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一场车祸撞碎了我的两条腿,前脚刚能坐轮椅,未婚夫后脚就搂着继妹跑来公证处退婚。
继母戴着我妈留下的蓝宝胸针,堵着门逼我在今晚十二点前交出两千万的信托弃权书。
这帮人就咬准了一点,全天下绝不会有男人愿意娶个起身上厕所都得让人抱的瘫子。
可她们做梦都想不到,为了守住我妈的血汗钱,我扭头就去废品站拖了个八百块的二手家政机器人回来。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我硬是把结婚戒指怼进了这铁疙瘩的手指头上。
全场笑的前仰后合,指着我鼻子骂我脑子有病,居然要跟一堆破铜烂铁过一辈子。
结果到了大暴雨的晚上,继母带着一帮人砸开防盗门,打算当场扣我一个诈骗信托的死罪。
那个满身该是电线电路的铁疙瘩,反手就把我按在流理台边上,心口窝里居然咚咚响着活人滚烫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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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鸽子蛋大的订婚钻戒啪嗒砸在瓷砖上,打了几个转,滚到了朱利安擦的发光的皮鞋脚边。
我缩在轮椅里,腿上裹着洗掉色的旧毛毯,耷拉着眼皮瞅着地上的东西,动都没动一下。
朱利安半搂着克洛伊戳在办公桌前面,打从踏进这扇门起,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公证员先生,照章办事吧。”
“我和达茜·彭宁顿的婚约,遇到不可抗力,今天正式作废。”
不可抗力,嘴皮子一张一合说的真轻松,倒显得半年前撞死我妈、碾烂我膝盖的那场横祸全是我自己作出来的,怪我自己赖在地上不想站。
克洛伊整个人黏在他胳膊上,笑的花枝乱颤。
“姐姐,你也别怪朱利安狠心,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连范斯家的大门门槛都翻不过去,总不能抬回去当活菩萨供着吧?”
“不过你放宽心,等你腾出地方搬走了,我一定在朱利安床上替你把该尽的义务全补齐了。”
我闭着嘴没吭声,毯子底下的两只手死命掐住轮椅把手,指甲盖生生扣断了半截,血丝顺着掌心往下淌。
边上的信托律师低头看了眼表,抬头直往外瞟。
走廊里细高跟咔哒咔哒由远到近砸过来,继母海伦娜手里攥着老厚的一沓文件,踩着点跨了进来。
她胸前别着的那枚蓝宝胸针被顶灯照的刺眼,那分明是我妈当年的陪嫁物件,人咽气才半年,就落到了这个恶毒女人手里。
律师清了清嗓子,把文件翻开。
“达茜小姐,照着老夫人的信托协议,要是今晚十二点一过你还没成家,名下这两千万美金全得充公,归海伦娜夫人全权监管。”
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挪,距离零点只剩不到四十分钟,只要指针一碰顶,我一满二十四,我妈拿命换来的家当就彻底改姓海伦娜了。
海伦娜几步跨到跟前,那嫌弃的眼神从我废掉的膝盖扫过去,抬手啪啪拍打我的脸蛋。
“达茜啊,听姨一句劝认命吧,你现在拉屎撒尿都得人伺候,哪个带把的正常人受得了这种窝囊罪?”
“痛痛快快把字签了,钱进了我的兜,看在情分上每月赏你五千生活费,也够你在贫民窟雇个人天天端屎倒尿了。”
克洛伊顺手从皮包里抠出几张揉成团的零钱,劈头盖脸甩在我盖着烂毛毯的双腿上。
“就是啊好姐姐,大半夜骨头犯疼买不起药,张嘴叫我两声好妹妹,我心情一好再赏你个几百块。”
几百块,上周我去医院泡下肢神经药浴,单做一回就得一千二。主治大夫早跟我交过底,神经末梢还没烂死,只要咬牙熬过三个月复健,我迟早能靠自己站起来。
这娘俩哪是什么代管信托,分明是要掐死我的活路,断了医药费好让我生生烂死在这张破轮椅上。
隔着毯子,我摸着我妈给的另一块念想,一枚边缘磨的发亮的黄铜旧发条戒,贴在手心里冰凉一片。
我憋住心口往上顶的那股血腥气,看都没看递过来的卖身契,径直抬头看向立在轮椅后头的高大身影。就在四天前,我砸光了兜里最后的八百块,从破烂收购站里把他生生扒拉了出来。
“字我不签,公证员先生,结婚照样结,新郎换个主,我现在就跟身后的家政机器人领证。”
屋里顿时死一样的静。海伦娜脸上的笑当场僵住,朱利安往前猛跨半步,拧着眉头压低嗓门吼道。
“达茜,你失心疯了吧?”
“为了赖账不撒手,这种下三滥的烂把戏也敢搬出来丢人?”
克洛伊笑的眼泪都飙出来了,指着我的鼻梁骨尖叫起来。
“大家快来瞧瞧啊,堂堂彭宁顿大小姐没人要了,饥不择食要跟个充气的假人拜天地呢!”
公证员被震的半天没吭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把市里头的法案翻得哗啦直响,足足对了四五分钟,抬头时嘴巴张的老大。
“彭宁顿小姐,照着市里刚批下来的修正案,只要这台伴侣机器人的出厂芯片挂在市政内网上,再经过您自己的虹膜验证,走法理流程……”
公证员吞了口唾沫,小木槌当啷一敲。
“条例挑不出毛病,登记合规,二位现在的婚姻关系立刻生效。”
海伦娜一张脸瞬间成了猪肝色,甩手就把桌上的铁盒子扫在地上,纸片崩的漫天乱飞。
“放屁!一堆废铜烂铁算哪门子的合法配偶,我绝不认!”
