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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12:58

未婚夫给我颁贤内助奖那天,我把胃出血的病历甩在他面前:“满意了吗?”

后来,他红着眼替我熬粥,以为还能破镜重圆。

可他不知道,我给他的期限早就到了。

一起到期的,还有他拿去融资的品牌授权。

第一章

奖杯递到我手里时,我的住院手环还没剪。

贺行舟握着话筒,站在蛋糕塔旁边。

“这三年,予安为公司牺牲了很多。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先吃饭。”

台下掌声响起来。

我低头看奖杯。

年度最佳贤内助。

底座上还有一行小字。

贺行舟先生的创业同行者。

我把奖杯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很好。

公司是我参与创办的,产品是我带人研发的,连门口那只咬牙切齿的小笼包都是我画的。

创业三年。

我的职务从联合创始人,晋升成了家属。

许嘉宜站在贺行舟另一侧,身上那套白色西装,是上个月记在品牌活动费用里的。

她扶住话筒,朝我伸出手。

“予安姐,别只顾着看奖杯呀,说两句。”

她的手指碰到我腕上的塑料手环。

“你怎么还戴着这个?今天有投资人,拍照不好看。”

我抽回手。

“医院给的限量款。”

她嘴角一顿。

我从包里拿出病历,压在奖杯下面。

“满意了吗?”

最近的摄影师原本蹲着,听见这句,膝盖一点点伸直。

镜头也跟着抬了起来。

贺行舟低头看见胃出血三个字,笑停在脸上。

“不是说普通胃炎?”

“你说的。”

“你昨天只给我发了句胃疼。”

“还发了急诊定位,检查单,缴费截图,以及三条让你来医院的消息。”

他握着话筒的手往下垂。

音响里传出一声闷响。

许嘉宜赶紧接话。

“行舟昨晚在陪资方,我们都忙到凌晨。你身体不舒服,可以直接打电话,发消息谁能及时看见呀。”

我点开通话记录。

把屏幕转向她。

“六个。”

她眼睛落在屏幕上,抿住了嘴。

“第七个是你接的。”

台下一张椅子擦过地板。

我继续说:“你说他在讲公司最重要的一页,让我别用私人情绪打断事业。”

贺行舟转头。

“你接过我电话?”

许嘉宜张了张嘴。

“我以为她又是因为你不陪她吃饭……”

“对。”

我拿起病历。

“这回确实因为没吃上饭。”

医生问我为什么连续几天饮食不规律时,我还试着替自己找补。

新品发布忙。

供应商出问题。

人手不够。

医生翻到我上个月的检查记录,问我为什么没按约复查。

我说当天临时有事。

他拿笔点着纸。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那时候我躺在病床上,嘴里一股铁锈味,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身体当成公司里最耐用的设备。

坏了先拍两下。

能亮就接着用。

贺行舟把话筒递给主持人,抓住我的手肘。

“我们下去说。”

我没动。

“先把奖颁完。”

“予安。”

“今天还有几个奖?”

许嘉宜从旁边拿起流程卡,想遮,又来不及。

我扫见第二行。

年度品牌灵魂人物,许嘉宜。

我笑出了声。

前排投资人沈佩放下杯子,朝工作人员伸手。

“流程卡给我一份。”

贺行舟的手指收紧。

“先下去,你需要休息。”

“谢谢贺总批准。”

我把奖杯放回托盘。

“从现在起,我只做劳动合同和岗位说明里约定的工作。不兼任你的生活助理,不替任何人补方案,也不接受凌晨两点的临时试吃通知。”

许嘉宜急了。

“明天还有六十份联名礼盒要交,你这个时候闹,损失算谁的?”

“品牌灵魂人物的。”

台下有人呛了一口水。

许嘉宜把流程卡攥出一道折痕。

“我负责战略,不负责这些琐碎执行。”

“那正好。”

我往旁边让了半步。

“灵魂留下,肉体下班。”

我才走到台阶口,贺行舟追过来。

“我送你。”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资方代表四个字。

他看一眼手机,再看一眼我。

我替他按下接听。

“去吧。”

他站着没动。

我松开他的袖口。

“别耽误公司最重要的一页。”

第二章

唐栗在酒店门口等我。

她一手提保温桶,一手举着剪刀。

“先剪哪个?”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环。

“这个。”

“另一个呢?”

“那个手续多,明天剪。”

她咔嚓一下剪开塑料扣。

“恭喜出院。也预祝另一项出院。”

我笑得胃部扯了一下,弯腰按住腹部。

她立刻收了剪刀,把保温桶塞进我怀里。

“别笑,医生让你休息,不是让你带伤表演。”

我坐进车里,喝了两口粥。

热气碰上鼻尖,胃里终于没再往上翻酸水。

手机开始震。

公司大群里,许嘉宜发了一段话。

品牌发展需要每个人暂时放下个人得失,关键时刻更应体现责任担当。明日交付任务不变,请相关人员按原计划执行。

她特意点了我的名字。

唐栗瞥见屏幕。

“她负责担当,你负责干活?”

我打开电脑,把明天的生产计划、配方版本、供应商联系方式和人员排班发进工作群。

再补了一句。

“正常工作已完成交接。明日额外增加的手写插画卡片、负责人出镜及通宵摆台不在原计划内,请提出需求的负责人安排。”

小陶第一个回复收到。

紧接着,许嘉宜的语音电话打进来。

我开了免提。

“祝予安,你把资料扔群里就完了?客户只认你画的卡片!”

