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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14:26

1 封坛宴辱妻

我这辈子最风光的那天,是沈氏的封坛大典。

也是我把温蘅的脸,踩进泥里的那天。

腊月里,厂区大院摆了几十桌。

江阳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红台就搭在窖池边上。

台上摆着今年的头坛原酒,等着封第一道泥。

按老规矩,这道泥,该沈太太来封。

我爹坐在主位,朝角落抬了抬下巴。

温蘅就坐在那儿。

一件素色呢子大衣,安安静静,像个走错地方的人。

她是我一年前娶进门的,温家坳小酒厂的女儿。

我爹说,沈家要扩基酒,温家坳那片窖池有用,让我委屈一下。

我就委屈了。

娶她进门,我没碰过她几回,连话都懒得说。

她也不恼,每天把后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我嫌她土。

嫌她说话轻声细语,嫌她不懂应酬,嫌她笑都慢半拍。

那天我端着酒杯,看都没看她,转头看向台侧的许知意。

许知意是我半年前从评酒会上挖回来的。

二十六岁,最年轻的女品酒师,长得柔,说话更柔。

我对外放话,说她是百年一遇的女酿酒师,是沈氏的脸面。

我把她捧得很高,高到我自己都信了。

我站起身,酒杯往桌上一搁。

"头坛的泥,让知意来封。"

满院子瞬间静了。

我爹皱眉:"沈砚,规矩在这儿。"

"规矩是死的。"

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

"温蘅她懂酒吗?"

"她连窖泥和黄泥都分不清,让她上台,是糟蹋这坛酒。"

角落里,温蘅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没抬头,也没辩解,只是盯着那坛酒看了很久。

许知意立刻站起来,一脸惶恐。

"沈总,这不合规矩,我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

我走过去,亲手把封泥木托递给她。

"我说你配,你就配。"

她眼眶红了,接过木托,小声说谢谢沈总。

那副柔弱又感恩的样子,惹得满桌人都夸我惜才。

只有葛老没笑。

葛老,江阳评酒界的泰斗,我爹都得敬他三分。

他盯着台上的许知意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去看温蘅。

温蘅正好端起酒杯,凑近鼻尖,极轻地闻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她眉头皱了皱,又很快松开。

葛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端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当时只觉得可笑。

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女人,装模作样闻酒,能闻出什么。

我甚至故意走过去,当着葛老的面问她。

"怎么,沈太太也懂酒?"

温蘅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懂。"她说。

"就是这酒,有点急。"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急?酒还有急的?"

"温蘅,不懂就别乱说,丢人。"

葛老却放下酒杯,盯着那坛头坛酒,半天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坛,真的有问题。

封坛大典之后,我更不把温蘅放在眼里。

我让许知意搬进厂区专家楼,离我办公室就一道走廊。

我给她开最高的薪水,配最好的团队。

她随口说一句想要的东西,我都记着。

有一回她在展会上看见一只老玉杯,眼睛亮了亮,没舍得说。

我回头就买下来,送到她手上。

那只杯子,是温蘅的陪嫁。

她嫁过来时带了两口旧木箱,里头是她娘留下的酒具和旧坛。

我从没正眼看过,只当是一堆破烂。

许知意捧着玉杯,爱不释手,又一脸为难。

"沈总,这是太太的东西吧,我不能要。"

"她的?"

我嗤了一声。

"她嫁到沈家,她的东西就是沈家的,我说了算。"

我转头就让人把温蘅那两口木箱抬过来,当着许知意的面打开。

里头除了酒具,还有几本发黄的线装册子,和一小坛封了口的酒。

许知意拿起那几本册子,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

"都是些老黄历了。"她笑着说。

"没什么用,沈总别嫌弃。"

"那就都给你玩。"

我挥挥手,像打发一件破烂。

我那时不知道,那几本线装册子,是温家的菌种谱。

整个浓香产区的窖泥,都从温家的明代古窖引种。

那本谱,是全行业的命根子。

我亲手,把命根子,送进了别人怀里。

那天晚上,温蘅发现木箱不见了。

她站在库房门口,问阿姨箱子抬哪儿去了。

阿姨支支吾吾,说先生让人搬走的。

她没闹,也没来找我,一个人在库房门口站了很久。

我从专家楼回来,正好撞见她。

廊灯昏黄,她一个人站着,看着很瘦。

"沈砚。"她第一次主动叫我。

"我娘留下的那坛酒,能不能还给我。"

"不就是一坛酒。"

我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知意喜欢,你就让让她,你是沈太太,跟她争,掉不掉价。"

温蘅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那不是普通的酒。"她声音很轻。

"是我娘……"

"行了。"

我打断她,绕过她往屋里走。

"想要酒,让你温家坳再酿,沈家还缺你一口?"

我没回头。

所以我没看见她当时的表情。

后来我无数次后悔,没回头看一眼,没听她把话说完。

真正把我害死的,是那年冬天的假酒案。

城里有个喝了沈氏酒的人,出了事,闹得满城风雨。

许知意跑到我办公室,哭了一下午。

她说酒是从温家坳进来的基酒,是温蘅的人动了手脚。

她说温蘅早就恨她,要借这个机会,把她和沈家一起拉下水。

我一个字都没查。

我满脑子都是温蘅那张冷淡的脸。

我认定了,是她。

调查组来的时候,我出庭作了证。

我说那批基酒,是温蘅亲自经手,别人碰不到。

我还拿出了她签过字的入库单。

签字是真的,可酒被换过,我根本没想过。

就因为我这张嘴,温蘅被带走调查,差点坐牢。

全网都在骂她,骂这个毒妇,为了争宠害死人命。

她在里面,一句话都没辩解。

我那时还觉得,她活该。

七叔就是那时候没的。

七叔是温家坳管窖的老师傅,看着温蘅长大。

他不信温蘅会害人,四处奔走,要替她翻案。

他还发现,是有人换掉了那批酒,账本对不上。

他抱着账本进城,要去递材料。

人没走到地方,就出了事。

官方说是失足落水。

可我后来才知道,是高志远的人,把他拦在了半道。

一个为温家守了一辈子窖的老人,就这么没了。

他到死,怀里都抱着那本账。

温蘅出来那天,七叔的头七刚过。

她瘦了一大圈,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一滴泪。

我做的最后一件混账事,是把离婚协议拍在她面前。

"签字吧。"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

"沈家的门,你本来就高攀不起。"

"离婚后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回温家坳过日子。"

她没去碰那份协议,只是静静看着我。

"沈砚,你信她,不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

我冷笑。

"知意有才华,有真本事,什么都靠自己。"

"你呢,你除了占着沈太太的位置,还会什么?"

