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文结束后,我这个恶毒女配,把男二捡回家谈恋爱了。
他肩宽腿长,做饭还知道少放香菜。
我正准备亲他,眼前突然飘过弹幕。
别亲了,他马上就要为了女主甩了你。
下一秒,女主推门进来。
我男朋友掏出一张纸。
“来得正好,签收一下律师函。”
【第一章】
宋知意进来时,我正坐在贺行舟腿上。
准确点,是半坐。
他左腿做过手术,我不敢压,屁股悬着,腿已经开始抖了。
贺行舟托住我的腰。
“许愿,坐旁边。”
“不。”
“你这样能练出腿部肌肉。”
“你懂什么,这是爱情的核心训练。”
他嘴角刚动,休息室的门就开了。
宋知意穿着白裙,停在门口。
我眼前浮出两行字。
女主来了,替身体验卡到期。
等着吧,男二肯定立刻推开恶毒女配。
我腿一软。
贺行舟没推我。
我自己滑下去了。
他伸手捞住我,膝盖撞到茶几,杯子磕出一声响。
我听见他吸气,立刻蹲下去扒他裤腿。
“撞哪儿了?”
宋知意往前一步。
“行舟,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贺行舟按住我往上卷的手。
“别扒了,裤子要变短裤了。”
他说完,才看向门口。
“有事在这里说。”
弹幕又飘出来。
故意拿女配刺激女主呢。
他还是放不下。
我盯着那几行字,眼睛发涩。
三个月前,宋知意和顾承礼订婚。
宴会上,所有人都说贺行舟输了。
我当时端着两盘龙虾,问他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他问我图什么。
我说图他长得好,而且剥虾不偷吃。
他看了我半天,接过盘子。
从那天起,我有了男朋友。
现在,这个男朋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宋知意面前。
“上次寄到你公司的函件被退回了。既然来了,签收一下。”
宋知意没接。
她把一张邀请卡放在桌上。
“明天是向阳儿童活动中心的答谢会,承礼希望你能到场。”
“我拒绝过了。”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律师能说清。”
她捏住邀请卡,指节泛白。
我缓缓站起来。
这场面不对。
正常的虐恋流程,不该先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吗?
怎么直接进入送达程序了?
宋知意转向我。
“许愿,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跟行舟的过去。但明天关系到孩子们,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我还没张嘴,贺行舟先问了。
“我跟你有什么过去?”
她嘴唇动了一下。
门口传来一声笑。
顾承礼靠着门框,手里拿着手机。
“行舟,没必要这么绝情。知意已经够为难了。”
我往前挪了一步。
手机镜头正对着我们。
顾承礼抬了抬下巴。
“正好做个活动花絮。许愿,知意愿意放下以前的事,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表示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半杯白酒。
“喝了,跟知意道个歉。以前你抢她项目、在活动上闹事,大家都记着。以后别再拦着行舟做公益。”
酒气冲进鼻子。
贺行舟把杯子推了回去。
“她没抢项目。竞标结果有公示。她也不喝这个。”
顾承礼笑了一声。
“这么护着?你以前护知意的时候,比这还认真。”
弹幕挤满视线。
来了,吃醋名场面。
女配肯定摔杯子。
她越闹,男二越烦。
我握住杯脚。
宋知意后退半步。
顾承礼的手机往上抬了抬。
我把杯子端到灯下,闻了一下,又放回他手边。
“这酒挺贵吧?”
顾承礼皱眉。
“你想说什么?”
“公益活动的酒水,走哪笔账?”
他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抽出手机,点开录像。
“还有,你刚才说我抢项目。哪个项目,谁的标,什么时候?今天摄像头多,咱们一次说清。”
顾承礼伸手来挡。
我把手机举高。
“别碰。我手抖,摔了你得赔。我买的时候没用优惠券,原价。”
贺行舟把我的手腕扶稳。
“我作证。”
顾承礼看了他一眼。
“你真打算为了她,把场面弄成这样?”
“场面是你带着手机弄出来的。”
贺行舟把那份函件翻到第一页。
“既然在录,就顺便回答。活动中心采购验收单上,为什么会有我的签名?”
宋知意猛地抬头。
顾承礼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贺行舟看着那个红点。
“别关。”
“刚才不是挺爱拍吗?”
【第二章】
顾承礼还是关了录像。
关得太急,手机差点掉到酒杯里。
他把宋知意拉到身后。
“行舟,有意见可以私下沟通,别当着外人的面说。”
我往贺行舟身边一站。
“外人是谁?你?那你出去。”
贺行舟低头咳了一声。
顾承礼脸上的肌肉绷起来。
“许愿,别以为交了个男朋友,就能对什么事都指手画脚。”
“你刚才让我喝酒的时候,也没问我有没有资格拿杯子。”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你那段删了,我这段还在。下次剪花絮,记得把前因后果带上。”
他盯了我两秒,转身走了。
宋知意没动。
她看着贺行舟。
“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钱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贺行舟把函件向她推近。
“该清楚。”
她终于拿走了那张纸。
门关上,我立刻低头看贺行舟的膝盖。
“先去医院。”
“没撞到手术的位置。”
“你刚才吸气了。”
“因为你拧我肉。”
我松开手。
他小腿上留着两道指印。
屋里安静了三秒。
我替他把裤腿放下。
“说明神经恢复得很好。”
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动了两下。
我原本也想笑。
可那句替身体验卡到期,一直堵在喉咙里。
我往旁边坐。
贺行舟伸手,没拉到我。
“怎么了?”
“腿麻。”
“刚才不是练爱情?”
“爱情到期了,肌肉还在。”
他看了我一会儿。
“谁说到期了?”