“合同写的是印刷卡片。”

“手写更有诚意。”

“你的诚意为什么长在我的手上?”

她吸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计较?清明节吗?”

唐栗猛拍方向盘。

车子没启动,喇叭先响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许嘉宜换了个语气。

“你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奖?行舟给你准备惊喜,你非要让他下不来台?”

我看着电脑里的生产表。

“我拿三十五的股份,负责产品和设计,年度颁奖只有一个家属奖。你的惊喜,建议送给劳动监察。”

她挂了电话。

三分钟后,我被移出了品牌管理群。

唐栗盯着提示。

“哦哟,灵魂开始驱逐肉体了。”

我截了图,发给贺行舟。

他回得很快。

“嘉宜也有压力,你先休息,我来协调。”

我给他发了一封正式邮件。

说明身体情况,附上医嘱,写明交接范围,要求恢复履职所需权限。

发完,关电脑。

唐栗把车开上路。

“你这次准备住我家几天?”

“住到找到房子。”

她踩刹车等红灯,扭头看我。

“来真的?”

我把左手戒指摘下来。

戒圈内侧硌着指腹,上面刻着贺行舟给我的承诺。

日日有饭,岁岁有人。

我盯了一会儿。

“有饭。”

唐栗问:“什么?”

“后半句算了。”

她没再开玩笑。

只在绿灯亮时说:“行,我家有饭。”

到了她家,我吃完药,给我妈打电话。

我刚说完住院,她就问医院名字。

“已经出院了。”

“那他人呢?”

“忙。”

电话那头响起放碗的声音。

“你爸当年忙着出摊,还知道把你的饭装保温盒里。忙不是脑子只剩一个方向。”

我捏着戒指,没说话。

“予安,彩礼我们没收,婚礼酒店钱你爸垫的。你要不结了,咱们退。”

“定金可能退不了。”

“那就当请亲戚来吃饭。”

我吸了吸鼻子。

“别人问新郎呢?”

我妈说:“说没通过食品安全检查。”

唐栗趴在门口,肩膀直抖。

挂掉电话,我从云盘找出三年前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纸质合同扫描件。

个人美术作品商业使用许可协议。

到期日还有十天。

我把它发给律师罗清和。

附上一句话。

“我不准备续了,请帮我核对通知方式和退出风险。”

罗清和回复:“原件在你手里吗?”

我看向行李箱。

箱子还在贺行舟家。

连同我那本画着最初草稿的硬皮本。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我回去拿东西。

门锁提示密码错误。

我输第二遍,仍旧不对。

物业管家从电梯出来,看见我,脚步顿住。

“祝小姐,贺先生说您身体不舒服,在朋友家休息。许小姐昨天过来帮忙整理过东西。”

我盯着门锁。

“她为什么能改密码?”

管家把平板往怀里收了收。

“有贺先生发来的授权信息。”

我给贺行舟打电话。

“开门。”

他那边传来车门关合的声音。

“你回家了?我让嘉宜找了人清洁,怕你回来闻不了油烟。”

“我要拿我的东西。”

“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药店袋子从电梯出来。

袋子里塞着暖胃贴、冲剂和一个粉色热水袋。

我看了一眼。

“医生开的药我有,其他的别乱买。”

他按开门,站在玄关没挪步。

“昨晚我看了检查单。”

“现在是上午十点。”

他手上的塑料袋响了一下。

“我以为你以前也疼过,吃药就好了。”

“贺行舟,我以前疼过,不等于这次可以不管。”

他想碰我的手,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我请了阿姨,以后每天按时做饭。”

“恭喜你,解决了你自己的吃饭问题。”

我绕过他,进了书房。

原本放画稿的柜子空了一层。

我的奖状、手作模型和几个旧笔记本被塞进纸箱,上面压着一套婚礼伴手礼样册。

我把样册拿开。

硬皮本还在。

纸页边角起了毛,第一页是我画坏的十七只包子。

贺行舟站在门边。

“这些我没让人扔。”

“谢谢,私人财物终于获得了基本待遇。”

他伸手帮我提箱子。

我挡住了。

“里面有合同,我自己拿。”

他目光落下来。

“什么合同?”

“我的。”

我把文件一份份核对,装进文件袋。

最下面是三年前的许可协议原件。

当时公司刚成立,沈佩准备投资,要求厘清所有知识产权。

她说得很直接。

“恋爱归恋爱,投入归投入。说清楚,才有以后。”

于是我把婚前独立创作的角色不气包及配套插画,许可给公司使用三年。

公司有店铺经营权,有自己的设备、配方、客户和员工。

我没有把公司当成我的个人作品。

也没有把个人作品白送给公司。

协议到期后,双方另行协商。

现在,不用协商了。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贺行舟终于拦住我。

“你拿走这些,是打算跟我分开?”

“不是打算。”

我把戒指放在玄关的碟子里。

旁边是他昨天随手放的车钥匙。

“是通知。”

他盯着戒指,嘴唇抿得发白。

“就因为一个奖?”

“还因为胃出血。”

“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因为我说疼的时候,你先判断我是不是在妨碍你。”

他的手从门把上移开一寸。

我接着说:“因为我提结婚日期,你让我等融资。我提招人,你让我理解成本。许嘉宜提给自己配助理,你当天就批。”

“她负责对外,需要形象。”

“我负责对内,所以需要遗像?”

