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就一个毛病。
较真。
庶妹的嫁妆比我多三件首饰,我能闹到父亲跟前掰扯半个时辰。
结果全府嫁妆都得过秤。
二叔家分到的荔枝比我家多五颗,我连夜跑去祖母院里哭诉。
从此每年分果子都得排队领号。
就连去寺庙上香,我都要数别人比我多插了几根。
方丈说我:施主,佛祖面前,莫要执念。
我说:大师,您这签筒里八十支签,给我抽到的是下下签,给隔壁王氏抽的是上上签。
这签,怕是被做了手脚。
后来那座寺庙换了签筒。
十里八乡都知道,陆家有个疯丫头,谁占她便宜,她能追到天涯海角讨说法。
所以到了及笄之年,提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不是因为我好。
是因为没人想跟我较劲。
直到一道圣旨,把我赐婚给了宁王。
新婚第三日。
我拎着账本进了大理寺。
“大人,宁王府账目有诈,克扣本妃嫁妆,我要告!”
【第一章】
长安城陆家,出了件新鲜事。
大清早,二门还没开,东跨院就传来摔杯子的声响。
“陆昭棠!”
父亲陆明川的声音震得屋檐上的麻雀都飞了。
我坐在梨花木椅上,慢慢喝了口茶,把茶盏轻轻放下。
“父亲,女儿在。”
“你昨日是不是又去找户部尚书的夫人理论了?”
“是啊。”
我点头,理所当然。
“她家办赏花宴,给嫡女备了二十盆牡丹,给庶女备了十五盆,给我只备了十二盆。”
“凭什么我比庶女还少三盆?”
父亲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人家府上的家事,关你何事?”
“我也是受邀的客人,待遇不同,便是轻慢。”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
“您看,这是她家花房的采购单子,我托人抄来的。牡丹每盆市价五两银子,少三盆就是十五两。”
“父亲,十五两,够咱家买半年米了。”
陆明川扶额。
“你能不能……消停点?”
“女儿这是在维护陆家的脸面。”
我站起身,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若人人都能随意轻慢咱家,往后陆家还如何在长安城立足?”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半晌,他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在背后嘀咕:
“这孩子……不嫁出去,我怕我活不过五十。”
我脚步一顿,回头。
“父亲,您今年四十有七,按您这身子骨,活到七十不成问题。”
“您可别诅咒自己。”
陆明川:……
他直接把茶盏砸了。
回到自己院子,丫鬟春杏端着托盘进来。
“小姐,这是夫人送来的燕窝。”
我掀开盖子,数了数。
“八颗红枣,六片冰糖。”
“嗯,跟昨天一样。”
春杏小心翼翼问:“小姐,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很对。”
我满意地喝了一口。
“夫人最是公正,从来不偏心。”
春杏松了口气。
她跟了我三年,早就习惯我的作风。
每次收到东西,我都要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
“小姐,今儿个您还去户部尚书府吗?”
“不去了。”
我放下勺子。
“昨天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她家夫人当场命人补了三盆牡丹过来,还赔了礼。”
“那就行了。”
春杏笑起来。
“小姐您这性子,真是……”
她话没说完,外头传来通报声。
“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我心里一紧。
祖母找我,准没好事。
到了慈安堂,推门进去,就看见满屋子人。
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婶,还有几个堂姐妹,全在。
我心说,这阵仗,怕是要出大事。
“昭棠来了。”
祖母坐在上首,笑眯眯地招手。
“快过来,祖母有好事告诉你。”
我走过去,规规矩矩行礼。
“祖母。”
“嗯。”
祖母拉住我的手,满脸慈爱。
“昭棠啊,你的亲事,定下了。”
我一愣。
“什么亲事?”
“宁王殿下。”
祖母笑得见牙不见眼。
“昨日宫里下了圣旨,赐婚你和宁王。半个月后,就成亲。”
我脑子嗡了一下。
宁王?
那个传闻中冷面阎王、杀人不眨眼的宁王?
“祖母,这……”
“这是好事啊!”
大伯母立刻接话。
“宁王殿下乃是当朝亲王,手握兵权,圣眷正浓。昭棠你嫁过去,那是高攀了。”
二婶也笑着附和:
“可不是,咱们陆家祖上虽是武将,但这些年早就没落了。能攀上宁王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送瘟神。
我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年我较真成瘾,把全家人折腾得够呛。
如今有机会把我嫁出去,他们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三天。
“好。”
我点头。
“既然是圣旨,那便嫁。”
祖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有。”
我抬起头,认真问:
“宁王府的聘礼,什么时候送来?”
“我要亲自清点。”
满堂寂静。
三秒后,二婶扶额。
“昭棠,你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她。
“聘礼是夫家对妻子的尊重,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万一宁王府糊弄我,我岂不是吃了哑巴亏?”
大伯母嘴角抽搐。
“宁王府……怎么会糊弄你……”
“那可不一定。”
我掰着手指算。
“去年礼部侍郎嫁女儿,聘礼单子上写的是黄金百两,实际只有九十五两。”
“前年兵部尚书娶侧妃,说好的绸缎三十匹,送来的时候少了两匹。”
“这种事,多了去了。”
我站起身,拍拍裙子。
“所以,聘礼送来的时候,记得叫我。”
“我会一件一件查。”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祖母幽幽的声音:
“昭棠这孩子……宁王怕是要遭罪了。”
大伯沉默片刻。
“不,我觉得……是昭棠要遭罪。”
【第二章】
三天后,宁王府的聘礼送来了。
十六抬大红箱子,浩浩荡荡停在陆府门口。
长安城半条街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哎呦,这排场,不愧是宁王府!”
“听说陆家那位小姐,脾气可不小。”
“嫁到宁王府,她还敢闹吗?宁王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十六抬箱子,面无表情。
“春杏,把单子拿来。”
春杏递过聘礼单子。
我打开,一行一行对照。
黄金百两。
珍珠十串。
翡翠手镯一对。
玉如意一尊。
绸缎五十匹。
……
我对照着单子,指挥家丁把箱子一个个抬进来。
然后当场开箱。
验货。
送聘礼的管家站在旁边,脸色逐渐凝固。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次送聘礼的场面。
但像陆家这位小姐这样,当场开箱验货,逐一清点的……
头一回见。
“黄金百两,实际九十八两。”
我抬起头,看向管家。
“少了二两。”
管家额头冒汗。
“这……可能是称重时的误差……”
“误差?”
我把秤砣往桌上一放。
“我用的是官府的标准秤,绝无误差。”
“少了就是少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
“小姐,这……”
“要么补上,要么我现在就进宫面圣。”
我淡淡道。
“圣旨上说的明明白白,聘礼黄金百两,如今只有九十八两。”
“这是欺君之罪。”
管家脸都白了。
“小姐息怒,下官这就回府禀报王爷,立刻补上!”
“嗯。”
我点头。
“另外,这珍珠十串,有一串少了三颗。”
“翡翠手镯有一只有裂纹。”
“绸缎五十匹,其中五匹色泽不均,明显是次品。”
“玉如意……”
我拿起那尊玉如意,仔细端详。
“这玉的成色,怕是连中品都算不上。”
管家腿都软了。
“小姐,这些都是府里精挑细选的……”
“精挑细选就能以次充好?”
