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断了四根肋骨。
医生问我家属电话,我说没有。
他看我的眼神,跟看被退货二次的仓鼠一样。
十三年了,一个人,我挺习惯的。
只是他不知道,这家医院,是我十三年前建的。
而那个要给我做手术的专家,偷了我的论文。
他老婆,是我前未婚妻。
我在病床上闭上眼。
算了,再等等。
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一章】
救护车的警报声在耳边炸开。
我躺在担架上,胸口每呼吸一次,就像有人拿刀在肋骨上刮。
断了四根。
我自己清楚。
左侧第三到第六肋骨,骨折断端已经刺破胸膜,气胸,需要立即穿刺减压。
但周围这几个急救人员,没一个发现。
他们只顾着按流程操作,给我吸氧,测血压,喊话让我保持清醒。
我没说话。
疼。
但更多的是累。
车是对方闯红灯撞的,我骑个电动车,避无可避。
飞出去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真他妈倒霉。
第二个念头是:还好没人要给我收尸。
救护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
我被推进抢救室。
白炽灯晃得眼睛疼。
一个年轻医生凑过来,拿着手电筒照我瞳孔,问: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我说:气胸,左侧,要穿刺。
他愣了一下,大概觉得我这个伤者还挺专业,但随即摆摆手:你别乱说,我们会检查的。
然后他转头去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血氧饱和度在往下掉。
91,89,87。
我闭上眼。
算了。
这些人指望不上。
又一个护士进来,拿着病例本,问:家属电话多少?
我说:没有。
她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几秒。
那眼神。
我太熟悉了。
就像在看一个被社会抛弃的垃圾。
可怜,又可笑。
她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走了。
抢救室里只剩下那个年轻医生和一个护士在忙。
他们给我拍了片子,做了心电图,抽了血。
但就是没人提穿刺的事。
血氧还在掉。
85。
我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
胸腔里积气越来越多,肺被压缩,呼吸越来越困难。
这帮蠢货。
我用尽力气,再次开口:气胸,要穿刺。
年轻医生这次听见了,但他皱着眉,说:你不要自己吓自己,片子还没出来呢。
我不说话了。
没意义。
再过五分钟,我就会因为张力性气胸心跳骤停。
到那时,他们会手忙脚乱地抢救,然后宣布无效。
病历上会写:患者因车祸致多发伤,抢救无效死亡。
家属一栏:无。
也挺好。
十三年了,一个人过惯了,一个人死也挺合适。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医生。
领头的那个,我认识。
方明远。
这家医院的副院长,胸外科主任。
十三年前,他还是我的研究生。
现在,他应该不记得我了。
方明远走到床边,扫了一眼监护仪,脸色一变:血氧这么低?怎么回事?
年轻医生赶紧解释:患者车祸,多发肋骨骨折,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处理,片子还在等。
方明远没理他,直接上手,隔着衣服按了按我的胸口。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
他手一顿,然后掀开我的衣服,看了一眼。
左侧胸廓明显隆起,皮下气肿。
方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张力性气胸,你们居然还在等片子?
他转头对护士喊:准备穿刺包,马上!
护士慌了,赶紧去拿东西。
方明远又看向年轻医生:你是实习的?
年轻医生脸都白了:我,我刚轮转到急诊。
方明远没再说话,直接上手。
他动作很快,消毒,定位,进针。
针头扎进我的胸腔,气体呲地一声喷出来。
我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呼吸顺畅了。
方明远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处理,放置引流管,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做完,站直身体,看着监护仪上逐渐回升的血氧饱和度,说:还好来得及。
然后他转头看向我。
我闭着眼,装作虚弱。
方明远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林一。
他又问:家属呢?
我说: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你先休息,等片子出来,我再来看你。
他走了。
抢救室里恢复安静。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方明远还是那么稳。
十三年前,他是我带的最出色的学生之一,手术刀拿得准,脑子也清楚。
现在看来,他没退步。
可惜,他不知道,他刚刚救的这个人,是他当年的老师。
也是这家医院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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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片子出来了。
左侧第三到第六肋骨骨折,其中第五肋骨断端刺破胸膜,张力性气胸。
右侧第七肋骨裂纹骨折。
还有轻微肺挫伤。
方明远拿着片子进来,看了我一眼,说:你运气不错,再晚五分钟,人就没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肋骨骨折,保守治疗就行,但气胸要住院观察几天,引流管不能拔。
我点点头。
他又问:你有医保吗?
