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腐烂的水果味。
我躺在病床上,眼皮只睁开一条缝。
妻子林雨坐在床边削苹果,汁水顺着她手腕滴下来。
“哥还要躺多久?”
弟弟陈阳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林雨没抬头:“医生说不好,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
“那保险什么时候能拿到?”
“急什么,再等等,现在动手太明显了。”
刀尖戳进苹果核心,发出嘎吱的声响。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画面突然涌进脑子里。
雨夜,刹车失灵,车子撞上护栏。
我记得出事前一天,陈阳借走了我的车钥匙,说要去保养。
林雨抬起头,看向我的脸。
我立刻控制住所有表情,维持着植物人该有的呆滞。
“你说他能听见我们说话吗?”陈阳走到床边。
“听见又怎样,反正也醒不过来。”
林雨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苹果很快就氧化了,表面变成难看的褐色。
和前两天的苹果一样,她从来不会真的喂我吃。
“我昨天查了,只要他死亡证明一开,保险公司三个工作日就能打款。”
陈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千万,够咱俩过下半辈子了。”
林雨站起来,走到窗边。
“别急,这种事要做得干净。”
她点了根烟,烟雾在逆光里打着旋。
“再过半个月,我会跟护工说,他最近呼吸不太好,让她们别太在意报警声。”
“然后呢?”
“然后某天晚上,呼吸机的管子松了,也是很正常的意外。”
烟灰掉在地上。
陈阳笑了:“还是嫂子想得周到。”
林雨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墙上。
我闭上眼睛。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2
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张。
她每天早上七点来,晚上八点走。
我醒来的第三天,张阿姨给我擦身体的时候,我故意动了动手指。
她吓了一跳,立刻按了呼叫铃。
林雨很快赶到病房。
“怎么了?”
“刚才陈先生的手指动了一下,我怀疑他可能有意识了。”
张阿姨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林雨走到床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可能是肌肉痉挛,植物人经常这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
“医生说过,这种情况不代表他能醒。”
张阿姨还想说什么,被林雨打断了。
“我知道您尽心照顾,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说完她塞给张阿姨一个红包。
“辛苦您了。”
张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等她出去后,林雨关上门。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陈明,你要是真醒了,记得别乱动。”
她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耳语。
“不然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手指掐在我手腕上,指甲陷进肉里。
疼。
但我一动不动。
林雨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拿起包离开了病房。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结婚五年,我以为她爱我。
她说喜欢我的踏实,喜欢我对她的好。
我把公司的股份全部转到她名下,把房子车子都写她的名字。
我以为这样她会有安全感。
现在想想,我只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和三年前那个晚上一样。
3
陈阳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百合,白色的,像祭奠用的。
他把花插进花瓶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哥,你说你怎么就出了车祸呢。”
他点了根烟,烟雾飘到我脸上。
“那天我明明检查过刹车,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弹了弹烟灰,正好落在我的病号服上。
“可能是你命不好吧。”
门突然开了。
林雨走进来,看到陈阳在抽烟,皱了皱眉。
“在医院抽什么烟。”
陈阳赶紧掐灭了烟头。
“我这不是看哥心烦吗。”
“他都这样了,还能心烦什么。”
林雨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输液瓶。
“对了,我约了律师,明天来医院。”
“约律师干什么?”
“把公司股权转到我名下,现在公司那边一直有人问,我不好处理。”
陈阳站起来:“那房子呢?”
“房子早就是我的名字了。”
林雨理了理我的被子。
“就是公司这块,得尽快转。”
“那保险呢?”
“保险受益人也是我,这个不用改。”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听见椅子挪动的声响。
接着是亲吻的声音。
衣服摩擦的声响。
女人压抑的喘息。
我躺在床上,像一具尸体。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一声一声,机械而规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雨整理衣服的声音响起。
“行了,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什么时候动手?”
“这周末,到时候张阿姨休息,晚上病房里只有我们。”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我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针眼。
三年了。
三年里她每天来医院,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个深情的妻子。
她会握着我的手,跟医生哭诉她多么希望我能醒过来。
她会在我生日那天买蛋糕,一个人在病房里唱生日歌。
护士们都说她是好女人。
连我爸妈都说,我能娶到她是福气。
可他们不知道。
每天晚上她离开医院后,会直接去陈阳的公寓。
他们会一起吃饭,看电影,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
而我,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提款机。
4
律师来的那天,我爸妈也来了。
我妈坐在床边哭,我爸站在窗边抽烟。
“雨雨,你受苦了。”
我妈拉着林雨的手。
“这三年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家明明早就…”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林雨递给她纸巾。
“妈,您别这么说,明明是我丈夫,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好孩子,好孩子。”
我妈拍着她的手。
律师打开文件。
“陈太太,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
林雨接过文件,认真地看着每一页。
我爸走过来。
“雨雨,公司的事你看着办就行,我们信得过你。”
“爸,我会好好经营公司的,等明明醒了,还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业。”
林雨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我妈又哭起来。
“明明要是知道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地下也能安心了。”
“妈,您别说这种话,明明一定会醒的。”
林雨签完字,把文件递给律师。
律师收好文件。
“那我就先走了,后续的事我会尽快办好。”
等律师走后,我妈要去给我买吃的。
我爸陪着她一起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林雨。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的脸。
“陈明,你听见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
“从今天开始,公司是我的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我?”
