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劝闺蜜别背着男友攀高枝,她把催债的人引到我家,害我和母亲葬身火海。
重来一次,我拍烂了巴掌。
“嫁!不嫁就是不给财神爷面子!”
她借钱买假名牌,出国追富豪。
却不知道,借款本金里,有我的钱。
更不知道,她男友比我还盼着她嫁出去。
【第一章】
许嘉禾把手机怼到我眼前时,我还在摸自己的脖子。
没有烧伤。
没有勒住皮肤的绷带。
柜台后,我妈正低头给客人修一只银镯,锉刀刮过金属,沙沙作响。
许嘉禾拿手机敲了敲玻璃。
“姜穗,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屏幕上,男人靠着游艇栏杆,手腕上一块金表。
顾承礼。
我死前,这个名字和催债短信一起,挤满了我的手机。
许嘉禾晃着我的胳膊。
“他约我去欧洲,说带我参加珠宝展。可我跟周启还没分手,你说我怎么办?”
我手边的茶杯摔在地上。
碎瓷溅到鞋面。
我妈放下锉刀:“烫着没有?”
我冲过去,抱住她。
她手里还攥着半截砂纸,胳膊架着,不敢碰我。
“这么大的人,摔个杯子还要抱?”
我把脸埋在她肩头,闻到熟悉的皂角味。
许嘉禾在旁边撇嘴。
“阿姨,你别管她,她就这样,一点事就大惊小怪。”
我妈拍了拍我的背。
“脸怎么这么白?”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全是前世那场火留下的烟。
那天,铁卷门被人从外面卡住。
母亲倒在后屋,我拿湿毛巾捂着她的嘴,拨通许嘉禾的电话。
她听见我咳嗽,先问了一句:
“那些人真去你家了?”
我求她报警。
她却说:
“谁让你去找顾承礼的老婆?你毁了我的婚事,我让你替我还点钱,怎么了?”
后来,周启接过电话。
“别装,欠债还钱。你家不是有房吗?”
火苗从门缝里钻进来。
电话断了。
此刻,许嘉禾还站在我面前,嫌弃地踢开一块碎瓷。
“问你个事,你哭什么?又不是让你嫁。”
我松开母亲,擦干眼角。
“嫁。”
许嘉禾一愣。
我抓住她的手。
“必须嫁。坐游艇的男人,不比坐公交的男人有前途?”
她眼睛亮了。
“你也这么觉得?”
“我甚至觉得你刚才还在考虑,是对游艇的不尊重。”
我妈的砂纸掉了。
许嘉禾笑得肩膀直颤。
“可周启对我也挺好的。”
“那就等你安顿好,再跟他说。贸然分手,万一他难过,影响工作怎么办?”
我说完,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劝她的。
我说顾承礼比她大十几岁,身份没查清,别贸然出国。
她当场翻脸,骂我嫉妒她。
现在,我把每一个字都反着说。
她立刻认定我是天下第一好朋友。
“穗穗,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她扑过来要抱我。
我抬手,挡在我们中间。
“懂归懂,店里的账先结一下。”
她笑容卡住。
“什么账?”
“你上周替我收的八千六维修款。客人说钱转到你微信了。”
许嘉禾松开我的手。
“我买机票用了一点,下个月还你。”
“没事。”
她刚松口气,我把收款码摆到她眼前。
“用多少,补多少。剩下的先转。”
“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至于吗?”
我点头。
“正因为是朋友,才不能让你带着账务纠纷嫁豪门。别人一查,你出国路费里还有阿姨的焊锡钱,多影响贵气。”
我妈扶住柜台,嘴角抽了两下。
许嘉禾憋着气,转了三千二。
我拿出本子,让她给剩下的五千四写了欠条。
她笔尖戳得纸响。
“你现在真会算计。”
“谢谢,你现在真有前途。”
她把笔一扔,走了。
门口风铃还在晃,我妈已经拧住我的耳朵。
“你刚才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疼得吸气,却没躲。
“妈,先换收款码,再换后台密码。她手机上登着咱们的店铺账号。”
“好端端的换什么?”
我看着柜台上那串钥匙。
许嘉禾从职校毕业就在我家店里帮忙。
她嫌维修活脏,不肯学,只负责接单、收钱,每月拿工资,偶尔住在楼上。
这些年,母亲把她当半个女儿。
前世,那张伪造的担保书上,盖着我们店里的旧章。
我伸手,把印章拿出来。
“她想当阔太,咱们得配合。”
“怎么配合?”
“先把她从收银员岗位上解放。”
我妈盯着我。
我笑了一下。
“总不能让未来的顾太太,继续接触咱家现金吧。”
当天下午,我收回许嘉禾的店铺权限,结清工资,写好交接单。
她在电话里嚷嚷,说我小心眼。
我直接把结算金额加了二百。
“庆祝你即将飞升。”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她说:“那你记得给我发个红包,数字吉利点。”
我转了六块六。
备注,鹏程万里。
她没再回我。
我低头整理交接记录,一条来自周启的消息跳出来。
“嘉禾跟你说欧洲的事了吧?你别拖她后腿。”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原来,这一回的好戏,还没开场,就先多了个主持人。
【第二章】
我约周启在店门口见面。
他拎了两杯奶茶,把便宜那杯推给我。
“嘉禾说,你最近对她有意见。”
我没碰奶茶。
“她要跟别的男人出国,你知道?”
周启扯了扯袖口。
“参加展会而已。现在什么年代了,你思想别那么保守。”
“住一个酒店也没事?”
“出差不都住酒店?”
“她说顾承礼想娶她。”
周启伸向吸管的手停住。
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男人在网上说几句好听话,你还当真?嘉禾自己有分寸。”
我点头。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明显松了口气。
“就是。我们俩以后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她能接触点有钱人,对她有帮助。”
“对你呢?”
“我们是一体的。”
我看着他。
前世,许嘉禾哭着说,她出国追求真爱,周启毫不知情。
我替她瞒着周启,挨了两头的骂。
现在,周启坐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给女友的攀枝事业做风险评估。
我端起奶茶,举到他面前。
“祝你们事业爱情双丰收。”
他没听出别的意思,还跟我碰了一下。
杯盖没盖紧。
奶茶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子。
他跳起来甩手,我递过去两张纸。
“别急,遇水则发。”
周启盯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回到店里,母亲正在数库存。
她把一张辞职交接单推给我。
“嘉禾说,楼上的房间还想住一个月。”
我翻到租住那一页。
“可以,签短租协议。租金按原来约好的收,钥匙到期交。”
母亲叹气。
“是不是她又跟你借钱了?”
