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嫌我农村出身,连杯奶茶都要AA。
我刚要走,撞见陪领导体检的前男友陈屿。
他嗤笑一声:「林晚,五年了,你挑男人的眼光还是这么烂。」
我没理他,转身回科室值班。
当年他考上公务员,嫌我拖后腿,拿两千块逼我打胎。
如今他要娶局长的女儿,天天带未婚妻来医院晃悠。
还当众羞辱我私生活混乱,带着野种骗婚。
直到我女儿肺炎住院,急需稀有血型救命。
血库告急,陈屿冲过来挽起袖子:「抽我的,我跟她同型!」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
「陈屿,直系亲属不能献。」
1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对面的王磊。
他正拿着计算器,算刚才那顿午饭的钱。
「两碗牛肉面四十四,你喝了瓶可乐三块。」
王磊推过收款码:「你转我二十五就行,抹个零。」
我拿出手机扫码,直接转了五十过去。
「不用找了,我下午还有班。」
王磊收了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林晚,话先说在前头。」
他敲了敲桌子:「我妈说了,你家是乡下的,彩礼最多给两万。」
我拎起包站起身:「王先生,这顿饭我请,以后别联系了。」
我刚转身,差点撞上进门的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县医院院长,后面跟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紧跟在他们身侧提公文包的,是陈屿。
五年没见,他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两份体检报告。
我侧身让路,打算直接走出去。
陈屿却停下脚步,叫住了我。
「林晚?」
我停住脚,回头看他:「陈科员。」
陈屿扫了一眼我身后的王磊,嘴角勾了一下。
「相亲呢?」
王磊见陈屿跟院长走在一起,立马站起来堆笑。
「领导好,我是林晚的相亲对象。」
陈屿没搭理王磊,只盯着我看。
「林晚,五年不见,你这眼光怎么越挑越回去了?」
王磊脸一红,尴尬地搓着手。
院长在前面催了一句:「小陈,快点,赵局等着看片子呢。」
陈屿应了一声,临走前又冲我补了一句。
「好歹读过大学,别为了嫁出去,什么货色都往身边凑。」
我看着他快步跟上领导的背影,转身进了医院门诊楼。
刚换好工服到分诊台,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晚晚,王磊跟媒人说你脾气大,连顿饭钱都计较!」
我把听筒换到左手,顺手整理台面上的病历本。
「妈,他让我A一瓶三块钱的可乐。」
我妈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人家城里有房,你带着个娃,能有人要就不错了。」
「我一个人也能把诺诺养大。」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
同事张姐凑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刚那男的谁啊?跟你说话阴阳怪气的。」
「前男友。」
张姐撇撇嘴:「瞧他那副狗腿样,分了挺好。」
话音刚落,陈屿就独自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分诊台前,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赵局要做个加急彩超,你去安排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单子:「加急请去三楼特需窗口,这里只管普通分诊。」
陈屿敲了敲台面:「林晚,别公报私仇。」
我抬头看他:「规章制度贴在墙上,陈科员识字的话自己看。」
陈屿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脾气还挺大。」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听说你现在还是单身?怎么,这几年没找到接盘的?」
我还没说话,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微信。
【诺诺妈妈,诺诺刚才在教室吐了,额头有点烫,您快点来接一下。】
我立马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跟张姐打了个招呼。
「张姐,帮我顶半小时,我请个假!」
我绕过分诊台往外跑,陈屿在后面喊了一句。
「林晚,你站住!赵局的单子还没办!」
我头也没回,直接冲进了楼梯间。
2
我骑着电动车赶到幼儿园,诺诺正缩在保健室的小床上。
老师把退烧贴递给我:「刚才量了三十八度五,精神不太好。」
我抱起诺诺,她小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
「妈妈,难受。」
「没事,妈妈带你去医院开点药。」
我背着诺诺回到医院儿科,挂了个普通号。
医生听完肺音,开了两盒退烧药和雾化单。
「先回家观察,要是烧不退或者咳得厉害,立马住院。」
我交完费,抱着诺诺往药房走。
刚拐过走廊,迎面碰上陈屿挽着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
女人手里拿着两份婚检表,正跟陈屿说笑。
陈屿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诺诺身上,眉头瞬间皱紧。
「林晚,这是谁家孩子?」
诺诺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小声喊了一声:「妈妈,回家。」
陈屿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没了。