我连正眼都没瞧她,扯过身边男人的右手,他的巴掌宽大厚实,骨节分明,半点不像冷冰冰的塑料外壳。
我捏住我妈留下的老铜戒指,顺着他的无名指一推到底,居然不松不紧,跟量身做的一模一样。
我扬起下巴看着他那双泛着冷光的灰蓝眼睛。
“抱我上车,亚当,这屋里的狗叫声太吵,听得我犯恶心。”
他低沉的应了一声,身子往下压,一手捞起我的腿弯,一手稳稳拖住我的腰背,像抱羽毛一样把我从轮椅里端了起来。
海伦娜张牙舞爪冲过来想抢人,那男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个侧身把她当场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我窝在他怀里,任由他大步流星跨出公证处的大门。
照常理说,这种几百块的淘汰货搬重东西,浑身的轴承早该嘎吱乱叫了,可他每一步走的就像生在地上一样稳,一点不带晃荡。
可真正让我头皮炸开的是,贴着他那身厚实的黑布工装,我耳朵底下居然真真切切撞进来两声闷响。
咚,咚。
那根本不是马达转动,是活人热乎乎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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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达茜·彭宁顿,今天整整二十四岁。
半年前我还是满波士顿排着队捧着的千金小姐,手里攥着彭宁顿药业的大笔原始股份,可现在,我就只是个连倒杯水都能把骨头折断的废人。
那场车祸要了我妈的命,把我的半月板碾成了渣,断掉了两条腿所有的神经反应。
伤好出院那天,这母女俩强占了我家的大宅子,把我像扔垃圾一样丢到了南区臭水沟边上的烂尾楼里,楼道里常年散着死耗子混杂烂铁皮的臭气,三楼的破铁门锈成了铁疙瘩,推一下都刺耳难忍。
亚当抱着我一步一步跨过那些发糟的木楼梯,把我轻轻搁在客厅快要散架的烂沙发里。
我低头瞅着自己一动不动的膝盖,心底慢慢沉到了底。
我当年修过机械和精算的双学位,市面上的家政仿生人是个什么底细我心知肚明,像亚当这种报废堆里的便宜货,机械臂的公差至少也有好几毫米,上下楼不把雇主磕出青紫才怪,可刚才那一截烂路,楼梯边的毛刺连我的裙角边都没挨着。
腿上的破毯子滑到了地上,我装作看不见,闭上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去倒杯温水来,亚当。”
今晚钻空子保下了信托,可两千万美金要走完全部程序还得公示一个星期,等钱一到账,我头一件事就是买回当年撞死我妈的那辆破泥头车,找顶级的痕检师傅把刹车片一寸一寸翻一遍。
出事那天下午,海伦娜借口拿车去保修,偏偏把我妈车上的记录仪拆了换新,世上哪有那么巧的破事,这笔血债,我得一笔一笔连皮带肉抠回来。
不到两分钟,温热的杯底就递到了我手里,抿了一口我心头猛的一紧,三十八度不烫不凉,正好是我咽止痛药最习惯的温度。
我捏紧杯子睁眼,他正单膝跪在泛着潮气的破地毯上,低着头给我扯毛毯,黑工装的拉链拉开了一截,露出线条绷紧的锁骨。
他左胸锁骨靠下的皮肉卷着一层白边,凹进去指甲盖大的一块,那绝不是装机留下的螺丝眼,分明是刚结痂没几天的枪子眼。
“你脑子里装的程序,连伺候人喝多少度的水都能算出来?”
“回主人,系统是按照您的体温和嘴皮干裂程度,自动测算的温度。”
他应的滴水不漏,声音又沉又哑,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淡。
“少跟我打马虎眼。”
我挪了挪毫无知觉的右腿,把脚脖子直挺挺递到了他鼻子底下。
“过来给我按腿做复健,一天两次一次二十分钟,废品站的单子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他缓缓站起身,山一样的影子把我压的透不过气,随后重新单膝跪下来,大掌一把扣紧了我发冰的脚踝。
我虽然小腿没啥知觉,但脚脖子仅剩的一点皮肉,还是被他滚烫的大手烫的一阵发麻,他的掌心满是粗粝的死茧子,特别是大拇指根部最硬,那分明是常年端着大枪磨出来的痕迹。
更要命的是,他手指肚按着我的脚踝骨,里头一下接着一下,传来规律的血脉跳动。
“手掌心怎么这么烫?”
“核心发热过载,冷却液正在排温。”
他手掌顺着我的腿肚子往上推,动作老道的吓人,刚好压在我神经坏死的痛点边上。
一股酸麻的剧痛直窜天灵盖,我咬牙倒吸一口凉气,冷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这套按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是当年我妈花了大价钱,求动了波士顿神经科的大拿亲自给我调理的手艺,那老教授退隐之后,全美能摸准这几处穴道的大夫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八百块买来的烂铁,脑子里装得下几百万的独门手艺?”
趁着他低头按腿的功夫,我一把扯紧他的领口把人拽到眼前,离得这么近,他下巴虽然刮的光溜,皮底下却分明冒着一层细密的青茬子。
硅胶假人还会自己冒胡茬?
“说,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亚当?”