我把玉如意往桌上一放。
“要么全部换成符合规格的,要么我去大理寺告宁王府欺诈。”
“你选一个。”
管家彻底慌了。
“小姐,下官做不了主,这事得回去禀报王爷……”
“行,你去禀报吧。”
我坐下,端起茶盏。
“我等着。”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
春杏在旁边小声说:“小姐,您这样……宁王会不会生气?”
“生气?”
我抿了口茶。
“他要是敢生气,我就敢休了他。”
春杏:……
小姐,那是王爷,您休不了的。
半个时辰后,管家又回来了。
身后跟着四个侍卫,抬着箱子。
“小姐,这是王爷命人重新准备的聘礼。”
管家这次学乖了,态度恭敬得不行。
“王爷说了,之前是下人办事不力,请小姐莫怪。”
我重新验了一遍。
黄金足两。
珍珠无缺。
翡翠无瑕。
绸缎上品。
玉如意……
我拿起新的玉如意,对着阳光看了看。
“这个勉强合格。”
管家松了口气。
“那小姐可满意了?”
“满意。”
我点头。
“替我谢过王爷。”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告退。
等他走了,春杏凑过来:
“小姐,您说宁王会不会……记恨您?”
“记恨就记恨呗。”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我又不是自愿嫁的,是圣上赐婚。”
“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进宫告御状。”
春杏:……
小姐,您这是要把宁王往死里得罪啊。
半个月后,成亲。
宁王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鞭炮声,面无表情。
春杏掀开轿帘一角,小声说:
“小姐,快到了。”
“嗯。”
我整了整凤冠。
“春杏,等会儿拜堂的时候,你帮我盯着。”
“盯什么?”
“盯着他有没有敷衍。”
我认真道。
“拜天地要三拜,拜父母要三拜,夫妻对拜也要三拜。”
“一拜都不能少。”
“少一拜,我就不嫁了。”
春杏哭笑不得。
“小姐,都到这儿了,您还能不嫁吗?”
“能。”
我斩钉截铁。
“婚礼没完成,就不算正式成亲。”
“大不了我掀了盖头,当场走人。”
春杏彻底服了。
小姐您可真敢想。
花轿停下。
我被人扶着下轿,踏上红毯。
透过盖头的缝隙,我看见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宁王。
听说他今年二十有五,正值壮年。
手握三十万兵权,威震边关。
脾气冷得像冰块,除了皇上,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种人,怎么会娶我?
我心里犯嘀咕。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司仪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我和宁王转身,对着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
转身,对着上首的宁王府老太妃一拜。
“夫妻对拜!”
我转向宁王。
透过盖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很敷衍。
头微微低了一下,就算拜完了。
我眉头一皱。
这也太敷衍了吧?
司仪刚要唱“送入洞房”,我突然开口:
“等一下。”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仪结巴道:“王……王妃,怎么了?”
“夫妻对拜,要拜三次。”
我声音清晰。
“刚才只拜了一次。”
“请王爷重新拜。”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宁王站在原地,没动。
透过盖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我不管。
“王爷,请重拜。”
半晌,他冷冷开口:
“本王何曾听说,夫妻对拜要拜三次?”
“礼法如此。”
我理直气壮。
“《礼记》中明确记载,夫妻对拜三次,取天地人三才之意。”
“王爷身为亲王,不会连这点礼法都不懂吧?”
宁王:……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极其缓慢地,又拜了两次。
每一拜,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满意了。
“好,可以送入洞房了。”
司仪擦了擦汗,颤抖着唱道:
“送……送入洞房……”
我被扶进了洞房。
春杏在耳边小声说:
“小姐,您可真敢啊……”
“敢什么?”
我坐在床边。
“我只是在维护礼法而已。”
春杏:……
您维护礼法的方式,可真是独树一帜。
【第三章】
洞房里,红烛高照。
我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掀。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是新郎进来,挑盖头,喝交杯酒。
但我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门都没开。
春杏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小姐,王爷怎么还不来?”
“可能在应酬客人吧。”
我淡定得很。
“不急,等着就是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
门,还是没开。
春杏坐不住了。
“小姐,我去外头看看。”
“去吧。”
春杏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脸色古怪。
“小姐……”
“怎么了?”
“王爷……去书房了。”
我一愣。
“去书房?”
“嗯。”
春杏小声说。
“听说是有急事要处理,让您……先歇着。”
我坐在那儿,沉默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一把掀开盖头。
“他人在哪儿?”
“书房。”
“带我去。”
春杏吓了一跳。
“小姐,这大晚上的,您去书房……”
“洞房花烛夜,新郎不在洞房,跑去书房。”
我冷笑。
“春杏,你说这算不算藐视婚姻?”
春杏:……
小姐,您这个角度真是清奇。
书房门口,两个侍卫守着。
看见我过来,愣了一下。
“王妃?”
“王爷在里面吗?”
“在。”
侍卫犹豫了一下。
“但王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是他的妻子。”
我打断他。
“新婚之夜,他不陪我,我来找他,有什么问题吗?”
侍卫额头冒汗。
“这……”
“让开。”
我直接推门。
门没锁。
一推就开了。
书房里,宁王坐在案前,正在批阅文书。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我这才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
五官深邃立体,像刀刻出来的。
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看着我,眉头微皱。
“你来做什么?”
“我来问王爷。”
我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上。
“新婚之夜,王爷为何不在洞房,反而在书房批阅文书?”
宁王放下笔。
“军务要紧。”
“军务再要紧,也不差这一晚。”
我盯着他。
“王爷是不是对这桩婚事不满?”
宁王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就好。”
我心里一沉。
“所以,王爷是故意冷落我?”
“不算冷落。”
宁王淡淡道。
“你我本就是圣上赐婚,并非两情相悦。既如此,各过各的,也算不上冷落。”
“你可以住在王妃的院子里,该有的体面我会给你。”
“但别指望我对你有什么情分。”
他说得很直接。
甚至有些冷酷。
但我没生气。
反而松了口气。
“好。”
我点头。
“既然王爷这么说了,那我也说清楚。”
“我对这桩婚事,同样不满。”
“我也没指望和王爷有什么情分。”
“但,”
我话锋一转。
“名分,不能少。”
宁王挑眉。
“什么意思?”
“我是明媒正娶的王妃,该有的待遇,一样不能少。”
我掰着手指。
“吃穿用度,要和王爷一样。”
“月例银子,要足额发放。”
“逢年过节,该给的赏赐,一样不能少。”
“还有,”
我盯着他。
“王爷虽然不用陪我,但至少每个月要来我院子一次,做做样子。”
“否则外人看了,会说我这个王妃不受宠,丢的是陆家的脸。”
宁王看着我,眼神复杂。
半晌,他轻笑一声。
“你倒是坦诚。”
“彼此彼此。”
我也笑了。
“王爷不也坦诚吗?”
宁王沉默片刻。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王爷。”
“嗯?”
“今晚虽然没圆房,但明天我还是要去给太妃请安。”
我回头。
“到时候太妃若是问起,还请王爷配合一下。”
“毕竟咱俩好歹是夫妻,总不能让长辈担心。”
宁王看着我,嘴角扯了扯。
“你倒是想得周到。”
“那是自然。”
我理所当然。
“我这个人,做事最讲究规矩。”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王妃院,春杏还在发愁。
“小姐,您和王爷谈得怎么样?”