我想问宋知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问出口,显得我输不起。
不问,我现在就想把那张邀请卡嚼了。
贺行舟先开口。
“许愿,你有话可以直接问。别拿纸磨牙。”
我放下已经卷成筒的邀请卡。
“你以前喜欢过她吗?”
“我以前以为,她跟我一样,想把活动中心做成。”
“这不是回答。”
他点头。
“有过好感。没有交往,也没有承诺。”
我捏紧了纸筒。
他接着说。
“发现她拿我的名字给顾承礼担保以后,就没有了。那是在跟你交往之前。”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
“你问我愿不愿意。”
“就这?”
“我愿意。”
纸筒在我手里裂开了。
贺行舟伸手,把纸屑从我掌心拨掉。
“还需要什么补充材料?”
“需要盖章。”
我凑过去,准备亲他。
门突然被撞开。
周全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
“贺工!出事了!”
我闭着眼,嘴还撅着。
周全脚下一刹。
纸滑了一地。
他看看我,又看看贺行舟。
“要不,你俩先验收?”
我抓起沙发抱枕砸了过去。
周全用文件袋护住脑袋。
“真有事!顾城那边把供应商叫来了,说设备尾款找你!”
贺行舟弯腰捡起一张纸。
采购验收确认单。
验收负责人,贺行舟。
尾款,两百四十万元。
我盯住那个签名。
“你买什么了?给孩子买了架飞机?”
“没买。”
“那这是什么?”
“我也在等他们解释。”
周全把另一份合同摊开。
“贺工只负责结构改造设计。采购、收货、付款都不在他的范围。顾城说有补充授权,但一直不给原件。”
贺行舟拿出手机。
“律师已经要求他们保留原始材料。明天答谢会,他们想让我上台,说一句项目没问题。”
我看向门口。
“说完,下面所有烂账都能往你身上挂?”
“至少能借我的名字继续收款。”
我把裂开的邀请卡拍回桌面。
“去。”
贺行舟抬头。
我拿起那张验收单。
“人家都把账做到咱家了,不去看看,显得咱俩没礼貌。”
周全张了张嘴。
“许小姐,可能会被骂。”
“巧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文件夹。
“我干了三年恶毒女配,别的没攒,骂我的证据攒了八个文件夹。”
贺行舟瞥了一眼名称。
顾承礼欠收拾第一批。
他停了两秒。
“还有第二批?”
“云盘里。”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活动中心。
门口的横幅还没挂直,两个孩子踩着凳子拽绳子。
贺行舟把他们抱下来。
“凳子放回去,找大人。”
一个缺门牙的小男孩抬头看我。
“这是你对象?”
贺行舟点头。
小男孩冲我招手。
“姐姐,他腿疼的时候还想爬梯子,你管管。”
我扭头。
贺行舟已经接过老师手里的梯子。
两个人对视。
他把梯子放下了。
周全在后面憋得耳朵都在抖。
我指他。
“你去挂。”
他不笑了。
中心负责人陈老师领我们进屋。
“采购的事,我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拿来了。不过有几家供应商很急,已经到楼上等了。”
我碰了一下贺行舟的手。
“先看设备。”
陈老师拉开活动室的门。
屋里摆着四台旧电脑,桌角磨掉了漆。
墙上的采购展示板写着二十四台。
我走过去,摸了一下机箱。
灰沾满指腹。
“其余二十台呢?”
“没见着。”
“验收照片里不是有吗?”
陈老师把照片放大。
“这是隔壁培训机构的教室。我们这里的窗户朝东,不是落地窗。”
贺行舟没说话,拿手机拍下现场,又请陈老师在记录上签字。
我翻到下一页。
儿童体适能器材,八组。
屋里,两组。
其中一组还贴着别家机构的捐赠贴纸。
我把清单递给陈老师。
“你给顾承礼反映过吗?”
“他说分批到货,让我别影响项目宣传。后来,我的工作群权限被撤了。”
楼上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人来了没有?我工人等着结工资!”
陈老师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贺行舟接过杯子。
“我上去。许愿,你跟周全把现场记录做完。”
我没松手。
“咱俩一起。”
“有人可能说话不好听。”
“我也不是去参加文明用语考试的。”
他低头看我,握住我的手。
上楼前,陈老师把我们叫住。
“贺工,还有件东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储盘。
“去年开放日的录像。前几天整理旧电脑才找到。许小姐当时来过,我想,应该给她看看。”
我手指停住。
去年开放日。
宋知意摔倒,我被骂推人的那一天。
我解释过。
没人信。
网上只有七秒视频。
我伸手,宋知意倒下,顾承礼冲过来把她抱走。
那七秒把我钉成了恶毒女配。
陈老师搬过电脑。
画面里的我站在走廊边,手里拎着蛋糕。
宋知意背对楼梯,正在往后退。
我伸手抓她胳膊。
她甩开。
下一秒,她鞋跟踩空。
我连蛋糕都扔了,扑过去拽住她的袖子。
布料撕裂。
她坐在台阶上。
顾承礼冲进镜头,先看了一眼对面的摄影师,才去抱她。
录像里,我捂着撞破的手肘。
“你往后退什么?后面是楼梯!”
宋知意抬起头。
“我知道,你是想拉我。”
声音清清楚楚。
我站在电脑前,手指扣住桌沿。
耳边嗡了一声。
贺行舟弯下腰,把进度条往回拉。
“这段原件一直在这里?”
