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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17:19:01

第1章

被爸妈发现,我偷了家里的二十块钱后,

他们没有犹豫,直接报了警: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这次,我一定要给你一个教训。”

可警察上门后,却没有责怪我,而是劝他们:

“你女儿在班里一直是前几名,马上就要高考了。”

“你再想想吧。”

“她拿这钱是去买止痛药,又不是为了别的。”

我妈冷笑一声:

“买药?她就是不想上学。”

“从小到大,一到考试她就喊肚子疼,这一招她用了十年。”

“而且她已经18了,我没有义务再惯着她。”

“警察同志,你们别劝我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知道,装病是要付出代价的。”

......

话音落下,我妈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药盒,狠狠砸在我脚边。

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把头抬起来!”

“当着警察同志的面,把你干的好事说清楚!”

我一只手死死抵着右下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屋里站着两名出警的民警。

年纪稍大的韩警官皱着眉,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盒看了一眼。

他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五块五毛钱零钱。

“布洛芬,十四块五。”

韩警官直起身看向我妈,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大姐,你打110说家里闹贼,性质极其恶劣。”

“说的就是这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怎么了?”

我妈立刻梗起脖子,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这是我放在玄关买菜的钱!”

“她不问自取,不是贼是什么?”

“今天敢偷二十,明天出了社会就敢偷两万!”

我爸缩在阳台门口,手里夹着半截烟,自始至终没吭声。

韩警官没理会我妈,转头看向浑身发抖的我,声音放轻了不少: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了?”

“孟听禾……”

我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小腹里像有一把钝刀在搅。

“刚满十八。”

年轻辅警注意到了餐桌上摊开的卷子。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惊讶地凑到韩警官耳边:

“韩队,市一中尖子班的。”

“刚考完的三模,她是全市第二名。”

韩警官愣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怜惜:

“下周就要高考了吧?”

“肚子疼怎么不跟家里说,非要自己偷偷拿钱买药?”

我垂下眼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怎么没说过呢?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我的右下腹就频繁抽痛。

起初我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跟我妈提过两次。

可每次她都骂我娇气,说她年轻时下地干活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疼。

后来疼得厉害了,我求她带我去医院做个B超。

她却看了一眼日历,冷笑着把筷子摔在桌上。

她说,怎么平时不疼,一到月考模拟考就疼?

她说我是看高三太苦,故意装病想找借口逃学,好在考砸的时候有退路。

昨晚,我疼得在床上蜷缩了一整夜,枕巾全被冷汗浸湿了。

今天早上实在爬不起来,我跪在门口求她给我二十块钱买盒止痛药。

我想着,哪怕先撑过下周的高考也行。

可她隔着门板,只扔给我冷冰冰的一句话:

“少跟我演苦肉计。”

“你已经满十八岁了,别想从我这儿骗走一分钱。”

绝望之下,我趁她下楼扔垃圾,拿走了玄关上的二十块钱。

“警察同志,你们别被她这副可怜相骗了!”

我妈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就是个天生的戏精!我看她装病装了整整三年!”

“市一中第二名怎么了?”

“成绩好就能掩盖她人品败坏吗?”

“妈……”

我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没装……”

“我肚子里面,真的像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了……”

“你还敢嘴硬!”

我妈扬手就要打我,被韩警官一把拦住。

韩警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够了!”

“二十块钱的家庭纠纷,构不成任何违法。”

“孩子脸色都白成这样了,你赶紧带她去医院看看!”

“我不去医院!她没病!”

我妈猛地甩开胳膊,眼神偏执得可怕:

“警察同志,我今天报警不是让你们来和稀泥的!”

“你们必须把她带回派出所关起来,给她留个案底!让她一辈子记住做贼的代价!”

“你们今天要是不抓她,我就去投诉你们包庇小偷!”

第2章

为了防止我妈在家里继续动手,韩警官最终还是把我带回了派出所。

说是带走,其实只是让我坐在值班室的沙发上休息。

辅警小吴跑去接了一杯热水,又从药盒里抠出两粒止痛药递给我:

“快吃了吧,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谢谢哥。”

我双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半袖子,才勉强把药片咽了下去。

值班室的门没关严。

走廊里,我妈高亢的嗓门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凭什么不拘留?”

“她满十八岁了!她这是盗窃!”