温蘅的睫毛颤了颤。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站起身,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小酒坛。

坛口的泥已经发黑,封得很严实。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坛。"

她把坛子轻轻放在桌上,没有看我。

"我本来想,等你哪天肯坐下来,好好跟我喝一杯,再开。"

"现在不用了。"

她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一笔一画签下名字。

温蘅。

那两个字写得很稳,没有一丝抖。

签完,她收拾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

什么都没带,连那件呢子大衣都叠好,留在了衣柜里。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沈砚,那坛头坛酒,你别喝。"

"还有,开窖的时候,当心三号窖。"

我只当她不甘心,故弄玄虚。

"用不着你操心。"我别过脸。

她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进了腊月的寒风里。

门在她身后合上,很轻的一声。

我心里空了一下,又很快被恼火盖过去。

我想,走了也好,省得碍眼。

温蘅走后,我耳根清净了,日子却没顺起来。

先是封坛那坛头坛酒,被人检出了问题。

酒里一股说不上来的邪味,像窖泥坏了,又像发酵出了岔子。

我这才想起温蘅那句"这酒有点急"。

葛老亲自来看,看完只叹气,问我沈太太去哪儿了。

我答不上来。

接着是三号窖。

开窖那天,窖皮泥一揭,整窖母糟都不对劲,颜色发暗,一股酸败味。

一窖酒,全废了。

管窖师傅蹲在窖边直摇头,说窖泥里的菌种死了,早有人看出来就好了。

我又想起温蘅临走那句"当心三号窖"。

她一个"不懂酒"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心里那点不安,开始往外冒。

可我没工夫细想,许知意的评酒大会近在眼前。

她那阵子很紧张,天天关在专家楼里,谁也不见。

我只当她压力大,还反过来安慰她,说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她的名次。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评酒大会前一天,高志远约我喝酒。

他说要提前给我庆功,地点定在厂区老酒库。

那地方我熟,一排排老酒坛,最深那口窖,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我去的时候,许知意也在。

她化了妆,穿一身红,温柔地替我斟酒。

我还觉得高兴,觉得左膀右臂都在,明天知意一夺魁,沈氏就更上一层楼。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后来有点晕,却发现高志远坐在对面,脸上的笑没了。

"沈砚,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他慢慢转着手里的杯子。

"你太好骗了。"

我愣了一下,酒醒了几分。

许知意就坐在我旁边,她没再看我,很自然地靠向高志远。

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握在一起。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

"你们……"

"我给你介绍一下。"

高志远开口,语气平淡得像说公事。

"知意本来就是我的人,从进沈氏第一天起,就是。"

"她那些奖,那些作品,哪样不是我花钱堆出来的。"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可许知意抬起眼,那双总像含着水的眼睛里,此刻一点柔弱都没有。

她笑了笑,声音还是那么柔,却让我脊背发凉。

"高总,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高志远的笑僵在脸上。

"你那点钱,那点团队,也配当我的主子?"

她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们两个。

"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把刀,一个提款机。"

我和高志远都愣住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发黄的旧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站在一排窖池前。

"我爹,当年温家最得意的徒弟。"

"就因为替自己说了句话,被温家安了个罪名,逐出师门,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到死都闭不上眼。"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我改名换姓,等了整整十年。"

"我要的,是温家的菌种谱,是他们的母本,是让那一家子,给我爹陪葬。"

"沈砚,你以为你在宠我?"

她笑出了声。

"你是我养的一条狗,替我把温家的门,一口口咬开。"

我浑身发冷。

原来她从头到尾,要的就不是沈家。

是温蘅。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那酒里,加了东西。

"沈氏这摊子,烂了正好。"

许知意俯下身,声音轻得像叹息。

"明天一早,有人会发现沈少东家醉酒失足,掉进自家窖池。"

"至于沈太太,跟你早离了,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我张了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

她端起一杯酒,凑到我唇边。

"沈砚,再喝一口。"

"喝了,就不疼了。"

我被逼着,一口咽了下去。

那口酒,先是辣,辣过是甜,甜到最后,泛出一点苦。

跟我这二十七年一模一样。

好东西我嫌呛,偏把掺毒的,当成了好酒。

两个人架着我,往那口最深的窖池走。

窖池口又黑又深,黄水混着酒糟味,一阵阵往上涌。

我被按下去的最后一刻,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温蘅。

闪过她站在廊下,问我要那坛酒的样子。

闪过她临走时,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原来这世上,唯一提醒过我、护着我的人,是我亲手推开的。

冰冷的液体灌进我口鼻,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2 她竟是蘅先生

我以为死了,就都结束了。

可我没有。

我像被关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能看见,能听见,就是碰不到,也说不出。

第二天一早,厂里乱成一锅粥。

我爹扑在窖池边,一夜白头。

高志远红着眼眶主持大局,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所有人都信了,信我是醉酒失足。

只有一个人不信。

第三天,温蘅回来了。

她还是那件素色呢子大衣,走进厂区时,身后跟着一群人。

那群人年纪都不小,神色沉稳,走路带风,葛老也在其中,对她侧身让路。

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温蘅。

她不再是那个坐在角落、连笑都慢半拍的女人。

她站在窖池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高志远身上。

就一眼,高志远的脸,白了。

"封窖。"

她声音不大,却没人敢动。

"三号窖、头坛酒、沈砚出事前喝过的每一杯,全部封存,送检。"

"谁动一下,谁负责。"

高志远强撑着笑:"沈太太,你早和沈砚离了,这是沈氏家事。"

温蘅没看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我是不是沈太太,轮不到你说。"

葛老上前一步,把一沓文书拍在桌上。

他的声音,满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阳七家酒企,基酒三成出自温家坳。"

