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公在三年前忽然遭遇了一场海难身亡。
陪丈夫周远整理他的遗物时,我们却忽然发现了一封遗书。
“这辈子唯一歉疚的事,就是没照顾好我战友的遗孤林薇薇...”
婆婆哭瞎了眼,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于是在丈夫的歉疚下,我顺理成章地把林薇接了进来。
她体虚咳嗽,丈夫就把我的主卧腾给她;
她每顿饭要四菜一汤,
丈夫却说“别对不起爸”,我就得和婆婆忙到深夜。
到最后,周远甚至开始日夜留在她的房间。
婆婆只要多问一句,他就急红了眼:
“你们不善待念念,是想让爸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
于是我们只能抹着泪咽下所有委屈。
直到村里老宅拆迁,下来了三百万补偿款。
我和婆婆被困在一栋别墅下避雨。
透过半掩着的大门,竟看到了那个我本该死在三年前的公公。
周远正搂着林薇,一口一个老婆叫着亲热。
公公也大笑起来:
“还是我这招假死金蝉脱壳灵吧?”
“不这样,家里那两个蠢女人怎么会心甘情愿伺候薇薇?”
“等你攒够钱,咱们一家三口直接移民!”
周远也给他点了支烟:
“爸,这三年多亏您在外面躲着。”
“他俩被您一封假遗书拿捏得死死的,整天做牛做马,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转头握住婆婆的手。
“妈,卡里有三百万。”
“收拾好东西,咱们准备走。”
......
刚一进门,周远便冲着我和婆婆劈头盖脸的发火。
“死哪去了,不知道薇薇胃不好不能饿着吗?”
“下这么大雨,你们两个在外面磨蹭什么,存心想饿坏薇薇是不是?”
林薇薇慢吞吞地从正屋走出来,
用手帕捂着嘴咳了两声。
“远哥,别怪姐姐和阿姨了。”
“都怪我身子骨太弱,这老宅的正屋潮气太重。”
“窗户又漏风,我昨晚咳了一整宿。”
她把揉成一团的纸巾往周远眼前一递,上
面赫然印着一点口红蹭出来的暗红。
周远脸色骤变,反手就把手里的雨伞砸在泥水地里。
“你们两个耳聋了吗,薇薇都咳血了,你们还霸着东边那间向阳的屋子干什么?”
“今晚你们就搬去西头那间偏房,把东屋腾出来给薇薇放药材和补品!”
院门外聚了几个来串门的村邻,
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婆婆摸索着往前走了半步,的眼眶里蓄满了泪。
“小远,西头那是以前喂猪的杂物间啊。”
“屋顶还漏着雨,东屋是我和你爸结婚时盖的,我住了一辈子……”
周远直接打断婆婆的话,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横飞。
“你少在这儿倚老卖老!”
“我爸当年欠了林叔一条命,要不是林叔替我爸挡了风浪,你能安稳住在这院子里吗?”
“现在让你腾个屋子怎么了,你那把老骨头住哪儿不是住,非要逼死他战友唯一的血脉才甘心?”
林薇薇眼圈一红,拉着周远的衣袖往后缩,嘴里带着哭腔。
“远哥,你别为了我跟阿姨吵架。”
“是我命贱,天生没有福气享好屋子。”
门口看热闹的二婶立刻啧啧出声。
“老周家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人家小姑娘多懂事,这可是老周拿命嘱托的烈士遗孤,你们婆媳俩平时吃点苦怎么了?”
“就是啊,房子马上都要拆迁了,还计较那两间破屋子,真是越老越抠门。”
周远腰杆挺得更直了,伸手就往婆婆怀里掏。
“少废话,村委今天把拆迁款打下来了吧。”
“赶紧把存折交出来,我明天带薇薇去省城看专家!”
我一步跨上前,直接拍开周远伸过来的手,
将婆婆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存折还在镇上走审批流程,没发下来。”
“沈念,你少在这儿跟我耍心眼!”
周远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盯着我。
“全村都知道今天放款,你是不是想联合我妈把这个钱私吞了?”