“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就不怕我是骗你的?”
她转过身,笑了。
“不过现在问这些也没意义了。”
“反正你也回答不了。”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周六就是你的忌日了。”
“我会给你办一个体面的葬礼。”
“毕竟你也算是我的前夫。”
门关上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里突然很平静。
愤怒、悲伤、不甘,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
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活下去。
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
5
周六晚上,张阿姨准时下班离开。
林雨来得比平时晚。
她换了身黑色的连衣裙,化了很淡的妆。
陈阳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瓶酒。
“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他把酒放在床头柜上。
“我跟嫂子商量了,想在这儿陪你过最后一个晚上。”
林雨走到呼吸机旁边。
“张阿姨说你最近呼吸不太好,我跟医生申请了,今晚换个新的管子。”
她的手放在管子上。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你忍一下。”
陈阳倒了两杯酒。
“哥,我敬你一杯。”
“感谢你这三年的照顾。”
“哦不对,应该感谢嫂子的照顾。”
他笑了,把酒一饮而尽。
林雨也端起酒杯。
“明明,其实我挺感谢你的。”
“要不是你,我怎么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公司、房子、存款,还有一千万的保险。”
她喝了一口酒。
“你说你是不是很傻?”
“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就不怕我是坏人?”
陈阳搂住她的腰。
“我哥就是傻,从小到大都被人欺负。”
“要不是我,他连媳妇都娶不到。”
“对了嫂子,当初你怎么同意嫁给他的?”
林雨靠在他肩上。
“还不是因为他有钱。”
“我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他家里有公司。”
“我想着嫁给他,以后就不用奋斗了。”
“没想到他这么好骗,婚前就把所有财产都转到我名下。”
她笑了。
“后来遇到你,我就想,为什么要守着一个没用的男人过一辈子?”
“不如让他早点去死,我们拿着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陈阳亲了她一下。
“还是你聪明。”
“那场车祸我可是设计了很久。”
“刹车油管我剪了一半,保证他开到半路就出事。”
“没想到他命这么大,居然没死。”
林雨放下酒杯。
“没死也好,要是直接死了,反而会有人怀疑。”
“现在这样,等他躺了三年再死,就是正常的病情恶化。”
她走到床边。
“时间差不多了。”
陈阳看了看表。
“现在动手?”
“嗯,过了今晚,我们就自由了。”
林雨的手放在呼吸机管子上。
“你去门口看着,别让人进来。”
陈阳走到门边,把门锁上。
林雨俯下身,看着我的脸。
“陈明,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恨我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能回答。
她笑了。
“不恨也好,省得你死得不安心。”
她的手握住管子。
准备拔下来。
就在这时,我突然睁开眼睛。
“我恨。”
林雨愣住了。
陈阳也愣住了。
我坐起来,拔掉身上所有的管子。
“我恨你们,恨到想亲手杀了你们。”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林雨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什么时候…”
“三天前就醒了。”
我站起来。
“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阳冲过来。
“既然醒了,那就更好办了。”
他抓起床头的枕头,想捂住我的脸。
我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摔在地上,鼻血流了一脸。
“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想,等我醒来,要怎么对付你们。”
我走到林雨面前。
“现在,我想好了。”
6
林雨想跑。
我抓住她的手腕。
“想去哪儿?”
“陈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和我弟弟上床?还是解释你怎么想杀我?”
我松开她。
“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
陈阳从地上爬起来。
“哥,你别激动,我们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了三年?”
我看着他。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是你动的手脚吧?”
“你剪断了刹车油管,想让我死在路上。”
“可惜我命大,只是成了植物人。”
“然后你们就想着,等我躺几年,再想办法弄死我,拿保险金。”
陈阳的脸色变了。
“哥,你别胡说,我没有…”
“没有?”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录音笔。
“那这是什么?”
林雨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录音了?”