他猛地抬头。

“别这么说。”

“那你别这么用。”

走出门,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唐栗接过箱子,没有问,只把一颗糖塞进我掌心。

“血糖低,先含着。医生说这个能吃。”

我点点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沈佩。

“予安,方便见一面吗?关于你那份作品授权。”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我正准备发不续约通知。”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可公司提交的融资材料里,写的是永久转让。”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我没动。

沈佩继续说:“转让协议上,有你的签名。”

第四章

我在律师事务所见到了那份协议。

第一页写着,我已将不气包系列全部著作财产权永久转让给公司。

转让费一元。

我往后翻到签字页。

名字确实是我的笔迹。

连安字最后那一笔的弯,都没差。

罗清和没让我立刻下结论。

“你是否签过空白文件?”

“没有。”

“是否授权别人代签?”

“没有。”

“这份材料有没有原件?”

沈佩摇头。

“目前交到尽调团队的是扫描件。我们已经要求公司补充原件,并暂停引用其中的权利表述。”

我把扫描件放大。

签字下方有半道灰色弧线。

我盯着它,胃里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认出来了。

“这不是签在协议上的。”

我打开手机,找到两年前的一张照片。

那天门店周年庆,我在一百张纪念菜单上签名,送给最早的一批顾客。

第一张签完,贺行舟拿手机拍照。

菜单上的餐盘插画,正好挨着我的名字。

灰色弧线,是餐盘的边。

罗清和把两张图片并排放好。

“先保留原始照片和文件,不要在群里吵。我们需要确认来源和流转记录。”

唐栗坐在旁边,嘴张了又合。

“永久买断,一元?”

她转头看我。

“你那只包子身上贴的眼睛,印刷费都不止这个数。”

沈佩按住文件。

“我已经发出董事会议事通知。今天下午,行舟需要解释这份材料。”

我攥着杯子,纸杯边缘陷进去。

三年前签许可协议,是因为我不愿意让感情和资产混成一团。

三年后,我以为自己至少还保住了那条线。

结果有人把我的签名抠下来,直接跨了过去。

下午两点,贺行舟带着许嘉宜进了会议室。

他先看我的脸,再看桌上的药盒。

“吃午饭了吗?”

唐栗把我的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吃了。不收迟到的慰问。”

许嘉宜没坐稳,就先开口。

“予安姐,这种事为什么不内部说?你直接找沈总,外面会怎么看公司?”

罗清和把协议推过去。

“请先解释文件来源。”

许嘉宜手指按在纸面上,眼神往贺行舟那里偏。

“这是材料整理时形成的版本。公司一直在使用这些图,大家默认属于品牌。”

“默认不等于转让。”

“可她也是股东,自己告自己,有意思吗?”

我看着她。

“我是股东,不是公共素材库。”

贺行舟拿起协议,翻到最后。

“这个我见过。”

会议室静下来。

我望向他。

“什么时候?”

“上个月,融资资料会。”

“你看见一元永久转让,也没问我?”

他喉结动了一下。

“嘉宜说你同意了,只是懒得管这些手续。”

我把原协议放到他面前。

“我们当初一页页看的,你忘了?”

他指尖压住自己的签字。

那份原协议里,他代表公司签的名字,就在我名字下面。

许嘉宜往前坐。

“当时预算紧,予安姐也说过,公司好她才好。我只是按这个意思整理材料。”

沈佩开口。

“整理材料,包括搬运签名?”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把周年菜单的照片推过去。

“以为我签的是卖身契,菜单只是封面?”

唐栗扭头,咳了一声。

许嘉宜的耳朵一路红到脖子。

她猛地站起来。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为融资忙了多久,你每天待在后厨,当然可以拿着一张画要挟所有人!”

我靠回椅背。

“你要是认为它只是一张画,为什么不换一张?”

她胸口起伏,没答。

罗清和把笔放下。

“我们今天提出三件事。停止使用争议转让材料,完整保全相关电子记录,按真实权属向尽调方更正。至于责任,待证据核实后处理。”

许嘉宜看向贺行舟。

“行舟,你说句话。”

贺行舟盯着那张菜单照片。

“材料是谁做的?”

她攥住椅背。

“外包设计整理的。”

“谁给的签名?”

她不出声了。

沈佩合上文件夹。

“那就从外包人员和邮件附件查起。”

离开会议室时,我收到小陶的消息。

“师父,嘉宜姐让我们签一份情况说明,说这些插画是她组织团队创作的。她说不签,月底绩效就别想拿。”

紧接着,是一张文件照片。

第一行印着。

祝予安仅承担局部绘制工作。

第五章

我没让小陶跟她吵。

“保留收到的原文件,别代别人作证。有人逼你,就要求书面说明。”

小陶很快回复。

“我能照实写吗?”

“能。”

“那我写她第一次见包子草图的时候,说这是发面失败。”

我把这句话给唐栗看。

唐栗扶住桌子。

“眼光这么稳定,建议她去负责地质勘探,专挑坑踩。”

笑完,她把手机扣下。

“这事得快。她已经开始抢人证了。”

下午,我去公司履职。

前台看见我,先站起来,再低头看电脑。

“祝总,您的门禁权限……”

我刷了一下卡。

红灯。

身后有员工推着面粉进门,轮子压过门槛,哐当一声。

我站在外面,手里的电脑包突然沉了许多。

这扇门的尺寸,是我拿卷尺量的。

当时贺行舟说,后厨门做小一点,前厅能多放两张桌。

我跟施工队磨了半天,多留出二十厘米。

现在面粉能进去。

我进不去。

我给行政打电话。

对方支吾半天,说是管理安排。

我没在门口骂人,直接把时间、地点和刷卡情况录下来,发给三位董事及律师。

“本人正常履职受阻,请公司书面说明。”

五分钟后,贺行舟从电梯里冲下来。

他扫开门禁,额角有汗。

“行政弄错了。”

“谁通知的?”