“我警告你,这钱是要拿去给薇薇续命还债的,你敢藏一分钱,仔细你的皮!”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藏,村委说老宅确权手续不全,要等下周复核。”
“你胡说,昨天村支书明明说今天到账……”
这时,林薇薇突然翻了个白眼,
双手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往周远怀里倒去。
周远慌了神,一把抱住林薇薇,抬头冲着我目眦欲裂地咆哮。
“薇薇,薇薇你醒醒!”
“沈念,薇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跟这个老瞎子一起陪葬!”
他把林薇薇放回躺椅上,转身冲进东屋,
抱起我和婆婆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
直接扔进了院子中央的泥水坑里。
泥水溅了婆婆一身,他还不解气,又上去狠狠踩了两脚。
“滚,现在就给我滚去猪圈睡,什么时候把存折交出来,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话!”
我搀着浑身冰凉的婆婆走进的偏房。
婆婆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掉。
“念念,那个畜生,他们合起伙来骗了咱们三年啊……”
我替婆婆擦干脸上的雨水。
“妈,三百万在咱们自己卡里,先别打草惊蛇。”
2.
第二天一早,堂屋那边传来周远不耐烦的敲窗声。
“大清早的弄出什么动静,不知道薇薇昨晚受了惊吓要睡懒觉吗,赶紧滚去把早饭做了!”
我推开破木门走出去。
“妈昨晚淋了雨,老寒腿犯了。”
“我现在带她去镇上卫生院买点膏药,早饭你们自己弄。”
周远嫌恶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赶紧滚。”
“别在家里碍眼,记得顺道去村委把存折催下来,空着手回来别进这个门!”
我扶着婆婆走出村口,
直接去了市中心的农商行。
柜台里,工作人员敲打着键盘,
把打印出来的三页流水单推到我面前。
“女士,您公公周建国三年前那笔八十万的海难抚恤金,到账第三天就被分五次转空了。”
我盯着单据上那个陌生的异地开户名,心口一阵发紧。
“能查到对方取款的地址吗?”
“显示一直在南城郊区的自动取款机提现,而且您名下这张绑定了工资卡的家庭备用金副卡,这半个月在镇上的六福金店刷了八万六千元。”
我捏着流水单走出银行,
想起这三年为了凑钱给林薇薇买所谓的进口特效药,
大冬天在冷水里洗盘子冻裂的十根手指。
婆婆更是为了省下几块钱的电费,
摸黑纳鞋底卖钱,硬生生把一双眼睛熬到了快看不见。
婆婆颤巍巍地摸索着我的手背,声音发紧。
“念念,银行的人怎么说?”
“妈,抚恤金早就到那个老畜生手里了。”
“周远连我平时洗碗攒下的血汗钱都偷刷光了。”
......
坐车回到镇上,刚下车经过十字路口的金店
,落地窗里的一幕就刺痛了我的眼睛。
周远正站在黄金专柜前试戴一只厚实的龙凤金镯。
“哎呀,这位先生对太太可真好。”
“这只古法金镯足足有六十克呢,一般人可舍不得买。”
柜员满脸羡慕地捧着镜子。
林薇薇得意地扬起手腕。
“我老公最疼我了,再说我公公走之前可是留了话的,家里所有的钱都得紧着我花,全指望我这肚子给周家传宗接代呢。”
周远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掏出我那张家庭备用卡拍在柜台上。
“刷卡,只要薇薇高兴,把这店买下来都行。”
“这就叫替我爸尽孝,某些不下蛋的黄脸婆连提鞋都不配!”
婆婆气得浑身剧烈抽搐,举起手里的盲杖就要往里冲。
“我打死这个不要脸的畜生,他拿着你的血汗钱去养野女人……”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婆婆的腰,
将她拖进旁边的巷子拐角,掏出手机对准金店里面按下了录像键。
“妈,别冲动,你现在冲进去闹,他们立马就能把剩下的账目销毁!”
镜头里,周远不仅刷了卡,还蹲下身子,
小心翼翼地替林薇薇系上了松开的鞋带。
林薇薇拎着金店的首饰袋走出来,顺手把喝剩的半杯奶茶扔进垃圾桶。
“远哥,他们再不把拆迁款叫出来,咱们下个月去马尔代夫度蜜月的尾款可就不够了。”
“放心,老宅的原始房产档案在主屋抽屉里锁着呢,没有那个,她们一分钱也别想动。”
看着他们招摇过市的背影,我按停了录像,扶着婆婆转身走向对面的邮政储蓄所。
“妈,走,咱们去把那三百万彻底锁死。”
3.