“快了。”
当晚,许嘉禾就来了。
她抱着一台平板,打开购物清单。
包,手表,珠宝,衣服。
最后一页是一套二手礼服。
总价二十六万。
我捂住胸口。
她皱眉:“你这什么表情?”
“激动。我们店开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有人把首付穿身上。”
“你懂什么?顾承礼认识的都是有钱人。我不能一过去就让人看出来家境普通。”
我朝她竖起拇指。
“你说得对。实力可以以后补,包装必须先到位。”
她往前坐了坐。
“你借我一点。”
“多少?”
“二十万。”
我把拇指收了回来。
“你这不是借一点,你是想给我做开腹手术。”
她沉下脸。
“你家不是有存款?”
“备货款不能动。”
“我嫁过去就还你。”
“那不行。”
她猛地站起来。
我按住她手背。
“不能让未来的顾太太欠闺蜜的钱。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没实力融资。”
她重新坐下。
“你什么意思?”
“我表姐邵宁做首饰寄售,平时也有些闲钱。你愿意签正规的借款协议,我替你问。”
许嘉禾眼珠转了一下。
“她会不会告诉别人?”
“她又不在你婚礼上主持,告诉别人做什么?”
“利息呢?”
“比银行贵。她不认口头承诺,只认期限和签字。”
许嘉禾咬着嘴唇,拿计算器按了半天。
“顾承礼上个月送客户的表都十几万。等我去了,这点钱算什么?”
她把平板推过来。
“帮我约。”
我当着她的面,给邵宁发消息。
许嘉禾不知道,邵宁寄售店刚回笼一笔货款,另一笔短期周转资金,是向我借的。
那笔钱的来源、用途、期限,我们都签了协议。
我不是凭空变出钱。
那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也是前世她拿去填窟窿的钱。
这一次,她想花,可以。
得留名字。
第二天,邵宁把合同发过来,利率、还款日写得清清楚楚,没有额外手续费,更没有所谓砍头息。
许嘉禾扫一眼,先叫了起来。
“这不就是高利贷?”
邵宁拿起合同。
“觉得贵,可以不借。”
许嘉禾把合同压住。
“我又没说不借。”
她转头看我。
我立刻劝:“再想想。你现在退出,机票还能退一点。”
她下巴抬起来。
“谁退出?我就是嫌你姐看不起人。”
邵宁把笔推过去。
“那就别让合同看不起你。”
许嘉禾签了。
款到账那天,她没有买清单上的正品。
她把手机藏在柜台下面,跟卖家压价。
“要最高版本,别给我那种一眼假的。袋子、票据都配齐。”
我正在贴维修标签,没抬头。
她反倒主动解释。
“买真的太浪费了,我先拿这个撑场面,等顾承礼给我买真货,再换掉。”
“聪明。”
“你不会出去乱说吧?”
我撕下一张标签。
“你放心。你这个商业模式,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讲。”
她满意了。
走之前,她在门边停下。
“对了,顾承礼周六来咱们市,我跟他说,我家做珠宝的。”
我把标签贴歪了。
“你家?”
她伸手指了一圈。
“这不就是我家吗?阿姨一直拿我当女儿,你以前也这么说。”
我盯着她的手指。
原来,工资拿走了,现金权限收了,她就准备直接继承店铺。
【第三章】
“你想怎么介绍?”
我放下标签。
许嘉禾见我没骂她,胆子又大了些。
“就说店是我妈妈开的,你是我表妹,过来实习。”
我妈从后屋探头。
“那我是谁?”
许嘉禾一顿。
“阿姨,您就帮我一次。”
我妈把手里的镊子拍在桌上。
“我给你做了四年饭,你给我降成实习生家属了?”
我捂住嘴。
许嘉禾把脸扭向我。
“姜穗,你到底帮不帮?”
“帮不了,我妈不愿意换女儿。”
“只是说几句话,又不是让你真把店给我。”
“那你跟顾承礼说,你们家暂时还没收购成功。”
她气得拎包就走。
到门口,又折回来。
“你至少把你那个工作室借我拍几张照片。”
我有一间小摄影棚,专门拍修复前后的首饰,里面的背景架和灯都是二手的。
“租金八百,押金两千。不能挪客户的东西,不能拍营业执照。”
她瞪着我。
“你钻钱眼里了?”
“是。你负责嫁豪门,我负责从豪门创业初期挣一点。”
许嘉禾转了钱。
拍摄当天,她带了三箱东西。
假包,假表,假珠宝,外加一束用完要退回花店的花。
周启跟在她后面,背着相机。
我看着他们。
许嘉禾先开口:“周启帮我拍照,他不介意。”
周启把相机挂在胸前。
“工作而已。”
“那你俩真敬业。”
我递过去租赁确认单。
“签字。”
许嘉禾咬着后槽牙签完,换上礼服,坐在珠宝展示台前。
她对着镜头抬起手腕。
“爸爸总说,女孩子不要太物质,可每次出门,他还是要让人替我备好珠宝。”
周启蹲在地上,调整角度。
“再松弛一点,别端着。”
我抱着快递箱路过,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死。
她爸是修电动车的,三个月前还来找我妈借过两千块交房租。
现在,在亲闺女嘴里,已经开始统筹家族珠宝了。
拍到一半,许嘉禾喊我。
“你过来,帮我扶一下披肩。”
我站过去。
周启按下快门。
我伸手挡镜头。
“别拍我的脸。”
许嘉禾拉下我的手。
“你穿得这么普通,谁看你?我就要一点有人服侍的感觉。”
我把披肩放回椅背。
“那是另外的价格。”
周启站起来。
“姜穗,差不多行了。嘉禾以后起来了,能忘了你?”
我看向他。
“八百块的摄影棚,不能包含一个终身奴婢。”
他脸上的笑僵住。
许嘉禾把他推到旁边。
“给她,给她行了吧!”
最后,她花三百块,买了我十分钟整理服装的服务。
我没露脸。
她发视频时,却给我配了一行字。
家里小妹妹最近爱偷懒,还是得我亲自盯着。
评论里有人问,我是不是佣人。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截图,保存。
再给她发消息。
“照片可以用。涉及我身份的描述,删掉。”
她没回。
邵宁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你朋友准备再借十二万,说要参加一个高端晚宴。”
“她不是刚借了二十六万?”
“她说要带一份见面礼,给未来婆婆。”
我想起顾承礼那张朋友圈截图。
上面的女人,我前世见过。
不是他妈。
是他妻子。
我指尖压住桌沿。
“她拿什么还?”
