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叫何丞丞,何其有幸的何,丞心予冉的丞。
在学校你叫我草包,我不挑你理。
但在外面,你得叫我真男人。
十二岁时我为救一个女孩子,眼角留下一道疤。
十四岁时,父亲死亡,母亲思念父亲得了老年痴呆。
在学校,我以一敌多,抱住最前面的那人就是狂揍,被别人说成疯子。
只有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吓住他们。
这样的开局换作你可能已经想过自杀了,但我并没有,我考上了江城二中。
高中三年,因为家里的贫穷,我被人看不起,时常自卑。
在我最丑的时候,遇见了最美的她——苏冉,他很温柔,对我很好,还很美,陪我度过了三年时光。
当晚,她就向我提出了分手,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跟我只是玩玩,没想到我当真了。
打击太大,我差点晕死,不过好在命越苦的人,越是死不掉。
29岁的我,成为集团老总。
在我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收到的却是她的死讯。
“苏冉,我的女朋友,很遗憾没能力成为你的爱人。”
“我抱着她的相册,躺进了她的棺椁。”
“苏冉,余生,我来陪你。”
1
江城,田城中学。
清脆的上课铃声响彻教室。
原本还喧闹的课间缓缓结束,瞬间安静下来。
昨晚几乎所有人都熬夜玩手机、打游戏,困意席卷而来,大家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东倒西歪趴倒一片。
没人焦虑成绩,没人担忧未来,少年人的日子轻松又肆意,满是无忧无虑的慵懒。
2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看着懒散的全班,无奈地把课本重重拍在讲台上。
“你们晚上干嘛了,一个个的,马上就要初三了,还这副死模样。”
底下没人害怕,反倒响起一阵轻松的哄笑。
班委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笑着回话:“老师,您懂的,我们本来就是差班啊。”
周围同学纷纷跟着起哄:“就是啊老师!上您的课跟催眠似的,眼皮根本撑不住!”
满教室都是打闹调侃的笑声,松弛又自在。
3
唯独后排的我,没有犯困趴着。
我趁着老师整顿班级的空档,悄悄转头凑向同桌的死党,压着声音小声唠嗑。
“哎,你们昨晚打得怎么样,现在都什么段位了?”
死党飞快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朝讲台使眼色,示意我别说话。
我下意识回头,刚好对上数学老师严肃盯着我的目光。
“何丞丞,明天叫你家长来学校。”
我一脸无所谓,懒散地随口应道:“知道了老师。”
因为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被叫家长。
同学们也无所谓,只当笑话。
4
临近傍晚放学,我一路小回到家中。
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香气,那是我最爱的油炸荷包蛋。
灶台上有个小碗,小碗上有几个炸好的荷包蛋。
我馋的直流口水就想去拿,被妈妈伸手拦住。
“要等你爸回来,我们再开饭。”
我垮下小脸,往后挪了一小步,小嘴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是爸爸,每天都回来得好晚……我好饿。”
声音小小的,我本来以为她听不见。
没想到妈妈还是听见了。
她扭头瞅我一眼,有点无奈,又带着点疼我,往围裙兜里一掏,摸出一块钱硬币。
“拿去买吃的。”
“耶,我就知道妈妈对我最好了。”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拿上硬币一路小跑去了小卖部。
5
“小丞啊,又来买吃的了呀。”
说话的人是刘老头,已经60多岁了,是我们村的小卖部老板。
“老板我要五个泡泡糖。”
“哟,要五个?小馋鬼,这下够你嚼半天咯!”
刘老头接过我手里的硬币,哗啦数出五个泡泡糖,一把塞我掌心。
接过泡泡糖,我高兴的撒腿往家冲,正要跑呢,就听见窄巷子里有人在喊。
一群比我稍大的孩子,围成一圈,把一个小小的女孩挤在了墙角。
女孩看着跟我差不多大,瘦瘦小小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上,靠在墙角,低着头。
6
我那时才十二岁,觉得自己也是个小男子汉了,最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
我想都没想我就冲过去,扯着嗓子喊:“喂!别欺负人!”
那一伙人猛地一怔,紧跟着就笑闹起来。
“哪冒出来的小崽子,还来多管闲事?”
“刚刚就她蹲在这一片!”
“搜一搜!叫她把东西拿出来!”
“我没有!”女孩缩在那,声音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可那群人根本无视她的辩解,反倒愈发嚣张,叫嚷声层层叠叠,几个人甚至上前半步,伸手就要上前拉扯。
7
我见状只好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横在女孩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混乱间,人群后方不知是谁,猝不及防朝我砸来一块细碎的小石子。
“咚”的一声闷响。
石子砸中了我的眼角边上。
“我靠!”
我疼着嗤叫一声,鲜血顺着从我眼角流出,我急忙捂着。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
那群大孩子本来只是闹着起哄,谁也没想到会直接砸出血。
“出血了,快跑呀!”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一伙人全跑了。
8
“混蛋,有种别跑!”