"沈氏的窖泥菌种,二十年前,是温家给的。"

"这位温蘅,是温家这一代的东家。"

满院子死寂。

我飘在半空,脑子嗡的一声。

可这还没完。

紧接着,一个西装男人递上另一份文件。

那是沈氏这几年扩张的借款合同,一笔笔,数额惊人。

钱是从十几家渠道进来的,层层嵌套。

可所有渠道往上追,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温蘅。

葛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氏七成的债,债主都是温家。"

"她只要一句话,沈氏今天就得破产清算。"

我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我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我天天骂她高攀,骂她穷山沟。

原来我住的房子、我开的厂子、我吹的牛皮,全是她的钱。

我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

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是个欠债的。

然而,让我彻底跪下的,是最后一件事。

送检和查账还在进行,许知意却已经跑了。

她带着从我这儿骗走的菌种谱,想连夜出城,另起炉灶。

可她很快发现,那本谱,她看不懂,也用不了。

没有温家的母本窖泥,没有活的菌种,谱上的字,就是一堆死字。

她疯了一样回头,去抢温家坳的母本。

就在这时,一个从不在人前露面的人,出手了。

行业里有个传说,叫"蘅先生"。

没人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他勾的酒,能卖出天价,他评的酒,一句话就定了。

我自己就藏着一坛蘅先生亲调的酒,奉为至宝。

那天,葛老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开着免提,语气恭敬。

"蘅先生,许知意手里的谱,怎么处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假的。"

"那本谱,第一页就被人换过,照着做,窖池三年必死。"

"她想拿这个起家,那就让她做。"

满院子哗然。

我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个声音,我听了整整一年。

是温蘅。

那个被我当土包子、当弃妇的女人。

是掌控全行业菌种的东家。

是捏着沈家生死的债主。

是我高攀不起、却一直睡在我枕边的蘅先生。

我三重的高攀,三重的有眼无珠。

后来的事,我都看见了。

温蘅出手,又快又狠。

送检结果出来,酒里有药,窖泥被人动过手脚,假账一笔笔翻了出来。

高志远掏空沈氏的证据,链链相接,一样没逃。

许知意的"天才",被葛老当众拆开,全是代笔、作弊、耳麦。

她想跑,却被自己设的局反噬,狼狈地被按在出城的路上。

警察来的时候,她还在喊,喊她爹的名字,喊温家欠她的。

没人理她。

高志远想把罪全推到她身上,她当场反咬,把高志远的账全抖了出来。

两个人狗咬狗,一起被带走。

大仇得报,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替我报仇的人,是我亏欠最多的人。

所有事情了结之后,温蘅一个人去了窖池边。

她捧着一坛旧酒,打开,倒了一杯,轻轻放在地上。

"沈砚。"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窖池,轻声开口。

"你不是想知道我娘那坛酒是什么吗。"

"是我出生那年,我爹封的,说等我嫁人,给我压箱底。"

"我嫁你的时候,就想跟你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一直没肯。"

风从窖池上吹过,空杯里的酒香,半天散不净。

我想伸手,想喊她,想跟她说对不起。

可我只是一缕碰不到任何东西的影子。

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起身,把那杯酒缓缓洒在窖池前。

"算了。"

就两个字,很轻。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和当初离开这个家时一样。

我拼命想喊住她,眼前却突然一黑。

3 重生跪妻赎罪

再睁眼,我猛地坐了起来。

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我大口喘气,浑身是汗,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鼻。

没有水,没有酒,也没有那种窒息的冰冷。

我茫然环顾四周。

这是我和温蘅的卧室,墙上挂着熟悉的钟,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我抓过手机,按亮屏幕。

日期清清楚楚跳出来——

我逼她签离婚字的那天,清晨。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离婚协议还没拍出去、温蘅还在、我还没死的这一天。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有力,指节泛白。

这不是梦。

前世临死的那口酒,窖池的冰冷,她在窖池边的那杯酒,一幕幕,清清楚楚。

我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

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

我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过去。

厨房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正在灶台前忙碌。

素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动作不快,却很稳。

是温蘅。

她还在。

她还在这个家里,还在给我煮那碗我从没正眼看过的醒酒汤。

我扶着门框,忽然就挪不动脚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眼眶烫得厉害。

前世我死的时候,都没掉过一滴泪。

这一刻,看着那个被我伤透、却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的背影,我的眼泪,毫无预兆砸了下来。

温蘅听见动静,回过头。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眼里有一丝意外。

"醒了?"

她声音很平,像过去一年里的每个清晨。

"今天你不是要去公司,许小姐参评的事,你最近不一直挂心……"

她话说一半,停住了。

因为我几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缓缓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温蘅愣住了。

她手里还端着那碗醒酒汤,低头看着我,眼里全是意外。

"沈砚,你干什么。"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警惕。

"起来。"

我没起来。

我仰头看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我不能说我死过一次,不能说我看见她在窖池边替我报仇、替我洒酒。

说了,她只会当我疯了。

"温蘅。"

我声音有点哑。

"以前的事,是我混账,我对不住你。"

她蹙起眉,把那碗汤放在灶台上,目光在我脸上打量。

"你是不是喝多了,还没醒酒。"

"我没喝。"

"那你今天怎么了。"

她语气很平,什么都听不出来。

"今天你不是一早就盼着,去公司,给许小姐撑场面。"

"你现在这样,等会儿见了她,怎么收场。"

我心里一刺。

在她眼里,我已经是个把许知意放心尖上的人。

我突然转变,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是防备,是觉得我又憋着什么。

这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我不去给她撑场面。"

我扶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麻。

"以后也不会了。"

温蘅没接话,只是看着我,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看不出信,也看不出不信。

她沉默几秒,转身把那碗醒酒汤端起来,递给我。

"先喝汤。"

"喝完了,该去的场合还是得去,别让公司的人看笑话。"

我接过碗,汤是温的,入口微酸,带着葛根和豆子的味道。

过去一年,我宿醉醒来,灶上永远有这样一碗汤。

我从没喝过几口,常常是她热了又热,最后倒掉。

这一次,我低头,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温蘅看着我喝完,眼神动了动,又很快恢复。

