起来。
我们不懂金融。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清楚。
但我们知道谁在欠我们工资,也知道谁把工资补上了。
第二个窗口的人开口:
工厂欠我们的钱,今天已经全部到账。
第三个人说:
江砚川签的合同有问题,可他确实把工厂保住了。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发言。
没有人骂人。
也没有人喊口号。
他们只说自己拿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还愿意继续做什么。
江崇山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看着他。
二叔,你不是最讲利益吗?现在十万个人都在告诉你,他们的利益是什么。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
员工没有股份,没资格决定集团归属。
我拿出一份新协议。
从今天起,十万名员工代表通过产业联合会,获得江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表决权。这是父亲留下的员工持股计划,只是被你压了二十年。
江崇山盯着协议最下方的签名。
江怀章?
父亲在二十年前就准备了员工持股计划。
只是他从来没有公开,因为江崇山一直用假账拖延审批。
盛岳资本的人突然起身。
这份文件已经失效。
姚青禾抬头。
失效的是你们手里的复印件。原件在公证处。
江砚川一直没有说话。
我看向他。
该你了。
他站到镜头前。
所有人看着我。
江砚川深吸一口气。
八十六亿是我借的,抵押是我签的,四十七家工厂是我买的。我没有资格说自己全对。
江崇山冷笑。
知道错了就去坐牢。
江砚川没有理他。
但我买下的工厂没有倒,欠的工资已经补齐,员工还在岗位上。有人问我是不是在养兵造反,我现在回答,是。我养的是不愿意饿肚子的工人,是不想被卖掉的工厂,是一群不想把命交给骗子的人。
我听着他的话,手掌慢慢放松。
江砚川继续说:
我造的不是江家的反,是对那些把江家当提款机的人造反。
会议室里没有掌声。
但屏幕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亮起了绿灯。
支持票开始增加。
银行负责人看着计票结果。
员工持股百分之十五,北岸产业联合会百分之二十一,加上原有股东里愿意延期的百分之九,已经超过半数。
江崇山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
我说:
你刚才还说只讲利益。
他抓起桌上的合同,撕成两半。
我给你们钱,你们就反过来咬我?
江砚川看着他。
你给的是债。我们要的是活路。
江崇山的手开始发抖。
这时,姚青禾收到一条消息。
她把手机递给我。
盛岳资本的实际控制人已经被警方带走,理由是伪造金融文件和恶意转移资产。
我看向江崇山。
他也看到了消息。
下一秒,他把手机摔在地上。
全完了。
我纠正他。
不是全完了。
是你完了。
【第八章】
盛岳资本被查后,强制执行暂时停止。
可江家的债务没有消失。
银行仍然要钱,员工仍然要工资,四十七家工厂的订单也需要重新签。
我把所有负责人召集到总部。
没人敢坐主位。
江砚川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张黑卡。
他把卡递给我。
剩下的钱还在里面。
我接过卡。
你拿它做什么?
想问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把卡放到桌上。
这不是机会。
那是什么?
最后一次考核。
他咬了咬牙。
你说。
我让姚青禾把新方案投到屏幕上。
第一,四十七家工厂从集团剥离,建立员工持股平台。
第二,江砚川三年内不得单独签署超过一千万的融资协议。
第三,他负责追回被转移的资产,追回多少,决定他以后能坐多高的位置。
江砚川看完,脸色很难看。
第三条是不是太狠?
我看着他。
你拿八十六亿时,怎么没觉得狠?
他低头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签完后,他把文件推回来。
那你呢?
我负责接手集团。
你只负责接手?
我负责把你留下的烂摊子变成能赚钱的公司。
他抬头。
如果我追回了全部资产呢?
我把黑卡收起来。
你想要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我要一个自己的办公室。
可以。
不要在你旁边。
可以。
我要一个副总的位置。
我停了一下。
先从采购部做起。
江砚川的脸立刻垮下来。
我都拯救集团了,你让我去采购部?
你就是从采购把供应商卖给二叔的。
我说完,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嗽。
江砚川瞪了我一眼。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
我回他。
难听的话能省钱。
当天中午,我们签下第一份新订单。
北岸产业联合会承接江氏集团三年的运输、维修和仓储业务,订单总额足够覆盖银行利息。
下午,第二份订单落地。
原本准备离开的三家供应商重新回来,条件只有一个,不再接受江崇山指定的高价采购。
第三份订单来自海外客户。
贺知行把合同放到我面前。
少爷,对方说看中的是我们十万人的执行能力。
江砚川凑过来。
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造反了?