他没回答。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下次再弄错,请把错误签上名。”

走进办公室,许嘉宜正站在品牌展板前,给几个客户讲新品。

看见我,她手里的翻页笔停住。

“予安姐,你不是休假吗?”

“谁批的?”

“你身体不好,我们也是照顾你。”

“照顾到门外?”

客户互相看了一眼。

贺行舟把许嘉宜叫去小会议室。

门没有关严。

我听见他问:“谁让你停她权限?”

许嘉宜压着嗓子。

“她带律师来公司,难道不防着?现在所有人都看我们笑话!”

“她是股东,也是产品负责人。”

“可她现在站在公司对面!”

我没有继续听。

回到工位,我发现电脑旁放着一袋饼干。

便利贴上写着,少量多餐。

小陶从后厨门缝里探出头。

“师父,医生让你吃哪种?买错了我去换。”

我拿起袋子。

“能吃,谢谢。”

她眼睛一弯,又压低声音。

“她叫了全员会,下午要把你的研发工作交给我。”

“你答应了?”

“我说我愿意升职,但得先给我配人,再把工资谈好。”

我看着她。

她挺起胸口。

“跟你学的。”

我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后半句不是跟我学的。保持。”

两点,全员会开始。

许嘉宜把投影打开,第一张就是组织架构调整。

我的名字被挪到品牌顾问。

她的名字升到品牌与产品总负责人。

贺行舟刚坐下,脸就沉了。

“这个版本没有通过。”

许嘉宜立刻说:“只是讨论稿。”

我打开手机。

“那正好,讨论一下职责。”

她抬下巴。

“产品需要标准化,不能依赖某一个人的个人情绪。”

“同意。”

我把交接清单投到屏幕上。

“现有产品配方、操作标准、成本核算和供应商信息都已归档,公司有权正常使用。既然你担任总负责人,请确认下周新品由谁审核过敏原标识,谁签试产放行单,谁承担质量复核职责。”

她握着翻页笔。

“这些有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需要上面的人签字。”

“你是在故意为难我?”

“我是在解释你的职位。”

小陶低头喝水。

肩膀一抽。

许嘉宜看向她。

“你笑什么?”

小陶把杯子放下。

“热。”

“你喝的凉水!”

“对,降温。”

会议室后排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

许嘉宜啪地合上电脑。

“祝予安,你就是不愿意配合。团队创作的东西,你全算在自己头上,现在还拿版权卡公司。大家三年努力,你说毁就毁?”

我把一份厚文件放到桌上。

“我的作品归我,公司成果归公司。我没混过,你也别替我混。”

里面是从第一版铅笔稿到最终定稿的过程文件。

每一版都有原始创建记录,往来邮件和修改意见。

她翻到一页,突然指着签名处。

“这是公司电脑做的!”

“那是我的旧电脑。”

“可是在上班时间……”

“那时公司还没注册。”

她手指停住。

我翻出第一张公开发布记录。

页面日期,比公司成立早了八个月。

沈佩从门口走进来。

她把一份打印邮件放到桌上。

“外包供应商已经回复。”

许嘉宜的背绷直了。

沈佩看着她。

“他们说,签名图片是你发过去的。你还特别叮嘱,把餐盘边缘擦干净。”

第六章

许嘉宜先说邮件被截取了。

接着说自己只是转达。

最后,她看向贺行舟。

“你不是说这轮融资不能出任何问题吗?”

贺行舟没接话。

她声音拔高。

“你说公司发展到今天,不能再因为予安的个人习惯受制于人。你说让她安心做产品,别什么都插手。这些是不是你说的?”

所有人都坐着没动。

我看向贺行舟。

他的手放在桌边,拇指反复擦着食指关节。

这个动作我见过很多次。

租第一家店时,房东临时涨价,他这样。

第一批设备钱不够时,他这样。

现在,他还是这样。

“是。”

他终于开口。

“我说过。”

我把笔帽扣上。

咔哒一声。

他抬头看我。

“但我没让她伪造文件。”

“你不必把所有事都认下。”

我站起身。

“属于你的,我会记清楚。不属于你的,我不送。”

沈佩让无关员工先离开。

门关上后,她把公司章程摊开。

“今天先表决三项。暂停许嘉宜接触融资及权属材料的权限,委托独立人员核查文件,向潜在投资方说明现有争议。”

公司董事会三个人。

我,贺行舟,沈佩。

我和沈佩同意。

贺行舟捏着笔,停了很久,也签了字。

许嘉宜看见落下的签名,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

“行舟!”

她声音劈了一下。

“你现在把我推出去?那个融资成功后的股权激励,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条件是完成合规融资。”

“条件?你现在跟我讲条件?”

她的眼泪掉下来,手却还攥着合同。

“我为了公司跑了多少饭局?我不喝酒能拿到这些机会吗?祝予安在后厨待着,她不需要对谁低头,凭什么她拿三十五,我连五都要等?”