陈老师点头。
“当时拍活动留档的,没交给宣传组。那时候我也不知道网上闹成那样。”
我想说句脏话。
嘴张开,没发出声音。
贺行舟关掉外放,握住我的手腕。
“先保存原文件。找当时拍摄的人确认,再交律师。”
我看向他。
“她知道。”
他没打断我。
“她一直知道我是在拉她。”
楼上传来顾承礼的声音。
“行舟,有事先谈,别让许愿带偏了。她以前怎么对知意,你应该清楚。”
我抬头。
他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
衬衫熨得平整,鞋面没有灰。
我把存储盘收进包里。
“清楚。”
顾承礼往下走了两级。
我冲他笑。
“刚复习完。”
【第四章】
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
顾承礼先把主位的椅子拉开,示意贺行舟坐。
“你来了,大家就有主心骨了。”
贺行舟没坐。
“我不是采购负责人。”
桌边一个中年男人把单据推过来。
“可上面是你的签名!”
“所以我来核对。”
顾承礼按住那摞单据。
“没必要先说这些。大家都辛苦,项目也不能停。我建议行舟先把缺口垫上,内部的事,回头慢慢算。”
我把他的手挪开。
“你建议得真省钱。”
他看向我。
“许愿,别在这个时候耍大小姐脾气。”
“你掏两百四十万,我立刻表演知书达理。”
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顾承礼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不认,供应商只能走程序。到时候查封、起诉,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贺行舟打开文件袋。
“我带了合同。你带补充授权原件了吗?”
“财务还在找。”
“那就先核实实际供货。”
桌边的中年男人叫老邹,负责做桌椅。
他拿出送货单。
“我这边十二套桌椅,四万八。货送了,钱没结。”
我低头看总清单。
同一项,二十四万。
老邹的眼睛贴近了纸。
“多少?”
我把纸推过去。
他盯了半天,抬头看顾承礼。
“顾总,我做的是木头桌子,不是金子桌子。”
顾承礼伸手抽清单。
贺行舟先按住。
“别急。下一项。”
卖电脑的女人翻开合同。
“我们只租过二十台给开放日做展示。租期两天,早就拉走了。”
我敲了敲采购栏。
“这边写的是全新购入。”
女人摘下眼镜,重新戴上。
“我那二十台二手的,加起来都卖不到这个数。”
老邹的椅子往后擦出一声响。
“你叫我们来找贺工要钱,合着我连自己挣了多少都不知道?”
顾承礼拍桌。
“报价包含统筹和服务,不懂就不要乱说!”
我点头。
“统筹得好。桌子没涨腿,价格先跑起来了。”
宋知意推门进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清单,伸手去拉顾承礼。
“先别吵。”
我眼前又有字晃过去。
男二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他舍不得女主受委屈。
女配为什么一直插嘴?
这次的账单怎么跟正文不一样?
最后一句只停了片刻。
我想再看,眼睛突然刺了一下,眼泪顺着脸往下滚。
贺行舟立刻偏过身。
“眼睛又疼?”
我接过纸巾。
原来不是第一次碰巧眼花。
这些字只在宋知意出场后出现,停留很短。盯久了,眼眶就会发胀。
更要命的是,它们也会说错。
刚才还说贺行舟来续前缘。
现在他在翻合同附件。
爱情没翻到,翻出一张重复报销单。
贺行舟把两张单据并排放下。
“同一编号,同一笔设备,为什么在两个项目里各报了一次?”
宋知意手指缩了回去。
顾承礼站起来。
“你没有资格查我们公司的账。”
“涉及我的签名,我有资格要求解释。至于完整账目,捐赠方和中心理事会会找人审。”
贺行舟看向几位供应商。
“各位真实发生的费用,请分别登记。谁签的采购合同,谁承担对应责任。不要被人拿一张有争议的复印件带着走。”
老邹抽回自己的单据。
“我合同盖的是顾城的章。”
电脑店老板也收了文件。
“我的租赁合同也是。”
顾承礼喉结动了两下。
他转向宋知意。
“你说句话。”
宋知意看着贺行舟。
“孩子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活动的地方,你真要毁了它吗?”
贺行舟把笔扣上。
“空了二十台电脑的位置,是我搬空的吗?”
她站着没动。
我伸手,把会议室的门拉开。
“孩子就在楼下。”
“你要真觉得这账没问题,下去给他们解释。”
【第五章】
会议散了,顾承礼没给原件。
他给了我一个热搜。
午饭还没吃完,周全把手机拍到桌上。
恶毒千金干预公益,逼前暗恋对象与救赎女主割席。
配图是我举着酒杯,宋知意后退。
视频停在我握住杯脚的瞬间。
字幕写着,我逼宋知意喝酒。
我嘴里含着半个饺子,差点把醋吸进气管。
“他的剪辑师按缺德程度提成?”
周全往下翻。
第二段,是贺行舟说我不是采购负责人。
前后全没了。
配文说,曾经的公益发起人出事后推卸责任,疑受新女友指使。
贺行舟伸手抽了张纸,擦掉我袖口的醋。
“先吃完。”
“我吃不下。”
他把最后一盘虾推过来。
我坐下了。
周全张着嘴看我。
我敲了敲盘子。
“吃饱才有力气上诉。”
十分钟后,贺行舟的合伙人打来电话。
“两个客户要求暂缓项目。还有人跑到工作室楼下拍视频,你们先别回来。”
我放下筷子。
“他们冲着你工作去了。”
贺行舟接过电话。
“安排同事从侧门走,保留骚扰记录。客户那里我来说明,别让设计师跟网友吵。”
他声音没变,另一只手却把桌上的湿纸巾捏皱了。
我拿起手机,准备发昨天的完整录像。
贺行舟按住我的手背。
“原件先备份。涉及供应商和孩子的信息,打掉再发。”
“我知道。我还没被气成顾承礼。”
他松开手。
我们把原始文件交给律师留存,又剪出不涉及隐私的完整冲突过程。
我没写小作文。
只发了一句。
酒谁倒的,歉谁逼的,镜头谁先开的,请从头看。
评论很快翻了方向。
也有人继续骂。
她以前推人总是真的。
这句下面,点赞不断往上跳。
我拇指停在回复框里。
贺行舟把水杯放到我面前。
“旧录像的拍摄者已经联系上了,下午配合确认。别为了抢十分钟,给他们留下争议。”
我喝了一口水。
“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他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许愿。”
“嗯。”
“我收到一张两百四十万的账单,你的第一句话是一起去。”
我抬起头。
他拿过我手里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好。
“现在换我。一起处理。”
我鼻尖发酸,刚想往他怀里靠,电话响了。
我爸。
接起来就是一声吼。
“许愿!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我腰板立刻绷直。
“谈恋爱。”
“谈个恋爱把自己谈进财经新闻?”