可我和婆婆刚迈进院门,
三叔公就把手里的拐杖跺得砰砰作响。
“跪下,今天你要是不给建国的牌位磕头认错。”
“咱们老周家就容不下你这个毒妇!”
院子里乌泱泱坐满了周氏宗族的叔伯长辈,
个个沉着脸,像是在审问十恶不赦的罪人。
林薇薇坐在周远怀里,
手腕上明晃晃地戴着上午刚买的金镯子,
正拿着纸巾一下一下地沾着眼角。
“三叔公,您别怪阿姨和姐姐,都怪我多事,我想着帮家里整理一下拆迁材料,结果发现主屋抽屉里的老宅房产证不见了。”
她抽泣了一声,拍着胸口喘着粗气。
“我就是问了一句,没想到姐姐早上出门前就把证件藏起来了。”
“她是不是嫌我吃周家的用周家的,想把我赶出去啊……”
“简直岂有此理!”
三叔公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婆婆破口大骂。
“建国在海里尸骨未寒,拿命换来的战友遗孤,你们婆媳俩居然连一口安稳饭都容不下!”
“今天把房产证偷藏起来,明天是不是就要卷着三百万拆迁款改嫁了?”
周远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家族群的聊天记录举到众人面前。
“各位叔伯你们看,薇薇中午发现证件不见了,急得心脏病差点发作,这俩女人倒好,借口买药在外面逍遥了一整天!”
旁边的二婶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早就看出来了,沈念这个外姓媳妇心野得很。”
“撺掇着婆婆藏私房钱,这是想把咱们老周家的绝户财吃干抹净呢。”
婆婆气得脸色发白,盲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我没有藏私房钱!”
“这栋老宅是我陪嫁过来跟建国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产证本来就是我的名字,她林薇薇一个外人,凭什么翻我的抽屉管我的账?”
周远猛地一拍桌子,冲上来指着婆婆的鼻子吼道。
“你给我闭嘴!”
“什么你的我的,要不是林叔当年在海上把救生衣让给我爸。”
“我爸二十年前就喂鱼了,哪来的你这栋祖宅?”
“你现在享着人家亲爹换来的福,还敢骂薇薇是外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转身冲进堂屋,一把将供桌上的周建国灵牌抱出来。
“今天当着全族老小的面,你必须跪在爸的牌位前磕三个响头。”
“再把房产证和拆迁存折交出来由薇薇保管!”
几个族里的堂叔纷纷站起身帮腔。
“对,赶紧跪下认错,别逼我们动家法!”
周远伸手就要把她往青石板上压。
我猛地张开双臂拦在婆婆面前。
“我看谁敢动我妈一下!”
周远扬起巴掌就要扇我,
我毫不退缩地仰起脸,冷冷地盯着他。
“沈念,你反了天了!”
“你打啊,爸留下的遗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让我们善待林薇薇,可没写要把老宅的户主改成林薇薇!”
“怎么,你们这么急着抢房产证,是怕村委查出你们背地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周远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能有什么勾当,我全是为了完成我爸的遗愿!”
林薇薇见势不妙,捂着肚子哎哟叫唤起来。
“三叔公,您听听,姐姐这是污蔑我和远哥呢,我干脆一头撞死在周叔的牌位前算了……”
三叔公脸色铁青,拐杖直指我的鼻梁。
“满嘴胡言乱语,周家没有你这种挑拨离间的恶媳!”
“我以周氏族长的名义发话,明晚拆迁办来人最后确权,字必须由小远和薇薇代签,你们婆媳要是敢拦着,直接打断腿扔出祠堂!”
4.
第二天晚上。
“哐当”一声巨响,
偏房那扇木门被人撬断了门栓。
狂风暴雨顺着门洞倒灌进来,
是浑身酒气的周远。
“把老宅的原始地契交出来!”
他一脚踹翻了屋里唯一的破木桌。
“下午村委的人跟我通气了,没有三十年前那张原始红契,拆迁办根本不认代签,你们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我一把将婆婆拉到床角。
“周远,你深更半夜私闯房间想干什么,地契早就交到拆迁办备案了,这里没有!”