"走吧。"她解下围裙。

"我去换件衣服。"

我看着她转身上楼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空碗。

我知道,一两句话,哄不回她凉透的心。

没关系。

前世我欠她的,这辈子,我慢慢还。

那几天,我没再提离婚,也没再去专家楼。

那份拟好的协议,被我锁进了抽屉。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库房。

那两口木箱还在,菌种谱已经被我送给了许知意。

我心里一沉,又很快稳住。

前世我记得清楚,许知意拿到谱,先收在专家楼的保险柜里,没动。

她要等评酒会夺了魁,才敢拿出来做文章。

我还有时间。

几天后,评酒大会在江阳大酒店举行。

我和温蘅一起到场,门口停满了车。

往年这种场合,我都让温蘅自己跟在后面,我则快步迎向许知意,替她开路。

今天我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还替她挡了一下旋转门。

温蘅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人跟我打招呼,目光在我和温蘅之间来回转,神色都有些诧异。

谁都知道,沈少东家的心,长在许知意身上。

许知意很快看见了我。

她一身米白套装,头发盘起,露出纤细脖颈,清纯又干练。

她眼睛一亮,像往常一样朝我走来,走到一半,却发现我身边的温蘅。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柔弱的笑。

"沈总,太太,你们来了。"

前世,我会立刻撇下温蘅,温声问她紧不紧张。

这一世,我只淡淡"嗯"了一声,没迎上去。

许知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总,我……"

她咬了咬唇,声音放得更软,一副欲言又止。

"我今天有点紧张,你之前答应我,会在台下……"

"比赛靠真本事。"

我打断她,语气平平。

"你要是真有本事,谁在台下都一样。"

周围几个端酒杯的人听见,都停下交谈,悄悄看过来。

许知意脸色白了白,眼眶迅速泛红,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可怜巴巴。

搁以前,我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刺眼。

我清清楚楚记得,就是这样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我被按进窖池,一点手软都没有。

"沈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她声音发颤,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温蘅站在我身边,始终没开口,安静地看着,像个局外人。

我不想在这儿跟她纠缠,更不想让温蘅再看这些。

"没有。"

我看了许知意一眼。

"好好比赛,别想别的。"

说完,我做了一件让全场都安静的事。

我微微侧身,朝温蘅伸出手,声音放得很轻。

"走吧,我们去前排。"

温蘅低头看了一眼我伸出的手,又抬眼看我。

她没把手放上来,只是平静地说:"我自己走就行。"

然后她率先迈步,朝前走去。

我伸在半空的手停了两秒,才若无其事收回来,跟了上去。

背后,许知意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的背影,脸上的柔弱,一点点褪了下去。

评酒大会的重头戏,是下午的盲品竞技。

品酒师被安排在长桌后,每人面前一排郁金香杯。

杯里是随机编号的酒样,没有任何标识。

选手要靠观色、闻香、尝味,判断香型、年份、等级,现场打分,评委当场核分。

葛老坐在评委席正中央。

我作为沈氏代表,坐在嘉宾席,离选手区很近。

许知意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

比赛开始前,我借着起身倒水,从她身后经过。

她微微侧头,假装整理头发,指尖却不经意碰了碰耳后。

我目光一凝。

她耳后藏着一枚极小的肉色耳麦,被头发盖着,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前世我至死都不知道,她每一轮对答如流的答案,都是这样从场外听来的。

我不动声色走回座位,心里已经有了数。

前几轮比辨香型。

许知意答得又快又准,次次和标准答案一致,引来台下不少赞叹。

她渐渐找回底气,答完一轮,还朝我这边投来一个怯生生的眼神。

我面无表情,像没看见。

到了第四轮,比辨年份。

这一轮最难,九杯酒,同一款不同年份,跨度近十年,要排出准确先后。

选手们都放慢动作,有人反复闻了好几遍,迟迟不敢下笔。

许知意端起杯子,看似在闻,头却微微偏向一侧,显然在等耳麦里的答案。

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我把酒杯往桌上一撂,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我抬手叫来现场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评委席,迟疑着点头去了。

很快,会场的屏蔽设备被悄悄打开。

这是我临时要求加的,理由冠冕堂皇——防止场外作弊,公平起见,全场屏蔽无线信号。

葛老听见这个安排,目光朝我投来,深深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信号一断,选手区的许知意,脸色瞬间变了。

她端着酒杯,头还保持着侧听的姿势,耳麦里却再没了声音。

她连着轻轻"喂"了两声,慌忙用咳嗽掩饰,额角开始冒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旁边选手陆续交了答案。

许知意盯着面前九杯酒,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排了个顺序。

交卷的时候,她的手都是抖的。

评委核分,大屏幕一轮轮跳出成绩。

前几轮她遥遥领先,到这一轮,答案和正确顺序几乎全错,名次一下子掉了下来。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怎么回事,前面不是挺厉害吗。"

"辨年份可是真功夫,背答案背得出来,年份可骗不了人。"

许知意坐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狼狈地低着头。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这只是一点利息。

前世她欠我的、欠温蘅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笔笔讨回来。

比赛还没结束,我又添了一把火。

茶歇时,我走到评委席,跟葛老低声提议。

"葛老,今年选手水平看着参差。"

"光靠盲品打分,比的是闻和尝,我建议加一轮现场问答,考考真功夫。"

葛老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哦?你想考什么。"

"就考最基础的。"

我语气平静。

"让选手讲讲窖、讲讲泥,说说酒怎么从窖池里出来。"

"连酒怎么酿的都不知道,光会背几个术语,那不算真懂。"

葛老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砚,你今天,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转头跟其他评委商量几句,很快,现场加试的通知广播了出去。

选手们重新入座,许知意听到"现场问答、考工艺"几个字,脸色比刚才还白。

加试用的还是现场,所有人都看着。

葛老亲自出题,问题一个比一个基础。

第一个问题,浓香酒的魂在哪儿。

别的选手张口就来,说在窖泥,泥窖发酵,窖越老酒越香。

轮到许知意,她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在……在酒曲。"

台下立刻有人笑出了声。

葛老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问第二个。

"一窖酒,发酵多少天。"

"三……三十天?"