“说明我全面发展。”
我爸那边响起杯盖落桌的声音。
“你还有脸贫!顾承礼给我打电话,说你拿着来源不明的材料敲诈他!”
贺行舟伸出手。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坐直了。
“许叔叔,我是贺行舟。”
我爸没说话。
贺行舟继续。
“材料不是她编的,相关记录在我这里。您如果方便,我带原件过去说明。”
我爸问:“她真没敲诈?”
“没有。”
“那她为什么给我发一条,问家里能不能收留两个失业人口?”
贺行舟转头看我。
我慢慢把脸埋进掌心。
我爸还在说。
“她说一个会画图,一个会吃。让我考虑一下产业互补。”
周全喷了半桌水。
贺行舟捂住听筒,肩膀开始抖。
我指着他,压低声音。
“你再笑,我就说你特别能吃。”
【第六章】
下午去见我爸,我准备得很充分。
证据,合同,律师联系方式。
还有一盒他爱吃的酥饼。
我爸看了看点心盒。
“闯祸的时候倒知道孝顺。”
我往旁边让开。
“他买的。”
贺行舟把盒子放下。
“许叔叔,第一次来得仓促。”
我爸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腿上。
“坐。别站着逞能。”
我拉了把椅子。
我爸看我一眼。
“没叫你坐。”
我又站了起来。
贺行舟想起身,被我爸按住肩。
“你坐,她不累。”
我在旁边抱住胳膊。
家庭地位,进门三分钟完成交接。
贺行舟把材料一份份摆开。
他说得很短。
设及范围。
争议签名。
实际设备数量。
供应商提供的合同。
我爸看完,摘下眼镜。
“我给这个中心捐过一笔钱。顾承礼说用于设备采购,没给我发过完整结项资料。”
我立刻抬头。
“多少?”
“八十万。”
“你怎么没跟我说?”
“跟你说,第二天你能问我能不能捐个女儿进去包吃包住。”
我闭嘴了。
确实问得出来。
我爸翻出捐赠协议和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项目委托的执行公司,不是活动中心。
贺行舟看了一眼名称。
“就是顾城负责这次活动的公司。”
“我会通过理事会要求核查这笔钱的去向。”
我爸把手机放下,盯住我。
“但你以前的事,也得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欺负过宋知意?”
我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我跟她吵过架。”
“为什么?”
“她拿了我的策划稿,说是团队共同创作。我当场骂她不要脸,还把投标材料拍在顾承礼桌上。”
“还有?”
“她说我穿得太招摇,不适合公益活动。我说她要是对礼服有意见,可以跟干洗店谈。”
我爸揉了揉太阳穴。
“推人呢?”
我把电脑转过去。
原始录像开始播放。
刚听到宋知意那句我知道你是想拉我,我爸的手就停了。
视频结束,他没说话。
我站在桌边,手指揪着袖口。
“我当时说了,你不信。”
我爸把眼镜放到桌上。
“是。我看了那七秒,先骂了你。”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又落到膝盖上。
“这事是我错了。”
我鼻子一堵。
原本攒好的三页控诉,卡在喉咙口,哪一页都没翻出来。
我爸拉开抽屉,把上次我扔下的项目获奖证书拿出来。
边角已经压平,外面套了透明保护袋。
“你说你是凭本事拿的,我也该先看材料。”
我盯着证书。
贺行舟把纸巾塞到我手里,没替我说话。
我擦了一下鼻子。
“下次先问我。”
我爸点头。
“先问你。”
他的手机又响了。
顾承礼。
我爸开了免提。
对面声音压得很稳。
“许叔,许愿最近状态不太对。我担心她受人影响,做出过激的事。您要不先让她在家休息几天?”
我爸看着电脑屏幕。
“你担心什么过激的事?”
“她说要把知意弄得身败名裂。我知道她以前喜欢我,但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我猛地坐直。
贺行舟一把按住我的肩。
我爸问:“她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私下说的。”
“有记录吗?”
对面静了一下。
“这种事,谁会特意录音?”
我爸缓缓把电脑合上。
“你不是挺爱录的吗?”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
我爸继续。
“明天我去答谢会。捐赠人有资格问问钱花在哪儿吧?”
顾承礼喊了一声许叔。
我爸已经挂了。
我看着他,刚想夸两句,他先开口。
“还有,你真喜欢过这东西?”
我把脸转向贺行舟。
他也在看我。
我咬牙。
“年轻的时候,审没交过学费。”
贺行舟点头。
“以后别续费了。”
【第七章】
傍晚,旧录像公开。
拍摄者确认了来源,完整文件和对应时间记录交给律师留存。
公开版遮住孩子的脸,保留了前后动作和现场声音。
宋知意那句我知道你是想拉我,被听了无数次。
我爸转发。
配文只有几个字。
之前错怪女儿,今天纠正。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周全凑过来。
“你看哭了?”
我把屏幕侧过去。
“我爸转发之前,先给自己点了个赞。”
周全没忍住。
贺行舟拿着文件从房间出来,瞥见我眼角,停了一下。
他没戳穿,把切好的梨放到我手边。
我咬了一口,汁水淌到指缝。
手机又响。
宋知意。
她约我见面,不带贺行舟。
我回她,公共场所,可以。
贺行舟拎起外套。
“我送你,在隔壁等。”
我抓住他的袖子。
“你不怕我骂她?”