“少他妈放屁,我问过镇上了,红契一直都在你们手里!”
周远一把掀开床上的棉絮。
林薇薇举着手电筒,
冷冷地扫视着缩在墙角的婆婆,
目光突然定格在婆婆洗得发白的内衣领口上。
“远哥,你看老东西心口那儿鼓鼓囊囊的。”
“肯定藏在她贴身衣服里!”
周远闻言,扔掉铁棍,像头饿狼一样直接扑向婆婆。
“老不死的,跟老子玩心眼是吧,给我拿来!”
他粗暴地伸手去撕扯婆婆的衣领。
婆婆哭喊着往后缩。
“小远,我是你亲妈啊,这地契是咱们娘俩最后的活路,给了她咱们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你给你妈留条活路吧!”
周远彻底撕下了平时伪善的面具,脸上满是狰狞。
“活路?你们死了才是给我留活路!”
“你们两个累赘,早该跟着那场海难一起去死了!”
我听着他亲口吐出的恶毒话语,
扑上去狠狠一口咬在周远的小臂上。
周远吃痛,挥起胳膊肘重重砸在我的后背上。
“啊,疯婆子,给我滚开!”
林薇薇眼疾手快,
顺手抓起窗台上用来照明的煤油灯,
拧开盖子将里面黑臭的煤油迎面泼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剧痛让我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抱住周远的腰。
“念念!”
婆婆听见我的惨叫,不知哪来的力气,
摸索着扑上来,张嘴死死咬住了周远抓着她衣领的手腕。
“嘶——你个老瞎子敢咬我!”
周远暴跳如雷,抬起穿着皮鞋的右脚,
对准婆婆的胸口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婆婆瘦弱的身子像片枯叶一样直接飞了出去,
顺着偏房门外的三级青石台阶滚落,后脑勺重重撞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
鲜血顺着雨水染红了整片泥地。
“妈!”
我用力抹掉眼皮上的煤油,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
把浑身瘫的婆婆抱进怀里。
林薇薇看着满地的血,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发抖。
“远、远哥,老东西不会死了吧,流了好多血……”
周远喘着粗气走下台阶。
他弯腰伸手,刺啦一声从婆婆昏迷的怀里扯出了那个染血的红布包。
他抖开红布,看着里面包着的地契,满意地吐出一口浊气。
“命硬着呢。”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想打急救电话,
周远却一脚踢飞了我的手机,转身走到院门口,
咔嚓一声将大铁门反锁起来。
“周远,妈头破了,再不送医院会死人的,你快开门叫救护车!”
我嘶吼着扑到铁门前。
周远把钥匙揣进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血污的我。
“救护车?可以啊,把你那张存着拆迁款的银行卡密码说出来,再写一份自愿放弃财产的声明,少一个字,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闪电划破黑夜,照亮了他嘴角残忍的冷笑。
我慢慢低下头,
用袖子一点点擦干脸上的血水和煤油。
手指伸进湿透的裤兜,
摸到了那部早就设置好快捷键的备用老年机,
指腹毫不犹豫地长按下了数字“1”。
裤兜里的微型蓝牙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了海事警务督察组与镇派出所的联合接线声:
“这里是联合专案组,录音已完成,行动队五分钟后破门。”
【付费卡点】
5.
“密码是六个八,你现在就把门打开!”
我盯着周远,故意提高音量冲着院门口喊道。
周远得意地哼了一声,掏出手机准备转账。
“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
“非得让这老不死的受皮肉之苦……”
他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紧接着是救护车呼啸而至的轰鸣。
林薇薇吓得手里的雨伞啪嗒掉在地上,死死拽住周远的胳膊。
“远哥,怎么会有警车?”
“是谁报的警?”
周远脸色大变,慌乱地把带血的红契往怀里塞。
“不可能,她的手机明明被我踢碎了……”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用破门锤一击砸开,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后面紧跟着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
我立刻扑到医护人员面前,指着倒在血泊里的婆婆大喊。
“快救救我妈!”
“周远为了抢拆迁地契,一脚把我妈从台阶上踹下来撞在石碾子上了!”
两名警察上前一步,直接一左一右反剪住周远的双手。
“警官,误会!”