我看着她。

“你觉得岗位报酬不合理,可以谈,可以离职,可以自己创业。”

她转过头,盯着我。

“你说得轻巧!”

“所以你决定偷个签名,把轻巧变成刑侦?”

罗清和抬手,示意我先停。

“具体法律性质由事实和程序认定。我们现在要求的是保全证据,不是争吵。”

许嘉宜嘴唇抖了两下。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我不会认的。”

说完,她抓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贺行舟。

“你别后悔。”

门撞上门框。

唐栗在外面等我,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她走得可快。我还以为会有人追出去。”

“没有。”

“那不错,今天公司终于有人按流程办事了。”

我刚想笑,胃里突然抽紧。

手按在桌边,眼前的字晃了晃。

贺行舟伸手扶住我。

“予安!”

我把他的手推开。

“药盒。”

唐栗已经把温水拧开,按医嘱核对了药和时间。

贺行舟站在一旁,手还悬着。

他看见唐栗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用药时间、复诊日期和不能吃的东西。

纸边磨出了一圈毛。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唐栗没抬头。

“出院那天。”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终于看他。

“听医生说的。”

贺行舟的嘴唇动了一下。

唐栗把药递给我。

“你别研究我怎么知道。医生又不是只给我开了声音。”

晚上,他来了唐栗家楼下。

手里提着粥,站到九点。

我下楼扔垃圾,他迎上来。

“我没放糖,也没放你不喜欢的南瓜。”

我看了看保温桶。

“谢谢,不需要。”

“你就当普通朋友送的。”

“普通朋友不会等到我胃出血才知道我不吃南瓜。”

他站在路灯底下,眼睛一圈红。

“我以前是不是做得很差?”

“贺行舟,我现在不承接你的自我评价业务。”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转身往回走。

他跟了两步。

“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先把授权争议处理完。”

他停住。

我按开楼门。

“别拿一碗粥,抵一份该履行的责任。”

第七章

许嘉宜没有安静下来。

第二天,店铺账号发出一条长文。

标题写着,三年创业,我们为什么突然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文中没提我的名字。

但提了联合创始人,提了感情矛盾,提了授权即将到期。

还贴了几张聊天截图。

其中一张是我说的。

公司的东西,你们正常用。

上下文全被裁掉。

那句话后面,明明接着的是现有配方和生产流程都已归档。

评论区很快吵起来。

有人说我临时坐地起价。

有人说做生意最怕跟恋人合伙。

还有人问,画个包子就能占公司三分之一,男方是不是太恋爱脑。

唐栗读到这里,转头看我。

“这位网友的脑子跟你前任挺配,建议内部消化。”

我拿走手机。

“别刷了,留证据。”

罗清和让专业人员固定公开页面和传播情况,再联系公司要求保全账号登录记录。

沈佩在电话里只说一句。

“账号管理权限不是已经冻结了?”

运营小姑娘快哭了。

“她昨天说要导出历史素材,借走了原来绑定的备用手机。我以为贺总同意了。”

贺行舟在电话那端开口。

“我没有同意。”

小姑娘声音更低。

“以前她都说您知道。”

这句话落下来,群里静了十几秒。

我盯着屏幕,指尖停在杯沿。

以前。

她说贺总知道,事情就能做。

她说予安同意,文件就能发。

我的权限需要解释。

她的权限只需要借一个名字。

贺行舟让运营立即收回全部设备,修改账号凭据。

又给我打来电话。

“文章已经下了。”

“下架不是更正。”

“我会发说明。”

“发之前给律师核对。别再用私人误会四个字。”

他沉默片刻。

“好。”

可文章已经传开。

下午,原定和我谈新门店合作的房东发来消息,说房子另有安排。

我问是不是因为网上的事。

对方没否认。

“做餐饮要口碑,我不想卷进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胃里又开始发空。

那间店朝南,离医院近,门口能摆两张桌。

我原本想过,等手续清楚,就在那里重新开始。

唐栗拿了张纸,在桌上画一个叉。

“划掉。”

“定金还没交。”

“那正好,零元避雷。”

她说完,又把纸翻过来。

“再找。我陪你。”

手机响起。

是一个做商业空间的老客户。

对方先问身体,再说合作要缓缓。

我听懂了。

“可以,等事情核实。”

挂断后,我坐了好一会儿。

唐栗没催。

她把保温桶打开,把勺子放进我手里。

“先吃两口,骂人也费力气。”

我喝下半碗粥,给罗清和回电话。

“可以公开哪些证据,我们一项项过。”

我们用了两个小时整理回应。

只放能核实的事实。

原始创作时间。

三年前许可协议中允许公开的关键条款。

公司提交争议材料后,相关人员的书面说明。

被裁剪聊天记录的完整上下文。

我的住院情况,只公开到足以解释请假的程度。

罗清和指着一张图。

“这个账号信息遮掉,和争议无关的人不要卷进来。”

我照做。

唐栗看了一眼最终稿。

“标题呢?”

我敲下一行字。

包子是我画的,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请别混着算。

发出后,最先回复的是第一家店的老顾客。

她贴了一张已经卷边的纪念菜单。

上面有我的签名。

也有那半只餐盘。

“这张我还留着。原来签个名,能把版权签没了?”