我大骂出声。
等火气稍稍落下去,我才想起旁边还有那个小姑娘。
转头看向她,声音疼得有点发颤:“喂,你没事吧?”
“谢……谢谢你!”
女孩怯生生跟我说了句,便哭着跑远了。
我僵在原地,手捂着眼角,往前挪了半步想喊住她,她却像小兔子一般跑得飞快。
“喂!以后再有人再欺负你就喊我!我叫何丞丞!”
路上我耷拉着脑袋,拿出泡泡糖,嚼了起来,小声嘟囔。
“搞什么呀?我有这么吓人吗?”
“又不会吃了她。”
9
天色微微暗。
我推开家门,刚踏进。
母亲在家中父亲,一眼就看见了我眼角的伤口。
“丞丞!你这眼角是咋搞的啊!都出血了!不许乱动,我去找王大夫!”
王大夫是村里小诊所唯一的大夫,平日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都找他看。
我连忙摆手拒绝,“没事,妈,回家的路上光想着你做的荷包蛋,没看清路上被绊倒摔的,一点都不疼。”
10
门外这时传来一阵熟悉低沉的嗡鸣声。
是爸骑着那辆老旧的小毛驴回来了,身上还沾着厚厚的一层灰。
我一眼瞧见他,瞬间把眼角伤口的疼痛全都抛在了脑后,兴冲冲地跑过去,抱住了他。
“爸爸,给你们带了吃的。”
“当.......当当当!”
他像变戏法似的,宽后的大手往布兜里一套,摸出出几个圆滚滚的橘子,一小包橘子糖,还有两只油亮亮,热气还没散尽的鸡腿。
“是鸡腿!”
我高兴的大喊,双眼发亮。
11
父亲笑意温和,将两只鸡腿拿出来,递到我和妈妈面前。
“拿好,你们一人一个。”
我盯着香喷喷的鸡腿,愣了一下,抬头望向他。
“爸,那你呢?”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笑得一脸轻松。
“爸爸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不饿。”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心软地嗔了他一眼。
“又乱花钱。”
嘴上虽是这般说着,眼底却盛满了柔软的笑意,声音轻得温柔。
“孩子开心就好。”
12
话音落罢,父亲目光随意一扫,骤然瞥见我眼角的伤口。
“臭小子,是不是又闯祸了?”
他转身走到水龙头,打好一盆凉水,拿着干净的毛巾蘸湿,动作轻柔地替我擦拭眼角残留的血渍。
“疼就大声说出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牢牢落在我的伤口上,满是心疼。
我紧紧咬着下唇,倔强摇头。
“爸爸,我不疼!”
布毛巾轻轻擦过破皮的地方,细微的刺痛传来。
我忍不住倒抽两口冷气:“嘶……嘶……”
13
看见我这副硬撑的模样,父亲失笑出声。
“看来咱们丞丞,也是一个小男子汉了。”
“那必须的呀!”我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爸手上擦血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慢慢沉下来,语重心长地开口。“要是以后爸不在了,你可得好好听你妈的话。”
我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使劲搂住他粗实的胳膊。
“爸爸胡说!爸爸会一直陪着我和妈妈,永远都在。”
“以后我保护你们两个!”
他望着我这张还带着伤口、一脸认真倔强的小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宽大粗糙的手臂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好,那爸爸就等着我们丞丞来保护我们。”
14
夕阳慢慢落下来,橘红色的光,照在我家的小屋上。
母亲在厨房来回忙碌,锅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饭菜的香气一点点飘满整个房间。
没过多久,一桌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我们一家三口围着桌子说说笑笑,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晚饭。
15
晚饭过后,母亲不放心,又找来家里的药膏,细心替我清理,消毒。
她慢慢包扎好我眼角的伤口,一遍遍叮嘱我别乱碰、别沾水。
我轻轻得靠在母亲柔软的怀里,小声开口。
“对了,妈,我今天上课讲话被老师抓住了,老师叫你明天去一趟学校。”
她没有急着纠结这件事,只是微微低头,避开我受伤的眼角,在我另一侧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眼底满是温柔的宠溺。
“儿子,下个礼拜星期天就是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我仰起小脸,认认真真望着她。
“我想爸爸妈妈平平安安,每天都这么快乐。”
母亲抿嘴一笑。
“小嘴巴越来越甜了,是不是跟你爸学的。”
16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
我照常背起书包去上学。
唯独不同的是,母亲也在我的身边。
我们一同走进学校,径直去往教师办公室。
屋内,老师抬眸看向她,话语里满是责怪。
“你不能总是这么纵容何丞丞,太惯着他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母亲浅浅一笑,眉眼温柔。
“孩子这个年纪,开心就好了。”
下课铃声一响我像往常一样,下课就和同学去打篮球了。
17
转眼到了星期天,这天是我的十四周岁生日。
母亲一大早就出门买菜,回家后便在厨房里忙碌,我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父亲中午就回了家,他说特意在工地请了半天假。
桌子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盒子,我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爸爸告诉我:“是给你的惊喜。”
我十分欣喜。
只见他打开盒子,取出一颗崭新锃亮的篮球。
“你妈妈跟我说,你在学校很喜欢打篮球,平时都是借同学的球玩。
“喜欢吗?”爸爸转头对着我说。
“喜欢。”我微笑点头。
“爸爸小时候也十分喜欢打篮球,还得过奖。”
我疑惑地问:“那为什么现在不打了?”