他半点没缩,按着我小腿的指头都没挪窝,就着我拉扯的劲头反而往前凑了半分,鼻尖几乎贴在一块,呼出来的粗气又热又冲,全是冷松木混着药水的怪味。
“你的合法丈夫,达茜小姐,信托的钱没落袋之前,我这趟程序唯一的死命令,就是护你平平安安。”
我心尖跟着抖了一下,手指头还没松,烂楼道底下就猛地炸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下一秒,破防盗门被人捶的快要散架,外头混着克洛伊招魂一样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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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楼底下那是最新款保时捷的声音,朱利安上个月刚提的座驾。
门铃快被按冒了烟,克洛伊扯着嗓门在门外破口大骂。
“达茜!死瘫子赶紧滚出来开门!躲在烂泥窝里装孙子,你以为就能躲过信托协议?”
我松开手,撑着沙发把自己挪回轮椅,慢慢摇到门边,亚当悄无声息退到我身后,两手垂在身侧,眼皮半耷拉着,一眨眼又变回了那副木头机器人的蠢样。
门刚拉开一条缝,克洛伊踩着高跟鞋硬挤了进来,朱利安穿着笔挺西装跟在后头,手里晃荡着个扎眼的橙色名牌纸袋。
克洛伊斜眼打量着掉墙皮的烂屋子,扯出丝巾掩着鼻子煽风。
“当年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彭宁顿大小姐,如今倒像只臭水沟里的老鼠,窝在这发烂发臭的地方等死呢。”
她眼珠子一转,瞄见了阴影里的亚当,噗嗤一下乐出了声。
“朱利安你瞅瞅,她还真把这八百块的破烂玩意当祖宗领回家当男人用了!”
“好姐姐,大半夜守着几块破电路板睡觉,也不怕夜里漏了电,把你那两条烂腿烤焦了?”
朱利安随手把纸袋摔在旧茶几上,下巴扬的老高。
“行了达茜,别搁这演猴戏了,克洛伊心软,到处求人托关系给你弄了点进口的药膏。”
“听哥一句劝,趁着公证处的人还没走远,麻溜把离婚书和弃权信签了,海伦娜阿姨放了话,只要你识相听话,南郊给你留套小房子,管你后半辈子的护工钱,你一个废人,守着个假人能扛几天?”
我搭眼扫了下口袋,包装盒里塞着几罐连合格证都没有的烂药膏,里头的膏体泛着发暗的铅灰色油光。
我当年是医药世家的独苗,一眼就认出那是早被官方勒令销毁的烂货,里头重金属严重超标,涂在烂掉的腿皮上,不出三天就得烂到骨头里,只能截肢保命。
今天跑来哪是谈条件,分明是要给我下毒,逼我彻底烂死在这间屋里。
我抠紧轮椅的把手,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朱利安,你就这么着急吞了我的两千万,拿去给你家填窟窿?”
“你胡咧咧什么,我范斯家家大业大,差你这点要饭钱?”
“家大业大?你爹抵押出去的那三艘远洋货船,昨天后半夜刚在巴拿马运河让人扣了吧?”
朱利安的脸登时没了血色,嗓子扯着变了调。
“你……你怎么会知道?”
“按海商法算,四十八小时之内掏不出六百万的保证金,船舱里压着的两万吨大豆全得沤烂在里头,赔的你们底裤都不剩。”
我推着轮椅往前硬压了半步。
“范斯家的账本早就空得耗子都不去光顾了吧?还有三个月前,你背着我伪造印章,跟海伦娜合起伙从基金会里倒腾出去的三百万黑钱,下周一大早上银行就得强制封账。”
“海伦娜火急火燎要吞掉我的表决权,不过是想赶在官家查账之前,用我妈的命钱把你们贪污的窟窿填平,我说的有一句错的没有?”
遮羞布被当场扒光,克洛伊整个人炸了毛,尖叫着扑过来撕扯我的毯子,扬起巴掌往我脸上死命抽。
“死瘫子!谁给你的狗胆查我们的老底!看我不把你的烂嘴撕开!”
巴掌落下来的前一秒,一道黑影呼的一下挡在我面前。
亚当身形一闪快得吓人,端着刚烧开的滚水顺手一扬,半点没浪费,全泼在了朱利安的名牌皮鞋和克洛伊穿着薄丝袜的脚脖子上。
“啊!烫死我了!”
克洛伊惨叫一声,高跟鞋一崴摔在烂地毯里,抱着烫起泡的脚踝直打滚。
朱利安疼得满地乱跳,当场红了眼,抡起拳头就往亚当脸上砸。
“哪来的破铜烂铁,老子今天把你砸成烂渣!”