邵宁停了停。
“她男朋友愿意一起签。他刚给我发了收入证明。”
我抬头,看向还在棚里拍摄的两个人。
周启单膝跪地,替许嘉禾整理裙摆。
许嘉禾用鞋尖踢了他一下。
“你拍好点。到时候顾承礼不给钱,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周启抬头,冲她嘘了一声。
“知道。你先把那笔渠道费要出来,别上来就谈房子。”
我手里的胶带滚到地上。
他们一起转头。
我弯腰去捡。
“没事,你们继续。”
回到柜台后,我调出摄影棚的监控。
门口贴着店内监控提示,设备一直开着,许嘉禾比我还熟悉位置。
她以为我只会看有没有丢东西。
录音里,周启的声音一清二楚。
“他不是问你认不认识国内供货商吗?你把姜穗家店报过去。先把自己身份撑住,钱拿到再说。”
许嘉禾问:“姜穗不肯担保怎么办?”
周启笑了一声。
“她肯不肯,有那么重要?”
我盯着屏幕。
前世,我以为是许嘉禾出国被骗,走投无路,才把我拖下水。
原来,她还没出门,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谁垫在脚下。
我把视频备份,给邵宁回了电话。
“十二万可以谈,但不要收任何第三人的担保。”
“为什么?”
“因为真正想让她嫁进豪门的人,不是我。”
我看向屏幕里替许嘉禾提裙子的周启。
“是她男朋友。”
【第四章】
我没有立刻拆穿。
许嘉禾当天晚上就把一张担保意向书拿来给我。
“就签个名字,方便我申请参加展会。”
我翻开。
第二页夹着一份连带责任保证书。
我把纸摊到她面前。
“展会现在还负责催债?”
许嘉禾伸手来抢。
“拿错了。”
“那就撕了。”
她手停在半空。
我抽出剪刀,递过去。
她没接。
我妈站在柜台旁,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
“嘉禾,你要让穗穗替你担保?”
“不是,阿姨,你别听她乱说。我只是……”
“只是拿错了。”
我接上她的话。
“没事,拿错的东西不用留。”
剪刀落下去。
纸张裂开,许嘉禾的脸一点点绷紧。
“姜穗,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至于。”
她愣住。
我把碎纸放进垃圾桶,冲她笑。
“亲姐妹还明算账。你都要去欧洲了,咱俩更得国际化一点。”
母亲没笑。
她把许嘉禾留在店里的钥匙收走了。
“楼上的房间,你住到月底。以后从侧门进,别走店里。”
许嘉禾眼圈一红。
“阿姨,连你也不信我?”
我妈拿出她写的五千四欠条。
“先把上个月的信任还上。”
许嘉禾哭不出来了。
第二笔借款见面时,周启也到了。
邵宁把合同分开放。
一份给许嘉禾,一份给周启。
周启扫了一眼,皱眉。
“怎么把我写成共同借款人了?”
邵宁把手机转给他。
“你自己发的消息,资金共同使用,愿意共同承担。你要改?”
许嘉禾看向他。
“不是说好了?”
周启摸了摸鼻子。
“我就是问问。主要是怕法律条款有歧义。”
邵宁指了指门口。
“对面有律师事务所,你可以拿过去问。”
我端起水杯。
“要不别借了。十二万也不少,真出了事,感情最容易坏。”
许嘉禾立刻坐直。
“我们感情好着呢。”
周启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笔塞进他手里。
“签吧,又不是不还。”
他看我一眼。
我诚恳地摇头。
“我还是建议谨慎。男人愿意陪你拍照,不代表愿意陪你还钱。”
周启啪地把笔帽拔了。
“你能不能别挑拨?”
他签得很用力。
我低头喝水,杯沿挡住嘴角。
出门时,许嘉禾挽着他的胳膊,跟我炫耀。
“看见没?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计较这些。”
“看见了。”
我看着周启手里的合同。
“他连你的未来丈夫都不计较。”
周启脚下一顿。
许嘉禾瞪了我一眼:“你别说这么难听,我们是去工作。”
“懂,家庭联合创业。”
三天后,顾承礼来了。
他没有去许嘉禾说的珠宝工厂,而是约在一家酒店咖啡厅。
许嘉禾把地点发给我,让我送一套首饰过去。
我回复她,首饰只能租,不能借。
她发来一段语音。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让我下不来台?”
我把租赁价目表发过去。
“台可以免费给你,首饰不行。”
最后,她选了一套价值不高的银镀金样品,交完押金,又要求我替她送过去。
我到了才发现,她还邀请了顾承礼公司的鉴定师裴行舟。
顾承礼见我,先问许嘉禾:
“这是你妹妹?”
许嘉禾抿着咖啡。
“嗯,在家里学着做事。”
我把首饰盒放下。
“姜氏修复,送货上门。麻烦核对件数。”
顾承礼眉头一动。
许嘉禾在桌子底下踩我的鞋。
我抽回脚。
“踩坏另赔。”
裴行舟正在喝水,偏过头咳了一声。
许嘉禾把单子压住。
“我妹妹就爱开玩笑。”
我没争,拿出收据让她签字。
裴行舟戴上手套,打开首饰盒,先看了样品,又看她手腕上的表。
他的手停住。
许嘉禾立刻把袖口往下拉。
“怎么了?”
“你的表,外圈镶嵌有些问题。”
顾承礼伸手。
“我看看。”
许嘉禾猛地站起来,咖啡被她撞翻。
棕色液体泼在我刚收好的租赁单上。
她尖叫一声。
“姜穗,你怎么放东西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咖啡是你点的,杯子是酒店的,桌子是固定的。”
裴行舟抽出纸巾,按住桌边。
“人也是她自己站起来的。”
许嘉禾张着嘴。
顾承礼的手还停在半空。
最后,他替她把袖子拉好。
“算了,没事。年轻姑娘,买东西偶尔看走眼也正常。”
许嘉禾立刻抓住这句话。
“就是!肯定是卖家骗我!”
我没有开口。
我手机里,她跟卖家说要最高版本的聊天截图,还是她自己发来让我帮忙挑颜色的。
顾承礼看向我。
“你们家店,主要做修复?”
“是。”
“嘉禾说,你们还有珠宝供应渠道。”
“她以前负责收银,不负责业务。具体项目,请直接联系店主。”
他的眼神落在许嘉禾脸上。
她赶紧把咖啡杯推远。
“我说的是以后。家里本来就准备做大。”
我拎起空箱子。
“那祝你家早日开业。”
走出咖啡厅,裴行舟追了出来。
“姜小姐。”
我停下。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她手上那块表,不是看走眼。”
“我知道。”
“你也知道,她对顾承礼说,你们家有一批可以抵押周转的高端珠宝?”