她声音都在抖。

正确的是六十天上下,现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葛老再问,看花摘酒,什么是大清花。

这是酿酒入门的常识。

许知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脸涨得通红,站在那儿,腿都在打晃。

"我……我主攻品评,实操不……不是我的方向。"

她想找台阶下。

可葛老一句话,把台阶也抽了。

"你对外的名头,是百年一遇的女酿酒师。"

"酿酒师,连窖期、看花都不懂?"

满场死寂,随即嗡的一声,议论炸开。

许知意彻底慌了。

她往后退,想坐回去,手肘却磕在桌上。

那一排郁金香杯被带得齐齐一晃。

最边上一杯酒,啪地翻了,酒水全泼在她那身米白套装上。

杯盏滚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狼狈地跳开,高跟鞋一崴,差点当众摔下去。

酒液顺着她的衣角往下淌,头发也散了一缕。

那个被捧上天的"天才",此刻站在满地碎玻璃里,狼狈得像个笑话。

台下没人再夸她。

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她。

我坐在嘉宾席,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才第一层。

前世她让我有多难堪,这一世,我让她一点点还。

评酒会一结束,许知意连奖都没领,就被人围着追问,狼狈地逃了。

4 夺回菌种秘谱

我没去追她,转身去了专家楼。

我记得清楚,她那间屋子有个保险柜,菌种谱就藏在里头。

她这会儿被堵在会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让助理查了这栋楼的备用管理流程。

保险柜是公司统一配的,物业有应急登记,核验身份就能开。

我是沈氏少东家,签字核验,一道手续没少。

柜门打开,那几本线装册子,果然好好躺在里面。

我把菌种谱取出来,贴身收好。

指尖碰到那些发黄的纸页,我后背一阵发凉。

前世我就是把这个东西,亲手送给了要温蘅命的人。

我还在柜子最里面,看见了一枚备用的肉色耳麦,和一沓别人署名的设计稿。

作弊的、代笔的,铁证如山。

我一并收了。

走出专家楼,我没有把谱直接给温蘅。

我知道她现在不信我,我拿什么她都要打个问号。

我先把谱,存进了银行的私人保险柜,只留了话。

晚上回家,温蘅已经在了。

她正坐在灯下,看一本旧册子,神情淡淡的。

我走过去,把银行保险柜的凭证和一把钥匙,轻轻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抬眼看我。

"温家的菌种谱。"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从许知意那儿拿回来了,一样不少,放在银行,钥匙给你。"

她瞳孔微微一缩,拿起凭证,一行行看。

看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这个在她那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没法说我是重生的。

"我之前糊涂,把它当破烂送了人。"

我垂下眼。

"这几天我想明白了,那是温家的命,不该流落在外。"

温蘅盯着我看了很久,像要把我看穿。

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把钥匙收了。

"沈砚,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没有。"

她起身要走,我又叫住了她。

"还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认。"

我顿了顿。

"咱们公司这两年,借了不少钱吧。"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看了财务的台账。"

我喉咙发紧。

"那些钱,从十几家渠道进来,利息高得吓人。"

"我顺着往上查了一层,好几家,背后是同一个地方。"

温蘅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温家坳。"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温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我知道,我猜对了。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你怕了?"

我怕了。

我是真的怕了。

我天天在她面前摆主子的架子,骂她高攀。

原来我吹的每一个牛皮,花的每一笔钱,捏在她手里。

她只要松松手,沈家这栋楼,就塌了。

"我不是怕你。"

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干。

"我是怕我自己,到现在才看清,我欠你多少。"

温蘅看了我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没什么温度。

"沈砚,你慢慢查。"

"等你查清楚了,再来跟我说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上楼,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攥紧了拳头。

她说得对。

我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头扎进了公司的账里。

我把这几年的借款合同,一笔笔翻出来,顺着渠道往上追。

越追,我后背越凉。

沈氏激进扩张,建新区、打广告、囤基酒,烧的钱像个无底洞。

这些钱,明面上来自十几家投资公司、信托和民间借贷。

可层层嵌套,层层穿透。

最后所有的线,都汇到了同一个地方。

温家。

不只是钱。

我还查到,沈氏最大的几个经销商,背后也有温家的影子。

等于沈家的钱是温家的,沈家的货,有一半要靠温家的渠道卖。

我以为我在经营一个商业帝国。

其实我只是个替温家打工、还背着一身债的前台。

我把一摞合同抱在怀里,去找我爹。

我爹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比我知道得多一点,可也只当那些是普通的商业借款。

"爹,你知不知道,我们最大的债主,是温蘅。"

我爹手一抖,茶杯磕在桌上。

"你说什么?"

"她一句话,我们这一摊子,明天就得清算。"

我爹脸色发白,久久说不出话。

他想起这些年,他是怎么看温蘅不顺眼,怎么默许我冷落她、逼她走的。

老人的背,一点点塌了下去。

"作孽啊。"

他喃喃了一句。

就在这时,秘书急匆匆敲门进来。

"沈总,不好了。"

"许……许知意那边,出事了。"

我猛地抬头。

"她在拍卖会上,弄了一坛三十年的陈窖,正在高价拍卖。"

我腾地站起来。

我前世记得这坛酒。

那是一坛做旧的假老酒,也是许知意翻身的第一笔钱。

她要靠这坛酒,重新站起来,再跟温家斗。

我冷笑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想翻身?