“这都是误会啊!”
周远慌忙挣扎着喊冤,冲着闻声赶来围在门口的村民大叫。
“各位叔伯快帮我作证!”
“是我妈大晚上不睡觉,自己下雨天脚滑从台阶上摔下来的!”
“我正准备开门送她去医院呢!”
林薇薇也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两滴眼泪,对着警察连连鞠躬。
“是啊警察同志!”
“我们是一家人,远哥怎么可能打亲妈呢!”
“全是因为家庭矛盾拌了几句嘴,我嫂子就血口喷人……”
三叔公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皱着眉头帮腔。
“警察同志,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就是普通的家庭纠纷。”
“你们把人抓走了,老太太谁来照顾?”
我冷冷地扫了三叔公一眼,伸手探进偏房门框上方的燕子窝里,取出一枚火柴盒大小的红外线微型摄像头,拔出里面的储存卡递给带队的陈警官。
“陈警官,这里面有刚才周远撬门、林薇薇泼煤油、以及周远踹飞我妈并抢走地契的高清全过程录像。”
周远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手里的芯片。
“你、你什么时候在家里装的监控?”
陈警官接过芯片插进随身执法终端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挥手。
“人证物证俱在,涉嫌故意伤害罪和抢劫罪。”
“这不是家庭纠纷,是刑事案件,铐起来带走!”
6.
第二天上午,被族人连夜凑钱取保候审的周远跪在村委会调解室的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捶着胸口。
“叔公,各位长辈,我周远就是一时糊涂。”
“可我那全是为了我死去的爸啊!”
“我爸在海里喂了鱼,临死前就放不下薇薇这个烈士遗孤。”
“薇薇现在查出了胃癌晚期,我不拿钱给她治病,我爸在九泉之下怎么闭得上眼?”
调解室里坐满了村委干部和周家族人。
林薇薇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裙子,脸色涂得惨白,摇摇欲坠地挡在周远身前。
“各位叔伯,你们别怪远哥。”
“全是我不好,是我这个将死之人拖累了周家。”
她捂着嘴咳了两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只要嫂子和阿姨肯撤诉,我今天就算死在村口,也绝不要周家一分钱医药费。”
“求你们别让远哥坐牢……”
三叔公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我,语气里满是不满。
“沈念,你看看人家薇薇多识大体,小远也是一片孝心。”
“老太太现在不是也没死吗。”
“自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赶紧把谅解书签了,别让外村人看咱们周家的笑话!”
“是啊,为了点钱把亲老公送进监狱,你以后在十里八乡还怎么做人?”
几个堂婶也在一旁七嘴八舌地指责。
我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随后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彩印A4纸,重重拍在会议长桌正中央。
“胃癌晚期?”
“烈士遗孤?”
我冷笑一声,将第一页纸直接甩到三叔公的脸上。
“三叔公,您老花眼看不清。”
“不妨让旁边的村支书给大伙儿念念,这位烈士遗孤到底得了什么绝症!”
村支书疑惑地拿起最上面那张市妇幼保健院的彩超报告单,刚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这、这是……宫内早孕,孕十二周,胎儿发育良好?”
调解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手指一拨,将剩下的二十多页纸像发扑克牌一样哗啦啦洒满整张会议桌。
“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看看!”
“这是周远和林薇薇过去三年在南城希尔顿酒店、丽思卡尔顿酒店的一百三十六次开房记录!”
“特别是这一张,三年前我公公海难头七那天晚上,我和我妈在灵堂里哭得死去活来。”
“我这位大孝子老公,正在总统套房里跟这位烈士遗孤大战三百回合呢!”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堂叔抓起桌上的酒店监控截图和孕检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杀的,这哪是什么战友遗孤,这分明是在外面养的野小三啊!”
“连亲爹头七都在开房鬼混,还编出胃癌的瞎话来骗老娘的拆迁款,周远你还是个人吗!”
三叔公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报告单抖得哗哗作响,拐杖狠狠抽在周远的后背上。
“畜生,你居然联合外面的野女人演戏骗全族的人!”
“我们老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薇薇脸色惨白如纸,尖叫一声扑到桌前,双手胡乱地抓起那些孕检单就要往嘴里塞。
“假的,这都是沈念伪造出来陷害我的!”
