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当上妈妈,我假装时日无多。
目的达成,我果断跑路。
一年后,抱着两娃上户口,盖章时候,抬头一看,头皮发麻。
蛙趣!怎么是他?
扭头要逃,背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冰冷的命令声中明显压着怒火,「站住,别动!」
01
我不是故意骗人的,发誓。
我叫徐熙希,31 岁,医疗器械销售公司经理,年入百万。
一个月前,确诊卵巢功能衰退,医生说今年再不生就真生不出来了。
我得有孩子。
高级婚介公司,九万九会员费,验资 A9 通过,上传硕士学历证明。
午餐、晚餐,开启一天两场相亲局。
相亲三十八次,全军覆没。
第三十九次,男方因为我多点了一份甜品,半夜打电话要求 AA 过的餐费重算。
我实在受不了,冲到闺蜜家,怒声宣告,「老娘再也不要相亲了。」
闺蜜二话不说,立刻给我满上了红酒,从冰箱掏出一堆鸭货。
「秃头、大肚腩就算了,还他喵的嫌弃我年龄大,我要 18 岁能跟他们坐到那张桌上。」
「是是是,双标狗,咱不要。」
「还有一个月薪是我的三分之一,要我辞职去伺候他瘫痪的爸爸,说养家自古就是男人的事情,请保姆没有家人的感觉。」
「是是是,傻叉不分时代。」
「这些都不算啥,最绝的,八字没一撇,开口叫我借两百万他加仓炒股。」
「擦,你没当场报警抓他吗?!」
……
我这个半个月受到从未有过的屈辱,眼泪擦光了一盒纸巾。
闺蜜又递给我一盒新的,无奈地问:「那孩子打算怎么办?」
「买。」
我将废纸丢进垃圾桶,闺蜜惊得一口酒直接喷成了花洒,「你疯了?不想活直接开窗户下去就好了,还搞这么麻烦。」
「我清醒得很。」
闺蜜太了解我的个性,言出必行,气得脑袋发昏,又迟疑了三秒:「要……要是买不到呢?」
「那就借。」
「借?」闺蜜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巨大的疑惑。
我认真地点点头。
我花了一个礼拜做功课,国外精子库流程太长,单身女性出境做试管各国政策还不一样,我耗不起那个时间。
国内正规精子库双盲,等三年都不一定排得上。
我思来想去,决定剑走偏锋。
借。
闺蜜长吁了一口气,又把鸭锁骨嗦得滋滋响,「那你想管谁借?高质量男性,花钱肯定不行,人家都是要走正规恋爱流程,少说三五月才能得手,搞不好还要和你结婚,绑定一辈子。」
闺蜜两手一摊,耸了耸肩,将吃剩的骨头丢进垃圾桶。
「你知道『夜航船』吗?」
我端起了红酒杯,微微一笑。
闺蜜一脸懵逼后眼睛瞬间亮了,疯狂地竖起了大拇指。
02
夜航船是本市 TOP1 的会所,甩男模店十八条街。
会员制,高端线,质量好,懂事,嘴巴严。
卡颜、卡学历、最重要禁止卖身,正好确保了干净。
我一咬牙充了一百万,成为尊贵的 VIP。
结果去了三次,一个都没看上。
要么油头粉面说话像抹了蜜,要么一身腱子肉脑子空空,还有个倒是美貌与智慧并存,但明显是姐妹。
光阴似水,心急如焚。
但老天爷就是把我的门关得死死的,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又是一礼拜过去了,还是没有合心意的男人。
不等了,没门就没门,我要给自己撬开一扇窗户。
直接找到精子活力等级最高的。
「啊?这……这,毕竟涉及隐私,我需要问问大家的意见,才能给你答复。」
油头经理精明地扫了桌上一摞人民币,就是不松口。
「我也给你看了公司资质,真的是测试实验比较着急,确实很麻烦您了,这是我个人心意。」
水果手机最新款,不算贵,但没有正式发售,绝对能在朋友圈装一波大的。
「保证绝对不外泄,可以签协议。」
「协议就见外了。」经理笑得褶子开花,「顾客就是上帝,何况您是至尊 VIP。正好今天人齐,您叫人过来采集吧,就当是免费体检。」
「明白,免费体检。」
不到三小时,会所所有男人,除了经理,全部「体检」一遍。
报告两天后全部出炉,皇天不负有心人,其中竟然有一个 A++。
我激动地暂停国际会议十分钟,火速翻找到了会所提供的资料,默默祈祷,闭住呼吸,打开了 A++的照片。
棱角分明,浓眉大眼,薄嘴唇,冷脸禁欲,完全理想型,再次感谢老天爷。
当晚,我婉拒了世界医疗器械交流峰会,直奔夜航船。
「找那个王……王三川。」
「姐姐好眼光,新来没三天,省队退役的游泳运动员,有劲。」
经理赔笑着介绍,不一会,人就进来了。
个儿高,肩宽,站得笔直,穿会所统一发的黑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跟其他那些敞三颗扣子的妖艳贱货完全两个画风。
「川儿,好好陪陪姐姐。」
经理叮嘱完,躬腰,关门,离开。
我故意喝干了杯中的酒。
他不仅没给我续上,还选择坐我对面,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开会。
真的是新手?不会装的深吧?