我接名片的手,停在半空。
裴行舟看着我。
“他让我来,不是看她的表。”
“是看你们家的货。”
【第五章】
我回店时,许嘉禾已经到了。
她正站在柜台里面,翻母亲的送修登记册。
我把柜门推回去。
“找什么?”
她把手缩回来。
“阿姨让我找一张单子。”
母亲端着茶从后屋出来。
“我什么时候让你找了?”
许嘉禾眼睛一转。
“我记错了。”
我把登记册收进抽屉,换了锁。
她看着我手里的钥匙,嗓子拔高。
“你什么意思?防贼呢?”
“防拿错。”
母亲放下茶杯。
“嘉禾,你东西收拾一下,楼上的房间也别住了。剩下的房租我退你。”
许嘉禾嘴唇动了两下。
她没想到,向来替她说话的人,这次连台阶都不给。
“阿姨,我都要出国了,你现在赶我走?”
我妈从抽屉里拿出她之前留下的几张快递单。
“这些收件人写顾太太,地址都是我家。”
许嘉禾伸手去拿。
我妈先收了回去。
“称呼是你的事,房子是我的。以后别混着用。”
许嘉禾攥住包带。
“你们母女就是看不得我好。”
“你要真好,我给你放鞭炮。”
我妈顿了顿。
“借我的地址装好,我不同意。”
她把退款转过去。
手机提示音响起,许嘉禾眼里的泪立刻停了。
她低头收钱。
我差点笑出声。
这眼泪也太讲职业道德了,工资到账就下班。
她搬走当天,留下了满地包装盒。
其中一个盒子里,塞着一张珠宝晚宴的邀请函打印件。
我没有拿走,只拍照留存。
主办方名字是宜承珠宝。
我把照片发给裴行舟。
他回得很快。
“我任职的公司。”
“顾承礼是老板?”
“股东之一,负责渠道。总负责人姓秦。”
我盯着那个秦字。
前世,我花了半个月,才找到顾承礼的妻子秦宜。
那时许嘉禾已经出国,用我家的店铺和客户照片,向外借了一堆钱。
秦宜得知丈夫隐瞒婚姻带姑娘参展,直接撤掉了他的接待资格。
许嘉禾认定,是我毁了她的富贵。
这一次,我没有找秦宜告状。
我以店主代理人的身份,给宜承珠宝发了一封正式邮件。
内容只有一件事。
我店与许嘉禾的劳动关系已经结束。
她无权以本店名义承诺供货、抵押、担保或任何合作。
附件是交接单和营业执照遮去敏感信息后的照片。
邮件发出十分钟,电话响了。
“姜小姐,我是秦宜。”
她没有寒暄。
“你发来的邮件,我看了。方便说一下,为什么特意通知我们?”
“贵公司的顾先生,正在向前员工了解我店的供货能力。我怕产生误会。”
电话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前员工?”
“是。收银员。”
秦宜停了两秒。
“她提交的个人介绍,写的是珠宝工作室合伙人。”
我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
没有打错电话。
这不是求职。
这是许嘉禾在给自己申请投胎。
我说:“我可以提供真实的劳动合同。”
“麻烦发给我。”
秦宜的声音没有起伏。
“还有一件事。姜小姐,她说自己准备投资我们的海外零售项目。如果你们之间有资金关系,建议先核实。”
我指尖压住桌面。
“顾承礼向她要投资?”
“公司没有向她发出过正式邀约。”
我挂断电话,立刻给许嘉禾发消息。
“提醒你,宜承珠宝说,没有向你发出正式投资邀约。任何转账,你自己核实。”
我不是突然舍不得她掉下去。
我要把这句话留在聊天框里。
免得她回头又说,我骗她,我瞒她,我把她推下水。
许嘉禾直接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联系顾承礼了?”
“联系的是公司。”
“谁让你联系的?你是不是有病!”
“涉及我家店名,我有权澄清。”
她呼吸急促,电话里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
“他都跟我解释了,那些项目没公开,是因为还在筹备。你别拿你那小店的思维理解人家的生意!”
我翻开本子,记下日期。
“知道了。”
“还有,他身边那个姓秦的,是他事业上的合作伙伴。就算以前结过婚,也早没感情了。”
我把笔停住。
“你知道他结过婚?”
她声音低了一点。
“有钱男人,谁没点过去?”
“那你自己判断。”
她忽然又软下嗓子。
“穗穗,我刚才是急了。你别生气。等我过去,给你带礼物。”
“不用。”
“真不用?”
我看着桌上母亲刚修好的银镯。
“别把账单带回来就行。”
她哼了一声,挂了。
当晚,她发了朋友圈。
有的人一辈子只能守着几平方米的小店,所以看见别人往上走,就恨不得把人拽下来。
配图是头等舱座位。
底下,周启第一个点赞。
第二个是我。
我还评论了一句。
一路顺风,早日还款。
她把我屏蔽了。
【第六章】
许嘉禾出国后,朋友圈一天更新八次。
酒店大堂,宴会菜单,车窗外的街道。
每一条都在提醒所有人,她和我们已经不是一个阶层。
她唯独没想起来还五千四。
我给她发收款提醒,她回我一张露台早餐照。
“在忙。”
我也拍了一张店里的焊接台。
“巧了,债主也在上班。”
她回了个白眼。
周启倒是来得勤。
他把店门口当成了自己的客户接待室。
今天说借个打印机,明天说替许嘉禾取旧衣服。
第三次,他站到柜台后,我直接把人拦住。
“店里不接待。”
他皱眉。
“嘉禾不在,你就这个态度?”
“她在也是这个态度。”
“你别把关系搞得这么僵。以后大家互相用得着。”
我指了指门外。
“先把你停在消防通道的车挪走。现在大家只用得着你这个功能。”
他拿着钥匙出门,脸绷了一路。
母亲等他走远,才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空首饰盒。
“穗穗,程太太那条红宝石项链,你见过吗?”
我后背骤然发紧。
那条项链,估价二十八万。
程太太送来修复扣头,前几天说不急着取。
我立刻打开保险柜。
项链还在。
母亲伸手拿出来,放到灯下,眉头越皱越紧。
“重量不对。”
我掌心出了一层汗。
裴行舟赶到时,连外套都没脱。
他戴上手套,看了半分钟。
“不是送修的原件。”
母亲扶住柜台。
“我前天才核过。”
我调出监控。
许嘉禾搬走那天,曾说有一件贴身衣服落在后屋。
母亲去门口接送货司机。
画面里,她站在维修台旁,身体挡住了手。
那几十秒,首饰盒一直在她面前。
我拨通她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又怎么了?”