我抬头看他。
你还挺骄傲。
他把下巴抬高。
至少听起来比败家好。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父亲的主治医生。
江先生,董事长醒了。他想见你们两个。
江砚川立刻站起来。
他知道结果了吗?
我收好合同。
进去以后少说话。
他说:
我一直很会说话。
我看着他。
所以才把八十六亿都说没了。
他立刻闭嘴。
【第九章】
父亲醒来时,手上还挂着点滴。
他看见我和江砚川一起进门,眼睛先落在我身上,随后移到江砚川脸上。
你们打完了?
江砚川站在床边。
还没。账没还完。
父亲的嘴角动了一下。
至少你还知道账要还。
我把存储卡放到床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父亲看着我,手指慢慢握住床单。
我以为只要把你送走,就能让你活下去。
我问:
你觉得我回来后,就不会活下去?
他没有回答。
江砚川站在另一侧,突然开口:
父亲,你把哥送走以后,有没有想过我?
父亲转头看他。
想过。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父亲的喉结动了动。
因为我怕你觉得,我把你当成替代品。
江砚川笑了一声。
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病房里没人说话。
父亲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抓住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下。
江砚川看见了,直接把手递过去。
父亲握住他的手,指尖一直抖。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这些年我想要的解释,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它没有让我轻松。
但那根一直勒在胸口的绳子,松了一点。
父亲看向我。
砚舟,集团交给你,我放心。
我说:
别急着交。你还没签正式授权。
他愣了一下。
你不愿意?
我把一份文件拿出来。
我要你把员工持股计划公开,把二叔侵吞的资产全部追回,再把江砚川的名字写进正式管理名单。
父亲看向江砚川。
你愿意?
江砚川捏着他的手。
我愿意。但我不想一上来就当副董事长。
父亲问:
那你想做什么?
采购部副经理。
父亲的表情停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出声。
江砚川转头瞪我。
笑什么?我得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父亲也笑了。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
出病房时,贺知行迎了上来。
少爷,董事会临时会议已经准备好了。
我问:
江崇山呢?
警方正在带他过来。
他还不认罪?
不认。他说所有钱都是江砚川花的,自己只是在履行董事职责。
江砚川冷哼。
他倒是会甩锅。
我看向他。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犯过的错。
他站在电梯门前,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本来想装得体面一点。
不用。
为什么?
反正你第一次拿黑卡时,也没体面过。
电梯门打开。
江砚川先走进去,嘴里还在念叨。
我要是今天被人笑,你必须赔我一辆车。
我走进去。
你欠集团八十六亿。
那就赔我一辆二手车。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他扭头看我。
哥,你现在已经是集团负责人了,能不能大方一点?
我按下会议层。
可以。
他眼睛一亮。
真的?
我给你买一辆共享单车。
电梯里传出贺知行没忍住的笑声。
江砚川的脸当场垮了。
电梯门打开时,他已经决定把采购部的第一笔预算砍掉一半。
我提醒他。
那是你的工资。
他立刻把预算表递回来。
哥,我刚才开玩笑。
【第十章】
临时董事会开了四个小时。
江崇山被带进来时,手上没有手铐,但身边站着两名警察。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
你满意了?
我坐在主位,翻着调查报告。
不满意。
他冷笑。
我把江家经营了二十多年,你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把我送进警察局。
你经营的不是江家。
我把一沓流水推到他面前。
是你的私人基金,是盛岳资本,是那些被你拿走的钱。
江崇山扫了一眼文件。
江砚川把公司抵押,签下高息债务,所有证据都在他手里。你们凭什么说我违法?
江砚川从旁边站起来。
凭这些。
他把父亲的原始账本放到桌上。
这本账记录了二十年前的每一笔转账。你从江家拿走的第一笔钱,是我出生那年。
江崇山的眼神一变。
你从哪拿到的?