我偏不让。

我赶到拍卖会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台上最显眼的,是一坛号称三十年的陈窖。

老坛,封口泥发黑,标签泛黄,怎么看都是一坛难得的老酒。

拍卖师报出底价,台下立刻有人举牌,价格一路往上抬。

我身边几个老板跃跃欲试,都说这坛子对,酒花、挂杯肯定错不了。

我扫了一眼,许知意就坐在前排。

她换了身衣服,端着架子,像个没事人。

评酒会的事,她想靠这一坛,把面子和钱一起挣回来。

我没急着动手,转头去找温蘅。

她今天也来了,安静坐在角落,像往常一样不起眼。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那坛酒,你怎么看。"

温蘅抬眼看了看台上,端起手边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假的。"

就两个字,她说得很平。

我心里一紧,凑近了些。

"怎么个假法。"

"坛子是老坛,可酒是新酒。"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封口泥做旧,是拿茶水煮过的,闻着有股焦味。"

"真三十年,酒色微黄透亮,挂杯是细珍珠,慢慢往下走。"

"这坛,你看它挂杯,散得快,是新酒催出来的。"

我顺着她的话,看向台上那坛已经开了样的酒。

果然,杯壁上的酒珠,散得比老酒快得多。

"还有。"

温蘅放下杯子。

"老坛底,有个不起眼的小孔,是注完酒又补上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打孔注酒,这是做旧里最阴的手法。

我前世,到死都没看出这坛酒的门道。

这一世,她轻描淡写,就把底裤扒了。

台上的价格,已经抬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站起身,温蘅却轻轻拉了我一下。

"我来。"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径直朝拍卖台走去。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聚到她身上。

"各位,先别急着举牌。"

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场子安静下来。

"这坛酒,是假的。"

拍卖师脸色一变,许知意更是腾地站了起来。

"这位太太,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许知意冷笑。

"这是经过专业鉴定的,你一个……你凭什么说它假。"

"就凭我闻得出,你这封口泥,是茶水煮的。"

温蘅看着她,不疾不徐。

"就凭你这酒,挂杯散得快,是新酒。"

"更凭你这老坛底下,有个补过的孔。"

她转头,对葛老的方向微微颔首。

葛老今天也在现场,闻言立刻起身,带着两位评委走了上去。

老人当场验看。

他先闻封口泥,眉头一皱。

又看挂杯,再让人把坛子小心翻过来。

坛底一个细小的补孔,清清楚楚。

全场哗然。

葛老直起身,对着话筒,一字一句。

"这位太太说的,全对。"

"打孔注酒,新酒做旧,这是一坛假老酒。"

满场死寂,随即炸了锅。

举牌的老板们一个个脸色发青,后背全是冷汗。

差点砸进去的,可是真金白银。

许知意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她精心准备的翻身局,就这么当众砸了。

拍卖师当场宣布撤拍,工作人员已经朝她走了过去。

卖假酒,是要追责的。

她看着满场鄙夷的目光,又看向我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女人。

那眼神,又狠又毒。

"温蘅。"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给我等着。"

温蘅只是淡淡看她一眼,没接话,转身走回我身边。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重了一分。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5 温家坳定乾坤

拍卖会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圈子。

许知意名声扫地,假酒的事还被人追着要说法。

我以为她会先躲一阵子。

可我低估了她的狠。

被逼到墙角的人,往往最疯狂。

三天后,沈氏出事了。

先是基酒。

我们长期合作的几家基酒厂,突然同时通知,断供。

理由五花八门,不是产能不够,就是合同到期。

可我清楚,这背后是一只手,在同时发力。

没有基酒,沈氏的生产线,开不了工。

紧接着,是舆论。

网上突然冒出大量帖子,翻沈氏的旧账。

说沈氏的酒以次充好,说封坛那批酒有问题,还把假酒的脏水,往沈氏头上引。

甚至有人翻出我前世……不,是这一世还没发生的假酒案,提前放风,说沈氏要出人命。

订单开始退,经销商开始观望,银行那边,也开始问情况。

我立刻让人去查。

所有线索,又一次指向了高志远和许知意。

高志远在公司经营多年,手里握着不少人脉和供应商。

他这是要趁我立足未稳,把我往死里逼。

我连夜召开会议,稳定军心。

可会上,高志远居然也来了。

他坐在那儿,一脸无辜,甚至还反过来"提醒"我。

"沈总,眼下这局面,怕是有人在外面,故意针对我们。"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冷笑。

演,接着演。

"高总说得对。"

我不动声色。

"所以我已经让人,去查是谁在背后动的手。"

他眼神闪了闪,没再接话。

散会后,更坏的消息传来。

断供的范围,比我想的还大。

不只是基酒,连窖泥的供应,也被卡了。

浓香酒,窖泥是命。

新窖要引种,老窖要养护,一旦断了优质窖泥,酒质立刻往下掉。

而能提供这种窖泥的,整个江阳,只有一家。

温家坳。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厂区,忽然就懂了。

许知意和高志远这一通组合拳,断基酒、卡窖泥、造舆论。

他们以为,这样能把我逼上绝路。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拼命想掐住的每一条命脉。

最后都连着同一个名字。

温蘅。

我转身,抓起车钥匙。

这一次,我不再慌。

我要去温家坳。

我要亲眼看看,我那个被我当弃妇的老婆,手里到底握着多大的天地。

我也要让所有人看清楚。

这江阳的酒业,到底是谁说了算。

车开进温家坳的时候,我愣住了。

我以为这是个快倒闭的穷山沟。

可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连绵成片的古老窖池。

一口口窖池整齐排列,封窖的泥乌黑发亮,冒着活气。

匠人来来往往,推车、拌料、看窖,一样不乱。

空气里全是浓浓的酒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醒了。

我这才明白,什么叫"千年老窖万年糟"。

这里的窖,最老的,是明代传下来的,几百年没断过火。

接待我的,是七叔。

看见他活生生站在那儿,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前世,这个老人为了护谱、替温蘅翻案,被高志远的人逼死在半道。

这一世,他还好好地守着他的窖。

我暗暗发誓,绝不让悲剧重演。

"少东家怎么来了。"

七叔看着我,有点意外,神色却不冷不热。

温家坳的人,对我这个姑爷,没什么好印象。

也是我自找的。

"七叔,我来找温蘅。"

"东家在里头,正见客。"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几天,来求东家的人,门槛都快踏破了。"

我跟着他往里走,果然看见院子里、廊下,站满了人。

有各大酒厂的负责人,有经销商,还有西装革履的投资人。

平日里这些人,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可此刻,他们都安安静静地等着,神色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凑近了,听见他们低声议论。

"断供这事儿,只有东家能解。"

"基酒、窖泥,全行业都指着温家,东家不点头,谁都开不了工。"

"听说连沈氏,也快撑不住了。"