“程太太的项链,是不是你拿的?”
她那边安静下来。
接着,传来拉门的声音。
“你别乱说。”
“你现在把原件交还,事情还能少走几步程序。”
“我听不懂。”
“许嘉禾,我会报警。”
她声音陡然拔高。
“我又不是不还!我就是戴几天,有什么大不了的?”
母亲伸手来拿电话。
我按住她。
“谁允许你拿客户的东西?”
“阿姨以前借过首饰给我。”
“借的是样品,借出有记录。你拿的是客户送修的原件,还放了替换品。”
她没再接话。
电话里,有男人喊她的名字。
顾承礼。
她压低声音。
“你别闹。我现在正在谈事情,那条项链我已经送人了,过两天拿回来。”
“送给谁?”
“你管得着吗!”
电话断了。
我保存录音,带上登记照片、称重记录、维修单和监控,去了派出所。
母亲一路抓着我的手。
“先跟程太太道歉。是咱们保管出了问题,该赔就赔。”
我点头。
“赔。”
母亲眼圈发青。
“店里流动的钱不够。”
“我的存款还在,先准备着。不够就商量赔付方案。”
她看向我。
“你不是给邵宁周转了一笔?”
“有期限,有合同,不是拿不回来的钱。”
话是这么说,我的胃还是一点点缩紧。
重来一次,不代表我能把每一个洞都提前看见。
我防住了担保书,收走了权限,却仍然没防住她搬家时那只手。
报警回执放到桌上,母亲抬手打了自己一下。
我立刻抓住她手腕。
“妈。”
“我还怕赶她出去,伤了她的心。”
裴行舟把温水推到她面前。
“先别伤自己的手。监控能证明她接触过首饰,录音能证明她承认拿走。原件照片也很完整。”
程太太接到电话,赶来时,母亲站起来就鞠躬。
对方把她扶住。
“唐师傅,先找东西。我在你这修了十几年首饰,不至于连谁干的都分不清。”
母亲嘴唇抖了半天。
我转过头,眼睛酸得睁不开。
前世,那些人堵住门时,没有人肯听我们解释。
这次,桌上至少多了一摞能说话的纸。
当晚,秦宜给我打来电话。
“你报警时提到的红宝石项链,照片能再发一张吗?”
我心口一紧。
“你见过?”
“顾承礼发了参展照片,客户戴着一条。说是许小姐送的合作礼。”
我把原件照片发过去。
秦宜只回了四个字。
“我来核实。”
隔了一个小时,她发来一段视频。
原项链被放在桌上。
收礼的客户皱着眉,问顾承礼:
“她说这是她家设计的新品。你们送客户的东西,来源都不查吗?”
顾承礼伸手去拿项链,被旁边的人挡住。
许嘉禾站在他身后,嘴唇上还有没补好的口红。
她盯着镜头,忽然喊我的名字。
“姜穗,你非要毁了我是不是!”
我看着屏幕。
她连丢人,都要精确定位责任人。
【第七章】
项链被客户交给了秦宜安排的工作人员,按警方要求保存并送回。
许嘉禾没有跟着回来。
她给我发了几十条语音。
前十条骂我。
中间十条求我。
最后十几条,又开始骂我。
我一条一条保存。
母亲问我:“不烦?”
“烦。”
“那还听?”
“她这个人,越上头越爱交材料。”
我把其中一段播放给接警人员。
许嘉禾在里面哭喊:
“我就是拿来应急!周启说只要顾承礼肯给钱,到时候买十条赔你们!”
负责记录的人抬头。
“周启也知道?”
我点开另一份监控备份。
“他可能不止知道。”
事情没有立刻结束。
项链归还需要核验,周启是否参与,要继续调查。
许嘉禾在国外,还在赌顾承礼会保她。
她给顾承礼做了一桌菜,拍照发在小号上。
周启把照片转给我。
“你看,她在外面这么不容易,你就不能撤案?”
“饭是她做的,项链是客户的。两件事怎么联系上的?”
“东西不是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她就没拿?”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别把人逼急了。”
我看向门口的监控。
“你再说一遍。”
他抬头,看见红灯,嘴唇抿紧。
我把手机挪远。
“你可以走了。”
他没走。
“邵宁找我还钱了。那笔钱是嘉禾用的,凭什么找我?”
“合同怎么写的?”
“你们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我把他签合同前发给邵宁的消息打印出来,推过去。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共同使用,共同承担。
周启抓起纸。
“情侣之间说的话,也能当真?”
“借钱时是共同体,还钱时变陌生人?”
我朝他摊手。
“你俩这个组织结构调整得也太快了。”
他把纸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
走的时候,撞翻了门口一把椅子。
我拍照,记账。
椅子腿早就松了,但修理费不能让我妈白出。
第二天清晨,店门口被泼了红漆。
油漆沿着卷帘门淌下来,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
我站在门外,手脚一寸寸发凉。
母亲赶过来,看见门,脸上的血色退尽。
“怎么又是……”
她没说完。
我猛地转头。
她不记得前世。
她只是想说,怎么又是许嘉禾惹出来的事。
可那一瞬间,我耳边全是卷帘门被砸响的声音。
我掏手机,第一次没拿稳。
手机撞在鞋尖上。
裴行舟弯腰替我捡起来,退到一旁,没有碰门上的任何东西。
“先报警。”
我点头,拨通电话。
来的不是邵宁的人。
是许嘉禾另外找的民间放贷者。
他们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许嘉禾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伪造的资产说明。
上面写,她是本店负责人。
我看着那张照片,手反而不抖了。
“第一,她不是负责人。第二,我没有担保。第三,你们损坏的是我的财产。”
对方把烟掐了。
“她说你是她妹妹,钱都在你这。”
“她还说她家有工厂。你们怎么不把工厂搬走?”
“你跟我玩嘴是吧?”