“挺好。”
我坐下,开始卸头上的凤冠。
“我们达成了共识。”
春杏松了口气。
“那就好。”
“春杏,明天帮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请安的礼。”
我认真道。
“太妃是长辈,我第一次去请安,不能空手去。”
“得准备些礼物。”
“而且礼物的价值,不能低于规矩。”
春杏:……
小姐,您这讲究,还真是一点没变。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春杏去给太妃请安。
太妃住在府里最好的慈宁院。
院子里种满了名贵花草。
我进门的时候,太妃正在喝茶。
“给太妃请安。”
我行礼。
太妃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起来吧。”
“谢太妃。”
我起身,示意春杏把礼盒呈上。
“这是孙媳给您准备的一点心意,请您过目。”
太妃打开礼盒。
里面是一套上好的红宝石头面。
成色极好,价值不菲。
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心了。”
“这是应该的。”
我微笑。
“您是王爷的母妃,也是我的长辈。孝敬您,是我的本分。”
太妃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懂规矩。”
她顿了顿,又问:
“昨晚……可还好?”
我明白她在问什么。
“回太妃,一切安好。”
太妃笑了。
“那就好。”
她挥挥手。
“你先回去吧,有空常来看看我。”
“是。”
我又行了一礼,退下了。
出了慈宁院,春杏小声说:
“小姐,您刚才撒谎了。”
“我知道。”
我淡定道。
“但总不能跟太妃说,我和王爷昨晚没圆房,他在书房批了一宿折子吧?”
“那太妃得多担心。”
春杏想想也是。
“那接下来,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按部就班过日子呗。”
我耸耸肩。
“反正我和王爷说好了,各过各的。”
“只要他不耽误我的吃穿用度,我也不管他在外头做什么。”
春杏欲言又止。
“可是小姐……您就不想和王爷培养培养感情吗?”
“不想。”
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感情这种东西,太不可控了。”
“还是银子实在。”
春杏:……
小姐,您这想法,真是……绝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
我住在王妃院,每天吃吃喝喝,看看话本。
宁王住在他的凌霄院,每天忙军务,批折子。
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
偶尔在府里碰见,也只是点个头,打个招呼。
旁人看着,还以为我们感情挺好。
直到半个月后。
管家送来了这个月的月例。
我让春杏清点。
春杏数完,脸色古怪。
“小姐……”
“怎么了?”
“月例少了三十两银子。”
我眉头一皱。
“少了?”
“嗯。”
春杏把账本递过来。
“按规矩,王妃每月月例是二百两银子。但这次只发了一百七十两。”
我看了看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百七十两。
“去把管家叫来。”
“是。”
管家很快就来了。
“王妃有何吩咐?”
“这个月的月例,为何少了三十两?”
我开门见山。
管家愣了一下。
“这……是府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王妃每月月例二百两,但其中三十两要扣下,作为府里的公用。”
我冷笑。
“公用?”
“是。”
管家硬着头皮解释。
“府里开销大,各处都要用银子,所以……”
“所以就从我的月例里扣?”
我打断他。
“那王爷的月例,扣了吗?”
管家语塞。
“王爷……王爷的月例没扣。”
“为什么?”
“因为王爷是一家之主……”
“我是王妃,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
我站起来。
“凭什么王爷的月例不扣,我的就要扣?”
“这不公平。”
管家擦了擦汗。
“王妃,这是府里一直以来的规矩……”
“规矩?”
我拿起账本。
“那我问你,先王妃在世的时候,月例扣过吗?”
管家沉默了。
我继续问:
“上上任王妃呢?扣过吗?”
管家额头的汗更多了。
“这……”
“说实话。”
我盯着他。
管家咬了咬牙。
“没扣过。”
“那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要扣?”
我冷笑。
“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陆家好欺负?”
管家跪下了。
“王妃息怒,下官绝无此意……”
“那就把银子补上。”
我淡淡道。
“否则,我现在就去找王爷评理。”
管家脸都白了。
“王妃,这事……下官做不了主,得请示王爷……”
“那你去请示。”
我坐下。
“我等着。”
管家连滚带爬地走了。
春杏在旁边小声说:
“小姐,您说王爷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呗。”
我无所谓。
“我又没做错什么。”
“是他们先不守规矩的。”
半个时辰后,管家回来了。
身后跟着宁王。
宁王脸色不太好。
“你找本王?”
“是。”
我站起来,行了个礼。
“王爷,我想问问,为何我的月例要被扣三十两?”
宁王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是府里的规矩。”
宁王淡淡道。
“规矩?”
我冷笑。
“那王爷的月例,为何不扣?”
宁王眉头一皱。
“本王是一家之主。”
“我是王妃,是女主人。”
我针锋相对。
“女主人就该被克扣月例吗?”
“王爷,我敬您是长辈,是夫君。”
“但这不代表您可以随意欺负我。”
“该有的,一分不能少。”
宁王看着我,眼神复杂。
半晌,他开口:
“把银子补上。”
管家一愣。
“王爷……”
“去。”
宁王声音冷了几分。
“是。”
管家赶紧退下。
我松了口气。
“多谢王爷。”
宁王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陆昭棠。”
“嗯?”
“本王劝你一句。”
他回头,眼神冰冷。
“凡事适可而止。”
“否则,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春杏小声说:
“小姐,王爷这是在威胁您吗?”
“应该是吧。”
我耸耸肩。
“不过没关系。”
“我这个人,从小就不怕威胁。”
春杏:……
小姐,您这性子,真是……太刚了。
接下来的几天,府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还算客气的下人,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
连丫鬟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这是宁王在敲打我。
但我不在乎。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
谁都别想克扣。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杏突然跑过来。
“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
“库房那边说,这个月的布料配额,您没有了。”
我一愣。
“什么叫没有了?”
“管家说,府里库房紧张,暂时没有多余的布料给您。”
春杏急道。
“可是按规矩,王妃每个月都有十匹上好绸缎的配额啊!”
我站起来。
“走,去库房。”
库房门口,管家正指挥着下人搬东西。
看见我来了,脸色一变。
“王妃……”
“我听说,这个月我的布料配额没有了?”
我开门见山。
管家擦了擦汗。
“王妃,实在是府里库房紧张……”
“紧张?”
我指着身后那几车刚运进来的布料。
“那这些是什么?”
管家语塞。
“这些……这些是给侧妃院的……”
“侧妃?”
我冷笑。
“我一个正妃,没有布料。”
“侧妃倒是有?”
“这是什么规矩?”
管家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直接推开他,走进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布料、瓷器、首饰。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紧张?”
我转身,盯着管家。
“这叫紧张?”
管家额头的汗滴了下来。
“王妃……这些都是有主的……”
“有主?”
我冷笑。
“那我问你,先王妃在世的时候,可曾有过‘没有配额’的情况?”
管家不说话。
“说!”
我厉声道。
“没……没有……”
管家声音颤抖。
“很好。”
我点点头。
“既然先王妃没有过,那我也不能有。”
“管家,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把我的配额补上。”
“要么,我现在就去大理寺,告宁王府克扣正妃待遇,欺辱陆家女。”
“你选一个。”
管家脸都绿了。
“王妃,这事……下官做不了主……”
“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
我转身就走。
“我给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我的配额若是还没到,我立刻出府。”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五章】
回到王妃院,我让春杏收拾东西。
“小姐,您真要去大理寺告状?”