“我没有怀孕,你们别听她胡说!”
旁边的调解员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冷着脸呵斥道。
“林薇薇,放尊重点。”
“这上面盖着市医院的公章和防伪二维码,一扫就能查到病历档案,你撕了也没用!”
周远彻底撕破了脸皮,从地上一跃而起,红着眼就要冲过来掐我的脖子。
“沈念,你个贱人,你敢派人查我!”
站在门口的两名值班民警一步跨上前,直接掏出警棍将他死死按翻在桌面上,脸颊紧紧贴着那些酒店开房记录。
我走到周远面前,俯下身,看着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拿瞎眼亲妈当老妈子使唤,拿老婆的血汗钱给小三买金镯子。”
“周远,你以为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就能瞒天过海一辈子吗?”
“你、你想怎么样……”
周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怎么样,算算时间,你请来的那位神秘帮手,也该到门口了吧?”
7.
调解室里的谩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村支书当场宣布冻结周远在村里的一切分红资格。
林薇薇缩在角落里,看着手机上银行卡被司法冻结的短信,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下盲打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不到五分钟,村委会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没挂牌照的破旧皮卡停在门口,一个戴着宽边墨镜、压低鸭舌帽,脸上还捂着黑色大号口罩的男人快步冲进了调解室。
“慢着,这拆迁款谁也别想独吞!”
男人故意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一进门就把一份泛黄的协议拍在桌上。
“我是周建国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周建军。”
“这栋老宅当年盖的时候我出了一半的钱,这里有我哥当年按了手印的分家协议。”
“三百万必须分我一百五十万!”
被按在桌上的周远和角落里的林薇薇对视一眼,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对对对,这是我二叔!”
周远连忙顺着话头大喊起来。
“我爸生前跟我提过,老宅有我二叔一半的产权。”
“沈念,就算你今天闹破天,这钱你也别想全拿走,赶紧让拆迁办把钱打给我二叔!”
林薇薇也立刻擦干眼泪站起来帮腔。
“就是,这是老一辈的债务纠纷,你们村委会无权扣押二叔的那份钱,赶紧放款!”
屋里的周家族人面面相觑,三叔公皱着眉头打量着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建军?建国什么时候有个叫建军的弟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男人慌忙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含糊其辞地吼道。
“我早年被送给外地人养了,你们当然不知道。”
“反正白纸黑字有我哥的签名手印,今天不给钱我就去镇政府拉横幅!”
就在这时,调解室后面的休息室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名护士推着轮椅走了出来,头上缠着纱布的婆婆端坐在轮椅上,虽然双眼失明,却准确无误地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转过了头。
“栓柱,连你亲娘老子给你起的乳名都忘了,跑到我面前来装什么二叔?”
婆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调解室正中央。
男人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个瞎老婆子胡说八道什么,谁是栓柱……”
我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一把打落他头上的鸭舌帽,右手狠狠扯下了他脸上的口罩和墨镜。
一张保养得红光满面、连老年斑都比三年前淡了不少的脸,瞬间暴露在全村人的视野之下。
“啊——鬼啊,周建国诈尸了!”
离得最近的二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管瞬间湿了一大片。
满屋子的周家族人吓得连连后退,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三叔公更是哆嗦着指着周建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建、建国?你不是三年前在东海翻船喂了鱼吗?”
“我们全村还给你办了三天流水席,你、你是人是鬼?”
周建国见伪装被彻底撕开,脸色由白转青,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守在门口多时的四名经侦干警一拥而上,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将他死死按倒在水泥地上,冰冷的手铐直接拷上了他的双手。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周建国脸贴着地面,像条疯狗一样拼命挣扎咆哮。
“我没死怎么了,老子活得好好的犯哪门子法?”
“这栋老宅本来就是老子盖的,我是户主,三百万拆迁款老子爱给谁就给谁!”
“我想给薇薇买别墅那是我的自由,你们这群外人管得着吗!”
他冲着轮椅上的婆婆破口大骂。
“瞎眼婆娘,老子忍了你三十年!”
“要不是看老宅要拆迁,老子早跟你在村里离婚了,识相的赶紧把卡交出来!”