我说:有。
他说:那就好,住院费用不会太高,你先安心养着。
说完,他转身要走。
我突然开口:方主任。
他停下,回头。
我说:刚才那个实习医生,不适合干急诊。
方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挺懂。
我说:我以前学过一点。
他点点头:行,我会注意的。
他走了。
我被推进病房。
单人间。
大概是因为我没家属,护士觉得我可怜,给我安排了个安静的地方。
我躺在床上,盯着窗外。
这家医院,叫仁和医院。
十三年前,我拿出五个亿,建的。
当时我刚拿到诺贝尔医学奖提名,手里有钱,也有资源。
我想建一家真正为病人服务的医院,不为赚钱,只为救人。
仁和,仁心仁术,和气致祥。
我当时还很天真,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乎这些。
后来我才知道,人心比病更难治。
我的合伙人周凯旋,表面跟我一起搞研究,背地里偷我的数据,抢我的成果。
我的未婚妻苏晴雨,跟我订婚三年,转头就和周凯旋好上了。
他们联手,把我踢出了我自己的研究团队。
那篇后来震惊医学界的论文,署名是周凯旋和苏晴雨。
而我,成了一个笑话。
我没有反抗。
因为我累了。
我拿了钱,消失了。
化名林一,在一个小诊所当医生。
十三年,我看着周凯旋一步步爬上去,成了凯旋医疗集团的董事长。
我看着苏晴雨拿着我的研究成果,成了所谓的医学专家。
我看着仁和医院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名。
而他们,早就忘了我。
我也以为我忘了他们。
直到今天,躺在这张病床上,我才发现。
有些事,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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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小护士端着药进来,看见我醒着,笑了笑:林先生,该吃药了。
我撑着坐起来。
胸口还疼,但能忍。
小护士把药递给我,又倒了杯水。
我接过来,吃了。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随口说了句:你运气真好,方主任亲自给你做的穿刺,他可是咱们医院最厉害的医生。
我说:是吗。
她点头:那当然,方主任的手术成功率,全市第一。
我笑了笑:那挺好。
她又说:对了,明天凯旋医疗集团的周董事长要来医院视察,方主任忙死了,你要是没什么大事,就别按呼叫器了。
我手一顿。
周凯旋。
要来。
小护士没注意到我的反应,继续说:周董事长可厉害了,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发表过顶级论文,现在又是集团老总,身价好几百亿。
我说:是吗。
她说:而且他老婆也是专家,两口子都是医学界的大人物,般配得很。
我没说话。
小护士收拾完,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
我看着窗外。
周凯旋要来。
十三年了。
他终于要来这家医院了。
真巧。
我刚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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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
我被护士推去做CT复查。
路过大厅的时候,看见医院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黑色的奔驰,排成一排。
有人来了。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穿西装的人从车里下来。
领头的,是周凯旋。
十三年不见。
他胖了。
当年那个瘦削的研究生,现在一身名牌,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成功人士特有的笑容。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苏晴雨。
她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只是妆化得更精致了。
他们走进大厅,方明远带着一群医生迎上去。
我听见方明远的声音:周董事长,苏教授,欢迎来仁和医院指导工作。
周凯旋笑着握手:方院长客气了,仁和医院是我们集团的重点合作伙伴,今天来看看,顺便商量一下明年的合作计划。
苏晴雨也笑着说:我听说仁和医院最近引进了新设备,正好想参观一下。
方明远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们一群人往里走。
我坐在轮椅上,低着头。
护士推着我,从他们旁边经过。
我闻到了苏晴雨身上的香水味。
还是十三年前那个牌子。
她喜欢这个味道,说是茉莉花香,清新。
我当年送了她整整一套。
现在,她大概早就忘了那是谁送的。
我们擦肩而过。
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只是一个坐轮椅的病人,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不会看我一眼。
我被推进CT室。
检查很快。
结果也在预料之中,气胸在好转,肋骨需要静养。
回病房的路上,我又路过大厅。
周凯旋他们还在。
这次,他们站在一块展板前,展板上写着仁和医院的历史。
我看见周凯旋指着展板上的某一行字,笑着说:仁和医院,建于十三年前,创始人匿名捐赠五亿,真是个传奇。
方明远说:是啊,当年那位捐赠人不愿意透露身份,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谁。
周凯旋说:可惜了,如果知道,真想当面感谢一下。
苏晴雨也说:能拿出五亿建医院的人,一定是个很有情怀的人。
我坐在轮椅上,听着他们的对话。
情怀。
真可笑。
当年我建这家医院的时候,周凯旋就在我身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五亿是谁出的。
但现在,他装作不知道。
或者,他是真的忘了。
毕竟,对他来说,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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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下午。
方明远来查房。
他看了看我的引流管,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应该就能拔管了。
我说:谢谢。
他坐下,随口问了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医生。
他愣了一下:医生?