“怕。”
我眯起眼睛。
他把水杯递给我。
“所以带点水。”
见面地点是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宋知意没化妆,桌上的纸巾已经堆了几张。
我坐下,把手机放到桌面。
“涉及争议,今天谈话我要录音。你不接受,我们就走书面。”
她看了眼手机。
“你现在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有。”
我按下录音。
“我相信你会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她的嘴唇抿紧了。
“那段视频,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发?”
“因为我昨天才拿到。”
“你知道答谢会对我有多重要。活动中心是我这几年的全部,我不能失去它。”
“你可以保留工作,前提是把账交出来。”
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腕子。
“许愿,你已经有行舟了。”
我看着她的手。
“他不是奖品。你也不能拿一个人,抵我一年被骂的钱。”
她松开一点。
“我当时没解释,是因为承礼说,争论越多,项目受到的影响越大。后来我也想找机会……”
“你有一年。”
我把手抽回来。
“给媒体采访的时候,你说不想追究我。参加节目,你说愿意跟伤害过你的人和解。那些也是顾承礼替你说的?”
她抓着纸巾,没出声。
我等了几秒。
“如果你今天想道歉,可以。具体说你做了什么,不用告诉我你多为难。”
她抬起眼。
“那你能不能先删视频?”
我拿起水杯。
白来了。
水倒是没白带。
宋知意盯着我杯子上的小黄鸭,声音突然拔高。
“你真以为行舟喜欢的是你吗?他以前所有的耐心都给过我。他陪我看场地,替我改方案,凌晨还会接我电话。”
我握紧杯子。
弹幕又出现了。
女主急了。
这不是我想看的番外。
男二为什么没有来哄她?
一个字接一个字,漂在她的脸旁。
我眨了眨眼,把视线挪开。
宋知意往前倾身。
“他只是跟我赌气。你天天缠着他,不就是怕他一回头,你什么都没有吗?”
杯沿压住我的下唇。
这句话扎中了。
我确实怕。
我一天到晚黏着他,连他去楼下倒垃圾,都要在门口问一句多久回来。
可我还没开口,身后响起一声。
“五年前我也给你改过方案。”
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站在过道里。
梁女士,活动中心最大的捐赠人之一。
她把包放到旁边桌上。
“去年你半夜打电话,说场地租金到期,我也接了。”
宋知意站了起来。
“梁阿姨……”
梁女士摆手。
“按你的说法,我是不是也暗恋你?”
隔壁桌有人把咖啡呛了出来。
我想站起来,又被椅腿绊住,膝盖磕了一下。
梁女士看了看我。
“坐好,别光顾着看热闹。”
我坐好了。
她拉开椅子,朝门口招手。
贺行舟和一位拿文件夹的女士走过来。
“理事会请的独立财务人员到了。知意,你既然在,把资料交接的事说一下。”
宋知意看向贺行舟。
“你们约好的?”
他点头。
“她谈她的事,我们谈我们的事。没让许愿替我套话。”
梁女士把一份授权文件推过去。
“我跟许先生都提出查账,理事会已经同意。不是谁吃醋,是钱该有去处。”
宋知意往后退,椅子撞到桌腿。
我眼前最后一行弹幕慢慢淡下去。
等等,原来他们说的合作,真的只是合作?
我揉了揉眼睛。
书外的人,总算也开始补课了。
【第八章】
那天夜里,顾承礼反扑了。
他向答谢会主办方发去投诉,称贺行舟和我散布不实信息,要求取消我们的入场资格。
又通过宣传账号放出一张合照。
照片里,贺行舟和宋知意站在活动中心门口。
他的手抬着,替她挡住头顶的横幅杆。
配文说,有些陪伴,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抹掉。
我盯着照片。
贺行舟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
“还有下一张。”
“什么下一张?”
周全已经翻出了旧相册。
下一张,横幅杆掉了。
贺行舟扛着杆。
宋知意躲到旁边。
周全蹲在地上拧螺丝,裤腰露出半截。
我抬头看他。
周全一把抢回手机。
“可以公开,但请善待劳动人民的腰。”
我笑得趴在桌上。
贺行舟把热汤放到我面前。
“先吃。”
我抓住他的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猜到一部分。”
“那你还让我一起去?”
他坐到我旁边。
“你不是说,一起处理?”
我看了他两秒,低头喝汤。
烫到舌尖。
帅话听多了,容易丧失基本生存能力。
律师打来电话。
答谢会没有取消我们的资格。
主办方收到了理事会的书面要求,必须保留捐赠人问询和项目说明环节。
但顾承礼要求所有材料提前交给他的宣传团队审核。
周全当场拍桌。
“交给他,不等着被删吗?”
贺行舟把汤勺放下。
“不给他原件。涉及他责任的部分,由主办方和理事会直接收。”
我打开电脑。
“再做纸质版。”
周全皱眉。
“多少份?”