旁边的女人好奇地问:「阿屿,这是你朋友?」
陈屿很快回过神,拉着女人往旁边退了一步。
「大学同学,周莹,咱们去抽血吧。」
叫周莹的女人冲我点了点头,跟着陈屿去了采血窗口。
我拿了药,把诺诺送回出租屋交给我妈照看。
「妈,退烧药四小时喂一次,半夜要是烧起来立马给我打电话。」
我妈接过诺诺,顺手把一碗热汤推给我。
「喝口汤再走,你下午还得上班呢。」
我三口两口喝完汤,骑车赶回医院。
刚坐回采血窗口,就看见陈屿和周莹排在队伍最前面。
轮到他们时,周莹把单子递进来。
「麻烦轻点,我怕疼。」
我戴好手套,熟练地绑上压脉带,消毒,进针。
一针见血,周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护士姐姐技术真好。」
周莹笑着夸了我一句,转头推了推陈屿。
「阿屿,该你了。」
陈屿坐下来,挽起袖子把胳膊伸到窗口里。
他盯着我的工牌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晚,刚那孩子几岁了?」
我拿着棉签按住他的血管:「四岁多。」
陈屿哼了一声,往后靠了靠。
「动作挺快啊,跟我分手没多久就找人结婚了?」
「不对,刚才听你们科护士说,你现在单身。」
他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周莹听得清清楚楚。
周莹转头看他:「阿屿,你打听老同学私事干嘛?」
陈屿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喜帖,顺着窗口推了进来。
「老同学一场,下个月十八号我跟周莹办酒,你来喝杯喜酒。」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施舍。
「份子钱不用随了,带孩子来吃顿好的。」
我拔出针头,把棉签按在针眼上。
「按五分钟,别揉。」
陈屿没动,就那么看着我。
「怎么,不敢来?怕碰见熟人问你孩子爸是谁?」
旁边窗口的张姐听不下去了,直接把手里的采血管往桌上一放。
「这位先生,抽完血请离开,后面还有二十多号人排着呢。」
周莹扯了扯陈屿的袖子:「走吧,别耽误人家工作。」
陈屿站起身,临走前拍了拍那张喜帖。
「林晚,我等你来。」
等他们走远,张姐凑过来骂了一句。
「这男的脑子有病吧?结个婚跟登基似的。」
我拿起那张烫金喜帖,对折两下,顺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不用理他,下一位。」
下班后,我去菜市场买了点瘦肉和青菜,顺便去药店拿了两盒雾化药。
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划开接听。
「林晚,我是陈屿。」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车声。
「我刚在超市门口看见你了,你旁边那个修车的男的,就是你新找的?」
3
我停下电动车,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帮我把一袋大米扛上车后座的,是住我楼下的刘哥。
刘哥在小区门口开修车铺,人热心,平时常帮我妈修家电。
我对着电话开口:「陈屿,你很闲吗?」
陈屿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孩子教坏了。」
「昨天还跟个抠门男相亲,今天就跟修车工勾勾搭搭。」
「林晚,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直接按了挂断,顺手把那个号码拉黑。
回到家,诺诺已经退了烧,正坐在小板凳上画画。
我把大米搬进厨房,开始熬瘦肉粥。
我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
「晚晚,听说陈屿要结婚了?娶的是住建局周副局长的闺女。」
我往锅里撒了把盐:「嗯,今天来医院做婚检了。」
我妈叹了口气:「当年他嫌咱家穷,逼你把娃打了,现在倒攀上高枝了。」
「妈,过去的事别提了。」
我盛出一碗粥,端到桌上晾着。
五年前,我刚查出怀孕两个月。
陈屿刚考上县里的公务员,正等着公示。
他把两千块钱和一张预约单拍在出租屋的桌上。
「林晚,我家供我读书不容易,你家在乡下还有个弟弟,我拖不起。」
「把孩子打了,咱们好聚好散。」
那天我拿着预约单走到医院手术室门口,又折了回来。
我没跟陈屿要一分钱,自己回老家生下了诺诺。
坐完月子,我拼命啃书,考进了县医院当编外护士。
去年,我刚考上了正式编制。
这五年,我没靠过任何男人。
第二天一早,我把诺诺送去幼儿园,顺路去医院交班。
刚到住院部大厅,就看见周莹一个人在自助机前缴费。
她转头看见我,主动走了过来。
「林护士,真巧。」
我点点头:「周小姐,来拿体检报告?」
周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嗯,阿屿去开会了,我顺便帮他妈拿点降压药。」
她顿了顿,笑着问我。
「林护士,你跟阿屿大学时关系很好吗?」
我看着她:「普通同学。」
周莹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进了电梯。
我上楼换衣服,刚走到护士站,一个老太太就冲了过来。
是陈屿的妈,王秀兰。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林晚!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阿姨,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王秀兰一拍大腿,指着我鼻子就开始骂。
「你少装蒜!我刚听隔壁床的亲戚说了,你一个没结婚的丫头,带着个野种在医院上班!」
「你是不是听说我儿子要娶局长闺女,故意带着孩子来缠着他?」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全围了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张姐立马冲出来挡在我前面。