亚当脚下纹丝不动,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仅仅伸出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掐死了朱利安手腕内侧的麻筋。
嘎嘣一声轻响,朱利安面目狰狞的脸瞬间凝固,整条胳膊软趴趴耷拉下来,两膝一软扑通跪倒在我的轮椅跟前,神经剧痛引发了胃里翻江倒海,这位大少爷就这么跪在脏水里,哇的一口把晚饭全吐在了地上。
亚当收回手,居高临下扫视着地上的两条丧家犬,嘴里的音调冰冷的没有一丝起伏。
“检测到开水飞溅风险,防卫程序启动,惊扰访客,抱歉。”
可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哪里像是个死人。
我冷冷看着吐得满地狼藉的朱利安,憋了半年的恶气总算吐了个干净,调转轮椅对准房门。
“滚,周一早上的信托听证会咱们法庭见,朱利安,记得换双底子软的鞋,免得到时候当着法官的面跪下来求我,太硌腿。”
克洛伊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连滚带爬拖起软成泥的朱利安,连地上的假药都顾不上捡,狼狈逃出了门外。
晚风一刮,门咣当合上,屋里只剩下死一样的清净。
亚当找来抹布,单膝跪在地上,不慌不忙擦干净地上的呕吐物,刚才举手投足废掉一个壮汉的动作,连他的粗喘气都没勾出来一下。
“掐人手筋那一招,放到哪都算故意伤人。”
“照家政守则看,让主家受了二级以上的伤,就得被拉回炉子里用酸水化了。”
亚当擦地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瞧着我,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便宜货的底层逻辑里没有规矩,只有一条,就是护住第一顺位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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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下半夜,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点子砸在烂铁皮窗檐上,吵的人脑门发胀,只要一落雨,我膝盖里打着钢钉的断骨头就钻心的疼。
我摇着轮椅晃进狭窄的灶台间,案板上放着本揉烂的家政说明书,手里捏着把小号十字螺丝刀,说明书翻开第三页,上面写着后背左侧有检修仓,每个月都得拧开上润滑油。
褪下上半身工装的亚当,背对着我安安静静坐在矮板凳上。
昏黄的灯泡打在他宽厚的脊背上,我呼吸一下子停了。
流水线里出来的硅胶模子,绝不可能长成这副身段,那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才能练出来的倒三角肌肉,上面横七竖八拉着十几道暗褐色的刀疤,还有被火药燎过的灼伤。
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正对应检修仓的那个位置,横着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大口子,缝合线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在烂泥地里自己咬着牙硬缝上去的,今晚抱我上楼加上动手撕扯,伤口再次翻开,正一股一股往外冒着热血。
那根本不是什么接缝,是大口径狙击枪擦着骨头留下的贯穿伤。
当啷一声,手里的螺丝刀落了地,我脑子一片混乱,伸手死死按住了他滚烫的皮肉,手底下的肌肉猛地绷成铁板,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发闷的低吼,肩膀跟着颤了一下。
“家政假人,皮底下也流这种热血吗,亚当?”
我把沾满鲜血的手指头举到眼前,液体又稠又热,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整整三十七度,活人身上流下来的血。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机器人,你到底是个什么人?海伦娜埋下的钉子,还是朱利安派来要我命的杀手?”
我左手狠狠抓死轮椅的扶手,浑身发冷,亚当没回头,后背的青筋暴凸着,像是在死死忍受着滔天的剧痛。
窗外闪过一道白光,惊雷在头顶猛地炸响。
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楼道里传来几道杂乱匆忙的脚步声,听动静至少有四五个人,目标明确直奔我这间破屋子,下一刻,有人拿钥匙捅开了我家的锁芯。
是海伦娜!
我脑子嗡的一下,这毒妇刚才吃了大亏,又见朱利安受了重伤,竟然连夜买通房东,带着公证处和技术员跑来突击查房了。
按规矩,只要被当场逮到一个带着枪伤的大活人冒充家政假人结婚,两千万不仅立刻泡汤,光是诈骗信托和伪造文书的罪名,就够把我们俩下半辈子锁在牢房里。
锁头转了半圈,铁门眼看就要推开,我坐在轮椅上浑身僵死,逃都没地方逃。
就在门缝扯开的一刹那,背对着我的亚当动了。
我根本没瞧清他是怎么起身的,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他单臂从轮椅上提了起来,天翻地转之间,我的后背稳稳抵在了灶台冰凉的台面上。
他顺脚把空轮椅踹进了门后的暗影里,火热的身躯压了上来,两只胳膊撑在我身侧,硬生生把我死死封在他胸口和石板之间,长睡袍的裙摆被扯开,我毫无知觉的双腿悬在半空,只能本能搂紧了他的窄腰。
防盗门被人一脚踹开,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直直照进小灶间,海伦娜得意的尖笑跟着砸了进来。
“公证员先生!快拍下来!我就说达茜伪造机器人信息,她窝里藏的根本不是什么合格的——”
尖叫声像是被人一把捏住了喉咙,生生噎死在嗓子眼里。
白晃晃的手电光扫在灶台前,亚当用宽厚的背膀和胡乱套上的黑布衣裳,把外头所有的眼睛全堵得死死的,顺带把后背渗血的伤口全掩进了黑暗里。
他一只手抠死台面,手背上的筋络凸起老高,另一只大手穿进我凌乱的长发托住后脑勺,滚烫粗重的热气带着血腥味,全喷在了我的耳根上。
“不想去坐牢就闭上眼,达茜。”
不等我回神,他低下头,不管不顾发了狠一样死死堵住了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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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脑子里彻底炸成了一锅粥,哪有死机器能干出这种勾当,分明是被逼上绝路的野兽在拼命。
他的吻带着滔天的侵略性,野蛮撬开唇齿,抢走我喉咙里每一丝活气,我两手顶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拼死推他,那点力道跟挠痒痒没两样,反倒被他把腰死命勒紧,把整个人死死按进他骨缝里。
急眼之下,我偏头一口狠狠咬在他下嘴唇上,血腥味瞬间在两人齿缝里炸开,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吻得更深,直到我整个人发软挂在他身上,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
外头传来公证员尴尬的咳嗽声,技术员赶忙把手电筒的光柱转到了天花板上。
海伦娜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黑漆漆的厨房破口大骂。
“达茜!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跟个硅胶假人你也能发浪成这副德性!当着官差的面演这种下流戏,你也不嫌臊得慌!”