春杏吓得不轻。
“告,为什么不告?”
我淡定地喝茶。
“宁王府欺负我,我不能忍。”
“可是小姐……”
春杏欲言又止。
“您这样闹,王爷会不会……”
“会不会怎么样?休了我?”
我冷笑。
“那正好,我还不想待在这儿呢。”
春杏彻底没话说了。
半个时辰后,管家来了。
身后跟着四个下人,抬着箱子。
“王妃,这是您这个月的布料配额。”
管家陪着笑脸。
“还请王妃过目。”
我打开箱子。
十匹上好的云锦,色泽饱满,手感极佳。
“嗯,合格。”
我点头。
“以后按时发放,不得拖欠。”
“是是是。”
管家连连点头。
等他走了,春杏松了口气。
“小姐,总算解决了。”
“解决?”
我冷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春杏,你去查一下,府里还有哪些地方克扣了我的待遇。”
“全部列出来。”
“我要一项一项讨回来。”
春杏:……
小姐,您这是要跟整个王府开战啊。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像个稽查官。
吃的,我要查。
用的,我要查。
穿的,我要查。
住的,我也要查。
只要是我该有的,少一分都不行。
管家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能躲多远躲多远。
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被我抓住把柄。
这天,我正在查账本。
春杏突然跑进来。
“小姐,王爷来了!”
我头也不抬。
“来就来呗,让他进来。”
春杏急道:
“可是小姐,王爷脸色很不好……”
话音未落,宁王已经推门进来。
他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
“陆昭棠。”
“嗯?”
我抬起头。
“王爷有事?”
“你最近很闲?”
宁王冷冷道。
“不闲啊。”
我合上账本。
“我每天都忙着查账,挺累的。”
宁王深吸一口气。
“本王警告过你,凡事适可而止。”
“我这就是适可而止啊。”
我理所当然。
“我只是在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王爷不会觉得,这也算过分吧?”
宁王看着我,眼神危险。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说你是泼妇,是悍妇,是搅家精。”
宁王一字一句。
“说你把宁王府闹得鸡犬不宁。”
“哦。”
我点点头。
“那王爷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宁王沉默了。
“王爷,我问您一个问题。”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如果有人克扣您的东西,您会怎么办?”
宁王眉头一皱。
“自然是讨回来。”
“那不就得了。”
我摊手。
“我现在做的,和您会做的,有什么区别吗?”
“你……”
宁王语塞。
“王爷,我知道您不喜欢我。”
我认真道。
“我也不喜欢您。”
“但这不代表,您可以纵容下人欺负我。”
“我是明媒正娶的王妃,是陆家的女儿。”
“我的尊严,不容践踏。”
宁王看着我,眼神复杂。
半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停下。
“陆昭棠。”
“嗯?”
“本王最后警告你一次。”
他回头,眼神冰冷。
“别太过分。”
“否则,本王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完,他大步离开。
春杏吓得脸都白了。
“小姐,王爷这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呗。”
我坐回去,继续看账本。
“反正我又没做错。”
春杏欲哭无泪。
小姐,您这心是有多大啊……
当天晚上,府里突然来了一队侍卫。
为首的是宁王的贴身侍卫,陈副将。
“王妃,王爷有令。”
陈副将面无表情。
“即日起,王妃不得随意出府。”
“非必要,不得离开王妃院。”
“府里账目,不得再查。”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副将冷冷道。
“王爷说了,王妃若是不听,便直接禁足。”
我气笑了。
“他敢?”
“王爷不敢的事,不多。”
陈副将转身就走。
“请王妃自重。”
我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宁王,你够狠。
接下来的几天,我真的被软禁了。
院子门口站着四个侍卫,寸步不离。
我想出去,他们就拦着。
想查账,管家直接不来了。
连丫鬟送饭,都是放下就走,根本不多待。
我气得把茶盏都摔了。
“欺人太甚!”
春杏劝道:
“小姐,要不……您就消停几天?”
“消停?”
我冷笑。
“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认输。”
“春杏,帮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出府的衣服。”
我眼神坚定。
“我要去大理寺,告他。”
春杏吓傻了。
“小姐!您疯了吗?”
“没疯。”
我淡定得很。
“宁王软禁我,这是违法的。”
“我去大理寺告他,名正言顺。”
春杏哭笑不得。
“可是小姐,门口有侍卫,您出不去啊……”
“出不去,就翻墙。”
我理所当然。
春杏:……
小姐,您是认真的吗?
当天夜里,我换了一身便装。
带着春杏,悄悄摸到院墙边。
墙不高,两米左右。
我踩着春杏的肩膀,翻了上去。
刚要跳下去,就听见底下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
我低头一看。
宁王站在墙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
“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本王若是不在,怎么知道你要翻墙?”
宁王冷笑。
“陆昭棠,你胆子不小。”
“本王只是限制你出府,你居然敢翻墙?”
我硬着头皮说:
“我这是……夜游。”
“夜游?”
宁王冷笑。
“夜游要翻墙?”
“对啊。”
我一本正经。
“在院子里待久了,想换个地方透透气。”
宁王看着我,眼神危险。
“陆昭棠,你真当本王是傻子?”
“没有。”
我赶紧摇头。
“我只是……”
“来人。”
宁王打断我。
“把王妃带下来。”
两个侍卫上前,直接把我从墙上抱了下来。
我挣扎了几下,没挣脱。
宁王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陆昭棠,本王最后一次警告你。”
“再有下次,本王就把你送回陆家。”
“让你父亲好好管教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宁王,你给我等着!
【第六章】
被抓回去后,我被关了三天。
三天里,除了吃饭,哪儿都不让去。
连院门都出不了。
我气得在屋里转圈。
春杏劝了半天,也劝不住。
“小姐,您就消停几天吧……”
“不行。”
我斩钉截铁。
“我越想越气。”
“凭什么他软禁我?”
“凭什么他克扣我的待遇?”
“我又没做错。”
春杏叹气。
“可是小姐,您斗不过王爷啊……”
“斗不过也要斗。”
我坚定道。
“春杏,你去帮我打听一下。”
“最近有没有什么宴会、庙会之类的。”
“我要找机会出府。”
春杏欲哭无泪。
“小姐,您还想出府?”
“废话。”
我理所当然。
“不出府,我怎么去大理寺告状?”
春杏:……
小姐,您这执念,真是太深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宫里传来消息。
太后寿辰将近,宫里要办寿宴。
所有亲王、郡王的家眷,都要进宫祝寿。
我一听,眼睛都亮了。
“春杏,机会来了!”
“小姐,您该不会……”
春杏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错。”
我笑了。
“进宫的时候,我就顺道去趟大理寺。”
春杏彻底傻了。
“小姐,大理寺和宫里,方向完全相反啊……”
“没关系。”
我摆摆手。
“大不了我晚点到宫里。”
“反正寿宴那么多人,少我一个不少。”
春杏欲言又止。
“可是小姐……王爷会同意您出府吗?”
“这是太后寿宴,他敢不让我去?”
我冷笑。
“不让我去,就是不给太后面子。”
“他敢吗?”