我放下高脚杯,决定不绕弯子:「你身体怎么样?有遗传病吗?家族三代以内有没有糖尿病、高血压、精神病?」
他脸一僵,眼神闪过一丝惊诧,语气冷冷的:「没有。」
「你的出台费多少?一万?」
我绕过桌子,从他肩头去拿桌上的葡萄,发丝刚好拂过他的脸,亲密的距离,他微微撇头,不自然地闪躲,也不搭话。
「两万?」
「女士,我不出台,我们是正规场所。」
冰森森的语气,冷冷的脸。
不应该啊,虽然知道是高学历文化人,但都到会所了,不就是冲着赚快钱来的么。
我撇着头,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深 V 的衣领完美呈现傲人身材,他除非闭眼,否则根本躲不开。
「十万。」
「我说了我不出台。」
他抬眼,眼神中是不屑,但耳根子红了。
原来真是萌新。
我的心里马上有计划,脑子也灵活起来。
「噢,不好意思,冒犯到你了。」
我立即转换人物状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微微颤起来,「其实……其实我是第一次来,我有个难以启齿的难言之隐,能不能……请你帮帮我?」
眼眶微红,演技爆棚。
「什么忙?」
「能不能请你跟我……上……上床?」
03
「上什么?」
对面不可置信,语气顿时高了三个度。
我怕吓跑了他,连忙改口:「上……船,上船,不好意思,我普通话不标准。」
这可是 A++,绝对不容错过。
我决定再心急也要等热豆腐变温。
「上船干什么?」
乌黑的眸子中三个大大的问号,语气依然冷冰冰。
「当然是旅行。」
「为什么找我?」
「因为……因为你长得像我初恋。我快要死了,我得了绝症,不想给人生留遗憾。」
我吸了一下鼻子,潸然泪下,但心里全是对自己天衣无缝的临场反应的得意。
「什么病?」
这个重点抓得令我猝不及防,没招了,于是选择避而不答,泣不成声,咳嗽连连。
他抬手,迟疑半秒,还是拍了拍我的背,给我递了水。
「谢谢。」我小小地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找他?」
大概是我哭得太逼真,他的语气竟然没有那么冰冷,变得柔和了一丝丝。
「他经历一些打击,精神错乱,三年前自杀了。死前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我当时在开会拒接了……」
眼泪扑簌,泣不成声,我看着他的冰冷的脸柔和起来。
「我有钱,有保险。我可以给你冲业绩,保证不影响你工作,你只需要抽出时间陪我完成一些遗愿清单就可以。」
轻扯着袖子,泪眼婆娑,仰着脸,颤音低声急促地哽咽乞求,天王老子来了也扛不住这波绿茶做派。
他僵住了三秒,叹了一口气,「好吧。」
耶,我的孩子,妈妈来了。
我虽然不是心理学专业,但历史上的美人计略有研究。
只要上了船,他一定会爱上我。
浓妆艳抹,搔首弄姿,只能勾到老色批。
钓他这样的,需要懂他的灵魂。
我穿了一条小白裙,和他坐在甲板上看日出。
第一天。
朝阳照在我们的脸上,我握住了他的手,大声地说:「谢谢你,陆三川。」
白天我们聊着爱好,我看着他的眼睛,附和他,夸赞他,逗弄他,我们开始一起大笑。
晚上我跑到船尾,偷偷地哭泣,他默默地在看不见的角落陪着我。
第二天。
日出的时候,我拥抱了他,低声道谢:「陆三川,是你又让我鼓起勇气多活了一天。」
白天我讲了我好赌爸,跑了妈,孤苦伶仃长大,我看见了陆三川眼角的泪水。
一个高材生下海,破碎的原生家庭绝对跟我描述的大差不大。
晚上我跑到船尾,依然是偷偷地哭泣,他选择出现,在我旁边默默抽着烟。
第三天。
陆三川气喘吁吁地找到我时,我正站在围栏边,双臂直直摊开,像一只已经断了念想、要迎风坠下去的鸟,预备跳海。
「赵吉儿,你冷静一点。」
「这世上没有人爱我了,活不活,意义不大。」
「我爱你。你下来。」
「你确定?」
「确定。」
他趁我不备,猛地扑过来,一把将我拽下围栏,死死按进怀里。我挣了一下,没挣开,脸埋在他胸口,眼泪一下子决了堤,哭得浑身发抖。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低而稳,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孩:「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哭到没了力气,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三天。