我看向他。
父亲留的。
他忽然转头看向我。
你父亲根本不配当家主。他软弱,犹豫,只会把孩子送走,再装成什么都没发生。江家如果不是我撑着,早就散了。
我放下报告。
你说得对。
江崇山一愣。
我继续说:
父亲确实做错过很多事。但他做错,是因为害怕失去家人。你做错,是因为把家人当成可以出售的资产。
江崇山的嘴角抽动。
你以为你赢了?江氏背着八十六亿债务,十万员工等着吃饭。只要银行一收手,你还是一无所有。
我看向银行代表。
请把新的还款协议发给大家。
屏幕亮起。
北岸产业联合会与江氏集团签订三年长期订单,员工持股平台提供资产担保,银行将债务期限延长至十年。
利率从百分之十九降到百分之五点二。
江崇山盯着屏幕,身体晃了一下。
盛岳资本倒了,债权转让了,工厂没有卖掉,员工还在。
他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
我回答:
因为你只看见账上的钱,没有看见钱背后的人。
江崇山忽然冲到桌边,抓起一支笔朝我砸过来。
警察先一步扣住他的手。
他开始挣扎,肩膀发抖,声音越来越尖。
是江砚川骗我!是他把集团弄成这样的!你们应该抓他!
江砚川站在原地,没有躲。
我看向警察。
带走吧。
江崇山被拖到门口,还在骂。
江砚舟,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你能守住江家?你弟弟迟早还会把它败光!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砚川摸了摸鼻子。
他说得也不一定错。
我看向他。
你又想刷卡?
没有。
他把一张卡放到我面前。
这是我新办的工资卡。以后每个月的钱先交给财务,再给我生活费。
我拿起卡看了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自觉了?
不是自觉。
他咳了一声。
采购部副经理工资太低,我怕月底吃不起饭。
贺知行在旁边提醒:
江副经理,您的工资比普通员工高三倍。
江砚川立刻改口。
那我怕月底吃不起火锅。
我把卡还给他。
先把第一笔追回款交上来。
他收起卡,站直身体。
知道了,江总。
我抬头看他。
叫哥。
他嘴角一歪。
公司场合,叫职务。
我拿起桌上的黑卡,放进抽屉。
那张黑卡以后不归你了。
江砚川脸色一变。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证明过自己了。
证明什么?
我看着他。
证明你确实能把一家公司折腾得天翻地覆。
他刚要反驳,我把一张新卡推过去。
卡里只有两百块。
江砚川拿起来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
你的新额度。
他抬头瞪我。
两百块能干什么?
我起身往外走。
能买一张共享单车的月卡。
他在身后大喊:
江砚舟,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没有回头。
贺知行跟上来,低声说:
少爷,江副经理刚才又申请了一笔采购预算。
批了。
真的批?
我点头。
金额多少?
两百块。
贺知行停下脚步。
买什么?
共享单车月卡。
身后的会议室传来江砚川拍桌的声音。
我走到窗前,拨通了十万名员工代表的总联络电话。
告诉他们,江氏集团重新开工。
电话那头有人问:
新的负责人是谁?
我看着楼下重新启动的车队。
两个人。
一个负责收钱。
一个负责把钱花出去。
说完,我按下通话键,转身回到办公室。
门刚打开,一份采购单就飞了过来。
江砚川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两百块的卡。
哥,我申请增加额度。
不批。
我还没说买什么。
你拿两百块都能申请增加额度,说明不能给。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我先从两百块开始。
我把采购单接过来。
上面只有一项。
给采购部所有人买午饭。
金额一百九十八块。
我抬头看他。
还剩两块钱。
江砚川把卡收好。
留着造反。
我把采购单盖章。
先把饭送到。
至于造反,等你把账还完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
嗯?
那八十六个亿,我一定还上。
我看着他。
我知道。
他没有再说话,关门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黑卡,又看向那张只剩两百块的新卡。
十五天前,我把黑卡交给弟弟,是想看看他究竟会把江家推向哪里。
十五天后,他确实把江家推到了悬崖边。
但他也把藏在悬崖下面的人,全都拉了上来。
门外突然传来江砚川的喊声。
哥,午饭能不能加个鸡腿?
我拿起电话。
贺知行,你去告诉他,鸡腿从他工资里扣。
走廊里立刻传来一声哀嚎。
我低头笑了一下,按下了新的集团会议通知。
江家的账还没算完。
但这一次,没人会再把家当成自己的提款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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