“从三天前开始,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他们的声音。
“再等半个月,我会跟护工说…”
“那保险什么时候能拿到…”
“刹车油管我剪了一半…”
陈阳扑过来想抢。
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他摔在墙上,捂着肚子起不来。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雨突然跪下了。
“明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
要是在以前,我早就心软了。
但现在。
我只觉得恶心。
“放过你?”
“你们想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过我?”
“你和我弟弟睡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不起我?”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林雨,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每天躺在床上,听着你说爱我,然后晚上看着你和我弟弟亲热。”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想,等我醒来,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林雨抓住我的裤腿。
“明明,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只要你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站起来。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案。”
“有人蓄意谋杀。”
陈阳听到报警,挣扎着站起来。
“哥,你不能报警!”
“我是你亲弟弟,你要毁了我吗?”
我看着他。
“当你想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亲哥哥?”
警笛声很快就响起了。
从窗户可以看到,警车停在医院楼下。
林雨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陈阳想跑。
我拦住了他。
“跑?你跑得掉吗?”
警察敲门。
我打开门。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两个,想谋杀我。”
我把录音笔递过去。
“证据都在这里。”
警察听完录音,立刻给林雨和陈阳戴上手铐。
“你们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林雨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哭。
“明明,求你了,看在五年夫妻的份上…”
我转过身,不想看她。
陈阳被带走的时候,恶狠狠地盯着我。
“陈明,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后悔的人,是你们。”
7
警察走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三年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
我曾经以为,只要对一个人好,她就会爱我。
我把所有的钱都给她,把所有的信任都给她。
我以为这样她就会幸福。
可我错了。
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感激。
她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然后得寸进尺。
直到把你榨干。
手机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明明,你怎么报警了?”
“雨雨和小阳他们…”
“爸,他们想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爸才开口。
“你…你说什么?”
“他们想杀我,拿保险金。”
“这三年我一直醒着,他们说的话,做的事,我都看见了。”
我爸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阳他…他怎么会…”
“他是你儿子,但他想杀的,也是你儿子。”
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爸妈很难接受。
但这就是事实。
有些人,生来就不值得被原谅。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公司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只是员工都换了一批。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
“请问您找谁?”
“我找林雨。”
“您是?”
“我是她丈夫,陈明。”
小姑娘吓了一跳。
“陈…陈总?您醒了?”
“嗯,醒了。”
我走进电梯。
林雨的办公室在顶层。
以前那是我的办公室。
我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正在打电话。
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陈明。”
“这是我的公司。”
男人站起来。
“陈总,您醒了?”
“你是?”
“我是新来的总经理,我姓王。”
“林总说您…她说您可能…”
“她说我可能醒不过来,所以就把我的位置给了你?”
王经理尴尬地笑了。
“这…这是林总的安排…”
“现在我回来了。”
我走到办公桌前。
“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总经理了。”
“收拾东西,滚蛋。”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
“陈总,您这…”
“怎么,有意见?”
“这是我的公司,我想让谁走,谁就得走。”
我拿出手机。
“要不要我叫保安?”
王经理咬了咬牙。
“我这就收拾。”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坐在办公椅上。
椅子还是以前的椅子。
但坐上去,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包括我。
王经理走后,我叫来了财务总监。
“陈总,您找我?”
“我要查这三年的财务报表。”
“所有的,一份不能少。”
财务总监犹豫了一下。
“陈总,林总说过,财务的事…”
“林雨现在被抓了。”
“她说的话,不算数。”
“现在公司是我的,我说了算。”
财务总监的脸色变了。
“林总被抓了?”
“嗯,故意杀人。”
“证据确凿,跑不掉。”
财务总监愣了半天。
“我…我马上去拿报表。”
半小时后。
我看着面前堆成山的报表。
三年的时间。
林雨从公司转走了五千万。
名目是各种投资。
但实际上。
这些钱全进了她和陈阳的私人账户。
我笑了。
“真是好算计。”
我拿起电话。
“喂,王律师吗?”
“是我,陈明。”
“我要起诉林雨,侵占公司财产。”
“对,所有的证据我都有。”
“麻烦你尽快起草诉状。”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的天空。
三年了。
终于,要结束了。
8
林雨和陈阳被抓后,我爸妈来找过我。
我妈哭得眼睛都肿了。
“明明,小阳他还小,你能不能…”
“妈,他三十岁了,不小了。”
“可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他是我弟弟。”
“但我也知道,他想杀我。”
我看着我妈。
“妈,如果他成功了,现在躺在殡仪馆的人,就是我。”
“你还会说,他还小吗?”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他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
“明明,我知道你恨他们。”
我爸终于开口。
“但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
“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们一次机会?”
“机会?”
我笑了。
“爸,当初他们想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一次机会?”
“当初林雨转走公司五千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你们的养老钱?”