父亲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缓缓说道:“因为爸爸现在已经长大了,不能只顾及自己的爱好。”
这时母亲端着一碗鸡蛋羹从厨房走出来,放到我的面前,笑着说道:“我们的小福星,该吃蛋糕了。”
我的心里满是喜悦。
那时的我还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天真地以为,这样的快乐会一直持续,我可以永远无拘无束、肆意调皮。
18
一个月后。
“何丞丞,你出来一下,你妈打电话给你。”
我正趴在课桌上转着笔,听见班主任喊我的名字,猛地抬起头。
然后懒散的伸了一个腰,便跟着老师走向外面走廊。
老师把手机递给我,我顺手接听。
“喂,妈?”
那头没有立刻答话。
而是一阵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
我的心顿时不安起来,因为母亲还从没有这样过。
“母亲,到底怎么回事呀?你哭什么?”
我急着追问,声音都开始发抖。
“丞丞……你爸在工地上出事了,在工地失足掉了下去……他好像永远离开了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我耳中却很重。
我站在原地发愣,手也开始发抖。
老师站在一旁,担忧的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崩溃大哭。
疯狂冲出校门口,朝着家门方向狂奔。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妈妈骗我,想让我好好学习。”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我嘴里反复念叨,脚下越跑越快,胸膛也跟着剧烈起伏。
周围的景物飞快往后掠去。
我脑中全是父亲那张慈爱,宽大而又厚实的脸庞。
他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从兜里掏出鸡腿给我。
是那个夜晚,他拿帕子细细拭去我眼角的血痕,笑着称我是个小男子汉。
还有生日那天……。
我边跑边哭,嘴里自语着。
“他那么高大,那么厉害,怎么会就没有了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
19
家门口。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颤动,双腿发抖。
我一把推开大门。
“哐——”
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早已挤满了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们围坐在一起。
他们身上都系着白布,低着头,一言不语的哭泣。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憨厚,正是我的父亲。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发蒙。
“不是玩笑,是真的。”
一路上憋住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我崩溃大哭起来。
瘫坐在地上的母亲听见声响,缓缓朝我挪来,伸出颤抖的手臂,抱住了我。
看见她的那一刻,我不敢相信,那竟然是我平时温柔贤惠的母亲。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圈红肿,脸上布满泪痕,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仿佛一下子苍老几十岁。
“丞丞……”
母亲轻轻唤我,声音哑的微弱。
“爸……”
我猛地挣开妈妈的手,踉跄的朝桌上的黑白遗照扑去。
泪水很快糊住双眼,我鼻头通红,哽咽着出声。
“爸,别丢下我和妈。”
“我以后不瞎晃了,不惹你生气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把脸紧紧贴在相框上,冰凉的硬壳抵着脸颊,手臂止不住的颤抖,呼吸里夹着我断断续续的抽泣。
人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往往不在意,当他失去时,却来不及享受。
周遭的亲戚连忙上前架住失控的我,稳稳扶住我的身子,劝我上前给父亲上香。
他们低声告诉我,你父亲是在工地施工时意外摔落下来,遗体是工友带回来的,已经拿去烧了。
施工方给了30万给母亲,说是安抚费。
我根本就不信他们说的,父亲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
20
守灵的那几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母亲她好像生病了,一口饭也不吃,一个人在屋内总是会自言自语。
来往的亲戚们都劝她想开点。
我就孤零零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茫然。
“小丞啊,今晚要早点睡,明天还要送你爸最后一程。”
大伯走过来叮嘱我。
等到夜里,亲戚们都走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并没有去睡觉,而是坐在堂前,一夜未眠,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下葬,太阳很大,晃得人眼睛难受。
送葬的队伍排得长很长,慢慢往山头移去。
鞭炮在空中噼里啪啦作响,黄纸片飘得到处都是。
我四处张望,始终找不到母亲的身影。
大伯轻声告诉我:“你还太小,不懂离别的痛苦。”
送葬队伍并没有因为妈妈的缺席而停止,
而是缓缓往前行,一路走至山头。
抬棺师傅小心的将父亲的棺椁稳稳安放下去。
大伯叫我过去,铲了最后一铲冷冰冰的土盖上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洪亮,缓缓响起。
“尘归尘,土归土。
一抔黄土归故土。
世上新人赶旧人,尘缘了结护后人。”
仪式落定,我跟着众人往山下走,时不时回头看。