直到这时,亚当才慢慢悠悠松开我,身子却半点没退,依旧像堵墙一样把我护在后头,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还挂着我咬出来的鲜血,微微侧过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里结满了冰碴。
“根据联邦隐私条例,伴侣机器人正在执行最高级别的抚慰程序。”
“海伦娜女士,您深更半夜擅闯私宅,全程已被视觉传感器记录上传警局,请立刻滚蛋,十秒内启动二级武力清除。”
这番软硬兼施的警告砸下来,海伦娜的脸憋成了紫茄子,公证员吓得直抹冷汗,死拉硬拽扯着她的胳膊往后退。
“夫人快走吧!从刚才的接触数据看,达茜小姐跟伴侣的交互评级早就超了标,哪有半点作假!再闹下去擅闯民宅,咱们全得吃牢饭!”
海伦娜再咬牙切齿,对上亚当那双能活剥了人的眼神,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好!达茜!我看你能跟这堆烂铁苟合到什么时候!明晚的慈善酒会,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她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甩门带着人狼狈逃窜。
外头脚步声彻底散在大雨里,破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我瘫在灶台上,胸口跳的快要炸开,嘴唇火辣辣的疼,满嘴都是他的血味和冷松香。
他的两只手还撑在我大腿两边,指节泛白,几秒钟之后,他缓缓退开站直,收起所有的戾气,重新变回了那个听话的影子,只有胸口狂乱的心跳出卖了他失控的事实。
“抚慰程序执行完毕,达茜小姐。”
我抬起手背狠狠擦掉嘴角的血,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亚当,你倒给我说道说道,全天下哪家工厂造出来的抚慰程序,需要把舌头往主家嘴里送?”
他垂着眼皮,声音沉闷沙哑。
“高阶伴侣包含深度刺激,可以刺激内啡肽分泌,压制下肢阴雨天剧痛。”
满嘴跑火车连脸都不红一下,我气极反笑,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那你告诉我,被你亲完之后我腿没见好,心跳反倒飙到了一百四,这又是哪门子的故障?”
他沉默了半天,定定看着我。
“也许是您对本机有了排异,或者依赖。”
我知道从这硬骨头嘴里撬不出真话。
“抱我回轮椅,把破衣裳穿上。”
他低眉顺眼上前,小心翼翼把我放回轮椅,动作轻柔的像换了个人,我转出厨房,扫了他后背又冒血的口子一眼,把话挑明了。
“明晚七点是彭宁顿信托的酒会,海伦娜买通了大半的董事,打算强夺我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特工还是亡命徒,明晚你只要挺直脊梁骨,陪我走完四季酒店的红毯,帮我把场子撑下来,我就当自己是个瞎子,不向官家举报我的家政假人,皮底下藏着一颗滚烫的大活人心脏。”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慢慢拉上工装拉链,盖住了满身的血疤,深深欠了下身子。
“全凭您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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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季酒店顶层的大宴会厅。
头顶的水晶吊灯晃的人眼晕,到处都是端着酒杯的商界名流。
我坐在新换的碳纤维轻轮椅上,穿了一身墨绿色天鹅绒露背长裙,暗袋里藏着顶饿的饼干,舌头底下压着止痛药。
大门哗啦推开,亚当推着我四平八稳滑进了大厅,满场的吵闹声骤然停了,随后响起一阵憋不住的哄笑。
他身上套着我租来的意式燕尾服,肩膀宽阔腰身收紧,冷峻的脸在灯光下扎眼的很,唯一的刺眼之处,就是脖子上还套着那个廉价的灰色塑料圈,可哪怕套着这么个狗环,他身上的杀气还是逼得两边的人下意识让出一条道来。
克洛伊浑身挂满了绿宝石,挽着胳膊吊绷带的朱利安一瘸一拐扭了过来,那副滑稽相惹眼得很。
“哟,瘫子还真敢来丢人现眼呢,外头早传疯了,你为了保住信托,连八百块的扫地机器人都不放过,直接拖上床过日子了。”
“这种上流酒会,你不把这堆烂铁锁家里,还栓个狗圈拉出来吓唬谁呢?”
旁边响起几声嗤笑,不少收了黑钱的狗仔拿着相机咔嚓咔嚓直往我脸上怼。
朱利安顶着大黑眼圈,显然是为那几艘船愁白了头,嘴里还在装腔作势。
“达茜,别硬扛了,看看你身边跟的是个什么东西,你早成了全城的笑柄。”
“趁着各位长辈都在,赶紧认了你身体不行,把大权交给海伦娜阿姨代管,看在往日情分上,疗养院里给你留个单间,也算全了体面。”
我抹平了腿上的毯子,冷笑一声,声音透过轮椅上藏着的扩音器,震得全场听得真真切切。
“体面?既然董事和记者都在,那就把遮羞布掀干净,看看你们这帮衣冠禽兽干的下作勾当。”
“达茜!你闭嘴!”朱利安脸色大变。
我甩手扔出一沓盖着海事法庭公章的传票,散落在半空中。
“朱利安,你们家抵押的三艘万吨货船,已经在巴拿马运河被扣了快六十个小时,离最后拍卖只剩十六个钟头,六百万保证金,你们范斯家掏得出一毛钱吗?”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几个买了范斯家债券的大老板脸色刷白,酒杯当场砸在地上。
“船被扣了?范斯家要赖账破产?”
“各位别听她胡说!那是正常延误——”朱利安满头虚汗。
我转过轮椅,刀子一样的目光直剜向台上的海伦娜。
“还有我这位好继母!三个月前朱利安偷了我的私章,跟你里应外合,从医药基金会里弄走的三百万黑账,明天早上九点银行就要强制查封。”
“你们给我送烂药,半夜砸门抓奸,火急火燎想夺权,不就是窟窿捂不住了,想抢我妈的买命钱去平贪污的账吗!”