「大妈,你嘴放干净点!再闹我叫保安了!」
王秀兰脖子一梗:「叫保安我也不怕!她林晚当年就死皮赖脸缠着我儿子,现在自己私生活不检点生了野种,还想讹上我们陈家!」
我站在张姐身后,看着王秀兰唾沫横飞的脸。
「阿姨,你儿子当年嫌我家穷分手,现在他要结婚,我连喜帖都扔垃圾桶了。」
「你与其在这儿撒泼,不如回去管好你儿子,别让他天天往我窗口凑。」
王秀兰气得直哆嗦,扬起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直接往外推了一步。
「这儿全是监控,你动我一下试试。」
保安很快跑过来,架着王秀兰往电梯口拉。
王秀兰一边挣扎一边喊:「陈屿!你快来啊!这个狐狸精打人了!」
刚走出电梯的陈屿听见喊声,快步跑了过来。
周莹就跟在他身后。
陈屿扶住王秀兰,转头怒视着我。
「林晚,你对我妈动手?」
我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查监控,谁先动的手一目了然。」
周莹看着满脸通红的王秀兰,又看看我,眼神沉了下来。
「阿屿,你妈刚才说,林护士当年缠着你?」
陈屿脸色一变,立马打圆场。
「妈,你别瞎说!走,先去诊室量个血压。」
他拉着王秀兰往急诊科走,临走前瞪了我一眼。
「林晚,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老人。」
我懒得理他,转身回病房给病人换药。
忙到晚上八点,我正准备下班,我妈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电话里全是哭声。
「晚晚,快来!诺诺喘不上气了,嘴唇都紫了!」
4
我扔下包就往家跑,连电动车都差点骑翻。
赶到家时,诺诺浑身抽搐,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邻居刘哥已经把他的面包车发动好停在楼下。
「快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我抱着诺诺跳上车,刘哥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十分钟冲到县医院急诊科。
急诊医生掀开诺诺的眼皮看了一眼,立马按响了抢救铃。
「重度肺炎合并急性溶血!血红蛋白掉到40了,马上进抢救室!」
我跟着推车一路小跑,被护士拦在抢救室门外。
我妈瘫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合十不停发抖。
刘哥帮我去跑挂号和缴费,跑得满头大汗。
十分钟后,抢救室的门推开,主治医生快步走出来。
「家属过来签字!孩子溶血严重,必须立刻输血!」
我抓过笔,手抖得差点签不上名字。
医生看了一眼化验单,眉头拧成一团。
「孩子是Rh阴性A型血,咱们县医院血库刚才查了,这个血型断货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市血站调血要多久?」
「最快也要两个小时,孩子撑不了那么久!」
医生转头对旁边的护士喊:「赶紧去院内群发求助,问问有没有同血型的职工或者家属,立刻来急诊献血!」
我冲到抢救室门口,翻出手机给张姐发消息,手都在哆嗦。
【张姐,救命,诺诺急需Rh阴性A型血!】
急诊走廊里乱成一团,护士拿着喇叭在外面喊。
「哪位是Rh阴性A型血?抢救室有个四岁小孩急需输血救命!」
走廊尽头的输液区,突然站起一个人。
陈屿正陪着王秀兰在急诊科输液降压。
周莹坐在旁边刷手机。
陈屿听见喇叭里的血型,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跑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站在抢救室门口的我,脚步顿了顿。
「林晚,里面是你女儿?」
我顾不上跟他说话,转身问护士:「市里回消息了吗?」
护士摇头:「还在联系,太急了。」
陈屿二话不说,一把脱掉外套扔给跟过来的周莹,直接开始挽袖子。
「我是Rh阴性A型血!抽我的!」
急诊医生眼睛一亮,立马迎上去。
「太好了!快跟我们去采血室做交叉配血!」
王秀兰在后面尖叫起来:「陈屿你疯了!那是她的野种,你给她献什么血!」
陈屿回头吼了她一句:「妈,闭嘴!这是条人命!」
他说完,大步往采血室走,经过我身边时,还沉着脸说了一句。
「林晚,救孩子要紧,别耍脾气。」
我死死盯着他挽起袖子的胳膊,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陈屿,你不能献。」
陈屿甩了甩胳膊,没甩开,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林晚,你有没有脑子?孩子都要没命了,你还跟我计较白天的事?」
急诊医生也急了:「家属别拦着,耽误一分钟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周莹走过来,皱着眉看我:「林护士,人命关天,你别意气用事。」
王秀兰冲过来推了我一把:「你这个毒妇,连自己亲闺女都不让救!」
我没松手,死死攥着陈屿的胳膊,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陈屿,直系亲属不能献。」
5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急诊走廊静得能听见滴水声。
急诊医生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立马停住脚步。
「直系亲属绝对不能互相输血!会引发致死性的移植物抗宿主病!」
陈屿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我的脸,嘴唇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你……你说什么?」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目光猛地转向我手里的住院单。