他往前跨一步。
裴行舟站到我侧前方。
巷口响起警笛。
那人脚步停住。
我把手机里的报警记录、解除劳动关系的交接单、店铺产权资料拿出来。
母亲扶着门框,声音发颤,却一句没漏。
“谁欠你钱,你找谁。谁往我家门上泼漆,我找谁。”
警方把人带走后,我联系了物业,保全门外监控。
邵宁也赶了来。
她站在红漆前,先看我,再看我妈。
“我这边只有正常催告,没有找任何人上门。”
“我知道。”
我把她递来的纸巾接过去。
“她已经不止借你一家的钱了。”
下午,许嘉禾在国外开了直播。
她原本想拍顾承礼带她参加晚宴。
才开几分钟,评论区就有人问她,国内门店被讨债是怎么回事。
泼漆的人拍了视频发到债务群,又被许嘉禾的熟人转了出去。
视频里,她拿店铺当资产证明的照片也露了出来。
她看见评论,手指开始发抖。
“假的,都是假的。”
顾承礼从旁边走过。
她一把抓住他。
“你跟他们解释,我不是欠钱,我就是资金周转。”
顾承礼看清屏幕,伸手就要关直播。
有人在评论里贴出她那块假表的细节。
还有人问,为什么她自称创始人的工作室,店主另有其人。
她往顾承礼怀里靠。
顾承礼退开了。
“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把私事带到工作场合。”
许嘉禾抓住他的袖子。
“你不是说会帮我?”
“我说的是合法合规的合作。”
“你让我拿珠宝做见面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围的人停下交谈。
餐具碰到盘边,发出一声脆响。
顾承礼的下颌绷紧。
“许嘉禾,注意你的措辞。”
她把手机举到他脸前。
“你再说一遍!你说你跟秦宜早没感情了,你说带我出来就是让我见见你的圈子,你现在嫌我丢人?”
有人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会务负责人。
秦宜的声音从另一部设备里传出来。
“顾承礼,离婚文件明天发给你。”
顾承礼伸手去抢许嘉禾的手机。
画面剧烈晃动。
许嘉禾尖叫了一声,直播断了。
我放下手机,把清洁公司报价单递给母亲。
母亲看着门外还没擦净的红漆,半天才说:
“你不是说,要给她放鞭炮?”
我抿住嘴。
“城区禁燃。”
她点头。
“那算了,做个排骨。”
【第八章】
排骨没来得及做。
许嘉禾回国了。
她没先回家,也没先去配合调查,而是拖着箱子来到店门口,开着直播下跪。
“姜穗,我求你放过我。”
我刚拧开一瓶矿泉水,差点呛进气管。
她举着手机,眼泪往下掉。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把你当亲姐妹。你为什么要联合别人借高利贷害我?”
母亲从后屋冲出来。
我抬手,把她拦在身后。
许嘉禾抓住这一下,立刻对着镜头说:
“你们看,她连阿姨都不让我见!”
我走到门边,离她两步远。
“你先站起来,挡消防通道了。”
她哭声顿住。
很快,又拔高。
“我就是想过好日子,我有错吗?”
“想过好日子没错。”
她眼睛亮了一下。
“拿别人项链送礼,有问题。”
评论开始滚动。
许嘉禾立刻拿出手机截图。
那是我说嫁、不嫁就是不给财神爷面子的聊天记录。
也是我介绍邵宁借钱给她的记录。
她把所有提醒风险、拒绝担保、要求独立核实投资的消息都截掉了。
“是你鼓励我的!也是你让我借的钱!”
“借款合同,你看了吗?”
“你知道我信任你!”
“利息和期限,你确认了吗?”
“我那么相信你,你怎么能……”
“用途,是你自己填的吗?”
她的哭声被我一句一句截断。
最后,她拍着大腿喊:
“我现在还不起,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点头。
“终于说到重点了。”
旁边卖早餐的大姐探出头。
“还不起就让人家放过你?我家油条赊账都得留电话号码。”
许嘉禾转头瞪她。
“关你什么事!”
大姐把夹子一举。
“你跪我蒸锅前面,挡我出摊了!”
许嘉禾膝盖挪了两寸。
我差点没绷住。
她还在哭,手机忽然响了。
周启打来的。
她开了免提。
“周启,你快过来,姜穗欺负我。”
周启那头先骂了一声。
“你先把网上那些话删了!什么共同筹划,什么我支持你,谁支持你了?”
许嘉禾眼睛僵住。
“你说什么?”
“我们早分手了!你出国前就分手了!”
她抓着手机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你上周还让我找顾承礼要钱给你换车!”
“你少污蔑我!”
“你替我拍的那些视频还在,你要我怎么说话的录音我也有!”
周启声音卡了一瞬。
“你在哪?”
许嘉禾看着屏幕,终于发现直播还开着。
她手忙脚乱去关。
越急,越没按对。
最后,她直接把手机按进包里。
直播间里剩下一片黑,以及她咬牙切齿的一句:
“周启,你敢摘干净,我就把你也拖下来。”
我侧身,让出店门。
“恭喜,企业开始内部审计了。”
她抬头看我,眼泪还挂在下巴。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
她往前冲了半步。
裴行舟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刚调好的监控备份。
他站到门口。
“别碰人。”
许嘉禾看着他,又看我。
“好啊,你们早就勾搭上了!难怪他在咖啡厅针对我!”
裴行舟把存储设备放进文件袋。
“针对你的,是那块表的做工。”
早餐店大姐扭过头,肩膀直抖。
许嘉禾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
她拖起箱子,甩下一句:
“你们给我等着。”
我指了指地上她跪过的位置。
“纸巾捡走。”
她没理我。
我妈拿着扫帚出来,冲她背影喊:
“欠钱就算了,还欠保洁费!”
那天下午,网上开始流传另一个版本。
许嘉禾说,我嫉妒她得到顾承礼青睐,伙同放贷者诱骗她借款,还故意把客户项链交给她,再诬陷她偷盗。
她把我母亲修复首饰的手拍成视频,配了一段话。
干这行的人,换颗石头换条链子,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程太太第一个打来电话。
“别慌,原件照片我有,送修记录我有。她再说,我就亲自站出来。”
母亲握着手机,手指抖个不停。
她做了二十多年修复,最怕的就是别人说她偷换客户东西。
我把她的手机拿下来。
“妈,你去吃饭。”
“她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她没别的东西可以拿来挡了。”
我蹲到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
指腹上都是细小的旧伤。
“这次不用你解释。”
门口传来脚步声。
邵宁带着律师来了。
她把一份整理好的流水放在桌上。
“她不是说你和放贷者合伙害她吗?”
我抬头。
邵宁点了点那叠纸。
“那就让她看看,她到底花了谁的钱。”
【第九章】
见面地点定在律师事务所。
不是我想给许嘉禾体面。
是她一听要谈欠款,立刻提出,必须有律师在场,防止我们威胁她。
我同意了。
她进门时,周启也到了。
两个人隔着一排椅子坐,谁也不看谁。
许嘉禾先开口。
“我今天来,是解决问题,不是听你们羞辱我。”
邵宁把合同放到桌上。
“那先解决这三十八万。”
许嘉禾盯着合同。
“我被顾承礼骗了,钱回不来,你不能全怪我。”
“借你钱之前,我问过你还款来源。”
“你知道我是为了去见他!”