“台上说不明白,就让台下每个人看明白。”
我们忙到凌晨。
合同、清单、现场照片、供应商确认记录。
不确定的地方标明待核查。
涉及个人信息的部分遮去。
争议签名不直接下鉴定结论,只列出原件缺失、签署时间矛盾和授权范围。
我本来想给材料起个名字,叫顾承礼现形记。
贺行舟按住键盘。
“正式一点。”
我改成顾承礼现形情况说明。
他把电脑转走了。
周全在旁边笑到打嗝。
第二天上午,一封邮件发到律师邮箱。
发件人是顾城离职财务,唐蓉。
她愿意提供自己经手的工作记录,并配合核验。
律师先跟她通了电话,再约在事务所见面。
我到的时候,唐蓉握着杯子,指甲边缘被她抠破了。
“我不想替他背。”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去年,顾总让我把设备展示费改成设备采购预付款。我问过,他说后面补合同。”
聊天记录逐条往上翻。
她每问一次,顾承礼就回一句先做,责任我担。
“现在他给我发信息,说账都是我做的。如果被查,就说我理解错了。”
她点开最新一条语音。
顾承礼的声音挤满办公室。
“你一个做财务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想清楚。别离了职,还给自己找麻烦。”
唐蓉手指发抖。
律师把手机推回她面前。
“先保留原始记录。哪些是你亲自经手,哪些只是听说,我们分开写。你自己的责任也不能省略,真实陈述才是现在该做的。”
她点头,把杯子放下。
“还有一件事。”
我抬起头。
她打开一份工作交接截图。
验收单电子版的制作者,不是她。
上传人是宋知意。
上传时间,是贺行舟住院手术的当天。
贺行舟盯住那个日期。
我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躲,掌心却一点点收紧。
唐蓉咽了口唾沫。
“她说,贺工同意了。签名是从之前的设计确认页取的,先应付流程,原件以后补。”
我转头看贺行舟。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问。
“这句话,有记录吗?”
唐蓉点开了下一页。
【第九章】
答谢会开始前四十分钟,宋知意拦住了贺行舟。
她没看我。
“能不能单独说几句?”
贺行舟指了指走廊另一端。
“律师在那里。”
她眼眶一圈红,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我站在旁边,没动。
这次,我没抢着替他回答。
贺行舟把袖口抽回来。
“我给过你们正式回复的时间。”
“我当时只是着急,项目资料交不上去,款就拨不下来。承礼说补一下签名,后面会跟你解释。”
“你问过我吗?”
“那天你在手术。”
“所以你知道,我不可能去现场验收。”
她嘴唇抖了一下。
走廊尽头传来话筒试音声。
刺耳的一声,钻进耳朵。
宋知意忽然转向我。
“如果不是她,你不会这么对我。”
我指了指自己。
“我?”
“你一直恨我,终于等到机会了。”
我想往前走,又停住。
贺行舟已经开口。
“没有许愿,我也会查账。”
他把文件夹抱到身前。
“她不是我长出脑子的原因。”
旁边的周全弯下腰,肩膀一抽一抽。
宋知意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会场里面,顾承礼正在接受采访。
“每一笔善款,我们都用在孩子身上。公益最难的是问心无愧,而我们经得起任何检验。”
周全站直了。
“好,录到了。”
顾承礼朝我们这边看过来,话筒在手里紧了一下。
正式活动开始后,他先上台。
背后的大屏幕播放活动中心的照片。
孩子们笑着举画。
宋知意蹲在中间。
贺行舟的身影被裁掉了,只剩一截托着展板的手。
我低头翻纸质材料。
心跳撞得胸口发紧。
距离新的捐赠确认环节,还有二十分钟。
今天若不把争议说明白,新的钱还会进入那个执行公司。
贺行舟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
“喝口水。”
我拧瓶盖,拧了两次没开。
他接过去拧开,递回来。
“别急。”
台上,顾承礼突然点名。
“今天,项目曾经的设计顾问贺行舟先生也来了。虽然最近有些误会,但我相信,真正做过公益的人,不会看着孩子们失去希望。”
镜头转过来。
我抬起头。
他把下一句话咬得很重。
“请贺先生上台,给大家一个承诺。”
贺行舟站了起来。
我抓住文件袋,也跟着起身。
主持人伸手挡我。
“许小姐,台上没有安排您的位置。”
我把理事会发来的流程确认函给她看。
“我参与项目说明。新增流程,九点二十分已经确认,你可以问导播。”
主持人按住耳麦。
顾承礼已经在台上笑。
“许愿,今天不是闹脾气的场合。”
台下有人扭头。
我站在阶梯旁,把声音提起来。
“我带了合同。你带了什么?家长评语?”
前排有人低头捂嘴。
主持人得到确认,侧身让开。
贺行舟伸手拉了我一把。
顾承礼递过话筒。
“大家最关心的,还是项目能不能继续。”
贺行舟接过来。
“能。前提是账目公开,实际供货核实,后续款项按新的监管方案执行。”
顾承礼的笑压下去了。
“这是我们内部……”
“捐赠人的钱,不是你家的内部事务。”
梁女士在台下举起话筒。
“我提议,先听项目说明,再决定后续捐赠。”
我爸第二个举手。
其他捐赠人陆续点头。
顾承礼朝侧台看了一眼。
大屏幕突然黑了。
导播的声音传出来。
“设备出了点问题。”
周全站在后排,抱着几摞材料,笑得牙都露出来。
“没事,我们有纸。”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资料。
一张,两张。
纸页翻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我把第一份清单放到发言台上。
“先看桌椅。供应商报价四万八,项目支出表二十四万。差额对应什么服务,请顾总出示合同。”
顾承礼接过话筒。
“公益项目不是买菜,包含大量协调成本。”
“可以。”
我翻页。
“电脑。二十台租借展示机,账上列为全新购入。租赁方在场,也带了原始合同。协调能把两天租期,协调成永久产权吗?”
台下一个男人站起来,回头找顾城的工作人员。
“之前你跟我说,这批电脑是我捐的款买的。”
顾承礼额角出了汗。
“下面的人做表出错了,不能因为一个小失误……”
独立财务人员起身。
“目前发现的并非单一填报错误。我们已经取得捐赠方授权的转款凭证和部分项目记录,支出对应关系存在多处缺口。完整结论需要进一步审查,现在不宜继续用现有材料募集新的款项。”
顾承礼的手指攥紧话筒。
“那贺行舟签的验收单呢?他签了,又全推给我?”