韩警官压着火气的声音传来:

“方素娟同志,我已经跟你解释八百遍了。”

“孩子拿家里二十块钱买药,于法于理都不算犯罪!”

“她下周就高考了,平时考全市第二,有什么理由装病逃考?”

“你当妈的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我妈冷笑一声:

“就是因为她平时考得好,怕高考发挥失常丢人,才提前演这一出!”

“我是她亲妈,她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

值班室里的几个老民警面面相觑。

负责户籍的李姐叹了口气,走过来拿纸巾帮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嘀咕:

“我干了二十年警察,头一回见亲妈这么往死里逼亲闺女的。”

“全市第二啊,这要是耽误了高考,得造多大孽。”

药效似乎并没有起作用。

我靠在沙发背上,只觉得右下腹坠得像拴了一块大石头。

连呼吸都在扯着神经疼。

折腾了两个小时,见派出所死活不肯给我立案留案底,我妈终于骂骂咧咧地消停了。

推门进来领我走的时候,她冷冷地剜了我一眼:

“行,派出所管不了你是吧?”

“那我回家自己管!”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刚一进门,我妈就一把夺过我揣在兜里的那盒布洛芬。

她大步走进卫生间。

当着我的面,她把剩下十几粒药片全部抠出来,扔进了马桶里。

按下冲水键,水流哗啦一声卷走了一切。

“孟听禾,我让你演!”

她把空药盒狠狠摔在洗手台上,转过身冷冷地盯着我:

“从今天起,家里一粒药你也别想吃。”

“明天早上六点,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去学校上课。”

说完,她走进主卧,“砰”地一声锁死了房门。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上,把整张脸埋进了膝盖里。

那天夜里,老孟家和老方家的亲戚群彻底炸了锅。

平时连手机都用不利索的奶奶,在群里连发了五条语音。

点开来,全是老太太带着哭腔的喊声:

“方素娟你个狠心的啊!”

“为了二十块钱,你竟然报警抓我孙女?”

“小禾马上要高考了,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吗?!”

紧接着,大舅妈也在群里疯狂刷屏:

“姐,你快别犯浑了!”

“小禾从小到大连句假话都没说过,她怎么可能装病?”

“刚才我听姐夫说孩子脸都白了,你赶紧带她去挂个急诊啊!”

不到一分钟,我姥姥的语音直接轰了过来。

老太太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方素娟!”

“我现在就给你转两千块钱过去!你立刻带小禾去市医院!”

“明天早上我看不到检查单,我就亲自去你家砸门!”

“我老太太棺材本都还在,轮不到你拿二十块钱作践我外孙女!”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弹。

我缩在黑暗的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过了很久,一直装死的我妈终于在群里冒了泡:

“你们谁都别转钱,转了我也退回去。”

“她今天为了逃避高考敢偷钱,我要是顺着她去医院,那才是遂了她的愿。”

接着,她又单独艾特了姥姥:

“妈,这不是二十块钱的事,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我是她妈,我比你们清楚怎么教育她,你们谁都别插手。”

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终究还是没能爬起来。

高烧混着剧痛席卷了全身,我蜷缩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妈在外面砸了十分钟的门,骂够了才摔门去上班。

中午十一点,家里来了人。

是二姨。

她找我爸要了备用钥匙。

一冲进我房间,看到我嘴唇干裂发紫的样子,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小禾,你别吓二姨啊!”

二姨颤抖着手来扶我:

“走,二姨现在就背你去医院!”

她刚把我架到客厅门口,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妈拎着菜篮子站在门口,脸瞬间沉了下来:

“方素梅,谁让你开我家门的?”

“把她给我放下!”

二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妈骂:

“姐你摸摸孩子的头!”

“她都在发高烧了,肚子硬得像石头,这能是装的吗?!”

“你哪怕再冷血,也该知道虎毒不食子吧!”

我妈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扔,上前一步把我从二姨怀里扯了回来,推进屋里:

“她发烧那是自己拿凉水浇的!苦肉计你看不出来吗?”

“你给我走!这是我家,我的女儿我说了算!”

两个人在玄关剧烈地推搡起来。

我妈像疯了一样把二姨推出了门外,反手挂上了防盗链。

下午四点,我的班主任梁老师直接找上了门。

她连敲了十几分钟的门,我妈死活不开。

梁老师只能隔着防盗门,焦急万分地往里喊:

“听禾妈妈!我是梁老师啊!”