我说:嗯,在一个小诊所。
他笑了:难怪昨天你能说出气胸,原来是同行。
我说:不算同行,我就是个普通医生。
他摇头: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冷静,还能准确判断病情,不普通。
我没接话。
他又说:对了,你有没有兴趣来仁和医院工作?我们急诊科正好缺人。
我说:不了,我习惯现在的生活。
他有点遗憾:那行吧,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他站起来,准备走。
我突然问:方主任,你当年是在哪里读的研究生?
他一愣,然后说:在医学院,导师是林深教授。
我说:林深,我听过这个名字。
他笑了:那是我老师,医学界的传奇人物,可惜后来出了点事,消失了。
我说: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说:听说是被合伙人背叛了,论文被抢,研究成果被盗,他一气之下就退出了学术圈。
我说:那挺惨的。
他叹了口气:是啊,我一直想找到老师,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消息。
我说:可能他不想被找到。
他看了我一眼,说:也许吧。
他走了。
我躺回床上。
方明远还记得我。
至少,他还记得林深这个名字。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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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以为是护士来送药,结果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周凯旋。
我心脏猛地一跳。
但我没动,继续躺着。
周凯旋走到病房中间,环顾四周,然后对身边的人说:单人间的环境还不错,但装修有点旧了,明年翻新计划里可以加上。
那个人连连点头。
周凯旋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风景。
他背对着我。
我盯着他的背影。
十三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西装上的褶皱,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近到我只要站起来,走过去,就能掐住他的脖子。
但我没动。
周凯旋转过身,目光扫过我。
他看了我一眼。
只是一样。
然后移开了。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普通病人。
不值得多看。
他对身边的人说:行了,我们走吧。
他们走了。
病房的门关上。
我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周凯旋。
你还是那么自信。
自信到根本不会想到,你刚才路过的这个病人,就是你当年踩着上位的那个人。
我闭上眼。
算了。
再等等。
让子弹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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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三天。
我的病情稳定了。
方明远说可以拔引流管,但还要再住两天观察。
我说行。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小诊所那边,我已经打电话请了假。
老板倒是挺好说话,让我安心养伤。
上午十点。
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苏晴雨。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
她走到我床边,看了一眼病历,然后对身后的人说:这是个典型的车祸致多发肋骨骨折合并气胸的病例,你们要注意,这种情况最危险的就是张力性气胸,如果不及时处理,患者会因为呼吸衰竭死亡。
那两个年轻医生连连点头。
苏晴雨继续说:幸好这个患者被及时发现,方主任的处理很到位。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
她变了。
当年那个会在实验室里陪我通宵做实验的女孩,现在一脸的职业笑容,眼神里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她看了我一眼,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说:还好。
她点点头:那就继续观察,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护士。
说完,她转身要走。
我突然问:苏教授,你当年发表的那篇关于心脏再生的论文,数据是怎么来的?
她脚步一顿。
转过身,皱着眉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就是那篇论文,十三年前发表的,当时轰动了整个医学界。
她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说:我读过,觉得很厉害,就是好奇数据来源。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数据是我和我丈夫一起做实验得出的,有问题吗?
我说:没有,就是好奇。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好好养伤。
她走了。
病房的门关上。
我笑了。
她紧张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得很清楚。
当我提到那篇论文的时候,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心虚。
十三年了,她还记得那些数据不是她的。
---
下午。
方明远又来了。
这次,他脸色不太好。
他坐下,看着我,说:林一,今天苏教授来查房,你问了她什么?