光秃秃的山头上,多了一座新堆起来的坟。
那里不仅埋着父亲,也把我那颗少年的心,一并埋进土里了。
21
回到家中, 连着好几日。
我都陪在母亲身边,打理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母亲一直没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半夜经常咳嗽,还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曾经乌黑的头发,也白了一大片。
我问她在跟谁说话。
她说,在跟你父亲聊天。
我只能轻声劝她,要是父亲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他一定很难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我每天就是家里和学校来回跑,心里一直抱着念想,母亲只是压力太大,只要我好好照顾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命运一点都不肯放过我。
那天我提着菜回到家,她盯着我的脸看,认不出我是谁。
就算我报上名字,她也没反应,只对我的声音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是谁。
邻居私底下都说,我妈这是悲伤过度,怕是伤成了痴傻,跟老年痴呆一样。
听到这话,我整个人都垮了。
父亲刚刚离我而去,如今母亲又变成这般模样,而我才14岁啊,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救不了。
“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呀?”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瞬间裹住我全身。
我蹲在墙角,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
哭了好久,眼泪慢慢流干。
冷风贴着皮肤吹过来,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放弃妈妈。
我拿上父亲留下的那笔抚恤金,找到二叔。
求他,带我母亲去省城大医院,找专治这个病的专家,好好看一看。
22
二叔一开始是拒绝的。
在他看来,我年纪还这么小,家里到处都要花钱。
若是把这笔钱全部砸进去,往后的日子,怕是很难过。
我知道二叔是替我考虑,是好心。
可我就剩母亲这一个亲人了,如果她也走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二叔拗不过我,只好应下,让二婶带我母亲就走了。
隔天下午,一通电话打来。
我拿起母亲的手机接听了。
听筒那头传来二婶的声音,叫我不要太过担心。
她说母亲已经安顿好了,接诊的是这一方面顶尖的专家。
只是花销很大,最少一天都要一千块。
挂了电话,我心里慢慢静了下来。
23
次日清晨。
我重新踏回校园,沉下心,开始认真读书起来。
只是以前那个性格活泼,阳光开朗的我,死了,死在我是十四岁那年。
以前一起玩的伙伴照旧喊我去打球。
我只是摇一摇头,不说话,埋着头补之前落下的功课。
时间一长,他们也不再找我。
但却私下里纷纷议论我,说我好装。
“在差班混几年了,还搁这装好学生,他以为他是什么,天才?”
“笑死我了。”
我并不知道他们议论我,就算知道我也不会管。
我只想好好学习,让母亲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课堂上很吵只有零散几个人在认真听讲
而我是其中之一,不仅如此,我下课还会请教老师,晚上回家也会温习以前的课本。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我的成绩也在不断往上提升。
老师看到我的努力后,把我调进了尖子班。
里面的同学学习成绩都很好,但他们都不待见我这个差班生转来的。
换做以前,我可能还会跟人争几句,但现在我一点都不在乎了。
事情到这并没有结束。
以前同班的同学并不满于私下议论我,开始当面嘲讽我了。
我只当他们是空气,径止离开。
可这群人像是觉得被我无视丢了面子,干脆拿我父母说笑。
那些话很刺耳。
说我没是没爹的野孩子,还说我是灾星,克死了父母,在这假装努力,怎么不去死?
别的我都能忍,可他们不该拿我爸妈说事。
这是我的底线,是碰不得的逆鳞。
狗逼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人。
我再也压不住火气,积攒许久的情绪全部爆发。
我红着眼,冲上去就和他们干起来了,完全不顾自己死活。
一把抱住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拳一拳就朝他脑门招呼。
旁边其他人的拳头不断着落在我身上。
我根本就不管,死死扣住眼前这个人,不断的打。
温热的鲜血顿时蹦出,不知是我的还是我手中这个人的。
他们来了一大堆人,本来就是专门来找我麻烦的,料想不到我敢动手。
可看我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全都愣住了,不敢再上前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24
走廊一下子乱成一团。
好多同学围过来看热闹,只有寥寥几个人跑去喊老师。
等老师赶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停手了。
他们反倒装成受委屈的样子,一口咬定是我先动手。
一伙人站在边上,说辞一模一样,只说我打人,半句不提他们之前骂我的那些难听话。
我攥紧拳头,站在一旁,恶狠狠的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老师脸色沉沉,带我来到办公室,慢慢追问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25
办公室里。
老师望着我,没有厉声批评,只是郑重叮嘱。