满场哗然,闪光灯瞬间掉转炮口,疯了一样狂拍脸色惨白的海伦娜和朱利安。
克洛伊彻底失了智,疯女人一样尖叫着冲过来。
“死瘫子!敢毁了我和朱利安,我活撕了你!”
她举起红酒杯冲我脸上泼过来,飞起一脚死命踹向我轮椅的轮轴。
嘎吱一声断裂脆响,轮椅瞬间朝一边歪倒,我双腿使不上劲,整个人朝着坚硬的地砖栽了下去。
预料中的剧痛没来,身子刚往下沉,一只铁臂横空揽住我的细腰,顺势把我捞进了滚烫的怀里。
亚当脚下没退半步,单臂抱着我,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往前一抄,稳稳接住了砸过来的高脚杯,一滴酒都没洒在我裙子上。
海伦娜暗地里安排的两个打手趁乱冲上来,伸手就想锁亚当的喉咙。
贴在他怀里的那一秒,我分明觉得这男人浑身气息全变了,眼底那层装模作样的冷漠彻底撕碎,连半句废话都不屑多说。
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他单手猛的一攥,愣是把硬邦邦的水晶杯捏成了漫天飞溅的渣子,顺着反手一甩。
噗噗两声闷响,带血的碎玻璃精准扎进打手的膝盖窝,两个两米高的大汉惨嚎着跪在地上打滚,后头的人吓得当场瘫软。
整个宴会厅静的落针可闻,乐团的提琴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惊恐看着场中单手抱人、满掌是血的男人。
亚当对满地的惨叫充耳不闻,只是低下头看着惊魂未定的我,声音沙哑低沉,哪还有半点电子音的调调。
“吓着没有,达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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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短暂的死寂过后,海伦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保安!这破烂机器人疯了杀人了!快拿高压电击枪把他电成废铁!”
七八个持械的保镖呼啦啦围上来,拔出警棍和电枪,死死对准亚当的脑门和心口。
我心里猛地一沉,反手死按住亚当紧绷的胳膊,他手心里还扎着碎玻璃,滚烫的血顺着指缝往下砸,家用假人里头淌的是蓝色冷凝水,可他身上流的是活人鲜血,一旦验伤,欺诈的罪名就坐实了。
我脑子飞快转动,一把扯下墨绿披肩,严严实实裹住他满是鲜血的右手。
我转头盯紧主位上的银发老人,波士顿的首席大法官,也是我母亲生前指定的监管人埃文斯。
“法官先生!按州里的自卫条款,当残障人士的伴侣遭受人身威胁时,采取的反击属于无过失防卫!”
我指着躲在后面的克洛伊。
“克洛伊当众踹断轮椅,监控录得一清二楚,真要追究,请警方先以谋杀未遂把她抓起来!”
埃文斯大法官放下手里的杯子,冷着脸扫向海伦娜。
“达茜小姐的话合规矩,刚才的事老夫亲眼所见,夫人若是执意动粗,我先签拘捕令带走你的女儿。”
“妈!救我!我不要去坐牢!”克洛伊吓得缩成一团。
海伦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恨恨挥退了打手,恶毒的盯着我。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达茜!但今晚是资本的地盘,不是由着你这条八百块的疯狗乱咬人的地方!”
她一拍巴掌,身后的大律师把厚厚的文件砸在桌上。
“各位董事!鉴于达茜双腿彻底瘫痪,她的假人伴侣又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完全丧失了履行大股东的民事能力!我提议启动紧急代管,由我全权掌管彭宁顿药业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拿了钱的几个老董事纷纷起身起哄。
“同意!绝不能交到残废手里!”
“赶快代管签字!”
我心底凉了半截,海伦娜这是要走公司法强行架空我,只要过半董事签字,家业就彻底归她了。
我咬咬牙,正打算把手里的黑料全抛出来鱼死网破,一直没吭声的亚当却迈出了一步。
他动作轻柔的把我放回轮椅,当着满场人的面,慢条斯理扯掉了手上的脏披肩。
他那只满是碎玻璃和血口子的手探进燕尾服内兜,保镖们吓得差点举枪,可他掏出来的,是一枚沉甸甸的纯金鹰徽印章,还有一份火漆封口的古旧羊皮纸。
看清那枚印章底下的暗纹,前排几位华尔街的老狐狸吓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那是执掌全球军工和医药命脉的苏黎世最高信托权限印章。
亚当看都没看海伦娜,信手一扔,那份契约啪嗒落在了埃文斯法官的跟前。
他卸下了所有伪装,嗓音冰冷如铁,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海伦娜,你的提议作废了。”
“就在一刻钟前,彭宁顿药业流通在外的所有债券,以及现场这几位董事抵押在海外的资产,全被苏黎世信托全资吃下了。”
“达茜·彭宁顿小姐,是彭宁顿药业唯一的重组清算人,也是绝对控股的主人。”
海伦娜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后发疯似的大喊。
“放屁!你个达茜八百块捡回来的假人,凭什么调动苏黎世信托!地摊货印章也敢拿出来骗人!”