带队的经侦队长走上前,将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刑事拘留通知书直接亮在他眼前。
“周建国,你涉嫌在三年前伪造海难现场、买通无良船主开具虚假死亡证明,骗取国家海难抚恤金及商业保险共计一百八十万元,数额特别巨大,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8.
镇派出所的审讯候审走廊里,周建国、周远和林薇薇三个人戴着手铐,
分别被铐在同一排铁椅的栏杆上。
刚才经侦队长已经明确告知,诈骗保费超过一百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主犯和知情共犯都将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听到“十年以上”四个字,林薇薇彻底崩溃了,瘫在铁椅上嚎啕大哭。
“警察同志,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坐牢!”
她猛地转过头,戴着手铐的双手拼命指着旁边的周建国尖叫。
“假死骗保都是这个老头子一个人策划的!”
“三年前我刚大学毕业在夜总会端盘子,是他花钱雇我演什么战友遗孤!”
“也是他逼我住进周家去折磨那对婆媳的!”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打工妹,那八十万抚恤金一分钱都没进过我的口袋,全在他那张南城的黑卡里,你们抓他一个人就行了!”
周建国一听这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抬脚就往林薇薇腿上踹。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现在大难临头你想往老子身上甩锅?”
“警官,你们去查她的消费记录!”
“这三年她在南城住的别墅租金、背的爱马仕包、还有每个月去美容院打针的钱,足足花了我一百多万!”
“就连怎么在家里装病咳血、怎么挑唆周远把老太婆赶进猪圈,全都是这小贱人出的主意!”
“她说只有把老太婆逼死了,拆迁款才能顺理成章落到她手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三年来背地里干的龌龊勾当抖落得干干净净。
夹在中间的周远听得满头大汗,眼看警察记录的笔越来越快,他急忙去拉林薇薇的袖子。
“薇薇,你别说了!”
“你现在跟爸狗咬狗有什么用,警察全记下来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看向林薇薇。
“薇薇,你现在怀着咱们老周家的骨肉,孕妇是可以申请监外执行的。”
“要不你把抢地契和教唆伤人的事扛下来,等我在外面把钱捞出来,我一定请最好的律师保你……”
“啪!”
林薇薇毫不留情地抬起双手,用坚硬的手铐链子重重砸在周远的鼻梁上,十根长指甲顺势在他脸上抓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个没用的蠢货,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让我替你顶罪!”
林薇薇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冲着周远咆哮。
“什么你的骨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穷酸样!”
“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你爸周建国的!”
走廊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还在叫骂的周建国猛地闭上了嘴,心虚地把头扭向墙壁,不敢看周远的眼睛。
旁边负责看守的两名年轻民警握着记录本,震惊得面面相觑,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周远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你明明每天晚上都跟我睡在主卧……”
“呸,跟你睡那是为了让你死心塌地把你老婆的工资卡偷出来给我花!”
林薇薇破罐子破摔,指着周建国的鼻子哈哈大笑。
“三年前你爸假死逃到南城,第二天就把我包养在别墅里了!”
“要不是老头子嫌你在家里赚钱太慢,故意写封假遗书把你当驴使唤,我能去你们那个破村子受罪?”
“你一口一个老婆叫得亲热,其实你就是在替你亲爹养小妈、养弟弟,全天下就你周远一个大傻子被蒙在鼓里!”
“啊——我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周远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他双眼充血,不顾手腕被手铐勒得皮开肉绽,猛地站起身,一头撞在周建国的脸上。
“老畜生,我是你亲儿子啊!”
“你居然给我戴绿帽子,我咬死你!”
父子俩连着铁椅一起翻倒在走廊地上,
周远张嘴死死咬住周建国的耳朵,
周建国也毫不示弱地用手铐猛砸儿子的脑袋,
一时间走廊里全是惨叫声和皮肉碰撞的闷响。
我和婆婆站在玻璃窗外,冷冷地看着里面滚作一团的三个人。
婆婆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紧绷了三年的嘴角反而慢慢舒展开来。
“念念,咱们走吧,这脏地方多待一秒我都嫌恶心。”
9.
两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内座无虚席。
审判长拿着厚厚的判决书,对着麦克风字正腔圆地宣读最终裁决。
“被告人周建国,犯保险诈骗罪、诈骗国家优抚金罪、重婚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责令退赔全部违法所得!”