春杏想想也是。
小姐这次,还真抓住了机会。
果然,当天晚上,宁王派人来传话。
“王爷说了,三日后进宫祝寿,请王妃准备一下。”
我笑得灿烂。
“好,我知道了。”
等人走了,春杏小声说:
“小姐,您真的要去大理寺?”
“当然。”
我认真道。
“这次机会难得,我一定要把状告成。”
“可是小姐……”
春杏犹豫了一下。
“您真的要告王爷吗?”
“不告他,告谁?”
我理直气壮。
“他软禁我,克扣我的待遇,这都是违法的。”
“我不告他,难道还要忍着?”
春杏叹了口气。
“小姐,您这性子……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太刚了。”
春杏苦笑。
“一般女子,嫁到王府,都是逆来顺受。”
“哪有像您这样,处处较真的。”
“那是她们傻。”
我冷哼一声。
“该争的不争,该要的不要。”
“活该被欺负。”
春杏:……
小姐,您这三观,真是……独树一帜。
三日后,进宫。
我换上了最华贵的衣裳,戴上了最贵重的首饰。
春杏看着我,有些担心。
“小姐,您这打扮……”
“怎么了?”
“太隆重了。”
春杏小声说。
“待会儿去大理寺,会不会太显眼?”
“显眼就显眼。”
我无所谓。
“我是去告状的,又不是去做贼的。”
“怕什么?”
春杏彻底服了。
出府的时候,宁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你穿成这样?”
“有问题吗?”
我反问。
“太后寿宴,我身为王妃,穿得隆重点,不是应该的吗?”
宁王沉默了一下。
“随你。”
他转身上了马车。
我也上了另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走到半路,我突然敲了敲车厢。
“停车。”
马车停下。
春杏一愣。
“小姐,怎么了?”
“我要下车。”
我淡定道。
“小姐!”
春杏吓了一跳。
“您现在下车,王爷会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
我推开车门。
“反正我早晚都要去大理寺。”
“晚去不如早去。”
说完,我直接跳下了马车。
春杏追出来。
“小姐!”
“你别跟来。”
我回头。
“你继续坐车进宫,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府了。”
“帮我拖延时间。”
春杏急道:
“可是小姐,您一个人去大理寺……”
“放心。”
我摆摆手。
“我又不是去打架,怕什么?”
说完,我转身就走。
春杏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小姐,您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大理寺,就在皇城东侧。
我一路走过去,用了小半个时辰。
到了门口,守门的衙役愣了一下。
“这位夫人,您……”
“我要告状。”
我开门见山。
衙役更愣了。
“告状?”
“对。”
我点头。
“麻烦通报一下,就说宁王妃陆昭棠,有要事禀报。”
衙役彻底傻了。
“您……您是宁王妃?”
“是。”
我拿出腰牌。
衙役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王……王妃……您这是……”
“我说了,我要告状。”
我不耐烦道。
“快去通报。”
衙役咽了口唾沫。
“可是王妃……您要告谁?”
“宁王。”
我一字一句。
衙役腿都软了。
“王……王妃……您……您是在开玩笑吗?”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冷着脸。
“快去通报,别耽误时间。”
衙役哆哆嗦嗦地进去了。
不一会儿,大理寺卿匆匆赶来。
他看见我,脸色复杂。
“王妃……”
“大人。”
我行了个礼。
“我要状告宁王,软禁正妃,克扣待遇。”
“请大人为我做主。”
大理寺卿额头冒汗。
“王妃……这……这是您和王爷的家事……”
“家事?”
我打断他。
“大人,您身为大理寺卿,难道不知道,软禁他人是违法的吗?”
“就算是王爷,也不能知法犯法。”
大理寺卿语塞。
“可是王妃……”
“大人,我知道您为难。”
我认真道。
“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
“要么您受理此案,要么我现在就去金銮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您选一个。”
大理寺卿脸都白了。
这位王妃……是真的敢啊……
【第七章】
大理寺卿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王妃,此事……下官需要请示皇上。”
“可以。”
我点头。
“那我等着。”
“您……”
大理寺卿欲言又止。
“您真的要告王爷?”
“是。”
我坚定道。
“他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哪怕他是王爷,也不例外。”
大理寺卿看着我,眼神复杂。
“王妃……您可想过后果?”
“想过。”
我淡淡道。
“大不了和离。”
“反正我本来就不想嫁给他。”
大理寺卿:……
这位王妃,是真的……刚到没边了。
他转身离开,去宫里请示了。
我就在大理寺门口等着。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小声议论。
“那不是宁王妃吗?”
“她怎么在大理寺门口?”
“听说是来告状的。”
“告谁?”
“宁王。”
“什么?!”
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消息就传开了。
整个长安城都炸了。
宫里,寿宴正在进行。
宁王坐在席间,面无表情。
太后笑眯眯地问:
“宁王,你家王妃呢?”
“怎么没见她来?”
宁王眉头一皱。
“回太后,王妃身体不适,先回府了。”
“哦?”
太后有些意外。
“那真是可惜了。”
“哀家还想见见她呢。”
宁王没说话。
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跑进来。
跪在皇帝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皇帝脸色一变。
“什么?!”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皇帝深吸一口气,看向宁王。
“宁王,你家王妃……现在在大理寺。”
宁王一愣。
“什么?”
“她状告你软禁正妃,克扣待遇。”
皇帝沉声道。
“要大理寺为她做主。”
满堂哗然。
宁王脸色铁青。
“陆昭棠……”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太后也惊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宁王,你……”
“回太后,这是误会。”
宁王硬着头皮解释。
“王妃性子直,可能是……”
“性子直就能告状?”
皇帝打断他。
“宁王,你给朕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宁王沉默了。
半晌,他站起来。
“皇兄,此事是臣的不对。”
“臣……臣这就去把王妃带回来。”
“站住。”
皇帝冷冷道。
“既然王妃告到了大理寺,那就让大理寺查清楚。”
“朕倒要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王妃非要告状不可。”
宁王脸色更难看了。
“皇兄……”
“退下。”
皇帝挥手。
“等大理寺查清楚了,朕再处置。”
宁王咬了咬牙,行礼退下。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
这下,有好戏看了。
大理寺。
我还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宁王从马车上下来。
他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
“陆昭棠。”
“嗯?”
我转过头。
“王爷来了?”
“你疯了吗?”
宁王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
我淡定道。
“我在告状。”
“告你软禁我,克扣我的待遇。”
宁王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我点头。
“无非就是你丢脸,我也丢脸。”
“但没关系。”
“反正我本来就不在乎名声。”
宁王看着我,眼神危险。
“陆昭棠,你真以为本王不敢休了你?”
“敢啊。”
我笑了。
“您要是敢休我,我正好回陆家。”
“省得在您这儿受气。”
宁王气得浑身发抖。
“你……”
“王爷,您别生气。”
我认真道。
“我这次来,就是要讨个说法。”
“您要是愿意承认错误,补偿我,我可以撤诉。”
“要是不愿意……”
我耸耸肩。
“那就法庭见吧。”
宁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闭上眼睛。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解除对我的软禁。”
“第二,补齐我被克扣的所有待遇。”
“第三,当众道歉。”
宁王睁开眼。
“当众道歉?”
“对。”
我点头。
“您软禁我的事,府里人都知道。”
“您不道歉,我以后在府里还怎么做人?”