“所以合同里没有把他愿意娶你,列为还款条件。”
周启插话。
“前面二十六万跟我没关系。”
许嘉禾猛地扭头。
“你现在知道跟你没关系了?买机票的时候,你说要买贵的,显得我家条件好。买礼物的时候,你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周启把椅子往后挪。
“我只是给建议。”
“你还拿走四万八,说替我打点国内供货商!”
我抬起头。
“供货商是谁?”
周启没回答。
许嘉禾从包里掏出转账记录。
“你们看!还有那条项链,是他让我拿的!他说客户不急着取,拿出去撑几天,回来再放回去!”
周启猛地站起来。
“许嘉禾,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
她把一段语音放了出来。
周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你换个差不多的放回去。她们天天做维修,谁会一件一件验?你先拿到钱,到时候补回去,谁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启冲过去抢手机。
律师把桌上的水杯往旁边移开,起身挡住他。
“别动。”
许嘉禾抱着手机,往后缩。
“你不是说你没参与吗?你让我跟顾承礼睡一个房间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分手了!”
周启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让你哄他,没让你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
录音正在继续。
周启看见,呼吸陡然乱了。
“你录我?”
“这里一开始就告知了,协商全程录音。”
他转头去看律师。
对方点头。
周启慢慢坐回去。
许嘉禾嘴角扯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能推出去的人。
“你们都听见了,主意是他出的。我也是被骗了。”
我看向她。
“东西是谁拿的?”
她嘴唇一抖。
“我……”
“替换品是谁放的?”
“可他说……”
“送给客户时,是谁说那是自己家新品?”
她眼睛挪向门口。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
“你做的事情,不会因为有人帮你出主意,就自动变成他的。”
许嘉禾的手垂下去。
她坐了片刻,忽然又看向邵宁。
“你们别想让我还那些违法利息!我查过了,不受保护的部分,我一分都不认!”
邵宁点头。
“可以,依法处理。本金、利息,分别核算。你有异议,让法院判断。”
许嘉禾愣住。
她准备好的话没有接上。
邵宁把资金流水往前推。
“另外,你一直在网上说姜穗找外人坑你。你看清楚,这笔钱的资金来源。”
许嘉禾拿起纸。
她先看金额,再看名字。
指尖停住了。
姜穗。
她抬头看我。
“不可能。”
我没说话。
她把下一页翻出来。
是我和邵宁之间的借款协议,款项划转时间,比她拿到钱早两天。
邵宁敲了敲桌面。
“我借给你的钱,一部分是自己的,一部分是正常拆借周转资金。每笔都有记录。”
许嘉禾的嘴慢慢张开。
“你有钱。”
“有。”
“你有钱,为什么不直接借我?”
“直接借你,你会还吗?”
她盯着我。
我拿出那张五千四的欠条。
纸边已经被我压平了。
“这笔钱,拖了多久?”
许嘉禾没看欠条。
她眼睛还黏在那张资金流水上。
“所以,你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我让你买假包了?”
她不说话。
“我让你把我家店说成你的了?”
她嘴唇开始发抖。
“我让你偷客户项链了?”
“你鼓励我嫁!”
“我还提醒你核实投资。那一段,你怎么没截图?”
我把完整聊天记录放到她面前。
她抓起纸,想撕。
律师按住了纸角。
“这是备份。原始记录已经保存。”
许嘉禾的手僵在空中。
她一点点松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前世,我确实不是这样。
她说缺钱,我把存款拿出来。
她说怕男友知道,我替她瞒着。
她说被骗了,我替她找人。
最后,她拿我的善意,编成一张担保书,塞进催债人的手里。
我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那些事,没有发生在这一本日历上。
我只能把已经发生的,一件一件摆齐。
“以前你说借钱,我怕你难堪。”
我把欠条收回来。
“现在我发现,该难堪的人不是我。”
许嘉禾的肩膀塌下去。
她忽然伸手抓我的袖口。
“穗穗,我还。我以后挣钱慢慢还。项链不是也拿回来了吗?你跟阿姨说一声,让她别告我。”
我把袖子抽出来。
“债务归债务,拿客户东西归拿客户东西。你抹黑我妈,又是另外一件事。”
“你一定要把我逼死吗?”
我看着她。
“别把活路修在我妈身上。”
门被敲响。
两名民警走进来。
原项链已经完成核验。
许嘉禾回国后的询问记录,境外客户提供的情况说明,顾承礼公司的交接材料,都已经补齐。
现在,又多了周启亲口承认的那几段录音。
周启看见人,立刻指向许嘉禾。
“东西是她拿的,我没碰!”
许嘉禾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
“你闭嘴!你拿了我的钱,还让我……”
她没能说下去。
民警让他们分别配合调查。
她看向我,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跌回椅子旁。
手里的纸散了一地。
“穗穗。”
她喃喃了一声。
接着,又喊我妈。
“阿姨呢?阿姨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我站起来,把自己的文件放进包里。
“她在修首饰。”
许嘉禾眼泪砸到纸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停下。
走到门口时,她又喊:
“你就一点都不念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吗?”
我转过身。
“念。”
她抬起头。
我看着地上那张被她踩皱的欠条。
“所以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把钱还了,把东西放下,把我妈的名字从你的谎话里摘出去。”
她嘴唇动了几下。
一声也没出来。
我把门推开。
走廊里,母亲坐在椅子上,膝头放着一袋刚买的排骨。
她还是来了。
她看见我,先站起来,再往门里看了一眼。
里面传出许嘉禾的哭声。
母亲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
我没劝她。
过了片刻,她把袋子递给我。
“提着。”
我接过来。
她弯腰,替我把翻起来的衣领压平。
“回家,炖久点,骨头才脱得干净。”
【第十章】
回去的路上,我妈没提许嘉禾。
她在菜市场买了玉米,又挑了两根胡萝卜。
卖菜的问她,是不是家里来客人。
她把一根胡萝卜塞进袋子。
“庆祝我脑子回来了。”
我笑得拎不住排骨。
她瞪我。
“你也没好到哪去。嘴上会说,真轮到赔项链,饭都不吃。”
“那不是心疼钱吗?”