我站在人群里,心里说不出啥滋味。

正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温蘅走了出来。

她没穿那身素净的旧大衣,换了件深色的正装,头发利落地挽起。

就那么往那儿一站,满院子的人,齐刷刷看过去。

她不再是那个坐在角落、被人忽略的女人。

她是这一片天地的主人。

"都进来吧。"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众人鱼贯而入,我也跟了进去。

屋里,一份份合同摆在桌上。

我亲眼看见,那些平日里牛气的酒厂老板,一个个捧着合同,等她签字。

她提笔,一家家过,签一家,那家的人就松一大口气,连连道谢。

有个老板小心翼翼问。

"东家,这菌种母本,往后……还供我们吗。"

温蘅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守规矩的,供。"

"想拿温家的东西,回头咬温家的,自己掂量。"

一屋子人,没人敢出声。

我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江阳的酒,能不能酿、好不好,全在她一念之间。

她要是一句话断了母本,这些酒厂,两三年,窖池全得变成死窖。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不是有多少钱,是所有人的命,都捏在她手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高志远和许知意,竟然也来了。

许知意一进门,目光就死死盯着温蘅,脸上再没了柔弱。

"温蘅,别装了。"

她冷笑。

"你以为攥着几窖泥,就能一手遮天?"

"我告诉你,今天这母本,我要定了。"

高志远在一旁,端着副总的架子,语气强硬。

"沈氏的断供,是我安排的。"

"温蘅,你识相,就把菌种和基酒的配额交出来,大家好商量。"

"不然,沈氏这摊子烂账,第一个压垮的,就是你。"

他以为债主的事,能反过来要挟她。

我在一旁,差点笑出声。

他连自己的债主是谁都没搞清楚。

温蘅坐在主位,听完,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

"说完了?"

"那我也说两件事。"

她抬手,身后的人立刻递上一沓文件。

"第一件,沈氏这几年的借款,一共七笔,连本带利,都在这儿。"

她把文件推到高志远面前。

"高总,你不是要拿烂账压人吗。"

"我现在告诉你,这七笔钱,债主,全是我。"

高志远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抓起文件,手忙脚乱地翻,越翻越白。

"不……不可能……"

"第二件。"

温蘅没理他,目光扫过全场。

"沈氏的基酒、窖泥,全行业的母本,从今天起,只认我一个人的签字。"

"我不签,谁也别想从温家坳,运走一坛酒、一捧泥。"

满院子死寂。

高志远腿一软,扶住了桌子。

他这才明白,自己拼命想掐的命脉,全是温蘅的。

他以为在逼宫,其实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人家刀口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是一阵急乱的脚步。

我爹赶来了。

老人一进门,看见这场面,又看见桌上那摞借款合同,什么都明白了。

他沉默几秒,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走到温蘅面前,缓缓地,弯下腰去。

"东家。"

"沈家教子无方,这些年,委屈你了。"

"沈氏的债,我们认。沈氏的错,我们还。"

"求你,给沈家一条路。"

我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前世他是何等强势的人。

此刻,为了沈家,也为了我,他低下了头。

温蘅看着弯腰的老人,沉默了几秒,伸手扶了他一把。

"沈伯父,起来吧。"

"债,我可以缓。"

"但有一条,往后沈氏的酒,沈氏的事,得按规矩来。"

我爹连连点头。

高志远瘫在一旁,脸白得吓人。

他的断供、逼宫、算计,转眼,全成了笑话。

我让人当场把他控制住,假账、断供的证据,一样样摆了出来。

许知意却还站着,她盯着温蘅,眼神疯狂。

"就算你是东家又怎么样。"

"我爹的账,我还没算完!"

"这世上,能让我服气的人,还没生出来!"

温蘅抬眼看她,淡淡开口。

"你想找的人,也许,你早就见过。"

许知意一愣。

我也是一怔。

这时,葛老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神色恭敬。

"东家,蘅先生那边,有回话了。"

"他"字一出口,许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行业,谁不知道蘅先生。

那是连她都要仰望的神话。

我心脏狂跳。

我隐隐觉得,最后一层窗户纸,就要被捅破了。

葛老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满屋子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蘅先生,许小姐一直想请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教不敢当。"

"我就坐在这儿,有什么话,当面说吧。"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愣住。

许知意更是僵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

她猛地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温蘅。

温蘅没看她,只是从葛老手里接过手机,随手放在桌上,轻轻按灭。

"电话,是我让人打的。"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许知意。

"你找了十几年的蘅先生,就是我。"

"不可能!"

许知意失声尖叫,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蘅先生是……是宗师,是神,怎么可能是你!"

"神?"

温蘅淡淡一笑。

"我也是一双手,一口窖,一步步酿出来的。"

"你以为有多难,其实是我每天都在做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台前。

那里摆着一排今天要现场勾调的基酒。

"你不是不服气吗。"

"我今天就让你看清楚,什么叫真本事。"

她拿起酒提,看都不看,凭闻、凭尝,将几种基酒按比例兑在一起。

动作不快,却稳得没有一丝犹豫。

最后她把勾好的酒,倒进郁金香杯,推到许知意面前。

"尝尝。"

许知意颤抖着端起来,喝了一口。

就一口,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酒入口顺,层次分明,回甘长,是她做梦都调不出来的味道。

她一直自诩天才。

此刻才知道,自己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这就是第一层,道理赢。

可光让她心服,不够。

我往前一步,把一沓东西,啪地拍在桌上。

"许知意,账,咱们今天一次算清。"

"你耳后藏的耳麦,这是备用的。"

我举起那枚肉色耳麦。

"你参评的作品,这是原稿,署名是别人。"

我又甩出那沓设计稿。

"拍卖会的假老酒,断供的基酒,做旧的窖泥,全是你的手笔。"

"你口口声声说温家欠你爹的,可你爹,是因为偷了温家的菌种谱、卖给外人,才被逐出师门。"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他不是被冤枉的,他是真的犯了规矩。"

"你守了十年的所谓仇恨,从根上,就是个笑话。"

许知意疯狂摇头。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我冷笑一声,朝门口看了一眼。

"把人带进来。"

门开了。

许知意那个场外团队的人,被带了进来,还有她花钱雇的代笔师傅。

这些人一进门,看见这场面,当场就软了。

"我……我们就是收钱办事。"

代笔师傅低着头,声音发颤。

"许小姐这些年的获奖作品,都是我做的,她只负责署名。"

"耳麦的答案,也是我们在场外念的。"

这就是第二层,当众社死。

她最信任的人,当着全行业的面,把她的底,全抖了。

许知意站在那儿,脸白得吓人,站都站不稳。

高志远一看大势已去,立刻翻脸,要把自己摘干净。

"都是她!"