主座上的埃文斯大法官哆嗦着戴上眼镜,挑开火漆,当看清最底下那个令整个欧美商界发抖的狂草签名时,七十岁的老法官手一抖,香槟杯啪嗒摔了个粉碎。
老头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指着文件舌头直打结。
“这是福布斯家族最高基金会的控股章……”
老人猛地抬头,盯着眼前这个满手是血的冷峻男人,失声叫了出来。
“这字迹……您难道是,昆汀·福布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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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整个大厅静的像是坟场。
昆汀·福布斯,那是踩在欧美金字塔尖的名字,身家千亿的商界帝王,可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位财阀一个月前在公海游艇大爆炸里早被炸成了灰,连讣告都登遍了全球。
海伦娜面无人色,踉跄着往后退,哗啦一声撞翻了人多高的香槟塔,满头的碎玻璃和烂酒水浇了她一身。
“昆汀·福布斯?不可能!你早炸死在海里了!你怎么可能甘心给这个死瘫子当家奴才?!”
朱利安吓得裤裆一热,整个人瘫在烂水里尿了裤子。
反应过来的媒体记者疯了一样往前挤,闪光灯像闪电一样连成一片。
“福布斯先生!您真的没死吗?”
“您假扮家政机器人,是为了调查家族暗杀吗?”
我坐在轮椅上,耳朵里嗡嗡直响,后背凉透了。
我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这几天所有的不对劲瞬间拼成了一整块,特种兵一样的身手、神乎其神的按摩手法、身上的枪伤,还有流理台上那个带血的深吻。
从来就没有什么八百块淘回来的报废机器人,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是跺跺脚整个商界都要抖三抖的财阀阎王。
他戴着那个塑料圈,忍受发霉屋里的酸臭,不过是因为重伤濒死,拿我当掩护藏身养伤罢了。
我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甚至在昨晚那个吻里动了凡心,到头来不过是他手里随手扔出去挡子弹的肉盾。
倒在碎玻璃里的海伦娜像疯狗一样爬起来,满脸是血的叫嚣。
“记者们!法官大人!你们都听见了!他是个大活人!”
“达茜明知他是人,却伪造芯片登记结婚!这是欺诈信托的重罪!必须剥夺她的一切!”
朱利安也跟着爬过来抱法官的大腿哭嚎。
“对!婚姻无效!剥夺信托!”
闪光灯刺得我眼眶发酸,我抓紧轮椅扶手,指缝里渗出鲜血,海伦娜说的没错,蓄意骗婚是实打实的死罪,昆汀已经帮我翻了盘,我不能奢望这位千亿总裁陪着我背刑事污点。
我闭上酸涩的眼,张嘴打算把所有骗婚伪造的罪名全揽在自己头上。
嘴唇刚动了一下,一只带着血污的温热大掌沉沉按在了我的肩窝上。
昆汀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镜头和疯妇,当着全城媒体的镜头,抬手扣住脖子上那个灰白色的劣质塑料圈。
只听嘎嘣一声脆响,绞着合金丝的防暴颈环被他硬生生扯断掰成两截,啪嗒甩在海伦娜跟前。
接着他脱下昂贵的燕尾服,轻轻裹住我单薄发抖的肩膀,遮住外头所有恶意的打量。
做完这一切,这个权倾一方的男人,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污浊酒水里,毫不犹豫单膝跪倒在我的轮椅跟前。
他抬起冷峻的面孔,目光和我平视。
“达茜,看着我。”
“瞒着你,是因为爆炸那一晚我背上中了两枪,顺着海水漂到了南区的烂码头,追杀我的人满城都在放哨。”
“我失血快死在垃圾堆里的时候,是你摇着轮椅,花光身上仅剩的八百块救命钱,把我当成破零件一路拖回了家。”
昆汀伸出没受伤的手,抓着我冰凉的指尖,按在他无名指上的老铜戒上,一路贴上他左边的胸口。
隔着衬衫,那里头是一颗疯狂跳动的大活人心脏。
“海伦娜说你造假?她尽可以去系统里查个底朝天。”
“两天前,我就让实验室的人通过微创手术,把序列号A-09的伴侣芯片,生生钉进了我左胸的皮肉里。”
满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为了让这桩荒唐的婚事在法律上毫无破绽,这个立在云端上的男人,竟然真的把冷冰冰的机器芯片割肉埋进了自己身体里。
昆汀攥紧我的手,一字一句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这桩婚事没有半点瑕疵,合法有效。”
“两千万是你的,彭宁顿药业是你的,从你把戒指套上我手指的那一秒起,我名下千亿家产,全都是你的。”
“达茜,我从没拿你当过靶子,我是你花了八百块买回来的名正言顺的丈夫。”
“芯片叫亚当,登记的名字叫昆汀,不管叫哪个,这具身子骨里只跳着同一颗心脏,从你把我捡回家的那一刻起,它就只替你一个人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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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短暂的死寂过后,快门声几乎把屋顶掀翻。
大门被人重重撞开,二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联邦特工一拥而入,迅速封死了全场。
失控的海伦娜尖叫着想冲上去毁掉契约,被领头的特工一脚踹倒在地,反手扣上了亮晃晃的手铐。
“海伦娜,克洛伊,朱利安!你们涉嫌半年前蓄意谋杀彭宁顿夫人、破坏车辆刹车、挪用公款!所有铁证由福布斯网络中心移交检方,跟我们走!”
被死死按住的海伦娜满脸是血,嘶声尖叫。
“不可能!那辆车早化成铁水了!记录仪也被我烧成了灰!你们上哪拿的证据?!”