接着,外包供应商发来经核对的书面说明,同意公开其参与制作争议材料的流程。

内容里附着许嘉宜发给他们的一句话。

餐盘边缘修掉,签名保留。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变。

但我没继续看。

因为沈佩发来一个会议链接。

“资方要求当面说明。明天下午两点,所有相关负责人到场。”

五分钟后,许嘉宜给我发了条消息。

“你现在收手,还能留点体面。真闹大了,贺行舟也得赔。”

我回了两个字。

“挺好。”

第八章

会议前一天,我回公司做资产和工作交接核对。

贺行舟坐在后厨外的休息区。

面前放着一个电炖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响。

我以为食堂换了设备。

走近才看见,他手背上有一道烫出的红印。

小陶端着托盘过来,脚步猛地一拐。

我叫住她。

“你跑什么?”

她看一眼贺行舟。

“怕粥追我。”

贺行舟抬头。

桌上摆着三只碗。

第一碗米和水分家。

第二碗糊在碗底。

第三碗总算能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把前两碗往旁边挪。

“我重新煮了。”

我没坐。

“公司食堂有厨师。”

“我想自己给你做。”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动手这件事特别珍贵?”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我把交接表放在桌上。

“我给你做了三年饭。你觉得顺手。”

炖锅咕嘟一声。

“我替你改方案,顺手。我陪你见客户,顺手。你妈生日的蛋糕,你爸的低糖饼干,你朋友临时要的伴手礼,全都是我顺手。”

他低着头。

“现在你煮三锅粥,就准备换我回头。”

“我没有想换。”

“那你煮好自己吃。”

我翻开交接表。

“先说正事。公司现有产品、客户项目和在制物料,我会按职责完成交接。你们不能再对外说,因为我停止工作才导致经营停摆。”

他看着我一页页讲。

直到讲完,他才问:“你真的准备退出?”

“我已经委托律师谈股权退出条件。”

“那我们的婚礼呢?”

我停下笔。

“昨晚取消了。”

他的椅子往后一滑。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上次在玄关,我通知过分手。”

“可酒店是我们一起订的。”

“钱是我爸付的。”

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损失部分按双方实际责任另行核对。我没有拿你的钱替自己买清净。”

他盯着那三碗粥。

过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是不是我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

我把笔放下。

“有用。”

他抬头。

“向客户说实话,向员工交代清楚,别让行政替你背锅。把该付的钱付了,把该更正的材料更正。那些都有用。”

他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

“只是对我们没用了。”

“对。”

后厨有人不小心碰掉一个不锈钢盆。

哐的一声。

小陶在门里喊:“我手滑!不是配乐!”

我原本绷着的肩松了。

贺行舟抬手按住眼角,没有笑。

那天下午,罗清和带我核对了一份旧邮件。

发送时间在半年前。

我向董事会提出增加研发助理和设计外包预算。

贺行舟回复,成本压力大,暂缓。

许嘉宜在同一周申请了一名专职助理,一套拍摄设备,以及对外接待预算。

全批了。

罗清和问:“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继续坚持?”

我看着屏幕。

“他说融资前先忍忍。”

“你认可了?”

“我以为是一起忍。”

我把那封邮件打印下来,放进工作交接材料。

不为了证明自己有多苦。

只是往后再有人告诉我,大家都一样,我要记得先看看大家的账单。

晚上,我妈带着两个饭盒过来。

她没问我是不是还难受,也没说早知道就该听她的。

她只坐在桌边拆袋子。

“鸡蛋羹,蒸鱼,软米饭。”

唐栗抢着拿筷子。

我妈拍她手。

“你的在下面,麻辣香锅。”

我愣住。

“为什么她有?”

“她没胃出血。”

我盯着饭盒,终于为今天第一件不涉及爱情的事生了气。

我妈把鱼刺挑干净,推到我面前。

“还有件事。”

“什么?”

“你爸把婚宴改成生日宴了。”

“他生日不是下个月?”

“他说人只要活着,生日可以机动。”

唐栗笑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我低头吃了一口鸡蛋羹,咽了两次,才咽下去。

我妈没看我。

只是又给我夹了一块鱼。

“慢点,没人催你开会。”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坐满了人。

潜在投资方的负责人,法务,沈佩,公司外聘律师。

许嘉宜比我早到。

她换了件灰色外套,桌上没有往日那只亮得晃眼的手袋。

贺行舟坐在她对面。

看见我进门,他站了一下。

我拉开自己的椅子。

“开始吧。”

资方负责人把材料放平。

“今天只核实事实,不处理私人关系。请先说明,公司为什么在知识产权清单中,将限期许可写成永久持有?”

许嘉宜抢先开口。

“是沟通误差。”

罗清和抬眼。

“具体是谁与谁,在哪一天,沟通了什么?”

她指尖掐住纸角。

“予安姐一直同意公司使用。我们原本就要成为一家人,内部没必要分这么细。”

我把原协议推到她面前。

“这是签过字的。”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

“所以你把活人的签名,放进死的协议?”

她嘴唇一抖,转头看贺行舟。

“行舟,你不能一句话不说。”

贺行舟把自己面前的文件翻开。

“我有管理责任。”

会议室里有人停下记笔记。

他继续说:“我没有核对原始权属文件,也没有向予安本人确认,就允许团队继续推进材料。予安提出异议后,我第一反应还是内部协调,没有及时纠正。”

许嘉宜攥紧了笔。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该承担的责任,我承担。”

“那你就承认,材料是你让我做的!”

贺行舟抬起头。

“我要求准备融资材料,没有要求伪造转让协议。”

她把笔拍在桌上。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她把个人利益放在公司前面,你说等融完资,再慢慢跟她解释!”