单子最上面,写着孩子的姓名:林诺。
出生日期:四岁零三个月。
往前倒推十个月,正好是五年前他甩给我两千块、逼我去医院做流产的那一个月。
陈屿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他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林晚,当年……你没打掉她?」
王秀兰也听明白了,尖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呆在原地。
旁边的周莹反应极快,目光在我和陈屿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张姐拉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一路狂奔过来。
「林晚!血源找到了!骨科的苏医生是Rh阴性A型血,她刚下手术台就跑过来了!」
苏医生喘着气,直接挽起袖子冲急诊医生喊。
「快抽我的,我刚体检完,指标全合格!」
急诊医生大喜过望,赶紧带着苏医生往采血室跑。
我松开陈屿的手,快步跟到抢救室门口守着。
张姐扶住我妈的肩膀,轻声安慰:「阿姨别怕,苏医生献了四百毫升,够孩子用了。」
半小时后,血袋送进了抢救室。
又过了一个小时,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
「血输进去了,孩子生命体征稳住了,转去儿科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
我妈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张姐赶紧扶住她。
我跟着转运床把诺诺送进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看她呼吸平稳下来,这才走出走廊。
刚一转身,陈屿就冲了过来。
他拦在我面前,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林晚,诺诺真的是我的孩子?」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是,但我一个人养大的。」
陈屿往前迈了一步,想抓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是告诉我你没打掉她,我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什么?」
我打断他:「陈屿,五年前你把两千块拍在桌上,说这孩子会毁了你的政审和前程。」
「你说我全家都是农村的,拖不起。」
「我告诉你,是让你再给我两千块,押着我进手术室吗?」
陈屿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周莹走了出来。
她走到陈屿面前,抬手把无名指上的钻戒摘了下来。
「陈屿,真精彩啊。」
周莹把戒指直接扔在陈屿胸口,戒指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你跟我说,她只是你大学时的普通同学。」
「合着你当年逼人家打胎,现在还有个四岁多的私生女?」
陈屿急了,赶紧去拉周莹的胳膊。
「周莹,你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她生下来了!」
周莹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你连自己亲骨肉都能逼着打掉,我嫁给你,以后岂不是也得被你算计死?」
「这婚不结了,明天我就让我爸把话传出去。」
周莹说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屿站在原地,想追又没敢迈步。
旁边的王秀兰见周莹走了,非但没去追,反而眼睛一亮。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
「晚晚!原来诺诺是我亲孙女啊!」
她伸手就要来拉我的胳膊:「快,等孩子出院,立马把户口迁回咱们陈家!奶奶亲自给她带!」
6
我往后退了一步,直接避开王秀兰的手。
「阿姨,你刚在护士站骂她野种,这才过两个小时,就改口叫亲孙女了?」
王秀兰脸一僵,干笑两声。
「哎呀,那不是不知情嘛!都是误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谁跟你是一家人?」
我看着她:「孩子姓林,户口落在我名下,跟你陈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秀兰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孩子流着我们陈家的血,你一个单身女人能养得好吗?」
「再说了,我儿子可是公务员,跟着他,孩子以后才能有出息!」
她转头推了一把陈屿:「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跟林晚说,咱们明天就去领证,把孩子接回家!」
陈屿回过神,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林晚,我妈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周莹那边已经退婚了,我以后好好补偿你和孩子,咱们……」
「陈屿。」
我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施舍我一纸婚书,我就得感恩戴德?」
我指了指电梯口:「现在,带着你妈,滚出住院部。」
王秀兰见我油盐不进,又开始撒泼。