他指着许知意,急着撇清。

"主意是她出的,假酒是她弄的,我就是被她蒙蔽,帮着牵了个线!"

许知意猛地回头,眼睛通红。

"高志远,你好得很!"

她也豁出去了,从包里掏出一个 U 盘,狠狠摔在桌上。

"这里头,是你做假账、掏空沈氏、逼死七叔……不,是你想逼死七叔的全部证据!"

"你想让我一个人扛?我拉你一起下地狱!"

两个人当场狗咬狗,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满屋子的人,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鄙夷。

这就是第三层,物理出丑。

我没让他们多演。

我提前报了警,警察就在门外。

两人正撕得不可开交,警察进来,当场把他们控制住。

高志远脸白得吓人,被按在桌上。

许知意还在挣扎,慌乱中一脚踩在自己刚才打翻的酒水上。

高跟鞋一滑,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那身精心打扮的衣服,沾满了酒和灰,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她想爬起来,却被警察按住,戴上了手铐。

那个不可一世、算尽人心的女人,最终被自己的局,反噬得干干净净。

看着她被带走,我心里没有痛快,只觉得这事总算落定了。

恶人,终于有了恶报。

6 护妻终得圆满

可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意外发生了。

被押出门的许知意,忽然发狂,猛地挣脱了一下。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只碎酒瓶,红着眼,朝温蘅扑了过去。

"温蘅!我跟你同归于尽!"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片碎玻璃,闪着寒光,直直扎向温蘅。

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念头更快。

我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温蘅死死护在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炸开。

我闷哼一声,血,瞬间涌了出来。

"沈砚!"

温蘅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许知意被警察扑倒,死死按住,再不能动。

我却站不稳了,膝盖一软,往下栽。

温蘅连滚带爬地接住我,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惊慌。

"沈砚!沈砚你流了好多血……"

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拼命用手按住我的伤口。

眼泪毫无预兆,砸在我脸上。

"你傻不傻,谁让你替我挡的……"

我看着她哭,竟然扯了扯嘴角,想笑。

"你……你没事就好。"

"前世……前世我欠你的,这一刀,我还……"

话没说完,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最后看见的,是她泪眼模糊的脸。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再睁眼,是在医院。

后背还在疼,人却活了过来。

一转头,就看见温蘅。

她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睛红肿,显然守了很久。

我动了动手指,她立刻惊醒。

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怔,随即别过脸,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你醒了。"

她声音还有点哑,却故意板着脸。

"医生说没伤到要害,算你命大。"

"嗯。"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哭了。"

"谁哭了。"

她瞪我一眼,耳根却红了。

"我那是……那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沈家的债。"

我忍不住笑了,扯到伤口,疼得直吸气。

她慌了,赶紧扶住我。

"你慢点!"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我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悄悄落了地。

接下来住院的日子,我没闲着。

我知道,一刀换不来原谅,我得让她看见,我是真的变了。

她来送饭,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挑三拣四,吃得干干净净。

公司的事,我不再独断,每份文件都拿给她看,认认真真听她的意见。

我还让人把七叔接来,当着老人的面,把当年他要递的那本账,重新核了一遍,还了他一个清白。

七叔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那点隔阂,慢慢散了。

"少东家,你是真不一样了。"

温蘅站在一旁,没说话,可我看见,她眼里的冰,在一点点化。

可她还是没松口。

有天晚上,病房里只剩我们两个。

她削着苹果,忽然开口。

"沈砚,我问你句话,你老实答。"

"你问。"

"你这阵子,又是夺谱,又是挡刀,对我这么好。"

她没抬头,声音很轻。

"到底是图什么。"

"图我良心不安。"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图我以前混账,把一块宝玉当石头,把一条毒蛇当心肝。"

"图我现在才看清,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一直是你。"

她削苹果的手,停住了。

"我不是一时脑热,也不是做样子。"

"我这辈子,就想守着你,守着温家的窖,把欠你的,一点点还。"

"你要是还不信,我就一直等,等你信为止。"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轻轻笑了。

"沈砚,你这张嘴,以前怎么没这么会说。"

"以前我蠢。"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没再说什么。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开我的目光。

我知道,她心里那扇门,终于肯为我,留了一条缝。

出院那天,我爹和七叔都来了。

公司的情况,也彻底稳了。

高志远和许知意的案子,判了下来。

假账、假酒、害命,证据确凿,两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许知意守了一辈子的仇恨,最后把自己,守进了牢房。

沈氏在温蘅的帮助下,重新理顺了基酒和债务,断供的厂子,一家家恢复。

我做了个决定,把沈氏的核心业务,和温家坳的窖池,整合到一起。

我不再追求那些虚的规模和排场。

我只想踏踏实实,把酒酿好,把人守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蘅话还是不多。

我却学会了听,听她那些没说出口的关心。

我也学会了,每天回家,给她一个踏实的拥抱。

那年的封坛大典,又到了。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口窖。

只是这一次,封第一道泥的人,是我和温蘅一起。

我握着她的手,把封泥,认认真真按了上去。

台下掌声雷动,葛老捻着胡须,笑得欣慰。

七叔站在人群里,红了眼眶。

仪式结束,温蘅忽然凑近我,轻声说。

"沈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她。

她抿着唇,笑意温柔,把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们的窖里,好像要添一坛新酒了。"

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抱起,在原地转了一圈。

风里满是酒香,她在我怀里笑,阳光正好。

我曾经死过一次,死在最冷的冬天。

是她,让我重新活了过来,活成一个真正懂酒、也真正懂爱的人。

这世上最好的酒,不在多高的价,不在多老的坛。

是你历经千帆,回头时,那个对的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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