“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孩子行不行?”

“距离高考就剩最后三天了,准考证我都给听禾送来了!”

“这孩子高三这一年,每次肚子疼都拿拳头顶着桌角硬扛,从来没请过半天假!”

“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关在家里不让看病啊?!”

我妈抱臂站在门厅里,对着猫眼冷冷地回道:

“梁老师,准考证您放门口就行。”

“她在学校装模作样骗得过您,骗不过我。”

“什么时候她承认自己是装病偷钱,我自然会放她去考试。”

门外的梁老师急得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喊:

“你会毁了她的!”

“她是要上北大的孩子啊!”

我妈没再理会,转身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我在房间里听着梁老师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

熬到第三天早上,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天,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小腹里的疼痛,变成了一种随时要裂开的剧烈绞痛。

房门被一脚踹开。

我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孟听禾,明天就进考场了,还不打算认错是吧?”

“行,那你就别考了。”

“走,跟我再去一趟派出所,把你这几天的恶行跟警察说清楚!”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把我从床上拖了下来。

我双腿软得像面条,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被她一路拖出了家门。

到了派出所大厅,值班的又是韩警官。

看到我几乎是被拖进来的,韩警官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冲出来大吼:

“方素娟你疯了是不是!”

“孩子脸色都白成这样了,你还往派出所拖?!”

“她装的!她刚才下楼还能走呢!”

我妈一把推开韩警官,掐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在走廊的金属长椅上。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强行塞进我手里:

“警察同志你看着,我今天就在这儿盯着她写检讨!”

“她什么时候写清楚自己是怎么装病逃学、怎么偷家里钱的,我什么时候带她走!”

韩警官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就往里屋跑:

“我懒得跟你废话,我去拿车钥匙送孩子去医院!”

我妈根本没把韩警官的话当回事。

她低下头凑到我耳边,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自我感动:

“小禾,你别恨妈,妈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好。”

“今天就算让你错过高考,妈也要把你这撒谎偷窃的坏根子给拔掉!”

“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写,写完了妈再带你回家,等你长大了,一定会感谢妈今天的决断。”

我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腹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破裂开来,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动了动嘴角:

“嗯,不恨。”

是真的不恨了。

从今往后,生恩已尽,我跟她再无半点母女情分。

见我终于不再顶嘴,我妈满意地直起身。

她转身走到派出所大门外的台阶上。

外头阳光刺眼。

她特意站在派出所牌子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是:

“做父母的,再心疼也要狠下心。宁可她错过今年的高考,我也要教会她什么叫干净做人。”

发完之后,她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

每隔几秒钟,她就刷新一次点赞列表,满心期待着亲戚们夸她深明大义。

可她刷了不到十秒钟,身后的派出所大厅里,突然炸开了一声尖叫。

紧接着,拿着车钥匙跑出来的韩警官,发出了近乎咆哮的怒吼声:

“快打120!叫救护车!”

“方素娟你给我滚进来!你闺女在椅子上吐血休克了!”

第4章

我妈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吞吞地转过身,走进大厅。

长椅上,我整个人已经滑到了地上。

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裤管,全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

韩警官正跪在地上扶着我的头,焦急地掐我的人中。

看到这一幕,我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皱起眉,走上前踢了踢我的脚尖:

“孟听禾,你又从哪儿弄来的红墨水?”

“为了不去高考,你连这种下作招数都使出来了是吧?”

韩警官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红了:

“方素娟你是不是人!”

“这是血!那么重的血腥味你闻不到吗?!”

没等我妈再开口,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

急救医生只是掀开我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按了按我僵硬如铁板的肚子,脸色瞬间大变:

“重度失血性休克!怀疑腹腔内脏器破裂!”

“快!上车建立静脉通道,直接送手术室!”

我被抬上救护车,一路拉着刺耳的警报冲进了市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我妈还站在走廊里,一脸狐疑地拉住跑出来拿签字单的护士:

“护士,你们可别被这丫头骗了。”

“她从小到大一到考试就装肚子疼,她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刚从里面出来的主任医师听见这话,脚步猛地顿住。

他一把扯下口罩,将手里带血的病危通知书狠狠摔在我妈脸上:

“装什么病!”

“十厘米大的卵巢囊肿蒂扭转,早就缺血坏死烂透了!”