“心疼钱就吃饱,饿瘦了还得买小一号衣服。”
我冲她点头。
“有道理,还是您会过。”
她抬手拍了我一下。
到了店门口,红漆已经清干净。
泼漆的人另案处理,清理和修复费用列进了损失清单。
那张伪造的资产说明,也留在了案卷里。
我没靠他们的违法催收取乐。
那是我家的门,是母亲每天要扶着开关的门。
任何人把脏东西泼上去,都得自己擦。
裴行舟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盒修复蜡。
我妈看见他,先问:
“吃饭没有?”
他说:“还没。”
“那就进来。”
我看他一眼。
“你现在下班这么早?”
“今天休息。”
“休息还穿工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公司标志。
“顺路。”
母亲把菜篮子往他手里一放。
“顺路就帮忙洗菜。”
他接了过去。
我跟进后屋,忍不住问:
“你刚才本来想说什么?”
裴行舟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
“没什么。”
我盯着他。
水流冲过胡萝卜,他拿起削皮刀,削掉了第一层,又开始削第二层。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再削下去,今晚只能炖牙签。”
他停住。
耳廓一点点发热。
我收回手,站到旁边看他洗玉米。
他洗完,忽然问:
“下周有空吗?”
“什么事?”
“有个修复展,想请你去看看。”
“同行交流?”
他把玉米放到盘里。
“也可以不只交流技术。”
我想开口,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去展会可以,别借钱。”
裴行舟手里的玉米掉回水池。
我扶住门框,笑得肚子疼。
母亲还补了一句。
“我现在听见出国、珠宝展、有钱人,血压就想上班。”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慢。
排骨煮得脱骨,母亲往我碗里夹了三块。
我低头咬了一口,汤汁烫得舌尖发麻。
眼前忽然有点模糊。
母亲拿筷子敲我碗沿。
“吃这么急做什么?没人抢。”
我点头,把那块肉嚼完。
没人抢。
门也开着。
外面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
我终于能把那口气顺着喉咙咽下去了。
后面的事,一件一件往下走。
程太太来取项链那天,母亲把修复费退了,还额外承担了重新鉴定的费用。
对方没收我们准备的礼盒。
她把项链戴好,照着镜子转了转。
“礼盒不要。唐师傅,以后我的首饰还送你这。”
母亲想说话,嘴唇动了两次,最后只伸手,把项链扣头又检查了一遍。
邵宁的律师来过几次。
许嘉禾名下能查到的余额不多,买回来的那些包表,鉴定后也抵不了几个钱。
她付出去的所谓包装费用,不会因为她哭就自动退回来。
周启原本打算卖车脱身。
车却因相关申请受到限制,他跑来找邵宁,要求先把自己的部分单独算清。
邵宁当着我的面给他回电话。
“愿意协商,就拿出方案。不是把嘉禾两个字从通讯录删了,债务就跟着删了。”
电话里,他骂了一句。
邵宁把手机放远。
“这句不抵本金。”
我正在喝茶,赶紧把杯子放下。
她挂断电话,瞥我一眼。
“笑什么?你那笔周转款,我按约还。”
“我没催。”
“你天天给我发表情包,拿个碗站门口,还不叫催?”
我把手机倒扣。
“那是关心你的经营状况。”
她拿合同拍了我一下。
许嘉禾的父母也来过。
她父亲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桶油。
母亲没让他提进来。
“东西拿回去。该怎么处理,按程序来。”
他低头看着鞋面。
“孩子不懂事。”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
“她二十五了。”
他没再说。
许嘉禾的母亲拿出手机,想给我看她以前在店里工作的照片。
“你们以前多好。”
我没接手机。
“阿姨,照片里她戴的那条银链,是我妈给她打的。”
对方眼睛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
“她后来在直播里,说我妈会偷换客户的首饰。”
手机慢慢垂下去。
屋里只剩下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
最后,他们把油带走了。
我们没有替他们女儿继续付账。
也没有拦着他们,为她承担他们愿意承担的部分。
那是他们的选择。
不是我们的义务。
借款案件第一次调解时,许嘉禾通过代理人提出,希望我能出一份谅解说明。
她承诺,以后不再找我。
我把她欠店里的五千四、侵占客户款、名誉损害的相关材料,分别交给律师。
“钱的事按钱算,其他事情按其他事情处理。”
律师问:“私人关系方面,要不要留一句话?”
我拿起笔,停了片刻。
最后,我没有写那些前世的恨。
没有人能替这一世的证据,签收另一世的火。
我只写了一句。
请停止以朋友关系要求我承担你的后果。
邵宁把那张纸拍给我看时,顺带转来许嘉禾的一句话。
她说,她现在才知道,那些假包根本不值那个价。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她终于开始算账。
可这一次,计算器不会替她心软。
周末,店里换了新的门牌。
姜氏修复四个字,母亲坚持自己擦。
我扶着梯子,站在下面嚷:
“左边一点,歪了。”
她往左挪。
“过了,右边一点。”
她停住,低头看我。
“你行你上来。”
我立刻闭嘴。
裴行舟拎着工具过来,伸手扶住梯子另一侧。
母亲低头看了看我们,没说话,把抹布扔进我怀里。
“擦柜台去。”
我抱着抹布进店。
柜台上,放着一只旧银镯。
是我前几天修好的,原本打算自己留着戴。
裴行舟进来后,拿起那只镯子。
“可以试一下吗?”
“你戴?”
他看着我,没动。
我把手伸过去。
他托住我的手腕,指腹在掌侧停了一瞬。
银镯扣好,尺寸刚好。
我低头看了看。
“技术不错。”
他抬眼。
“只是技术不错?”
我想说话,收款音响突然响了。
到账五千四百元。
备注,归还代收款。
我和裴行舟一起转头。
母亲从门外探进来。
“谁的钱?”
我拿起手机,看清付款人。
许嘉禾的父亲。
我把记录发给律师,确认这一笔已经归还,再把手机放下。
银镯贴在腕上,凉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散开。
裴行舟还站在我面前。
他想开口,我抬起手。
“等一下。”
他手指收紧。
“怎么?”
我冲母亲举起手机。
“妈,今天加菜。”
母亲已经往厨房走。
“加什么?”
“排骨。”
“天天排骨,你是打算给自己建骨架?”
我笑着追过去。
门口的风铃被裴行舟碰响。
他拎起菜篮,问我:
“这次能不能顺路带上我?”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可以。”
他刚迈步,我又补了一句。
“不过先说好,我不担保,不垫钱,不陪人演富二代。”
他伸手,把我快滑下肩膀的包带扶正。
“我只想请你吃饭。”
我看了他两秒。
然后,把菜篮递过去。
“那就从拎排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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