下了船,我立即删掉了陆三川的微信,拉黑电话。
04
每到夜里,只要陆三川的班,我准时准点奔赴夜航船。
但我不找他说话,甚至假装看不见他,故意营造一种避嫌的尴尬氛围。
我坐在吧台最显眼的中心位置,一杯接一杯地点,听那些男公关凑过来叫「姐姐」,说些不要钱的甜话,然后给那些男人开香槟、刷卡。
直到陆三川看见我又被一个男公关半搂半哄着刷卡时,指节捏得发白。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从那人的臂弯里拽出来,压着嗓子问:「你知不知道他在骗你?」
我努力抿嘴压住笑意,引出婆娑眼泪,「无所谓了,反正骗就骗了。」
他眼眶都气红了,带着压不住的心疼:「赵吉儿,你作践自己给谁看?」
「给谁看?当然是给你看了。」
他不敢再问下去,我看着他的眼睛里有闪躲。
我在心里得意他上钩,面上却一寸一寸垮下来,仿佛彻底心碎,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一把推开他,声音又哑又碎:「你别管我……谁都别管我,让我烂了吧。」
陆三川被我推得退后半步,脸色彻底沉了,下颌绷成一条线,眼底那点心疼烧成了明火。他一把攥住我推他的手,十指扣死,「我管定了。」
烫豆腐温了,没想到还是一块上好豆腐,看着颤、夹着韧、入口滑、嚼着绵、咽下香。
一勺一勺,我吃得渣都不剩。
「赵吉儿,你醒了吗?给你订早餐。」
「赵吉儿,新电影,要一起去看吗?」
「赵吉儿,还敢喝酒,你等着,敢拉黑我,死定了。」
「吉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关机了。」
「宝宝,想你了。」
「老婆,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跟我说说话,我发誓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两个月后,我躺在了私立高端医院,看着 B 超,两颗心跳,一闪一闪,拨通了闺蜜电话报喜。
「有了,双黄蛋。」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嘻嘻,当然是跑路,死遁那种,永久断联,谁也休想跟老娘争夺抚养权。」
05
派出所的日光灯白得晃眼。
陆三川坐在窗口后面,手在翻着登记表,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徐熙希?」
他的语气轻柔得让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嗯。」
「身份证号再说一遍。」
我报了。
他对着电脑敲了几下,看着屏幕上照片三秒,目光又落回我脸上。
「住址?」
「河西区罗马花园 1 楼。」
「徐女士,需要具体到门牌号。」
「那一层都是我家的。」
他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极轻地撇了撇,眼神中带着一丝丝讥笑和不屑。
大概率是觉得我傍上富豪了。
「联系电话?」
我报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嘀嘀嘀一阵输入,我的手机响了。
「你打我电话干嘛?」
「确认一下。」
「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他抬头看我,看似目光平平的,语气也平平的:「孩子爸爸的姓名呢?」
「我办的是非婚生子。」
他奇怪地「哦」了一声,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
「孩子几月份生的?」
「十月十三日。」
「年份。」
「今年。」
「精确到分。」
「2026 年 10 月 13 日 10 点 20 分。」
他的眼眸黯淡了下去,双胎早产两个月.跟他的时间对不上的.