“遇事别冲动,先想一想后果,你母亲还等着你照顾,你要是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我静静听完,没多说一句话,慢慢走出办公室,一个人来到操场上。
我蹲下身,看着远处,无声地痛哭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萌生过自杀。
可是我不能,我也不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悠悠响了起来。
来来往往路过的行人,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看起了笑话。
我擦干眼泪,装作看不见,转身走回了教室。
从那开始,他们变本加厉的捉弄我。
往我的凳子上粘满泡泡糖,将垃圾一股脑塞进我的课桌抽屉,甚至朝着我的桌面吐口水。
好几次,我心里火气直往上窜,差点又冲上去跟他们闹,可每次我都咬牙忍住了。
我开始考虑起了冲动的后果。
老师说的对,我不能再犯傻,母亲她还需要我。
学习,对,我要学习,好好学习。
从这时起,我慢慢变得沉默,连性子也跟着软了下来。
或许我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少年身上那股滚烫的傲气,一点点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心气没了,少年的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26
时光匆匆流逝,一晃,就到了初三的下学期。
这段日子里,留在医院照料母亲的二婶,总会时不时打来一通电话,跟我说起母亲最近的情况。
我心里清楚,她肯定是怕我担心我母亲的情况,从而影响了学习。
二婶人很好,从没提过母亲费用不够了的话。
可我心里清楚。
那三十万块不足以支撑母亲一年的费用,毕竟二叔之前说过在那里一天得用1000。
只要一有空,我就出去打工挣钱。
除此之外,我申请了助学金,还有学校勤工俭学挣来的钱,几乎全都转给了二婶。
留在自己身上的,仅仅只有几百块生活费。
长期这样下来,营养跟不上。
我足足一米八的个子,体重却连一百斤都不到。
但我真的很努力,我的学习一直没有落下。
老师们都说,以我现在的成绩,考上江城二中,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算是这段日子里为数不多能让人开心的好事。
27
这天晚上。
二婶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我母亲恢复的还不错,能暂时想起一些事。
我心里特别高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心盼着妈妈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汽车站等着她,心是是是压不住的喜悦。
二婶扶着我母亲走了出来。。
她看着确实好了不少,憔悴的脸上,难得多了一丝淡淡的气色。
我快步上前,接过她们手里的行李。
她看见我,轻声喊我:“丞丞,”伸手想碰一碰我的脸。
我笑着应下来,转头却看见二婶脸色阴沉沉的,一点笑意都没有,似乎在想事情。
我问二婶怎么了。
二婶连忙敛了神色,勉强扯出一点笑,擦了下眼角:“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是我还不知道,医生早就跟二婶说了,母亲剩下的日子,也就四五年了。
回到家。
我学着母亲以前的样子,亲手煎了荷包蛋给她。在我心里,荷包蛋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她笑着望着我,轻声夸我长大了。
28
安稳的日子短暂又匆忙,转眼就迎来了中考。
考场的考点不在本校,统一分到别的学校。
我跟着同学们坐上大巴,警车在前面开道,车子缓缓前行。
下车之后,外面到处都是考生。
我跟着人群走进教学楼,埋着头往前走,心里不停背知识点,没看路,一下子撞到人,准确的说是一道柔软的身影。
“对……对不起。”
我急忙道歉,去扶她。
抬眼的一瞬,我忽然怔住。
乌黑的长发松松垂落在肩头,一袭黑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雪。
她眉眼弯弯,笑意清明亮眼,阳光落在她身上,让人浮想联翩。
“是仙女吗?”
我看得发愣,站在原地呆了好几秒。
“看够了没?”她抿嘴一笑。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急忙低下头,躲开她的目光,不敢再抬眼去看。
她目光扫到脚边的准考证,顺势弯下腰捡起来,拿在手里瞄了一眼,小声念:
“何……丞丞。”
说着,她微微探过身子,指尖轻轻一拨,撩开我额前的碎发。
眼侧那道疤痕,清清楚楚落在她眼底。
这时,又一道女声传来,声音同样甜美。
“苏冉,还没好吗?考试快要开始了。”
“喔,来了,来了。”
她没有立刻动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认认真真盯了我好半天,才笑起来。
“记住啦,我叫苏冉,要是你考上二中,我们以后就是校友。
要是考不上……我可是会专门跑去找你麻烦的。”
我呆呆立在原地,看着她跟着同伴的身影走远。
心里乱糟糟的,始终想不通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都不认识她。
……
29
接下来几场考试,我全程心不在焉,只能硬逼着自己认真做题,不敢再胡思乱想她那句话了。
终场铃响。
交卷之后,我在楼道里来回张望,想找到她问个清楚。
可人群熙攘,再也寻不到那道身影,只能跟着队伍坐上大巴,原路返程。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
漫长的等待过后,成绩终于出来了。
我怀揣着紧张的心,挤在人群里,目光飞快扫过学校公告栏的墙面。
一排排名字在眼底飘过,直到我的出现。
“考到了!”我激动大喊。
虽然无缘顶尖一中,但我已满足,毕竟是半路超车。
带着这份喜悦,我迫不及待的奔到家中,想分享给母亲。
起初她望着我,眼神还有几分陌生,可听见我的声音那一刻,恍惚的神色才慢慢散开,认出了我。
“丞丞,你在学校累不累呀?有没有人欺负你,跟妈说?”