贺行舟拿起自己的手机。
“验收单日期,当天我在医院手术。住院记录已经提供。更重要的是,宋知意,你愿不愿意解释这段工作信息?”
宋知意站在台侧,嘴唇没有血色。
她看向顾承礼。
他立刻指她。
“资料都是她负责的,我不可能每一项都核对。”
台下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宋知意肩膀颤了一下。
“承礼,是你让我先补流程。”
“我让你补材料,不是让你乱签!”
“你说签名用以前的就行,你说只是应付拨款!”
顾承礼往前跨了一步。
贺行舟挡在两人之间。
“别动手。有话对着话筒说。”
宋知意盯着顾承礼,伸手拿走了主持人的备用话筒。
“你现在要让我一个人认?”
顾承礼压低声音。
“你别发疯。”
她手指抖得按了两次,才打开手机。
“好,那就听你怎么说的。”
不是大屏幕。
不是导播台。
她把手机贴近话筒。
顾承礼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
“先用他以前的签名。行舟那个人,要面子,不会真为了这点事撕破脸。到时候你去哄两句。”
会场静了一瞬。
顾承礼伸手抢手机。
宋知意往后躲,撞倒了一只立式花架。
花枝落了一地。
主持人退到旁边,保安冲上来,把两个人隔开。
贺行舟护住我的肩,往后退了半步。
我闻到被踩碎的花叶味。
话筒还开着。
顾承礼的喘气声被放大,传遍会场。
“断章取义!这是断章取义!”
律师在台下起身。
“请保留原始设备和完整记录。是否涉及违法,交由有关部门依法核查,不在这里用争吵代替认定。”
梁女士接过话筒。
“后续捐赠确认暂停。已捐款项的使用情况,我们会要求完整说明。”
顾承礼猛地看向她。
“梁总,不能停!场地、宣传、供应商都在等款!”
“那就拿真实合同来。”
他转向我爸。
“许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我爸把资料合上。
“认识这么多年,你连我女儿有没有推人,都能当着我的面编。”
顾承礼又看贺行舟。
“行舟,我刚才话说重了。你帮我稳住今天,剩下的私下谈。”
贺行舟问:“怎么稳?”
“就说流程有误,正在整改。你先别追究签名,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你现在就在给。”
顾承礼的嘴张着,没接上话。
我把最后一张材料放到他面前。
是旧录像的核验说明。
“钱的事,继续查。人的事,也别漏。”
我看向宋知意。
“去年,你知道我是在救你。你接受采访时,却一次次说原谅我。今天有镜头,你能把那句话纠正吗?”
她捏着手机,眼泪落到屏幕上。
“许愿……”
“别叫名字。说事实。”
她的嘴唇动了很久。
台下没有人替她接话。
最后,她抬起话筒。
“去年开放日,许愿没有推我。”
她停了一下,手指死死扣住话筒。
“她是在拉我。我知道。但我没有公开澄清,后面还接受了带有错误前提的采访。”
我站着没动。
贺行舟的手落在我背上。
宋知意低下头。
“对不起。”
我点头。
“听到了。公开更正、删除侵权内容和后续责任,律师会跟你谈。”
顾承礼的膝盖碰到身后的椅子。
他坐下去,半天没站起来。
“只是个流程问题。”
他盯着地上的花枝,反复说。
“本来只是个流程问题。”
没有人再给他递话筒。
【第十章】
答谢会没办成煽情大会。
办成了资料交接会。
理事会宣布暂停顾城继续执行该项目,先核实合同和款项,再安排后续事项。
真实发生的供应商费用逐笔登记。
孩子们的活动没有停。
梁女士协调了临时场地,陈老师照常带课。
贺行舟没替顾承礼填坑。
他只在新的书面约定里,继续承担自己愿意承担的设计复核工作。
我看着他签字,忍不住提醒。
“这次签名收好。”
他把文件递给律师。
“你也看着点。”
“我收费。”
“多少?”
我伸出一根手指。
他问:“一万?”
“一顿火锅。”
周全从后面探头。
“我能蹭吗?”
我把他的头推回去。
“你收费另算。今天印材料的钱找主办方报。”
周全抱紧发票。
“我就喜欢这种有边界的爱情。”
离开会场时,宋知意追了出来。
她站在台阶下面,没有再抓贺行舟的袖子。
“行舟,如果当时我告诉你实话,你会帮我吗?”
贺行舟停下。
“帮你核实问题,帮你找合规的办法,可以。”
她抬头。
“那现在……”
“现在也一样。但帮你,不包括替你承担你做过的事。”
她的手垂了下去。
我眼前最后一次浮出弹幕。
原来救赎不是替人还一辈子账。
这男二怎么不按情节走了。
女配居然没原谅,太好了。
字停在半空。
我没有追着看。
贺行舟在台阶上伸出手。
“许愿,回家。”
我把手放进去。
那些字慢慢淡了。
出酒店门,风吹得我眼睛发干。
我揉了一下,贺行舟把我的手拿开。
“还疼?”
“有点。”
“先去检查。”
“我想吃火锅。”
“检查完再吃。”
我扭头看他。
“你怎么跟我爸一个语气?”