宁王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
“前两条,本王答应你。”
“第三条,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
我转身就走。
“我现在就去见皇上。”
“站住。”
宁王咬牙。
“陆昭棠,你真要把事情闹大?”
“是您不肯道歉。”
我回头。
“王爷,做错了事,道个歉很难吗?”
“还是说,您觉得您高高在上,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宁王脸色难看极了。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好,本王道歉。”
“但只道一次。”
“一次就够了。”
我笑了。
“那王爷现在就道吧。”
宁王咬了咬牙。
“本王……本王做错了。”
“不该软禁你,不该克扣你的待遇。”
“对不起。”
我满意地点点头。
“好,王爷大气。”
“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宁王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眼神危险。
陆昭棠……
你给本王等着。
【第八章】
回到王府,整个府里的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我。
有畏惧,有佩服,也有幸灾乐祸。
我不在乎。
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
从今往后,谁也别想欺负我。
回到王妃院,春杏扑过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我还以为您……”
“以为我怎么了?”
我笑了。
“以为我被王爷关起来了?”
春杏点点头。
“放心吧。”
我拍拍她的肩膀。
“他不敢。”
“而且,他还给我道歉了。”
春杏惊呆了。
“王爷……给您道歉了?”
“是啊。”
我得意地笑。
“当着大理寺门口那么多人的面,道的歉。”
春杏彻底服了。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
“那是自然。”
我坐下,端起茶盏。
“该争的就要争,该要的就要要。”
“绝不能让人欺负。”
春杏笑着摇头。
“小姐,您这性子,真是……”
她话没说完,外头传来通报声。
“王妃,管家求见。”
“让他进来。”
管家进来的时候,态度恭敬得不行。
“王妃。”
“有事?”
“王爷吩咐了,从今日起,王妃的所有待遇,全部按最高规格发放。”
管家陪着笑脸。
“之前克扣的,全部补齐。”
“账本在这儿,请王妃过目。”
我接过账本,翻了翻。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嗯,不错。”
我满意地点头。
“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是是是。”
管家连连点头。
“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
管家擦了擦汗。
“那下官告退。”
等他走了,春杏笑道:
“小姐,您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是啊。”
我靠在椅子上。
“所以说,该争的时候就要争。”
“不争,谁把你当回事?”
春杏点点头。
“小姐说得对。”
我喝了口茶,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春杏。”
“嗯?”
“今天太后寿宴,我没去成。”
我皱眉。
“明天得去宫里一趟,给太后补个礼。”
春杏愣了一下。
“小姐,您还记得这事啊?”
“废话。”
我翻了个白眼。
“太后寿辰,我这个王妃没去,这是失礼。”
“必须得补上。”
春杏笑了。
“小姐,您对别人较真,对自己也较真。”
“那是自然。”
我理所当然。
“做人就该这样。”
“对自己严格,对别人也严格。”
“这样才公平。”
春杏:……
小姐,您这逻辑,真是……无懈可击。
第二天,我准备了一份厚礼,进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了我,眼神复杂。
“昨天的事,哀家都听说了。”
“太后恕罪。”
我行礼。
“昨日身体不适,未能参加寿宴,是臣妾的不对。”
“今日特来请罪。”
太后摆摆手。
“罢了,哀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过……”
她顿了顿。
“你和宁王,真的闹到那个地步了?”
我沉默了一下。
“回太后,臣妾和王爷……”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哀家不便多问。”
太后打断我。
“但哀家要提醒你一句。”
“宁王虽然冷面冷心,但他是个好男儿。”
“你既然嫁给了他,就该好好过日子。”
“别动不动就闹。”
我低下头。
“臣妾明白。”
太后叹了口气。
“你啊……”
“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退下吧。”
“是。”
我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春杏小声说:
“小姐,太后这是在劝您和王爷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
我淡淡道。
“但太后不知道,我和王爷,根本就不可能好好过日子。”
“为什么?”
春杏不解。
“因为我们俩性格不合。”
我耸耸肩。
“他喜欢掌控一切,我喜欢自由自在。”
“他觉得我不听话,我觉得他太霸道。”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过好日子?”
春杏沉默了。
半晌,她小声说:
“小姐,您就没想过……试着和王爷好好相处?”
“想过。”
我点头。
“但他软禁我的那一刻,我就放弃了。”
“凭什么我要让步?”
“凭什么我要委曲求全?”
“我又没做错。”
春杏叹了口气。
“小姐,您这性子……”
“怎么了?”
“太倔了。”
春杏苦笑。
“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不退。”
我斩钉截铁。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
“谁都别想让我让步。”
春杏:……
小姐,您这性格,真是……没谁了。
回到王府,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住在王妃院,宁王住在凌霄院。
两个人还是井水不犯河水。
只不过,这次没人敢克扣我的待遇了。
每个月的月例,足额发放。
吃的用的,全是最好的。
下人们见了我,也恭恭敬敬的。
我过得挺舒心。
直到一个月后。
府里来了一位客人。
宁王的副将,陈将军。
他来的时候,宁王正在书房。
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陈将军匆匆走进了书房。
没多久,书房里传来宁王的声音。
“什么?!”
声音很大,透着震惊。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
春杏小声说:
“小姐,好像出事了。”
“嗯。”
我点点头。
“看样子是军务上的事。”
“跟咱们没关系。”
春杏点点头。
但没过多久,宁王就派人来了。
“王妃,王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我一愣。
“他找我干什么?”
“下官不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到了书房,宁王正坐在案前。
脸色阴沉得可怕。
“王爷找我有事?”
“坐。”
宁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有些不安。
“出什么事了?”
宁王沉默了一下。
“边关有变。”
“北疆蛮族,突然集结大军,意图犯境。”
“皇兄命本王即刻启程,前去镇守。”
我愣了一下。
“您要去边关?”
“是。”
宁王点头。
“明日就出发。”
“哦。”
我点点头。
“那您去吧。”
“路上小心。”
宁王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还要说什么?”
我不解。
“您去边关打仗,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王:……
他深吸一口气。
“陆昭棠,本王虽然不喜欢你。”
“但你好歹是本王的妻子。”
“本王此去边关,生死未卜。”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我想了想。
“担心啊。”
“担心您……”
“担心本王什么?”
宁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担心您万一出事了,我这个王妃该怎么办。”
我认真道。
“是守寡,还是改嫁?”
“按大周律法,我有权改嫁吧?”
宁王:……
他脸色铁青。
“陆昭棠,你……”
“王爷,您别生气。”
我赶紧说。
“我就是随口问问。”
“您肯定不会出事的。”
“您武功高强,又有三十万大军。”
“区区蛮族,肯定不是您的对手。”
宁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闭上眼睛。
“出去吧。”
“哦。”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
“王爷。”
“嗯?”
“您去边关,要多久?”
“不知道。”
宁王淡淡道。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哦。”
我点点头。
“那您在边关的这段时间,我的月例……”
宁王:……
“会正常发放。”
“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
“那您慢走。”
说完,我转身离开。
宁王坐在那儿,看着我的背影。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陆昭棠……
你这个女人……
真是……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宁王就出发了。
府里张灯结彩,送行的人站了一院子。
我也去了。
毕竟我是王妃,这种场合必须出席。
宁王穿着盔甲,站在院子里。
周身透着肃杀之气。
太妃拉着他的手,眼眶发红。
“儿啊,边关苦寒,你要多保重。”
“母妃放心,儿子会的。”
宁王安慰道。
太妃又看向我。
“昭棠,宁王不在府里,你要好好管家。”
“是,太妃。”
我行礼。
太妃拍拍我的手。
“你们夫妻,也要多些体谅。”
“等宁王回来,你们好好过日子。”
我低下头,没说话。
宁王看了我一眼,转身上马。
“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王府。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
春杏在旁边小声说:
“小姐,王爷走了。”
“嗯。”
“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我转身往回走。
“他又不是去送死,有什么好担心的?”