贺行舟的脸一下白了。

我看着他。

“这句也说过?”

他低下头。

“说过。”

手里的纸边刮过我的指腹。

我把纸放平。

原来不是他没看见。

是他觉得,可以晚一点再向我解释。

等合同签了。

等资金到了。

等所有人都默认事情成了。

到时候,我要么认,要么成为毁掉公司的那个人。

资方法务开口。

“相关聊天是否有完整记录?”

许嘉宜的手指停在手机上。

她刚才还想拿手机证明。

听见完整两个字,又没按下去。

沈佩把经保全的记录提交过去。

“公司已依法依规调取相关工作账号资料,涉及个人隐私部分未作无关披露。这里是本次事项的完整沟通链。”

屏幕亮起。

贺行舟那句等融资后再解释,确实在。

往下翻,是许嘉宜回复。

先把权属做干净,否则资方不会过。

再往下,是她发给外包的签名图片和修改要求。

她没有再说沟通误差。

只是把纸往自己面前拢,拢了几次,始终没拢齐。

资方负责人合上笔。

“本轮谈判中止。我们不会以现有材料继续推进。对前期尽调成本及有关责任,后续按协议处理。”

贺行舟点头。

许嘉宜猛地站起来。

“就因为这点事?你们看过门店营收吗?我们下半年还要开五家店!”

沈佩望着她。

“你为了让别人相信一份资产存在,伪造了它的归属。现在你问为什么不继续投?”

“我可以改!”

“已经要求过你更正。”

“我那是……”

“你随后停了股东履职权限,逼员工签情况说明,又通过公司账号发布不实内容。”

许嘉宜的嘴一张一合。

最后,她看向我。

“你说句话。”

我没接。

她绕过椅子,走到我旁边。

“你拿着三十五的股份,公司不好,你也亏。你非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亏的钱可以算。”

我把账目核对清单放在桌上。

“被谁亏的,也可以算。”

她盯着那张纸,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只是想留下来。”

“你想留下来,就把别人挤出去?”

“你什么都有!股份、作品、未婚夫,你随便松一点给别人,能怎么样?”

我抬头看她。

“我躺在急诊床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没有你说的那么富裕。”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真会住院。”

“你知道我在求助。”

会议室安静下来。

她的肩慢慢塌下去。

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块。

“我真没想闹成这样。”

她伸手想抓我的袖口,我把文件夹横在中间。

“别碰我。”

许嘉宜的手停住。

椅子被她的腿碰得往后一歪,她扶了一下没扶稳,整个人跌坐下去。

她盯着桌上的材料,反复喃喃。

“改回来不就行了,改回来不就行了……”

没人接她这句话。

会议结束前,公司确认将按调查结果及内部制度处理她的岗位和劳动关系,对涉嫌违法的部分依法提交材料。

不该公开的个人信息,不公开。

不该跳过的程序,也不跳。

她想用一句都是误会,把所有人带回昨天。

我不同意。

贺行舟在走廊追上我。

他的呼吸急,手里还拿着会议笔记。

“予安,我会把说明发出去。”

“嗯。”

“也会公开承认我的问题,不让别人再说你拿感情要挟公司。”

“应该的。”

他眼睛发红。

“我这几天总在想,你以前那么多次问我吃饭没有,我为什么就不能问你一句。”

我把电脑包往肩上提了一下。

“因为你觉得,我总能安排好。”

他没说话。

“安排好自己的身体,安排好你的生活,安排好公司所有没人愿意做的事。你用久了,就不觉得那是我在做。”

他想伸手,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走廊尽头,唐栗举着饭盒朝我招手。

她指指表。

我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四十。

今天又晚了。

“不能。”

贺行舟挡在我面前,嗓音发哑。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了吗?”

我看着他。

“你的深情太迟。”

“我早就不想要了。”

他嘴唇动了动,眼泪砸在那本会议笔记上。

我绕过他,走向唐栗。

她把饭盒塞给我,压低声音。

“今天有肉。”

我接住。

“走。”

第十章

股权退出没有一夜完成。

我也没有因为离开一个男人,就突然多出一座商场和一位失散富豪亲爹。

我爸听完我的资产核对结果,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

最后抬头问:“闺女,要不我再试试买彩票?”

我把计算器拿走。

“你先把上个月刮刮乐的钱从买菜账上划出去。”

我妈转头。

我爸抓起门边的垃圾袋。

“我去保护环境。”

门关得飞快。

唐栗趴在桌上笑。

我笑了两声,拿起水杯,把药咽下去。

之后的日子,不算轻松。

每天都有文件要核对。

作品授权结束后的库存怎么处理,门店哪些物料需要替换,已签客户合同如何过渡,都要逐项写明。

公司不能继续拿我的名字和形象做宣传。

但已经生产的合规库存,也不能因为我的情绪就全倒进垃圾桶。

罗清和拟了一份有期限、有数量、有费用的过渡安排。

我看完,在最后一页签字。

沈佩问我:“不担心别人说你还是让步了?”