「好啊,你不给孩子是吧?我们去法院告你!非婚生子女,亲爸也有抚养权!」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张姐,直接走过来把王秀兰往外推。
「大妈,你要打官司赶紧去,看看法院是把孩子判给独自养了四年的亲妈,还是判给逼着打胎、五年没给过一分钱的亲爸!」
保安听到动静又跑了过来。
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直接转身进了重症监护室家属等待区。
那一晚,我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刘哥给我买来了热豆浆和包子,顺便帮我妈送回了家休息。
「林晚,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刘哥,改天请你吃饭。」
刘哥走后,我刚咬了一口包子,就看见陈屿站在走廊拐角。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圈青黑,看样子也是一夜没走。
见我看过去,他慢慢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我早上五点去老街买的小米粥,还有诺诺能吃的蒸蛋。」
我没看那保温桶,继续吃手里的包子。
「拿走,医院食堂有卖的。」
陈屿没动,只是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林晚,当年是我混蛋。」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
「那时候我刚考上编制,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哭,说我要是娶了你,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怕穷,我太想往上爬了。」
我咽下嘴里的包子,喝了口豆浆。
「陈屿,你不用跟我卖惨。」
「你往上爬我不拦着,你嫌贫爱富也是你的自由。」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一边踩着我往上爬,一边还跑来羞辱我。」
陈屿抬起头,声音发紧:「我要是早知道诺诺是我的……」
「你早知道,也只会怕影响你娶周局长的女儿。」
我站起身,把吃完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护士叫了我的名字。
「林诺家属,孩子醒了,指标正常,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我立马快步走进去。
诺诺躺在病床上,小脸还有点白,看见我立马伸出小手。
「妈妈,饿。」
「好,妈妈这就去给你买肉粥。」
办理转科时,陈屿一直跟在后面帮忙推床,我没理他,也没力气在孩子面前跟他吵。
安顿好诺诺,我去楼下收费处补交住院费。
收费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
「林护士,这床位刚有人预交了两万块钱。」
我愣了一下:「谁交的?」
「刚走的一个男的,姓陈。」
我走出收费处,直接点开微信,在黑名单里把陈屿拉出来,转了账。
我一分不差,转了两万过去。
附言只有四个字:【不欠你的。】
刚发过去,病房里突然传来诺诺的哭声。
我赶紧跑回病房,推开门一看,王秀兰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
她正往诺诺手里硬塞一个大金镯子,嘴里念叨着。
「好孙女,跟奶奶回家,奶奶给你买大房子住,不要这个穷酸妈了。」
诺诺吓得直往被子里缩,手里推着镯子大哭:「走开!我要妈妈!」
7
我大步冲过去,一把将王秀兰拽离病床。
「谁让你进病房的!」
王秀兰被我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金镯子掉在地上,滚到床底。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我:「我来看我亲孙女怎么了?你个外姓人凭什么拦着我!」
我把诺诺抱进怀里拍着背安抚,顺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诺诺不怕,妈妈在。」
诺诺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抽抽搭搭地说:「妈妈,这个奶奶好凶,她说你养不起我。」
陈屿刚好提着水果推门进来,听见诺诺这句话,脸色瞬间黑了。
他把水果往桌上一放,直接拉住王秀兰的胳膊往外拖。
「妈!我不是让你在楼下等着吗?你跑上来胡说八道什么!」
王秀兰不服气地挣扎:「我哪儿胡说了?她一个破护士,能给孩子什么好生活?」
「闭嘴吧你!」
陈屿罕见地冲王秀兰发了大火,把她硬生生推出了病房门。
走廊里传来王秀兰的骂声和陈屿压低声音的争执。
几分钟后,陈屿独自推门进来。
他弯腰从床底下捡起那个金镯子,塞回自己兜里,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妈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我没看他,拿温毛巾给诺诺擦了擦眼泪。
「陈屿,两万块钱我转你微信了,收一下。」
陈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点收款。
「这是我给女儿的医药费,天经地义。」
「医药费我有医保,剩下的我出得起。」
我抬头看他:「你要是真觉得亏欠孩子,现在就出去,别再让她受惊吓。」
陈屿站在床尾,看着缩在我怀里的诺诺,张了张嘴。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洗好的草莓,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诺诺,叔叔给你买了草莓。」
诺诺看了一眼草莓,往我怀里又缩了缩。
「妈妈,我不要凶叔叔的东西。」