被告席上的周建国双腿一软,
直接瘫倒在法警的搀扶下,半边耳朵上还留着被亲儿子咬掉一块肉的狰狞疤痕。
“被告人周远,犯故意伤害罪、抢劫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依法剥夺其对周家老宅拆迁安置款的一切分配资格!”
“被告人林薇薇,系诈骗罪、重婚罪共犯,鉴于其处于怀孕期,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其名下所有赃款购买的黄金首饰、奢侈品依法予以全部追缴没收!”
法槌落下,清脆的响声在法庭内回荡。
法警立刻上前,将林薇薇手腕上死死护着的古法金镯和手指上的钻戒当庭撸了下来,放进证物袋封存。
“妈,念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远带着手铐脚镣,突然疯了一样扑到被告席的护栏前,冲着原告席上的我和婆婆砰砰磕头,额头砸在木栏上渗出血丝。
“我也是被周建国那个老畜生和林薇薇骗了啊,我是受害者!”
“妈,你去跟法官求求情,把谅解书签了吧!”
“我要是坐六年牢,这辈子就全毁了,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啊!”
婆婆戴着助听器,平静地坐在原告席上,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她摸索着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法官递过来的《拒绝刑事谅解声明书》上,一笔一划地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法官大人,我没有儿子。”
“我的儿子在三年前那场海难里,已经跟着他那个畜生爹一起死绝了。”
婆婆的声音清晰而冰冷,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法庭。
周远哭喊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被两名法警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侧门。
我站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诉讼材料递交给书记员。
鉴于周远存在严重的家庭暴力、婚内出轨及刑事犯罪事实,民事庭法官当庭启动简易程序,宣判我与周远即时解除婚姻关系,周远净身出户。
10.
“轰隆——”
伴随着挖掘机铁臂的每一次挥落,
那栋承载了我们婆媳俩三年屈辱与血泪的周家老宅,
在漫天烟尘中轰然倒塌,彻底化为一片瓦砾。
我扶着婆婆站在村口的树荫下,
静静看着推土机将最后那间漏雨的偏房碾平。
婆婆头上的纱布早就拆了,
经过市里顶级眼科专家的激光手术治疗,
她原本因为白内障加角膜受损而失明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大半视力。
“老嫂子,念念,你们这就要搬去城里享福啦?”
当初在院门口骂我们最凶的二婶,
此刻正满脸堆笑地挎着一篮子土鸡蛋凑过来,三叔公也拄着拐杖在旁边点头哈腰。
“是啊,以前都是我们老眼昏花,被周建国那爷俩给蒙蔽了。”
“念念现在可是坐拥几百万的大富婆,以后咱们村里的红白喜事,还得指望你们娘俩多帮衬呢。”
婆婆摘下鼻梁上的墨镜,淡淡地扫了二婶手里的鸡蛋一眼,伸手挡开了她凑过来的篮子。
“不必了。”
“当初我被踹下台阶流血的时候,各位看热闹的嘴脸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可没聋。”
婆婆挽紧我的胳膊,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硬气。
“从今往后,我们娘俩跟周家村再无半点瓜葛,你们的土特产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扔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村邻,
我带着婆婆直接坐上了开往市中心的专车。
城中心视野最好的临江大平层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崭新的实木地板上。
房产证被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中央,权利人那一栏,
并排写着我和婆婆两个人的名字。
我们用剩下的拆迁款在小区楼下盘了一家两百平米的社区中医康养馆,
我负责日常财务打理,
婆婆凭着年轻时学过的一手推拿艾灸手艺,
成了店里的金牌顾问。
每天店里人来人往,街坊四邻的老太太们都围着婆婆请教养生方子,
婆婆脸上的笑容比前些年加起来还要多。
傍晚时分,夕阳将江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我泡了两杯热气腾腾的桂花红茶端上阳台,
将其中一杯递到婆婆手里。
江风拂过阳台上盛开的月季花,婆婆靠在藤椅上,
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火,眼角泛起一丝晶莹。
“念念,妈活到快六十岁,今天才算知道。”
“原来把身边的烂人烂事全扔干净了,日子能过得这么甜。”
我举起手里的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
“妈,把眼泪擦干,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