我说:就是问了一下她的论文。
他皱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因为我对那篇论文感兴趣。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劝你不要再提这件事。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苏教授的丈夫是周凯旋,凯旋医疗集团的董事长,也是仁和医院最大的合作方。你如果得罪了他们,对你没好处。
我说:我只是问个问题。
他说:有些问题,不该问。
说完,他站起来,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方明远也怕周凯旋。
这就是现实。
当年的学生,现在也要向权力低头。
可笑。
---
晚上。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周凯旋。
他一个人进来,关上门。
他走到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听说你今天问了我老婆关于论文的事?
我说:是。
他冷笑:你知道那篇论文的价值吗?
我说:知道。
他说: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
我说:我只是好奇。
他俯下身,盯着我的眼睛,说:好奇心会害死人。
我说:我不怕。
他笑了:不怕?你一个小诊所的医生,连家属都没有,你拿什么不怕?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警告你,如果再敢胡说八道,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说:你可以试试。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说:你以为你是谁?
我说:我是林一。
他冷笑:林一?没听过。
说完,他转身走了。
病房的门被甩上。
我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周凯旋。
你终于认识我了。
虽然你不知道我是谁。
但没关系。
你很快就会知道。
---
【第六章】
第四天早上。
我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个人。
是方明远。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我说:方主任,这么早。
他说:林一,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医院决定让你出院。
我愣了一下:我的伤还没完全好。
他说:我知道,但上面有压力,我保不住你。
我说:周凯旋?
他沉默了。
我笑了:他动作挺快。
方明远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我说:没事,我理解。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林一,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一个普通医生。
他摇头:普通医生不会问那种问题。
我说: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他盯着我,说:我觉得你像一个人。
我说:谁?
他说:我老师,林深。
我没说话。
他说:他也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总是看着别人跳进坑里。
我说:你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不知道,可能死了,也可能还活着,躲在某个角落。
我说:如果他还活着呢?
他说:那我想对他说,老师,回来吧,有些事,该有个了结。
我说:他会回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
我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医院的衣服,病历本,还有几瓶没吃完的药。
我把它们装进一个塑料袋。
然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我经过护士站,小护士看见我,惊讶地说:林先生,你要出院了?
我说:嗯。
她说: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我说: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走出医院。
外面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仁和医院的牌匾。
十三年了。
我终于又站在这里。
不过这次,我不是创始人。
我是被赶出来的病人。
真讽刺。
我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一。
我回头。
是方明远。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递给我。
他说:这是你的病历和出院证明,还有一样东西。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除了病历,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几个人站在一起,穿着白大褂,笑得很灿烂。
我认出了其中几个人。
最中间的,是我。
旁边站着的,是方明远。
还有周凯旋。
还有苏晴雨。
那是十三年前,我们研究团队的合影。
我看着照片,手有点抖。
方明远说:这是我一直保存的,老师,你回来了,对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眶红了。
我说:我回来了。
他说:那周凯旋和苏晴雨…
我说:我会处理。
他说:需要我帮忙吗?
我说:不用,你已经帮了很多。
他点点头,说:老师,小心。
我说:我会的。
我转身,走了。
身后,方明远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我离开。
我知道,这次回来,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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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没有回小诊所。
我去了城市另一头,一栋很少有人知道的写字楼。
这里是我十三年前买下的办公室。
当时,我把所有的资料、证据、财产证明,都锁在这里。
然后消失了。
现在,我回来了。
我用钥匙打开门。
里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但东西都在。
我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
保险柜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文件。
最上面的,是那篇论文的原始手稿。
我的笔迹,我的数据,我的思路。
下面是实验记录,时间跨度三年,每一页都有我的签名。
再下面,是录音文件。
当年我和周凯旋的对话,他亲口承认要和我一起完成这个研究。
还有苏晴雨的日记,她记录了整个偷取数据的过程。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放在桌上。
十三年了。
这些证据,静静地躺在这里,等着我。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喂?
我说:老李,是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出一句粗口:我操,林深?
我说:是我。
他说:你他妈还活着?
我说:活着。
他说:十三年了,你终于舍得露面了?