“没有,妈,我在学校过得很好,同学们在学校都很照顾我。”
我怕她为我担心,刻意把事情说得轻松些。
“那就好。”
她轻轻舒了口气,眉眼间浮起浅浅的安心。
我扶着母亲回房间坐下,跟她说起我考上二中的事。
母亲听完,脸上露出了开心的模样。
这是许久以来我第一次看到母亲,笑得这么开心。
当天我们聊的很晚。
…………
30
这样温馨的日子缓缓流去,我也即将去往新学校报道。
入学前夜。
我本想自己一个人去的,但二婶不放心,反复念叨外面坏人多,不放心我,偏要跟着我去。
我拗不过,只好同意。
清晨,朝阳缓缓升起,淡淡的金光洒向村口。
我翻出了我最喜欢的那件外衣。
衣服经过长年反复清洗,布料早已发白。
我把衣服摊在床上,指尖一遍遍地捋平每一处褶皱,半点凌乱没留下。
二婶也特意换上了她平日里舍不得穿的那件衣裳。
平日里做家务总舍不得拿出来,只有遇上要紧事才会穿上。
她简单拢了拢头发,想来是不想陪我去学校时,模样太过寒酸,让我被旁人看不起。
就这样,我和二婶带着我的包袱坐上了大巴。
说是包袱,其实也只有几件平时穿的衣服,以及乡亲们塞给我的土特产。
31
江城二中。
校门气派恢弘,高大的石柱耸立在校门口旁,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
看着眼前不少同学衣着光鲜亮丽,从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父母陪在身旁,手里拎着崭新精致的箱包,一路上有说有笑。
我站在一旁望着,心底生出浓浓的羡慕,羡慕他们身上体面好看的新衣,羡慕他们完整的家庭。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洗得泛白的衣衫,一股浓浓的自卑感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往二婶身后缩了缩,不想被旁人过多打量。
二婶仿佛看出了我的内心,轻轻为我打气。
临走前,她还往我手里塞了500块钱和一袋土鸡蛋。
我急忙把钱往回塞,想要还给二婶,她却死死按住我的手不肯接。
她说这笔钱不是她个人拿出来的,都是亲戚们给我的鼓励奖。
往后每个月都会打给我,叫我不必多想,放心拿去用就好。
我捏着那几张钞票,心口沉甸甸的。
我欠亲戚们的人情越来越多,我心里明白,只有好好读书,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32
拿着行李,我走到新生报到登记处办理手续,分配给了我宿舍,还给了我一串钥匙。
推开宿舍门,屋内很热闹。
新生们彼此搭话寒暄,一个个热情活络。
他们围坐在一起,聊的是最新款的手机,名牌球鞋,服饰,还有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那些话题对我而言格外陌生,我插不上半句话,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完完全全融不进他们的圈子。
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仿佛我的出现,拉低了整个宿舍的档次。
我心里满是困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他们怎么会这样?
我想起了二婶塞给我的鸡蛋,想着新同学见面分点礼物,可以和室友拉近关系。
可当我把鸡蛋递上前,迎接我的是一张张写满嫌弃的脸。
有人猛地皱紧眉头捂住鼻子,满脸嫌恶地连连后退,甚至有人低声发出一阵干呕似的反胃声。
“走开!你这个臭乞丐是怎么进来的?”
“身上一股子洗不掉的穷酸味,太恶心了。”
冰冷刻薄的话语狠狠砸进我内心。
难堪、屈辱、狼狈瞬间席卷全身,我的自尊心大大受损。
我攥紧手里的鸡蛋,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默默退到角落,选了靠近自己的那张床铺坐下。
拿出老旧手机,胡乱划着屏幕,假装看得出神的模样,避开旁人的视线。
没过一会儿,班级群弹出通知。
学校统一订校服,一套两百,所有人都得买,收款码紧接着发了出来。
群里不断有人扫码缴费,收到一条接一条。
等其他人全都交完,老师在群里艾特了我的名字。
还好今天才刚报到,室友们还不知道是我。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在群里回复一个收到。
放下行李,我转身走向小卖部,打算把现金换成手机余额。
一想到一下子要掏出两百块交校服,心里直犯疼。
钱最后还是交出去了。
为了不想欠太多人情,我并没有动亲戚给我的那笔鼓励金。
我找到老师申请了勤工俭学的岗位,又办了贫困生补助,靠着这些,勉强撑得住日常的开销。
可每回在食堂打饭,看见身边光鲜热闹的同学,自卑就悄悄往上冒。
我整日陷在胡思乱想里,无休止地内耗,再也提不起心思看书。
成绩一滑再滑,最后,我坐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这根本不是我曾经幻想的校园,我常常暗自后悔,后悔来到这里。
33
直到那天。
班主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容貌出众的女生。
她身着一袭纯紫色星空连衣裙,高高的马尾多利落束在脑后。
一张天使般无暇的脸庞,肌肤白如凝脂,细腻得仿佛吹弹可破,裙摆细碎的星光纹路随着微微走动轻轻闪烁。
班主任在一旁,环视四周开口。
“大家安静,这是从隔壁班转来的,以后就在咱们班上课,大家多多照顾一下。”
转头看向女孩,轻声道:“来,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女孩从容抬起头,明亮的眼眸坦荡扫过全班,唇角浮起明媚的笑意,声音清亮治愈、充满朝气:
“大家好,我叫苏冉。苏菲亚的苏,冉冉升起的冉,请大家多多关照。”
短短一句话,瞬间引动了全班的轰鸣。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惊艳,诧异,心动,尽数藏不住。
坐在最后一排的我一眼认出了是她。
正是中考那天,不小心撞到的女孩。
周遭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大家小声交头接耳。
“你觉得他会坐哪里?”