春杏叹了口气。
“小姐,您这心也太大了。”
“那是他本事大。”
我理所当然。
“边关那点蛮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说不定不到半年,他就打赢回来了。”
春杏:……
小姐,您这是对王爷有迷之自信啊。
宁王走了之后,府里确实清净了不少。
没人管我,我想干嘛就干嘛。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吃喝喝,看看话本。
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太妃偶尔会叫我过去说说话。
但也不会管得太严。
毕竟我该做的都做了。
府里的账目,我管得清清楚楚。
下人们的月例,按时发放。
各处的开销,都在预算之内。
连太妃都夸我:
“昭棠啊,你这管家能力,比先王妃还强。”
我笑了笑。
“太妃过奖了。”
“这是实话。”
太妃认真道。
“先王妃当年,可没你这么细致。”
我心说,那是当然。
我从小就是较真的性格。
账目这种东西,必须清清楚楚。
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日子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这天,府里突然来了个信使。
说是边关来信。
我让人把信送到太妃那儿。
太妃看完信,脸色有些凝重。
“昭棠。”
“嗯?”
“宁王在边关受伤了。”
我一愣。
“受伤?”
“是。”
太妃叹了口气。
“信上说,伤得不轻。”
“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太妃看了我一眼。
“你就不担心?”
“担心啊。”
我点头。
“但他既然脱离危险了,就没事了。”
“边关条件艰苦,养伤肯定不如京城。”
太妃叹气。
“你要不要给他寄点东西过去?”
“好啊。”
我点头。
“寄什么?”
“药材、补品之类的。”
太妃想了想。
“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
“行。”
我答应了。
“我这就去准备。”
回到王妃院,我让春杏列了个清单。
什么药材、补品、衣物,全部列上。
然后一样一样准备。
春杏看着清单,有些惊讶。
“小姐,您准备得这么齐全?”
“那是自然。”
我理所当然。
“他是我夫君,我总不能让他在边关缺东西。”
春杏笑了。
“小姐,您还是关心王爷的。”
“关心什么关心。”
我翻了个白眼。
“我这是尽妻子的本分。”
“他要是出事了,我这个王妃还怎么当?”
春杏:……
小姐,您这理由,真是……清新脱俗。
东西准备好了,我让人送去边关。
顺便还写了封信。
信上写得很简单:
“王爷:听闻您在边关受伤,特准备些药材补品,望您早日康复。府里一切安好,您勿念。王妃陆昭棠。”
写完之后,我看了看。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另,您在边关的月例,我已经帮您存起来了。等您回来,一并给您。”
春杏看了,哭笑不得。
“小姐,您这最后一句……”
“怎么了?”
我不解。
“挺好的啊,让他知道我在帮他管钱。”
春杏:……
小姐,您这关心的方式,真是……独树一帜。
一个月后,边关回信了。
信是宁王亲笔写的。
字迹有些潦草,明显是伤还没完全好。
信上写道:
“陆昭棠:东西收到了。本王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你不必担心。府里的事,辛苦你了。另,本王的月例不必存,你自己花。宁王。”
我看完,挑了挑眉。
“让我自己花?”
春杏笑道:
“小姐,王爷这是心疼您。”
“心疼什么心疼。”
我撇撇嘴。
“他的月例是他的,我的月例是我的。”
“怎么能混在一起?”
“账目必须清楚。”
春杏:……
小姐,您这性格,真是……没救了。
我想了想,又写了封回信:
“王爷:您的月例是您的,我的月例是我的。不能混为一谈。待您回来,我会把账目给您过目。另,边关天气寒冷,望您多加衣物,注意身体。王妃陆昭棠。”
写完,我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对了。”
“账目清楚,各过各的。”
春杏看着信,欲言又止。
“小姐,您这信……”
“怎么了?”
“太正式了。”
春杏小声说。
“一点夫妻之间的温情都没有。”
“本来就没有温情。”
我理所当然。
“我和他又不是真心相爱的夫妻。”
“何必装模作样?”
春杏叹了口气。
“小姐,您就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不能。”
我斩钉截铁。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不会装,也不想装。”
春杏彻底服了。
就这样,我和宁王保持着书信往来。
他在边关打仗,我在京城管家。
两个人虽然分隔两地,但日子过得也还算平静。
直到半年后。
边关传来消息。
宁王大胜,蛮族退兵。
即将班师回朝。
全京城都沸腾了。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庆祝胜利。
宁王府更是热闹非凡。
太妃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儿终于要回来了!”
“昭棠,你快去准备准备。”
“宁王回来,你要好好迎接他。”
我点点头。
“是,太妃。”
回到王妃院,春杏兴奋道:
“小姐,王爷要回来了!”
“嗯。”
“您高兴吗?”
“还行吧。”
我淡定道。
“他回来就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春杏:……
小姐,那是您夫君啊。
三天后,宁王回京。
皇上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文武百官站了一排。
百姓们夹道欢迎。
场面极其盛大。
我也去了。
站在人群中,看着城门。
不一会儿,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视线里。
为首的,正是宁王。
他穿着盔甲,坐在马上。
周身透着凌厉的杀气。
但脸色有些苍白,明显是伤还没完全好。
百姓们欢呼着。
“宁王威武!”
“宁王万岁!”
宁王面无表情地策马前行。
目光扫过人群。
突然,他停了下来。
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我也转身离开。
春杏跟在身后,小声说:
“小姐,王爷刚才看您了。”
“我知道。”
“您怎么不……”
“不什么?”
我回头。
“不冲上去抱着他哭?”
春杏点点头。
“那不是我的风格。”
我淡淡道。
“况且,这么多人看着。”
“我才不丢那个人。”
春杏:……
小姐,您这性格……真是……太刚了。
【第十章】
宁王回府后,整个王府都沸腾了。
下人们忙前忙后,准备接风宴。
太妃更是亲自去凌霄院看望他。
我没去。
毕竟人太多,我去了也插不上话。
还不如等晚点,人少了再去。
傍晚时分,春杏来报。
“小姐,王爷让您去一趟凌霄院。”
“现在?”
“是。”
我放下手里的话本,站起来。
“走吧。”
到了凌霄院,太妃已经走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我走进书房。
宁王坐在案前,正在喝茶。
看见我进来,他放下茶盏。
“来了。”
“嗯。”
我行了个礼。
“王爷找我有事?”
“坐。”
我坐下,看着他。
半年不见,他瘦了不少。
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疤痕。
眼神比以前更锐利了。
“边关辛苦了。”
我客套道。
“还好。”
宁王淡淡道。
“倒是你,府里管得不错。”
“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点头。
“对了,这是您这半年的月例。”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账本。
“一共六千两银子,分文不少。”
“还有府里的各项开销,我都记在上面了。”
“您过目。”
宁王看着账本,沉默了一下。
“陆昭棠。”
“嗯?”