「上户口,父亲一栏不能写隐私。要么填名字,要么填情况说明。」
「那就写情况说明。」
「什么情况?」
「不详。」
他嘴角动了一下,又低头在表上划拉两下,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我:「不详……徐熙希女士,你这表上,不详的地方有点多啊。」
我干笑:「警官,我上网做过攻略,对上户口不影响的。」
他没接话,把表往旁边一推,往椅背上一靠,像是随口闲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普通文员。」
「哪家公司?」
「这个跟上户口有关吗?」
他抬眼看我,不紧不慢地说:「非婚生子,我要确保孩子来源。上户口得核实,你配合一下。」
「海康威视。」
「不好意思没有搜索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如此不依不饶,难为人,大概觉得我怀着别人的孩子,还骗他炮。
「陆……」
就在我怒气值飙升,张嘴准备开战的瞬间,孩子哭了,本以为二十分钟上户口结束,带娃去游泳,没想到碰到这冤家没完没了。
我要稳住,保住我的抚养权。
「……录的信息不全……公司小。」
他又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真想给他嘴封上。
我抱起孩子哄,强压着心里的烦躁,「警官,你到底是在上户口,还是在查案?」
陆三川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回我面前那张表上。
「不好意思,我也是对这两孩子负责,例行公事的核实。网上核实不到公司信息,你也可以通过手机提供社保证明。」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炸了,擦,社保?这玩意儿一交,我等于把底裤脱了给他看了。
「我昨天刚离职了。」
「这么巧?」
陆三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得我头皮一麻。
我硬着头皮点了一下头,「嗯,是啊,好巧。」
陆三川没接话,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往桌上一搁,语气不急不缓地给我堵了条新死路:「那你明天带着离职证明再来办了。」
「陆警官,我看网上流程,母亲的工作证明不是法定或普遍要求的材料吧?」我一急,声音也拔高了半度。
陆三川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轻一声响。他双手交叠搁在肚子上,那神态活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他看着我,一字一顿,不紧不慢:「网上是网上,我是我,另外你怎么知道我姓陆?徐女士,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被他堵得胸口一闷,心里那点火「噌」地就上来了,索性把话往明了挑,下巴一抬,眼睛直直地瞪着他:「你这是以权谋私,蓄意报复。」
陆三川听了这话,非但没恼,反而笑了一下,带着三分痞气七分逗弄。
他把头微微一偏,目光里明晃晃的捉弄,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哦,展开说说。」
06
我气疯了,从派出所回到家的晚上,门铃响了。
阿姨开门后,急匆匆地唤我必须出来。
纸箱多得几乎堵住了门,「徐熙希女士,贵重物品,请当面签收。」
「什么东西?」
「黄金饰品。」
刀划过透明胶带,红丝绒的盒子就露了出来。
我打开,是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20 克。
刚合上盖子,快递员又开了另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一对小巧的金手镯,单只 9 克重。
短短十分钟时间,开了大小二十一个盒子。
脚镯、项圈、金铃铛、生肖吊坠、平安扣……少说也有 100 克。
100 克,价值十万以上的婴儿饰品,谁会送我?
「有寄件人的手机吗?」
快递员摇了摇头。
我的手机却响了。
那头还是熟悉的声音:「礼物收到了吧?」
「你什么意思?」
「新邻居的见面礼。」
快递员车开走了,我才看见陆三川在大门口向我招手走来。
他穿得跟白天判若两人,换了件白色圆领卫衣,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头发也没往后梳,随意搭在额前,整个人的气质从警官一键切换回了「夜航船」的陆三川。
「俩孩子呢?睡着呢?」
他目光越过我肩头往里瞟了一眼。
我侧过身子,把门堵得严实:「干你屁事。」
「你也做妈妈,懂文明讲礼貌才能教育好孩子的嘛。让我进去,走访、走访。」
「没必要吧?你带着你的东西赶紧走,不然我要投诉了。」
我把那堆黄金砸在他身上。
「那……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友好相处,那只能针锋相对了。」