陈屿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下子垮了。
他把草莓收回去,转身走出了病房。
那天下午,张姐来病房看诺诺,顺便跟我说了个八卦。
「林晚,你知道吗?周副局长今天直接给陈屿单位打了电话。」
我正给诺诺削苹果,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张姐压低声音,笑得乐不可支。
「陈屿本来下个月要提副科,现在直接黄了!听说局里领导嫌他私德有亏,把他调去最清闲的档案室坐冷板凳了。」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块递给诺诺:「挺好,档案室清净。」
张姐拍了拍我的腿:「你真一点不解气啊?要是我,我得买挂鞭炮放放。」
「有什么好解气的,他升官发财也好,坐冷板凳也罢,跟我都没关系。」
诺诺住了一个星期院,恢复得很快,医生批准出院。
出院那天上午,我妈来帮我收拾东西。
刚拎着大包小包走到医院大门口,就看见陈屿站在台阶下。
他穿了件旧夹克,头发也没像以前那样梳得油光水滑。
看见我们出来,他立马迎上来,伸手想接我妈手里的行李。
我妈一把把包甩到另一只手上,直接挡在我前面。
「陈屿,你离我闺女远点。」
陈屿愣了一下:「阿姨,我开车来了,我送你们回家吧。」
我妈冷笑一声:「不用,咱娘俩坐公交习惯了,坐不起你陈大科员的车。」
「当年我闺女大着肚子,大冬天在乡下用冷水洗尿布的时候,你们陈家在哪儿?」
「现在见我闺女把娃养得白白胖胖,你们倒想来摘现成桃子了?」
陈屿被我妈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阿姨,我知道我不是人,我以后改,我真的想弥补……」
「晚了!」
我妈拉起诺诺的手,冲我招了招手:「晚晚,走,刘哥的车在路口等着呢。」
陈屿抬头看向路口,果然看见刘哥正靠在面包车边冲我们挥手。
陈屿脸色一变,快步拦到我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个红本子,硬往我手里塞。
「林晚,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有十五万。」
「还有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我去加你的名字。」
「我们结婚吧,行不行?」
8
我没接那张卡,也没看那个红本子。
我妈一把将东西推回陈屿怀里。
「谁稀罕你那破房子!我们晚晚自己买了房,下个月就拿钥匙了!」
陈屿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自己买房了?」
我拉过我妈,看着陈屿平静开口。
「前年攒够了首付,在实验小学旁边买了个小两居,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上个月,我刚过了主管护师的考试。」
陈屿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一直以为,离开他之后,我只能带着孩子在底层苦苦挣扎,等着找个老实人接盘。
他从没想过,我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起来。
「林晚……」
陈屿声音发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就算你不需要钱,可诺诺需要爸爸啊!」
「她马上要上小学了,没有爸爸,学校里别的孩子会笑话她的!」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可笑。
「陈屿,你觉得一个为了前程逼亲妈打胎、五年不闻不问的爸爸,说出去很光彩吗?」
「我宁可告诉她,她只有妈妈,也不想让她学你的自私和算计。」
我说完,抱起诺诺绕过他,径直走向刘哥的面包车。
陈屿没有追上来,就那么拿着房产证,傻傻地站在医院大门口。
回到家后,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好友验证消息,备注写着:【我是周莹。】
我犹豫了两秒,点了通过。
周莹很快发来一段话。
【林护士,谢谢你。要不是那天在急诊室撞见,我这辈子就被陈屿给骗了。】
【我已经让家里彻底断了和陈家的来往。另外,我表姐是市儿童医院的呼吸科主任,诺诺以后要复查,直接找我,我帮你挂号。】
我看着屏幕,回了句:【谢谢周小姐,祝你以后顺遂。】
周莹回了个笑脸:【也祝你和宝宝健康平安。】
放下手机,我倒了杯温水喝。
女孩子之间,本来就该互相拉一把,而不是为了一个烂男人互相撕扯。
原本以为那天说完狠话,陈屿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从第二天开始,陈屿换了种方式出现。
他不再提结婚,也不再带着王秀兰来闹。
他每天准时在幼儿园放学前十分钟,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诺诺出来。
等我把诺诺接走,他才默默离开。
周末我去超市采购,他也会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帮我挡一下拥挤的推车,却一句话也不说。
这天傍晚,我带诺诺去上绘画兴趣班。
刚把诺诺送进教室,手机响了。
银行发来一条入账短信:【您尾号4821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3000.00元,附言:诺诺抚养费。】
我皱了皱眉,走出教学楼,果然看见陈屿蹲在路边的花坛旁。
他手里提着一袋刚出炉的鸡蛋糕,见我出来,赶紧站起身。
「钱你收着吧,我咨询过律师了,这是我作为生父必须尽的义务。」
「你要是不收,我就每个月去法院申请提存,等诺诺十八岁直接给她。」
我走到他面前,停住脚。
「陈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屿把那袋鸡蛋糕递过来:「诺诺上次住院,我听她说想吃老街的鸡蛋糕。」