“本王不在府里这半年,你就没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本王?”
宁王盯着我。
我愣了一下。
“想啊。”
“想我什么?”
“想您千万别出事。”
我认真道。
“您要是出事了,我这个王妃就成寡妇了。”
“多晦气。”
宁王:……
他深吸一口气。
“陆昭棠,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还能说什么?”
我不解。
“难道要我说,我日日夜夜思念您,盼着您早日归来?”
“可以。”
宁王点头。
“那不行。”
我摇头。
“我这个人不会说假话。”
“我确实没有日日夜夜思念您。”
“顶多就是偶尔想起来,您还在边关。”
宁王看着我,眼神复杂。
“陆昭棠,你这张嘴……”
“怎么了?”
“真想堵上。”
他咬牙切齿。
我一愣。
“堵我的嘴?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太气人了。”
宁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本王在边关浴血奋战,九死一生。”
“回来之后,你居然跟本王算账?”
“账不算清楚,怎么行?”
我理直气壮。
“我帮您管钱,您总得知道钱花在哪儿了吧?”
宁王看着我,突然笑了。
“陆昭棠,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本王在边关的时候,收到你的信。”
他声音低沉。
“每次看到你信里写的那些话,本王都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本王可能娶了个假王妃。”
我:……
“王爷,我是真王妃。”
“明媒正娶的。”
宁王叹了口气。
“本王知道。”
“但你这个王妃,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家的王妃,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宁王看着我。
“你呢?”
“我怎么了?”
“你……”
宁王沉默了一下。
“你特立独行,刚强果敢。”
“跟别人家的王妃,完全不一样。”
我想了想。
“王爷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
宁王笑了。
“本王在边关的时候,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本王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这桩婚事。”
宁王认真道。
“也想了,为什么本王会对你这么生气。”
“后来本王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本王并不是讨厌你。”
宁王看着我。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我愣住了。
“王爷……”
“陆昭棠,本王知道,这桩婚事对你来说,是个束缚。”
宁王缓缓开口。
“本王也知道,你不喜欢本王。”
“但这半年来,你管理府里井井有条。”
“还给本王寄药材、补品。”
“这些,本王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
“所以本王想,既然你我已经是夫妻。”
“不如……试着好好相处?”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王爷,您的意思是……”
“本王想和你,真正做一对夫妻。”
宁王认真道。
“不再各过各的。”
我心里有些复杂。
半晌,我开口:
“王爷,我问您一个问题。”
“嗯。”
“如果我们真的做夫妻了,您还会像之前那样,软禁我、克扣我的待遇吗?”
宁王一愣。
“不会。”
“那您会尊重我的意见吗?”
“会。”
“会在做决定之前,先问问我吗?”
“会。”
宁王点头。
“那……”
我想了想。
“您能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和我商量,而不是自作主张吗?”
宁王沉默了一下。
“本王保证。”
我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答应您。”
“我们试着好好相处。”
宁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答应了?”
“是。”
我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您做不到刚才说的那些。”
我认真道。
“我立刻和您和离。”
“绝不拖泥带水。”
宁王看着我,笑了。
“好,本王答应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伸出手。
“击掌为誓?”
宁王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啪”的一声。
两只手掌击在一起。
我笑了。
“王爷,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嗯。”
宁王也笑了。
“那作为夫妻,今晚……”
“今晚什么?”
我警惕地看着他。
“今晚你该搬到凌霄院来住了。”
宁王理所当然。
我:……
“王爷,这事您之前怎么没说?”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宁王挑眉。
“夫妻同住,天经地义。”
我想了想。
“好吧。”
“不过……”
“不过什么?”
“我的东西比较多。”
我认真道。
“可能要搬好几车。”
宁王:……
“随你。”
就这样,我搬进了凌霄院。
从此,我和宁王真正开始了夫妻生活。
虽然我们俩性格差异很大。
虽然我还是会处处较真。
虽然宁王偶尔还是会被我气得够呛。
但我们都在努力磨合。
努力理解对方。
努力成为真正的夫妻。
而我也渐渐发现。
宁王虽然冷面冷心。
但他说到做到。
他答应我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他尊重我的意见。
在做决定之前,会先问问我。
就算我们意见不合,他也会和我商量。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自作主张。
慢慢地,我发现。
和宁王相处,其实也没那么难。
只要他尊重我,我也尊重他。
只要他不欺负我,我也不找茬。
日子,就能过得很好。
又过了半年。
这天,我突然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春杏赶紧请了大夫。
大夫把完脉,笑眯眯地说:
“恭喜王妃,您有喜了。”
我愣住了。
“有喜?”
“是。”
大夫点头。
“已经两个月了。”
我摸了摸肚子。
有些不真实。
我……要当娘了?
宁王听到消息,立刻从军营赶回来。
“昭棠,你怀孕了?”
“嗯。”
我点头。
“大夫说,已经两个月了。”
宁王眼中闪过狂喜。
“太好了!”
他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昭棠,辛苦你了。”
我靠在他怀里,突然有些感慨。
从被迫嫁进宁王府。
到处处较真,闹得鸡犬不宁。
再到慢慢磨合,成为真正的夫妻。
如今,我们还有了孩子。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宁王。”
“嗯?”
“我有个问题。”
“你说。”
“咱们这个孩子,以后会不会像我一样,处处较真?”
宁王一愣,然后笑了。
“应该会吧。”
“毕竟随娘。”
我想了想。
“那您不怕被折腾?”
“不怕。”
宁王认真道。
“只要是你生的孩子,再怎么折腾,本王都不怕。”
我笑了。
“那好。”
“等孩子出生了,我教他好好算账。”
“以后府里的账目,就交给他管。”
“保证一分不少。”
宁王:……
“昭棠,咱们的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
“不要这么什么?”
“这么较真。”
我翻了个白眼。
“较真有什么不好?”
“账目清楚,才不会被人欺负。”
“这是我们陆家的传统。”
“必须延续下去。”
宁王叹了口气。
“罢了,随你吧。”
“反正本王已经习惯了。”
我笑了。
“这就对了。”
“早点习惯,省得以后不适应。”
宁王看着我,眼神温柔。
“昭棠。”
“嗯?”
“本王很庆幸,当初娶了你。”
我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让本王知道。”
宁王认真道。
“这个世上,还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跟本王较真。”
“还有人敢为了自己的权益,跟本王据理力争。”
“你让本王明白,夫妻之间,应该互相尊重。”
“而不是一方压制另一方。”
我听了,心里暖暖的。
“王爷,我也很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您虽然一开始很霸道。”
我笑了。
“但后来,您愿意改变。”
“愿意尊重我。”
“愿意和我好好相处。”
宁王将我抱得更紧了。
“昭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本王都会和你商量。”
“都会尊重你的意见。”
“本王保证。”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嗯,我相信你。”
从此之后,我和宁王的日子越过越好。
虽然我还是会时不时较个真。
虽然宁王偶尔还是会被我气得够呛。
但我们都知道。
这样的日子,才是真实的。
才是我们想要的。
因为我们都明白。
婚姻,不是一方妥协。
而是双方尊重。
只有互相尊重,才能长久。
而我这个“较真精”。
也终于找到了,能包容我、尊重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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