他爱惜地拍了拍被我砸的丝绒盒子,弯下腰,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我俩才懂的威胁:「徐熙希女士,你也知道我睡得浅,以后晚上十点以后孩子哭闹,我随时过来砸门。」
我还没搞懂什么意思,他直接指纹解锁了隔壁的房子,「砰」地关上了门。
「徐太太,这不是白天派出所的那位么?你们认识?」
「不认识。」我也「砰」地关上门。
半夜 12 点,双胞胎准时开嗓。
我顶着鸡窝头爬起来一个一个喂奶,手忙脚乱地接过蹬腿干嚎的老二,还要安抚阿姨怀里嗷嗷大哭的老大,正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的时候,门铃「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阿姨拉开门的瞬间,陆三川就冲进来。
他臭着冷峻的脸,头发微乱,T 恤领口松松垮垮,一看也是被吵醒的。
「警官,你做什么?对不起,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宝宝太小了,控制不住的……」
我抱着吃饱的老大拍着嗝,挥挥手叫阿姨不用管,梗着脖子,拦在了陆三川面前。
怕吵醒孩子,极力地压着怒气,「说吧,你想怎么着?」
他什么都没说,伸手就把我肩头的老大接了过去,动作稳得像抱过八百个孩子,手掌托着头颈,轻轻在背上一拍,嗝就出来了。
孩子竟然开始打起哈欠,准备入睡了。
「快喂那个,大概率已经饿晕了。」
我经他提醒,赶忙躲进卧室喂起老二。
透过门缝,我看着客厅的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脸上那层冷峻全化了,眉头松下来,嘴唇微微翘着,跟白天派出所那个阴阳冷脸怪判若两人。
很快,老大睡着了,他又接过老二,依然是手掌托着头颈,轻轻在背上一拍,嗝一连串地就轻松出来了。
「你……有孩子?」我目瞪口呆。
「我三个姐姐,十个娃,金牌德华。」
他轻轻摇晃,老二也是打了个大大哈欠,慢慢进入了梦乡。
两小时喂一次,一次至少兵荒马乱折腾半小时,他竟然十分钟不到一切搞定了。
「那个……冒昧问下,你考虑兼职么?」
陆三川愣了。
「反正也吵得你不得睡,不如顺便赚一笔。」
我为什么这样水灵灵地引狼入室了,不是疯了,生过娃的姐妹一定能理解我。
07
他同意了。
当夜就搬进了次卧,我喂,他哄,阿姨负责运送孩子,我睡了生完娃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人也恢复了理智,索性心里一横,把话挑开:「陆三川,我先声明,孩子绝对绝对绝对不是你的。工资我可以多给,你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他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把空奶瓶放进水池,冲了冲手,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撑在身后,那个姿态和那天在派出所靠椅背上一模一样,可眼神里没半点公事公办的冷漠。
「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宝宝夜里跟我睡,我警惕性高,不用等他哭就给你送去了,大家都能更好地睡觉。」
这算是什么鬼要求?
「不可以么?」
「可以。」
过了半个月后,我就后悔答应了。
两娃认母期不约而同都认上了他,在我这个亲妈手里跟地雷似的,到了他手里那叫乖巧可爱,甚至为了争夺他的怀抱,闹得不可开交。
我吃醋,我嫉妒,我无能为力。
陆三川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常常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出没在家里各个角落晃动着。
我竟然会偶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
呸呸呸,一定是激素在作怪。
「你又在看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职业的缘故,背对着我,也能感觉到偷窥。
「看你会不会暗中虐待我的宝宝。」
「有病治病,没病赶快睡觉,明天你不是要签合同,不要骚扰我工作。」
没想到一语成谶,第二天我就病了。
重症甲流。
烧到三十九度八,浑身疼得像被人拆了骨头重新拼过,我瘫在 ICU 里昏迷,两小只被阿姨抱到陆三川家隔离。
就这么昏天黑地挨过了三天捡了一条命,但错过了一场谈了半年的合作会谈。
对方是华东区最大的连锁医院采购负责人,合同签下来够我吃三年,我提前备了五千万的货。
醒来的时候,手机里 99+未接来电,短信 99+,微信消息 99+。
财务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徐总,资金链断了,账上没钱了,银行抽贷,三天之内不结清,公司强制破产。」
我抱着手机,脑子嗡嗡响。
八十几号人发不出工资怎么办?
我的孩子没有奶粉钱了怎么养?