「我刚排队买的,还热着。」
「林晚,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逼你复婚。」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讨好:「你让我看看孩子,行不行?」
9
我盯着那袋鸡蛋糕看了两秒,没有接。
「抚养费我可以收,按法律标准,一个月两千就够了,多出来的我转回给你。」
陈屿眼睛一亮:「那我看孩子的事……」
「我们可以签个协议。」
我直接掏出包里的纸和笔,靠在花坛边写了几条。
「第一,每两周你可以见诺诺一次,每次不超过两小时,必须在公共场所,我必须在场。」
「第二,不准带你妈出现,不准在孩子面前说任何关于我的坏话。」
「第三,不准强迫诺诺叫你爸爸,她想叫什么,由她自己决定。」
「第四,只要违反任何一条,探视权立刻取消。」
我把写好的纸递给他:「同意就签字。」
陈屿看都没细看,接过笔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都听你的,只要能让我见见她。」
他把鸡蛋糕塞到我手里,笑得比哭还难看:「趁热给孩子吃吧,我先走了。」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拎着鸡蛋糕回了教室。
从那天起,陈屿确实老实了很多。
每个月十五号,两千块抚养费准时到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每两周的周六上午,他都会提前半小时到人民公园门口等着。
他不再穿得人模狗样,每次来都背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湿巾、创可贴、儿童水壶和各种小零食。
起初诺诺还是躲在我身后,不肯靠近他。
陈屿也不急,就蹲在几米外,自己折纸飞机,折好了顺着风飞到诺诺脚边。
诺诺捡起纸飞机,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陈屿听见这声叔叔,愣了一下,随即裂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不客气,叔叔还会折青蛙呢。」
一来二去,诺诺不再怕他了。
有一次下大雨,公园里没法待,我们在旁边的肯德基坐着。
诺诺不小心把可乐打翻在裤子上,陈屿立马掏出备用的干毛巾,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她擦。
擦完,又跑去对面商场买了一套新裤子,淋得浑身湿透跑回来。
他把干衣服递给我,自己站在门口抖着身上的水。
我把一条干毛巾递给他:「擦擦吧,别感冒了。」
陈屿接过毛巾,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他看着我,试探着开口:「晚晚,你看我们这样,是不是挺好的?」
我正帮诺诺系鞋带,头也没抬:「挺好的,你这个当爸的,总算有点人样了。」
陈屿以为我心软了,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
「晚晚,我最近在档案室挺清闲的,每天都能按时下班接诺诺。」
「我妈我也说通了,她保证以后绝不干涉咱们的生活。」
「要不……咱们重新开始吧?」
我系好鞋带,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诺诺跑去滑梯那边玩,脚下一滑,啪叽摔在了软垫上,膝盖蹭破了皮。
陈屿比我反应还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把诺诺抱起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摔哪儿了?疼不疼?叔叔给你吹吹!」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诺诺的腿,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我。
「晚晚,你看,孩子摔了我比谁都心疼。给我一次机会,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10
我走过去,从包里拿出碘伏棉签,蹲下来帮诺诺清理膝盖上的擦伤。
诺诺瘪着嘴忍着没哭,小声说:「妈妈,不疼。」
「诺诺真勇敢。」
我贴好创可贴,把诺诺抱到旁边的椅子上,给她拿了根棒棒糖。
然后,我拉着陈屿走到肯德基门外的走廊上。
雨已经停了,地上全是水洼。
我转过身,看着陈屿。
「陈屿,你真的觉得,你是爱我才想复婚的吗?」
陈屿一愣,脱口而出:「当然!这几个月我天天都在后悔,我梦里都是大学时咱们在一起的样子!」
「你撒谎。」
我语气很淡,却字字扎心。
「如果周莹没有跟你退婚,如果周副局长依然保你升副科,你现在会站在这里求我吗?」
陈屿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继续往下说:「陈屿,你不是爱我,你只是输惨了。」
「你丢了高攀的豪门婚事,丢了升迁的捷径,在单位成了笑话。」
「你回头一看,发现当年那个你看不上的农村丫头,不仅没过得凄惨,还买了房,考了编制,把孩子教得这么好。」
「你只是不甘心,觉得我本来是你的囊中之物,想把我重新抓回手里,证明你的人生还没彻底失败。」
陈屿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毛巾掉在了水洼里。
「不是的……林晚,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彻底松了口气。
五年前那点残存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自私男人,既要又要,胆小又虚荣。
我当年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三个月?