“当初陈阳剪断我刹车管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我站起来。
“现在,你们让我给他们机会?”
“凭什么?”
我爸低下头。
“是爸对不起你。”
“当初是我太偏心了。”
“总想着小阳年纪小,要多照顾他。”
“没想到…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他哭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像个孩子一样哭。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难受。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爸,这事我不能让步。”
“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我爸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长大了。”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吧。”
他和我妈离开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走得很慢,像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知道,这件事对他们的打击很大。
但我没有选择。
有些错,不能被原谅。
有些人,不值得被原谅。
法院很快就开庭了。
林雨和陈阳被指控故意杀人未遂,侵占财产。
证据确凿。
法庭上,林雨一直在哭。
她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没有一点当初的风光。
“法官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一时糊涂,我不是故意的。”
“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法官看着她。
“被告人林雨,你和陈阳共谋杀害你的丈夫陈明,持续长达三年。”
“期间你侵占公司财产五千万,挥霍一空。”
“这不是一时糊涂。”
“这是有预谋的犯罪。”
林雨瘫坐在被告席上。
陈阳倒是一句话不说。
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全是恨意。
法官宣布判决。
“被告人林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犯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
“被告人陈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雨听到判决,整个人都崩溃了。
“不!不!我不服!”
“陈明,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是夫妻啊!”
我站起来。
看着她。
“我们不是夫妻。”
“从你想杀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是了。”
我转身离开法庭。
身后是林雨的哭喊声。
但我一步都没有停。
9
判决下来后,我办了离婚手续。
林雨在监狱里,所以是缺席离婚。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本红色的小本子。
结婚证是五年前领的。
那天林雨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很开心。
她说,这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我信了。
我以为她是真的爱我。
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可现在想想。
可能从一开始,她就在骗我。
婚姻对她来说,只是一场交易。
她用青春和美貌,换我的钱和信任。
然后在我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甚至想杀了我。
我撕掉了那本离婚证。
一点一点,撕得很碎。
然后扔出窗外。
风把那些碎片吹走了。
就像我和她的过去。
再也回不来了。
公司的事,我重新接手了。
三年的时间,公司被林雨折腾得一塌糊涂。
很多老员工都走了。
留下的,也是心不在焉。
我花了三个月,重新整顿公司。
开除了一批尸位素餐的人。
提拔了一批有能力的人。
慢慢地,公司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第六个月的时候,公司终于开始盈利了。
虽然不多,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星星一样。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明明,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在慢慢恢复。”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
“要不…要不你回来看看他?”
我握着手机。
“妈,我最近很忙。”
“过段时间吧。”
我妈叹了口气。
“行,那你忙吧。”
“记得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我知道我爸妈想让我回去。
但我现在,真的回不去了。
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有些伤口,太深了。
深到,无法愈合。
10
一年后。
公司已经完全恢复了。
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开始有了盈余。
我也慢慢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没有林雨,没有陈阳。
只有我自己。
那天下班,我去了一趟医院。
就是我躺了三年的那家医院。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
病床还是那张病床。
呼吸机还是那台呼吸机。
但躺在上面的人,已经换了。
是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他的女儿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爸,您一定要醒过来。”
“我们都等着您呢。”
女儿哭了。
眼泪滴在老人的手背上。
我转身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张阿姨。
当年照顾我的那个护工。
“张阿姨。”
张阿姨看到我,愣了一下。
“陈先生?您…您醒了?”
“嗯,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
张阿姨握着我的手。
“我就知道您一定能醒过来。”
“当初我就说您有反应,可林太太不信…”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对不起,我不该提她。”
“没事。”
我笑了。
“都过去了。”
“您现在还在这儿工作吗?”
“是啊,还在照顾病人。”
张阿姨叹了口气。
“也就只会干这个了。”
“阿姨,谢谢您当初照顾我。”
“哎,这是我应该做的。”
“只要您能醒过来,就是最好的报答。”
我和张阿姨聊了一会儿。
然后离开了医院。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那三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但也正是那三年,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看清了人心。
看清了真相。
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我曾经以为,只要善良,就能换来善良。
只要付出,就能得到回报。
但现在我明白了。
有些人,不值得你的善良。
有些感情,不值得你的付出。
你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
然后,坚强地活下去。
回到家,我打开电视。
新闻里在播报一起案件。
一个妻子和情人合谋杀害丈夫,被判刑。
和我的经历,一模一样。
我关掉电视。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林雨发来的。
“陈明,对不起。”
“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没有回复。
然后删除了。
有些人,不需要原谅。
有些事,不需要回应。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我感觉很舒服。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又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
而我,也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
虽然孤独。
但至少,自由。
至少,清白。
至少,心安。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