全完了。
我立即动身前往银行,能借的都借了,能抵押的都抵了,缺口还是两千万。
财务说撑不过一周,供应商那边已经开始拉横幅、堵门了。
晚上陆三川下班过来拿宝宝的尿不湿,一进门就察觉不对。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我三秒,把手里打包的粥往桌上一搁:「出什么事了?」
我故作轻松:「没事,我公司周转出问题了,你的工资我晚点给你。」
他眉头皱一下:「差多少?」
「两千万。」
他沉默了几秒,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开了免提。
「爷爷,我。」
「怎么了,又要爷爷干什么?这次又要寻死觅活地找谁?」
陆三川脸上尴尬了一秒,「不是,爷爷,借我点钱。」
「多少?」
「一千五百万。」
「你一个人民公仆,突然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爷爷,你借给我吧,我保证还你。」
「不行,大额款,没有合理使用理由说明,绝不批准。」
「我……我结婚。」
「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老爷子再度开口了,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精明:「哪家姑娘?王闻喧,要敢骗我,一毛钱都没有,我还把敢给买的罗马花园那套五百万的房产收回来!」
「徐熙希,海归硕士,希望医疗的老板。」
「行,明天带她见我,我给你五千万。」
电话挂了。
08
为了孩子,公司,我豁出去了。
老爷子七十多岁,精神矍铄,坐在红木沙发上跟座小山似的,看见我,眼睛先亮了一下,招手让我过去。
「不对啊,你不是叫赵……赵什么来着?」
陆三川在一旁疯狂咳嗽,老爷子就没再说下去。
「你公司的事我听说了,两千万不多,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心跳到嗓子眼。
「你们得先把结婚证领了,给我看看。」
「爷爷!」陆三川看了看我黑着的脸,急了眼,「婚礼还没办,你这有点强人所难。」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她再跑了,你又要死要活的,我受不了。」老爷子故意放低声音,却把音量控制得我刚好能听见。
我深吸一口气,「没问题。」
客厅安静了三秒,陆三川眼神不可置信。
「行,证我什么时候看到,钱我什么时候给。」
第二天,早晨 8 点,我和陆三川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他穿得跟去领奖似的,白衬衫熨得一丝褶子没有。
到了工作人员柜台前,我手心里全是汗。
「女方徐熙希,男方王闻喧,自愿的对吧?」
不对,王闻喧?
你不是叫陆三川。
感情他也不是完美「受害者」,我骗他的时候,他也有所隐瞒。
「除了这个……没坦白,其他我跟你说过的都是真的。」
见我迟疑,他赶忙攥住我的手,结结巴巴慌乱地解释,我现在不能算账,只能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满。
那天之后,我家的日常变成了这样。
公司救活之后我拼了命地跑渠道、签合同、盯回款。
王闻喧下班直接来我家打卡,做饭、洗碗、给孩子洗澡、哄睡,一套流程比我这个当妈的还熟。
有一天我凌晨两点到家,看见他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大宝,茶几上摊着一份我的公司财报,旁边用红笔圈了几处,写了密密麻麻的分析。
我蹲在旁边刚看,他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你回来了?那个华东渠道的成本结构我帮你重新算了,明天你让财务按我这个调一下,能再挤出八个点的利润。」
「……你一个户籍登记员,怎么懂这个?」
「我带娃无聊……随便学了学,饿不饿?」他起身将娃放到摇床上,打开冰箱找食材。
「谢谢你,王闻喧。」
那一刻,我失控了,冲上去紧紧抱住他,不管不顾地闭着眼,享受那一分钟的无比心安,他耳根子红得像虾子。
半年后,公司起死回生。
一个中年男人叩开了我家门。
他扫了一眼我、又退回去看了看门牌号,「我找王闻喧。」
王闻喧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来的头,立即恭敬地迎接,「李局长,您怎么来了?」
「你说还不想转回队里,是为了盯一个逃犯,这就是你盯逃犯的方式?围裙都系上了?」
王闻喧面不改色:「她确实是逃犯,偷了我东西。」
李局长挑眉:「偷什么了?」
「偷了我的孩子。」
李局长愣了三秒,目光落回我脸上,忽然笑了,「噢,我想起了,你就是那位赵小姐吧,你不是死了么?」
「谁说的?」
「王闻喧。他为了你颓废消沉了一年多,天天以泪洗面,寻死觅活的,耽误了很多国家工作进展,我还批准了他主动转岗了,叫他调整调整,毕竟第一次恋爱对象死了,有点惨……」
王闻喧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李局长,您别说了,我明天就回组里上班。」
「算你识相,对了,赶紧把孩子户口办了,局里要统计育儿补贴了。」李局长慈爱地摸了摸孩子脸,离开了。
空气弥漫着一股甜蜜的尴尬。
过了半晌,他手足无措地,终于先颤抖着开了口,「那个,反正也领证了,育儿补贴你想要吗?」
「当然要。」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王闻喧早有准备拿出了户口登记表,飞速写上父亲那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