“那还用说,肯定选齐夏啊,毕竟他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也是家里最有钱的。”
“不一定,万一她喜欢我这一款呢”
“拉倒吧,就你还没我帅呢”
班里不少男生都在暗自期待。
我则下意识低下头,用手挡住自己脸庞不想让他看到如此狼狈的我。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苏冉环视一圈喧闹的班级,目光掠过无数热切的脸庞,最后稳稳落在我的身上。
“老师,我想坐在那个用手挡住脸庞的同学身旁。”
全班瞬间哗然。
我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开口。
“老师,她肯定是说错了,或许是我前面的同桌呢?”
苏冉没有理会我的辩解,拎起书包,无视满堂诧异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朝着我走来,径直坐下。
清风随着她的步伐掠过,带着淡淡的清甜气息。
她微微侧过身,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用我们两个人听得见声音。
“何…丞丞,是吧,我们又见面了。”
鼻尖触碰耳朵的刹那,我瞬间耳红一片。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来。
羡慕、嫉妒,还有不少嘲讽传来。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那只痴心妄想、妄图高攀白天鹅的癞蛤蟆。
无形的仇视与敌意,在这一刻彻底扎根在全班。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忍不住低声问:“你……为什么选我?班里明明有那么多比我优秀的人。
她歪了歪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因为,我想坐这里呀,跟优不优秀没关系。”
……
从这天起,我的人生彻底被苏冉温柔改写。都说人是环境的产物,我觉得也是。
大家一定要快乐生活,年少就应该勇敢大方。
34
时间一晃几个月过去。
朝阳斜斜穿过窗户,落在课桌的边角。
教室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的味道。
还没上课,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
他们凑在一起打闹说笑,还有的趴在桌上补昨晚熬大夜欠下的觉。
苏冉早早就来了,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
她看见我推门进来,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漫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伸手,从课桌里面拿出三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轻轻推到我的面前。
塑料袋带着暖暖的温度,肉香淡淡的飘了出来。
“校门口刚买的。”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对着我的耳旁轻轻说道。
“猜你又起晚了,来不及吃早饭。”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慢慢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周围有几个同学不经意间瞥到这一幕,好奇地往我们这边瞟了两眼。
苏冉却一点都不在乎那些目光。
她单手撑着脸颊,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眉眼明媚。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捏起肉包,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心里沉甸甸地盛着暖意,小声道。
“谢谢你,苏冉。”
她愣了半秒,随即扬了扬下巴,伸手轻轻弹了下我的胳膊,力道很轻。“干嘛说这个啊。”
话音刚落,窗外的风吹来,掀起苏冉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飘扬着。
我赶紧把头扭开,满脸通红,不敢一直盯着她看。
边上几个同学看见了,互相拿胳膊肘捅来捅去,斜着眼往我们这边瞄,嘴里嘀嘀咕咕的。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凑上前来跟苏冉搭话。
她就“哦”“嗯”的,淡淡回应两句,压根不想多聊
那些人本来还想多说点什么,看见她这副样子,也就识趣地不再继续凑上来。
等人一走,苏冉马上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我的身上,脸上那层淡淡的疏离一下子就不见了。
35
叮铃铃——
上课铃的余音缓缓在教室里面消散。
吵闹慢慢散去,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课本走上讲台,将书本往桌面上轻轻一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好了,安静,我们开始上课。”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翻开课件,点开投影。
一道道公式、解题步骤很快铺满巨大的幕布。
课堂不算特别安静,底下偶尔有小声交谈,有人低头记笔记,也有人偷偷摸鱼玩手机,他看见了也只是淡淡瞥一眼,不会过多苛责。
大半节课过去,屏幕上跳出一道随堂练习题。
“这道题大家试着算一下,给你们五分钟。”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盯着试卷上的题目看了许久,脑袋一团乱,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越看越懵,不由得皱起眉头。
坐在我身侧的苏冉很快就做完了。
她余光瞥见我僵住的模样,轻轻往我这边靠了过来,身子微微倾斜。
“是不是没听懂啊”
我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一步我看不懂。”
苏冉没有丝毫嫌弃,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我的习题册上,悄悄把本子往中间挪了挪。
她的动作很小心,刻意避开讲台上面教授的视线,生怕被老师发现。
“你看这里,不是直接代入。”
她指尖顺着步骤慢慢划过去,语速放得很慢,一步一步拆开跟我讲解。
“这里别急着代进去。先处理极限,等价无穷小不能随便拆开用,一步跳过去容易踩坑。
她靠得很近,长长的睫毛垂着,侧脸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每一处关键点,她都讲得细致耐心。
偶尔教授抬眼扫视台下的时候,她就立刻停下动作,装作低头做题的样子,等老师移开目光,才又继续小声跟我接着讲。
讲完之后,她抬着眼看向我,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这下听懂了吗?”