依旧单膝跪在我跟前的昆汀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抹去我眼角的泪珠。
“福布斯的卫星和市政云端,随时能还原当天所有的数据链。”
“海伦娜,你烧得掉塑料壳子,毁不掉杀人偿命的铁律。”
烂泥一样的朱利安爬过来抓我的轮子哭求。
“达茜救救我!刹车是海伦娜剪的,假药也是克洛伊硬逼我送的!饶我一命啊!”
克洛伊披头散发扑上去撕扯他的耳朵。
“吃软饭的狗东西,你敢咬我!”
昆汀缓缓起身,一脚踩死朱利安的手腕,碾的骨头咯咯作响。
“范斯家已经破产清算了,朱利安,多带两床被子,牢房底下的日子,比廉租房冷得多。”
特工像拖死狗一样把互相咬成一团的三个人扔了出去,宾客和记者见势不妙,也在清场下纷纷跑了个精光。
大门轰然关上,狼藉一片的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灯光打在昆汀血迹斑斑的白衬衫上,掌心里的血还在往下淌。
我缩在轮椅里,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却遍体鳞伤的男人,撑了半年的防线终于塌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我抓起他身上的外套砸在他胸口上。
“大骗子!你骗得我好苦,昆汀·福布斯!”
“你堂堂大财阀,每天就冷眼看我跟个小丑一样,在发霉的破屋子里算计止痛药!看我傻乎乎拿着螺丝刀想给你上油擦背……你心里是不是笑话死我了?!”
昆汀没躲,再一次双膝跪在我的轮椅前,小心避开我的伤腿,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膝头,死死抱住了我的腰。
“我从来没有笑话过你,达茜。”
“每天跪在地上替你按腿,看你皱着眉头算账,我心里快被嫉妒逼疯了……我嫉妒连朱利安那个烂人都能惹你生气,而我只能装成一块没有知觉的破铁。”
“那天晚上要是没有你,从轮椅上摔下来三次还要把我拖上板车,我早就烂死在臭水沟里喂老鼠了。”
我整个人怔住了,手颤抖着摸上他的短发,他抬起泛红的双眼,贴着我的手掌,声音低微到了尘土里。
“我不摘那个塑料圈,是因为我害怕,达茜,我是真的害怕。”
“你被至亲伤的太深,满心都是防备,我怕挑明身份得把你吓跑,怕你把我当成唯利是图的商人扫地出门。”
“要是挑明身份就得把你吓跑,我宁肯一辈子戴着这个破铁圈,给你当个哑巴废铁,只要能名正言顺留在这,每天能抱你上下楼,能给你递一杯三十八度的温水……达茜,别赶我走,算我求你。”
看着把整颗心双手捧过来的男人,我再也撑不住,俯下身圈住他的脖颈,哭着吻上了他带血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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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六个月后,波士顿的初夏。
阳光穿过老宅的彩色玻璃,在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半年前的豪门大案上周彻底落了锤,海伦娜和克洛伊终身监禁不得假释,克洛伊在牢里抢窝头被人打断了骨头,海伦娜彻底疯了,天天抱着马桶自称贵妇人。
朱利安被判十年高危苦役,每天在下水道里干着最脏的烂活。
彭宁顿药业并入福布斯实验室后,新药研发落地,半年市值暴涨了整整六倍。
庄园后头的草坪上,正办着一场不对外公开的小婚礼。
没有狗仔,只有至亲的长辈,空运来的保加利亚白玫瑰铺满了整个通道。
我坐在轮椅上,穿了一身手工缝制的拖尾白婚纱。
红毯那头的昆汀穿了一身笔挺的礼服,灰蓝色的眼睛隔着花瓣,定定落在我身上。
埃文斯大法官庄重开口。
“达茜·彭宁顿小姐,你是否愿意接纳昆汀·福布斯先生,做你的合法丈夫?”
我没急着接话,在满场注视下,伸手掀开了腿上的白纱。
这一百八十天里,昆汀推掉了一切会议,每天雷打不动跪在康复室里,亲自给我按腿做电疗。
熬过了剥皮抽筋一样的剧痛,半个月前,我坏死的下肢神经终于活了过来,这事我谁也没告诉,连昆汀都瞒得死死的。
我嗅着满院子的花香,憋着心头的一口气死死按住轮椅扶手,在全场的倒吸冷气声中,压榨着腰腿全部的力气,一点一点,彻底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双腿虽然还有点打颤,踩在草坪上像踩着针尖,可我一步都没有退,反手推开身后的轮椅,顶着漫天的日光,稳稳踩在了红毯上。
那头的昆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喘气都忘了,他根本等不及我走完最后几步,猛地冲过红毯,一把将我死死捞进了怀里。
这个枪子打穿骨头都没吭过一声的硬汉,胳膊抖得不成样子,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里,声音带着哭腔。
“达茜……你疯了?别勉强自己,我说过的一辈子给你当腿使。”
我听着他心口沉重的心跳,笑着搂紧他的脖子。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当年八百块套上去的粗糙铜戒指,依旧擦的发亮。
我顺手摸出托盘里的白金钻戒,顺着他的手指推到底,和旧铜戒紧紧贴在了一块,内圈里刻着一行细小的代码,那是初见那天,我在烂尾楼里亲手给他定下的伴侣指令。
我贴在他泛红的耳垂边,轻声开口。
“我愿意,昆汀。”
“不过福布斯大总裁,就算我能站起来了,今晚也得回南区那间烂屋子住,夜里我要喝的水要是不正正好好三十八度,我就按合同扣光你的零花钱,罚你在灶台边跪一宿。”
昆汀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膛剧烈震动起来,漫天的玫瑰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他捧起我的脸,在阳光和掌声里低头吻了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