我说:我需要你帮个忙。
他说:说。
我说:帮我联系几家媒体,我要曝光一件事。
他说:什么事?
我说:学术造假,窃取成果。
他说:对象是谁?
我说:周凯旋,苏晴雨。
他倒吸一口气:你疯了?他们现在可是医学界的大佬。
我说:所以才要曝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帮你,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我说:我知道。
他说:还有,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十三年,你过得挺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我说: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个了结。
他说:行,我明白了,三天后,我给你消息。
电话挂断。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证据。
十三年了。
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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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天后。
老李的电话来了。
他说:搞定了,明天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新闻发布厅,会有十几家媒体到场。
我说:好。
他说:你真的准备好了?
我说:准备好了。
他说:那行,明天见。
电话挂断。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通明。
十三年前,我也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夜景。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没想到,十三年后,我又回来了。
不过这次,我不是来建设的。
我是来摧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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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新闻发布厅。
我提前到了。
老李已经在那里等我。
他看见我,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他说:兄弟,十三年不见,你还是那样。
我说:你也是。
他笑了:少扯淡,东西都带了吗?
我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都在。
他说:那行,一会儿你上台,把事情说清楚,剩下的交给我。
我说:好。
三点整。
发布厅的门打开。
十几个记者鱼贯而入。
他们坐下,拿出录音笔和相机。
老李走到台前,说: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到场,今天的发布会,是关于一起学术造假事件的曝光。
台下的记者们眼睛都亮了。
学术造假,这可是大新闻。
老李继续说:现在,有请当事人,林深教授。
我走上台。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
林深?
这个名字,很多人都听过。
十三年前医学界的传奇。
但后来消失了。
现在,他回来了。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记者,说:大家好,我是林深。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十三年前,我和我的合伙人周凯旋,还有我的未婚妻苏晴雨,一起做一个关于心脏再生的研究。
台下的记者们拿起笔,开始记录。
我说:这个研究,前后花了三年时间,所有的实验数据,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我打开文件袋,拿出那些手稿和实验记录。
我说:这是原始手稿,这是实验记录,上面有我的签名,有时间戳。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拍照。
我说:但三年后,当这个研究即将完成的时候,周凯旋和苏晴雨联手,窃取了我的数据,抢先发表了论文。
我拿出那篇论文的复印件。
我说:这是他们发表的论文,署名是周凯旋和苏晴雨,但实际上,所有的内容,都是我的研究成果。
台下一片哗然。
有记者举手问:林教授,你有证据吗?
我说:有。
我拿出录音文件的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周凯旋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林深,这个研究我们一起做,成果也应该一起分享。
然后是我的声音:当然,我们是合伙人。
然后是沉默。
然后是周凯旋的另一段话:不过林深,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赢家才能留下名字。
录音戛然而止。
台下的记者们炸开了锅。
有人大喊:这是真的吗?
有人问:周凯旋现在知道你要曝光吗?
我说:他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
发布厅的门被推开。
周凯旋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苏晴雨,还有几个保镖。
他脸色铁青,指着我,吼道:林深,你他妈在干什么?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他冲上台,想抢我手里的文件。
保镖拦住了他。
老李安排的人。
周凯旋被拦下,他挣扎着,吼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他伪造的!
我说:是不是假的,法院会判断。
他愣住了。
我说:周凯旋,十三年前,你偷了我的研究成果,毁了我的人生。
我说:今天,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闪光灯此起彼伏。
苏晴雨站在台下,脸色惨白。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说:林深,我…
我说:你不用说了,一切等法院判决吧。
她瘫坐在地上。
周凯旋还在挣扎,但已经没用了。
这场发布会,已经被全程直播。
整个城市,不,整个国家,都看到了。
他完了。
---
一个月后。
法院判决下来了。
周凯旋和苏晴雨,学术造假罪名成立。
周凯旋被判五年,苏晴雨被判三年。
凯旋医疗集团破产。
仁和医院的所有权,回到了我手里。
我站在仁和医院的门口,看着那块牌匾。
方明远走过来,说:老师,欢迎回来。
我说:回来了。
他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继续做医生,救人。
他笑了:那我继续跟着你。
我说:好。
我们走进医院。
阳光洒在白大褂上。
很温暖。
十三年了。
我终于回来了。
这次,不会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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