“现在囊肿破裂大出血,腹腔里全都是血,再晚送来半个小时,神仙也救不活她!”

“孩子疼了这么久,你们当父母的是瞎子吗?!”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所有病人和家属的目光,全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妈身上。

那张病危通知书顺着我妈的脸滑落,飘在地上。

“坏……坏死了?”

我妈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个干净,

“怎么可能呢……她以前明明都是装的啊……”

“签字!”

医生指着单子吼道,

“右侧卵巢已经保不住了,必须立刻切除保命!快签!”

我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手术室门口的地板上,抖着手连笔都握不住。

还是赶过来的我爸抢过笔,哆哆嗦嗦地签下了名字。

等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三天后了。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小腹上传来一阵阵火烧般的撕裂痛,那里少了一样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七厘米长的缝合刀口。

墙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着:6月9日。

高考已经结束了。

守在病床边的小姨看见我醒来,眼泪一下就决了堤,扑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小禾,我的苦命孩子,你可算醒了……”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我妈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短短三天,她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蓬乱,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看见我睁着眼,她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小禾!”

她哭着扑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

“小禾你醒了,妈错了,妈真的不知道你肚子里长了东西……”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胃里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往旁边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同时,我抬起扎着留置针的右手,死死按响了床头的护士呼叫铃。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小禾,你打妈吧,你抽妈妈几个耳光都行,你别不看妈啊……”

护士很快跑了进来。

我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护士姐姐,麻烦把她轰出去。”

“我看见她,伤口疼。”

第5章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只要我妈一踏进病房,我就会立刻拔手背上的针头。

到最后,连主治医生都下了死命令,禁止她再出现在我面前,由小姨全权陪护。

出院那天,我的班主任梁老师来了。

看着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五十多岁的梁老师坐在病床边,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听禾,是老师没用,老师那天要是把你家门砸开就好了……”

“高考错过了,北大也没去成,你受大委屈了啊……”

我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替梁老师擦掉眼泪,声音很平静:

“梁老师,我还想读书。”

梁老师猛地抬起头,一把攥住我的手,咬牙切齿道:

“读!老师就是去给校长跪下,也一定给你保住明年的复读名额,学费杂费学校全免!”

从医院回到家的那天,屋里压抑得像座坟墓。

我爸把抽了二十年的烟戒了,像个犯人一样局促地站在客厅角落。

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桌上摆满了乌鸡汤和各种补品。

她脸上堆着讨好又卑微的笑:

“小禾,回来了?妈给你炖了一上午的汤,补气血的,你快趁热喝一口……”

我连眼皮都没抬,拄着小姨的胳膊,径直从饭桌旁走了过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碗勺碰撞的脆响,随后是我妈极力压抑的呜咽声。

九月开学,我重新回到了高三的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学校里关于我的传言早就沸沸扬扬:

“就是她,本来稳上北大的,结果高考前被亲妈当贼抓进派出所了。”

“听说死活不让看病,最后人在派出所里直接疼晕过去送急诊了,真惨。”

同情的、好奇的目光如芒在背。

我面无表情地翻开书,将自己彻底埋进成堆的试卷里。

从出院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吃过我妈做的一口饭。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熬好的粥,我直接略过,去学校食堂买两个干硬的冷馒头。

她买回来放在我书桌上的高档止痛药和营养品,我原封不动地扫进垃圾桶里。

这天深夜,阴雨连绵。

小腹上的刀口牵扯着神经,一阵阵地发紧发疼。

我拿着水杯去厨房接热水,准备冲一包廉价的红糖姜茶。

刚走出房门,客厅黑暗的沙发上突然扑过来一个黑影,死死抱住了我的腿。

是我妈。

她跪在地上,满脸是泪,近乎崩溃地哀求我:

“小禾,你跟妈说句话行不行?哪怕你骂我,打我两巴掌呢?”

“汤在锅里温着,你喝一口吧,算妈求你了……”

说着,她竟然抬起手,狠狠扇起了自己的耳光,一声比一声响。

我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冷冷地低头看着她:

“把你自己的脸扇烂,能把我切掉的器官换回来吗?”

我妈的巴掌僵在了脸上。

趁她愣神的瞬间,我一脚挣开她的手,退回房间,毫不留情地把门砸在了她鼻尖前。

在这座房子里多呼吸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我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小姨,我能去你那儿住吗?”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小禾你等着,小姨现在就开车去接你!”