他停下脚步。
“那我换一个。”
我抬起下巴,等着听男朋友哄人。
贺行舟弯腰看我。
“许女士,请配合就医,否则取消本次牛肉加量服务。”
我拽着他往停车场走。
“走快点。医生该下班了。”
眼科检查没发现器质性问题,医生让先休息,减少用眼,若再有异常就复诊。
贺行舟把注意事项拍下来。
我坐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低头问医生,要不要换一种不那么刺眼的床头灯。
问完又补了一句。
“她喜欢抱着手机看资料,劝不住。”
我立刻举手。
“我听得见。”
医生看看我,又看看他。
“听得见就好,回去早点睡。”
我缩回椅子里。
装什么不好,非要在医生面前装成熟。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照着各自的清单做事。
贺行舟跑律师事务所,配合提交材料,给客户说明项目情况。
我补充过去那些侵权内容的证据,逐个联系发布方要求更正。
有账号道歉,有账号装死。
装死的,律师继续发函。
没有一条热搜就自动结清的账。
也没有一句对不起,就全部翻篇的人。
顾城提交的材料还在核查,争议签名和资金去向都进入了相应处理程序。
顾承礼给贺行舟打过几次电话。
第一次,说愿意道歉。
第二次,说愿意补钱。
第三次,骂他忘恩负义。
贺行舟把通话记录存好,拉黑。
我问他:“他到底给过你什么恩?”
贺行舟正在削梨。
“教我不要口头答应帮人。”
我挪近一点。
“那我以后让你帮忙,也要写合同?”
他削梨的手停了。
“你先说什么忙。”
“帮我谈一辈子恋爱。”
刀尖碰到盘子,叮了一声。
贺行舟抬头看我。
我耳朵发烫,立刻去抢梨。
“算了,先吃水果。”
他把盘子移开。
“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我饿了。”
“下午吃了两碗面。”
“爱情消耗体力。”
他放下刀,擦干净手,握住我的指尖。
“可以。”
我抬头。
“但是许愿,有件事先说好。”
我喉咙绷了一下。
“什么?”
“你不用天天盯着我。”
我手指往回缩。
他没松。
“不是嫌你黏。”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手机,不喜欢突然失联,也知道你每次问我多久回来,都会假装只是随口一问。”
我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我没有每次。”
“昨天我去楼下取快递,你问了三次。”
“快递柜经常卡。”
“取的是你的快递。”
“所以我关心。”
贺行舟把我拉近一点。
“我出门会告诉你,有事会跟你说。你不用靠盯着,才能把我留下。”
我鼻尖发酸。
“你现在说得好听。以后又有人比我漂亮,没我能闹,还特别……”
“许愿。”
“嗯。”
“谈恋爱不是公开招标。”
我抬头,他看着我。
“没有每年重新比价这一项。”
我忍了半天,还是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一颗。
我赶紧抹掉。
“医生说了,眼睛要休息。你别煽情。”
他把纸巾递过来。
“那说点实际的。”
我等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记录。
“你给我买的那件外套,尺码小了。”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是给你的?”
“收件人写的许愿的帅气男朋友。”
我闭上眼。
贺行舟继续。
“快递员在楼下喊了三遍。”
我往沙发缝里滑。
他拽住我。
“别躲。人家还问周全是不是。”
“周全怎么说?”
“他说自己只是许愿的打印机。”
我把抱枕扣在脸上。
半分钟后,又从下面露出一只眼睛。
“那你认了吗?”
贺行舟看着我。
“认了。”
“怎么认的?”
他拿出手机。
周全发来一段视频。
小区门口,快递员举着盒子。
“许愿的帅气男朋友!谁是?”
贺行舟从人群后面走过去,伸出手。
“我是。”
快递员低头核对手机号。
“尾号?”
他报完,接过包裹。
旁边拎菜的阿姨抬头看他。
“是挺帅。”
视频里,贺行舟走得更快了。
我抱着手机笑到肚子发紧。
他伸手来拿,我躲开。
“保存。我要永久保存。”
“可以,别设成来电铃声。”
我眼睛一亮。
贺行舟按住我的手机。
“现在补充禁止,也来得及。”
周末,我们去活动中心帮忙搬东西。
旧电脑清点完成,新的采购流程也开始重新征求报价。
老邹带着工人来紧桌腿,顺便把一张翘边的课桌修好。
我问他这次怎么结。
他拍了拍自己的合同。
“按这个。几张桌子,几个螺丝,都写上。”
我冲他竖拇指。
贺行舟蹲在旁边,教孩子们画房子。
缺门牙的小男孩举起画纸。
“贺叔叔,你家有几个人?”
贺行舟抬头看我。
我拎着一袋苹果,站在门口。
他说:“现在两个。”
小男孩低头,在房子里添了两根火柴人。
“这个高的是你,这个矮的是姐姐。”
我蹲下去。
“为什么我是姐姐,他是叔叔?”
孩子咬着笔帽想了想。
“因为你看着不太会管事。”
周全在后面发出一声惨烈的咳嗽。
我把苹果塞进他怀里。
“去洗。”
小男孩看了看,补充。
“会管叔叔。”
贺行舟偏过头,肩膀抖起来。
我伸手去掐他的脸。
“贺叔叔,笑够了吗?”
他捉住我的手,借力站起来。
“没有。”
我瞪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我掌心。
我展开。
不是合同。
是我在他工作台上随手画的一个小人。
旁边写着,我去买奶茶了,十五分钟回来。
下方多了他的字。
知道了,等你。
纸角磨出了毛边。
我抬头看他。
“这种破纸你也留?”
“原件。”
他把纸折回去。
“重要材料,妥善保管。”
我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
窗边有人喊我们过去合照。
这次,贺行舟站在我身边。
没有谁被裁掉。
周全举起手机。
“三,二……”
我突然转头,亲了一下贺行舟的脸。
快门响了。
周全看着照片,嘴角一点点裂开。
我伸手去抢。
他举高手机。
“完了,许愿,你闭着眼,贺工睁着眼。”
我僵住。
贺行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里,我踮着脚,他低头看我,手还扶着我的腰。
周全又补一刀。
“他这个表情,特别像在核对签名。”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删了!”
贺行舟把手机移开。
“不删。”
我回头瞪他。
他低头凑到我耳边。
“这次我本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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