“我争的是边界,不是浪费。”

她点头,把笔递给贺行舟。

这一次,他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有不明白的,问律师。

没有再说,我们之间不用分这么清。

关于我的股权,沈佩提出受让一部分,另一部分由贺行舟在双方认可的估值及付款安排下受让。

我请了独立人员核账。

谈判桌上,他几次想把价格往上加。

我都拒绝了。

“按评估和协商结果来。”

“多出来的算我补偿你。”

“那是另一件事,不要再混。”

最后,补偿、股权价款、未结算报酬和授权费用,全部分项写明。

没有一句我欠你的,代替具体金额。

也没有一句都是一家人,省掉履行日期。

签最终协议那天,他带来了我的旧杯子。

杯身缺了一小块,是第一家店装修时磕掉的。

“这个你忘了拿。”

我看了一会儿。

“谢谢。”

他又拿出一张折过的纸。

“这是我整理的复查提醒,还有你吃药的……”

“我已经记好了。”

他手指停住,把纸收回去。

我拿着杯子站起来。

他低声问:“以后还能见面吗?”

“处理剩余事务,可以通过律师和指定联系人。”

他看着我,点了下头。

我推门出去时,他没有再追。

许嘉宜的正式道歉晚了几天。

不是一句让大家产生误解。

而是逐项承认,她发布了哪些不实信息,哪些文件没有取得本人授权,哪些说法与事实不符。

关于争议材料的后续责任,仍按程序处理。

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我没有接。

她又发来消息。

“我工作没了,股权激励也没了,你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

然后删掉了聊天入口。

她失去的,是尚未达到条件的利益和被自己破坏的岗位信任。

我不替她把这些换算成我的原谅。

复查那天,医生看完报告,问我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把手机里的记录给他看。

早饭,午饭,晚饭。

每一顿都有时间。

医生往下划了几下。

“这张是谁的?”

屏幕上是一锅麻辣香锅。

我立刻坐直。

“我朋友的。”

他抬眼看我。

我举起三根手指。

“我只闻了。”

唐栗在旁边作证。

“真的。她还嫌我吃得太响。”

医生把手机还给我。

“继续规律饮食,按要求复查,别刚好一点又熬夜。”

我点头。

走出诊室,唐栗突然把一个纸袋塞过来。

里面是一串钥匙。

我愣住。

她忍了两秒,没忍住。

“别瞪眼,不是送你的房子。新店房东把合同改好了,钥匙让我捎过来。”

我把钥匙拿出来。

上面挂着一只黄色鸭子。

“怎么配这个?”

“提醒你别再当哑巴。”

新店不大。

开在居民区旁边,一楼做简餐和烘焙,里侧留了张工作桌。

我没拿全部的钱砸装修。

先算了租金、人工、水电和至少半年的备用金。

唐栗负责运营,我负责产品。

她把合作协议推过来时,特意把分工和退出条款翻给我看。

“先说清楚。朋友归朋友,我不白打工,你也不白画画。”

我当场签字。

“太好了,我现在就爱听这种话。”

小陶来面试那天,穿得比参加公司年会还整齐。

她从包里拿出简历,端端正正放在我面前。

“我在原公司按流程办完离职了,没有带资料,也没带配方。”

我点头。

“想应聘什么岗位?”

“产品研发。”

“期望薪资?”

她报了一个数。

我看她。

她挺起背。

“可以谈,但别跟我谈梦想。我最近的梦想是交房租。”

唐栗在旁边拍桌。

“录取前景良好。”

我拿出岗位说明和试做安排。

“先按流程来。”

小陶长出一口气。

“行。只要别让我当灵魂人物。”

开业前,门头还没装。

我站在梯子下,拿着两版字体问唐栗。

她一边核库存,一边指左边。

“这个清楚。”

我妈拎着饭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名字挺好。”

新店叫按时吃饭。

门口还是那只咬牙切齿的包子。

这一次,它手里举着一块牌。

到点下班,过时不候。

开业当天,有老顾客带着那张周年菜单来了。

她把菜单放在桌上。

“还能再签一次吗?”

我接过笔。

签名之前,特意把餐盘挪远了。

她先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

“放心,这次不拿去买断。”

我也笑。

“您要买断,得先排队找律师。”

午间客人多,小陶在操作台后喊出餐。

唐栗端着托盘往外跑,我妈坐在门边给客人分试吃。

我爸戴着围裙,负责擦桌。

围裙胸口印着四个字。

家属自愿。

有人问他是不是老板。

他指着我。

“那个才是。我是来蹭饭的。”

十二点,手机闹铃响了。

我手里还拿着裱花袋。

第一反应,是想先把最后一圈奶油挤完。

唐栗从柜台后抬头。

“祝予安。”

我手停住。

小陶已经把餐盘放到工作台旁边。

“老板,你的饭。”

我看了眼没完成的小蛋糕。

又看了眼盘里的米饭、鱼和鸡蛋羹。

然后把裱花袋放进托盘。

摘手套。

洗手。

坐下。

唐栗把营业牌翻了个面,朝门口刚进来的客人解释。

“简餐照常出,定制蛋糕稍等十分钟,师傅吃饭。”

客人点点头,去挑柜台里的面包。

没有人因此翻脸。

没有合同突然毁掉。

没有公司的未来压到我这一口饭上。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鸡蛋羹。

手机亮了一下。

贺行舟发来一句。

记得按时吃饭。

我看完,关掉提醒,把手机扣在桌面。

唐栗问:“谁啊?”

“一个迟到的闹钟。”

她把鱼盘往我这边推。

“那没用了,你现在有三个。”

我妈在门口喊:“饭吃完再忙!”

我爸接着喊:“鱼刺挑干净!”

小陶从后厨探出头。

“老板,吃饭时间不准回工作消息!”

我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这回,真有人管我吃饭了。

更要紧的是。

我也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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