我拖出床底那个破旧的帆布行李箱,把几件宽大的旧校服和那摞高三复习资料塞了进去。

拉开房门往外走时,我妈疯了一样冲过来拽我的箱子:

“小禾你去哪儿?这儿是你家啊,你不能走!”

“妈以后不逼你喝汤了,妈离你远远的还不行吗?你别走……”

我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再不松手,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故意伤害,我们再去派出所见。”

我妈浑身剧烈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我拎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扇门。

刚到小姨家没半个小时,我妈和我爸就追了过来,在门外哭天抢地地拍门。

小姨红着眼眶把门打开一条缝,死死拦着不让他们进。

就在这时,我妈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我姥姥打来的。

她颤抖着按下接听,不小心碰到了免提。

姥姥苍老而暴怒的声音,瞬间在整个楼道里炸响:

“方素娟!你还有脸追去素云家里撒泼?!”

“小禾给你下跪求二十块钱买药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亲手要了孩子半条命,又毁了她的前途,你现在装什么慈母?你给我滚回去!”

我妈捧着手机,顺着防盗门滑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失声:

“妈,我真的后悔了,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血,我心疼啊……”

门外的哭喊声和咒骂声混作一团。

我走进小姨给我腾出来的次卧,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铺开一张崭新的数学卷子,我握紧了手里的黑笔。

第6章

刚写下第一个解题公式,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长短信:

“小禾,我是妈妈。这是你爸新办的手机号。”

“妈知道你不肯原谅我,妈这辈子都赎不清这个罪。”

“我和你爸往你小姨卡里打了五千块钱,你千万别省着,多买点营养品把身体养好……”

我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随后,我平静地按下了删除键,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直接把手机关机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从那天起,我活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刷题机器。

每天凌晨五点,天还黑透着,我就会准时爬起来背英语单词和古诗文。

夜里十二点半,写完最后一道理综压轴题,我才会关掉台灯。

手术后的身体到底不如从前了。

只要久坐超过三个小时,或者遇到降温阴雨天,小腹那道七厘米的刀口就会像针扎一样隐隐作痛。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用左手死死按住伤口,右手握着笔继续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

没有吃过一粒止痛药。

因为那种疼,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是怎么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那本去年用过的错题本,封皮已经磨烂了,被我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我把里面的每一道题,来来回回啃了整整五遍。

在这场近乎自虐的苦修里,梁老师每个周日都会来小姨家一趟。

她从不提我爸妈,也不提去年的高考。

每次来,她只是默默地把最新一期的名校模拟卷放在我桌上,再留下一袋红枣和热牛奶。

临走前,她总会站在我身后,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一摸我的头顶:

“听禾,慢慢来,北大的门一直给你留着呢。”

月底的一天晚上,我正在整理物理错题,小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

她把汤放在桌角,捏着手机,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小禾……你爸妈今天又往我卡里转了三千块钱,说是给你买学习资料和补身体的。”

小姨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这钱……小姨替你退回去吗?”

我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不用退,收着吧。”

小姨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大概以为我紧绷了几个月的弦终于松动了。

可下一秒,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转过头平静地看向她:

“小姨,麻烦你帮我找个本子,立个账。”

“从我住院那天的手术费、医药费开始算,再到他们这几个月打过来的每一笔生活费。”

“不管是一百还是一千,全都一笔一笔记清楚。”

小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小禾,你记这个干什么?”

“算我向他们借的。”

我迎着小姨震惊的目光,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们不是说,我满十八岁了,没有义务再给我花一分钱吗?”

“等我考上大学,拿到奖学金、兼职挣了钱,我会把账本上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地打回他们的卡里。”

“钱还清了,这辈子也就彻底两清了。”

房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过了好半天,小姨才猛地转过身去,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说:

“好,小姨都听你的,小姨给你记。”

寒冬过去,盛夏的蝉鸣再次叫响了整座小城。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终于归零。

6月6日下午,学校组织去考点看考场。

今年的考点设在市实验中学,小姨特意请了假陪我过去。

烈日把柏油马路烤得滚烫,校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和学生,人声鼎沸。

我背着帆布书包,低头核对着准考证上的考场号,跟着小姨往大门走。

走到警戒线外围时,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毫无遮挡的毒日头底下,站着两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