真是浪费眼泪。
「陈屿,我们之间,五年前就彻底死透了。」
「你现在对诺诺好,我欢迎,但你永远只能是她的生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屿红着眼眶问我:「你是不是看上那个修车的刘哥了?」
我忍不住笑了:「刘哥上个月刚娶了媳妇,我还去喝了喜酒。」
「陈屿,不是所有女人拒绝你,都是因为有了下家。」
「我只是发现,没有你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我转身进了店里,牵起诺诺的手,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邮箱里刚好收到一封通知。
我申请的市三甲医院护理部进修名额批下来了,为期半年,回来就能竞聘科里的副护士长。
同时,开发商也打来电话,通知我下周去收房拿钥匙。
我把好消息告诉了我妈,我妈高兴得直接去菜市场买了两条大鲫鱼。
「好!好!咱娘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下个月初,新房简单散完味,我挑了个周末搬家。
张姐、刘哥两口子,还有科室里几个要好的小护士,全都过来帮忙。
大家说说笑笑,把家具家电往楼上搬。
我正指挥工人把沙发抬进电梯,单元门口突然停了一辆大货车。
陈屿从副驾驶跳了下来,手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
货车后面,还拉着一张崭新的儿童实木学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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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看见陈屿,立马叉起腰挡在电梯口。
「哟,陈大科员,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陈屿没理张姐,抱着花快步走到我面前。
「林晚,听说你今天搬家,我找了搬家公司来帮忙。」
他把花往前递了递:「乔迁之喜,祝你和诺诺住得开心。」
我看着那束扎得花里胡哨的红玫瑰,没伸手。
「不用了,我朋友都在,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陈屿的脸垮了一下,赶紧指了指货车上的学习桌。
「那这张桌子你总得收下吧?诺诺明年上小学,得用护眼的学习桌,我跑了三个家具城挑的。」
诺诺刚好从楼上跑下来,看见那张粉色的学习桌,眼睛亮了一下。
「妈妈,好漂亮的桌子!」
我低头摸了摸诺诺的头,然后对陈屿说:「桌子我替诺诺收下,多少钱,我转你一半。」
陈屿急了:「林晚,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吗?我是她爸,给她买张桌子都不行?」
「行,那就谢谢陈叔叔了。」
我冲工人招了招手:「师傅,麻烦帮忙把那张学习桌抬上602。」
工人应了一声,利索地把桌子抬进了电梯。
陈屿手里还抱着那束玫瑰,站在单元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晚晚,我能上去喝口水吗?看看诺诺的新房间。」
我妈提着一袋垃圾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这话。
我妈直接接过话茬:「家里乱得很,没地方下脚,陈科员还是请回吧。」
「对了,这花也拿回去吧,诺诺花粉过敏,闻不得这个。」
陈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玫瑰。
他连自己女儿花粉过敏都不知道。
他站在原地,攥着花束的手松了又紧,最后默默把花塞回了货车驾驶室。
「那……那你们忙,下周六我再带诺诺去公园。」
诺诺站在我身边,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谢谢陈叔叔的桌子,陈叔叔再见!」
陈屿勉强挤出一个笑,冲诺诺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货车。
货车缓缓开出小区,扬起一阵灰。
我关上单元门,拉着诺诺和我妈上了楼。
晚上,我们在新房里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张姐举起饮料杯,大声喊了一句:「祝咱们林大护士长,乔迁大吉,前程似锦!」
大家笑着碰杯,满屋子都是热闹的烟火气。
我走到阳台透口气,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旁边,陈屿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降着一半,能看见一点微弱的火星。
他仰着头,正往六楼的阳台看。
我面无表情地拉上了阳台的窗帘,转身回到餐桌旁,给诺诺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虾滑。
12
转眼又过了一年。
我从市医院进修回来,顺利竞聘上了儿科副护士长。
工资涨了一截,我咬咬牙,提了辆十万块左右的国产代步车。
九月一号,是诺诺上小学的日子。
我起个大早,给诺诺梳好两个小辫子,背上新书包。
我妈在厨房忙着煮鸡蛋,嘴里念叨着:「第一天上学,一定要吃两个鸡蛋,考一百分!」
我开车送诺诺去实验小学。
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全是送孩子的家长。
我找了个空位停好车,牵着诺诺往校门口走。
刚走到斑马线旁,就看见陈屿站在校门对面。
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文具的袋子,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看见诺诺,他立马小跑着过了马路。
「诺诺!第一天上学,叔叔给你买了新铅笔盒和彩笔!」
诺诺接过袋子,礼貌地笑了笑:「谢谢陈叔叔!」
陈屿蹲下身,帮诺诺理了理书包带子,眼眶又有点发红。
「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有事就给妈妈打电话,也可以给叔叔打。」
诺诺用力点点头:「知道啦!」
铃声响了,老师在门口催着新生进校。
诺诺冲我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校园。
目送诺诺进了教学楼,我转身准备去开车上班。
陈屿跟在我身后走了几步,轻声叫住我。
「林晚。」
我停下脚,回头看他。
这一年,他老了不少,两鬓竟然生出了几根白头发。
听说他妈前几个月还在托媒人给他介绍对象,但县城就这么大,他逼前女友打胎、被局长千金退婚的事早就传遍了,根本没人愿意嫁给他。
他至今还单着,一直在档案室混日子。
「有事?」我问他。
陈屿看着我停在路边的新车,苦笑了一下。
「买车了?挺好的,以后接送诺诺方便,不用风吹日晒了。」
「嗯,自己开着顺手。」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林晚,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一声,恭喜你当上副护士长。」
我点点头:「谢谢。」
「这个月抚养费我刚才转过去了,国庆节要是方便,我想带诺诺去市里的动物园玩一天。」
「行,到时候提前给我发微信,我看看排班。」
谈完孩子的事,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冲他点了点头。
「我赶着去早交班,先走了。」
陈屿站在路边,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车位。
「路上慢点开。」
我发动车子,打起转向灯,平稳地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陈屿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拐角。
车载音响里放着轻快的音乐,我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前面的绿灯亮了,路还很长,我一个人,也能开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