第7章

是我爸和我妈。

我爸手里举着一块破旧的硬纸壳,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小禾加油”。

我妈站在他旁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盒崭新的布洛芬。

一年不见,她的头发竟然白了大半,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看到我停下脚步,她浑身剧烈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小禾……”

小姨在旁边握紧了我的手,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一秒。

直接拉着小姨的手腕,径直越过他们,转身走进了实验中学的大门。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就像路过两棵毫不相干的枯树。

第二天,高考正式开始。

整整两天的考试,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审题、演算、落笔,脑海里没有半点杂念。

直到6月8日下午五点,英语科目终考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我平静地合上笔盖,随着乌泱泱的人流走出考场。

校门外被成百上千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鲜花和欢呼声到处都是。

我一眼就看到了缩在马路对面角落里的那两个人。

他们居然在烈日下整整站了两天。

我爸手里那块硬纸壳已经被汗水泡软塌了角。

我妈原本还算笔挺的脊背彻底佝偻了下去,眼眶熬得通红,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看到我走出校门,我妈再也忍不住,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冲了过来。

“小禾!考完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不敢靠得太近,颤抖着把怀里的保温桶往前递:

“妈昨晚一宿没睡,给你炖了乌鸡汤,放了红枣和当归……”

“这两天在考场里坐久了,肚子上的刀口还疼不疼?跟妈回家吃口热乎饭,好不好?”

我爸也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局促地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

当着周围无数考生和家长的面,我平静地拉开帆布书包的拉链,把透明文具袋放了进去。

然后,我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折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元纸币。

我上前一步,抓起我妈托着保温桶的那只手,把这二十块钱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去年的买菜钱,还你。”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惨白的脸:

“我们已经两清了,以后别再来了。”

我妈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盯着手心里那张二十块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等在一旁的小姨。

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我妈瘫坐在滚烫的马路上,死死把那张二十块钱贴在心口,哭得喘不上气,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跟着小姨汇入人潮,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半个月后,高考出分之夜。

小姨家的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我坐在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按下了回车键。

第8章

网页跳转出来的那一刻,站在一旁的小姨死死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总分:715分。”

小姨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禾,715分!比你去年三模还要高十几分!”

“你考上了,咱们真的考上北大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轻轻拍了拍小姨的后背,心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是梁老师打来的。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梁老师泣不成声的欢呼:

“听禾!老师查到成绩了,全省理科第二名!”

“北大招生组刚才直接把电话打到学校来了,问你的联系方式,说要亲自过来接你!”

“好孩子,这一年你吃的苦,全都值了!”

“谢谢梁老师。”

我握着听筒,轻声说,

“没有您,我走不到今天。”

挂断电话后,我独自走到阳台上。

夏夜的晚风迎面吹来,我低头按了按小腹上那道已经长平的疤痕。

那里再也不疼了。

七月中旬,印着北大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小姨家里。

小姨捧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欢天喜地地去厨房给我做红烧肉。

当天下午,我刚打开微信,就收到了二姨发来的十几张聊天截图。

沉寂了一整年的亲戚群,因为我考上北大的消息再次炸了锅。

截图里,我妈在群里发了一篇长达近千字的小作文,字字句句卑微到了骨子里:

“小禾,妈知道你看不见,可妈还是想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一年里,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你在派出所流血的样子。”

“妈经常半夜拿针扎自己的肚子,想知道你当初到底有多疼。”

“是妈瞎了眼,是妈猪油蒙了心,为了二十块钱差点害死我这么优秀的女儿。”

“今天听说你拿到了北大的通知书,妈在家里给你姥爷的牌位磕了一百个头。”

“妈不求你认我,只求你在去北京之前,让妈远远地看你一眼……”

文字下面,跟着二十多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不用点开,也能想象出她在那边痛哭流涕、扇自己耳光的样子。

群里的大舅妈、二姨,甚至连一直恨透了她的奶奶,都开始在群里叹气,劝我“毕竟血浓于水,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截图发完,二姨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小禾,你妈昨天知道你通知书到了,在你小姨家楼下整整跪了一宿,膝盖都跪烂了。”

“她现在精神都有点不太正常了,整天攥着你给她的那二十块钱哭,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迟来的母爱和忏悔,救不了去年手术台上那个差点死掉的我。

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只回了一个字:

“哦。”

发送成功后,我直接退出了那个亲戚群,顺手关掉手机,转身回屋收拾去北京的行李。

第9章

八月底,去北京的高铁发车前一个小时。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小姨、二姨和大舅妈都来送我了。

小姨红着眼眶,一遍遍帮我检查背包里的证件,叮嘱我到了北方千万注意保暖,别舍不得花钱。

在距离我们五六米远的柱子后面,站着我爸和我妈。

他们没敢走过来,只是像两个小偷一样远远地望着我。

广播里开始播放检票通知时,我妈终于忍不住,提着一个巨大的红蓝编织袋,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她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双手颤抖着把袋子放在地上,眼神里满是讨好和恐惧:

“小禾,妈不靠近你,妈把东西放下就走……”

“这里面是妈给你缝的厚护腰,北京冬天冷,你肚子里受过伤,千万不能着凉……”

“还有……还有一封信,妈放在最底下了,你闲下来的时候看一眼行不行?”

我低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没有推辞,伸手拎了起来。

“谢谢。”

我语气平淡,像是在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列车员道谢。

听到这两个客气到极点的字,我妈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决堤,猛地捂住了嘴不敢哭出声来。

“小禾,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我爸站在后面,搓着粗糙的大手,嗓子哑得厉害。

“嗯。”

我应了一声,拉起行李箱,转头对小姨笑了一下:

“小姨,我进站了。”

“去吧,到了给小姨报个平安!”

我转过身,拉着箱子大步走向检票口。

刷身份证过闸机的那一刻,身后终于传来了我妈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小禾——妈对不起你啊——”

我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也没有回头,径直走下站台,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到了北大宿舍,安顿好床铺后,我打开了那个编织袋。

最底下,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整整五页信纸,上面写满了她这一年来的悔恨,很多字迹都被眼泪晕开了。

除了信,里面还夹着一张银行卡,背面贴着密码,说是家里卖了老房子凑出来的二十万。

我平静地看完信,将信纸和银行卡原封不动地装回信封,锁进了柜子最深处。

大学四年,我拼命学习,连拿了三年国家奖学金,课余时间去实验室做项目、带家教。

大四毕业前夕,我让小姨把那个记了四年的账本拍给了我。

住院手术费一万四千八,复读一年的生活费两万一千,再加上那张我分毫未动的二十万银行卡。

我把这些钱连同四年来的银行利息,一分不差地全部转回了我爸的账户里,并把那张空卡寄了回去。

这四年里,每一个寒暑假我都留在北京实习,再也没有回过那座小城。

大四那年的除夕,小姨来北京陪我过年。

年夜饭桌上,小姨看着我,犹豫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小禾,你爸妈收到你转回去的钱,在家大病了一场。”

“你妈现在头发全白了,天天坐在你以前的房间里发呆,手里还攥着那张二十块钱。”

“街坊四邻都在戳她的脊梁骨,她也算遭报应了,你这心里……就真的一点都放不下吗?”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迎着小姨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小姨,我已经放下了。”

“但我永远不会原谅她。”

毕业后,我顺利留在了北京工作,有了自己的小公寓,日子过得安稳而充实。

偶尔洗完澡站在镜子前,看到小腹上那道已经变成浅粉色的七厘米疤痕,我还是会恍惚想起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想起撒了一地的白色止痛药,想起派出所冰冷的长椅,想起她站在门牌下发朋友圈时的笑脸。

那些过往,如今再回想起来,已经像一部没有声音的黑白默片,激不起我心底半点波澜。

我不再恨她了。

不是因为原谅,也不是因为血脉亲情。

只是因为我的世界已经足够广阔,广阔到那些曾经将我推入深渊的人和事,都变成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深秋的一个下午,我在办公室看报表时,接到了小姨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小姨的声音有些沉重:

“小禾,你妈前两天查出了胃穿孔,也做了大手术。”

“她在病床上疼得直打滚,医生给她开止痛泵她死活不用,止痛药也不肯吃,把嘴唇都咬烂了。”

“她哭着跟我说,她想尝尝你当年到底有多疼……她问我你在北京过得好不好,我没敢多嘴。”

我端起桌上的热咖啡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北京繁华的街景。

沉默了几秒钟后,我淡淡地开口:

“嗯,那就别说了。”

小姨在那边叹了口气,没再劝我。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重新翻开了手里的文件。

窗外的银杏树叶落了一地,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过去的人已经留在了过去,而我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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