我愣了愣,轻轻点头。
“听懂了。”
她见状,轻轻抿嘴起嘴角,笑了起来。
“笨蛋一个。”
……
36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嚣四起。
老师合起课本说了声下课。
同学们接连起身,哗啦啦地收拾桌上的书本,一窝蜂往外涌。
我跟苏冉说了一声,打算去一趟洗手间。“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苏冉正低头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闻言抬眼看了我一下,轻轻点头。
嗯,快点,还要去下一个课堂。”
我应了一声,背着空荡荡一点的书包,独自顺着走廊往卫生间走去。
还没踏进卫生间门口,同班的几个人忽然上前,直接挡住了我的去路。
为首开口的叫韩立是齐夏身边的小跟班。
他抱着胳膊,一脸吊儿郎当的讥讽,盯着我嗤笑出声。
“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傻子,能不能离苏冉远点?”
旁边有人跟着哄笑起来,尖酸的声音接踵而至。
“你也不撒一泼尿照照自己什么样,你也配?”
“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抬眼看向他们,声音不算大,却很坚定。
“凭什么。”
韩立听到我的回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毕竟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敢质疑他。
他顿时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凶狠。
“不同意是吧?那我就打到你同意为止!”
几个人一拥而上。
好在我是从乡下出来的,从小就不是娇生惯养的身子,跟这群养尊处优的城里学生不一样。
打斗在一起,他们一时半会儿居然根本占不到我的上风。
混乱之间,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住手。”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
我下意识偏过头。
就看见苏冉快步走了过来,没有半点犹豫,抬脚便是一记利落的飞踹。
还没进卫生间,就被同班的几个学生,挡住了去路。
砰”的一声。
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直接被踹得重心不稳,重重摔在了地上。
给我都偷看呆了。
韩立也懵了,没想到,这个傻子有俩下就算了,苏冉居然也这么厉害,一伙人一下子就跑了。
我本想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厉害?但转瞬又想它有点秘密也很正常,毕竟谁没有点秘密。
苏冉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轻声道“小时候被人欺负,就学了几招。”
接着她偏过头看向我:“你想知道是谁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苏冉笑了,笑得很开心。
37
傍晚,我们约好一块操场去散步。
落日挂在天边,整片天空散开淡淡的橘红色,晚风慢慢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
楼道的同学来来往往,好多人有说有笑的往操场那边挤。
苏冉牵着我的手,跟在人群后头,并排慢慢朝前走。
夕阳落在她的侧脸,蒙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长长的影子拖在地面,和我的影子挨在一起,偶尔轻轻碰到一块。
她走得慢,特意顺着我的步子。
“今天一天过得好快。”
她的声音轻轻的,混在呼啸而过的晚风里面。
我偷偷瞥她一眼,手心有点发烫,只“嗯”了一声。
路边有别的同学经过,有人认出她,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换作从前,我早就想躲开。
可这一次,我只是轻轻朝她靠近了一点。
这时,苏冉腾出一只手,轻轻探进口袋摸出手机,胳膊微微抬起来。
“笑一个。”
快门“嚓”的一声。
她垂眸瞥了一眼屏幕,唇角悄悄挑出一点笑意,把手机塞回兜里,又攥住了我的手。
接着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出去一大截。
“上了一整天课,累死啦。”她侧过头,笑意淡淡的,“但跟你出来走走,就轻松多了。”
我脚步一顿,脸红扑扑的。
她见状,低低地笑,肩膀抖了两下:“哟,还害羞了?”
霞光慢慢沉下去,梧桐叶沙沙响。
她胳膊蹭了蹭我的。
“去湖边转转再回宿舍吗?”
我慌忙移开视线,含糊地点头:“嗯,好。”
她挨紧我一点。
我们一路小走,来到学校的人工湖。
喷泉滋滋的往上喷,水花噼里啪啦落下来。
苏冉挨着我坐下,把脚伸进水里,身子歪着,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浑身僵住,大气都不敢喘,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鼓起勇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苏冉……你最喜欢什么花?”
他看着我笑着回答:“白百合啊。”
“怎么,你要送我花呀?”
我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往后的一整年,我都和她这样开心快点的在一起。
她像一束轻轻的光,慢慢揉开了我心里的怯懦。
都说高中时期不能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可我恰恰相反,因为她,我的成绩一点点往上提。
38
距离高考不到两个月。
那天黄昏,操场风很轻,晚霞漫天。
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认真看着我,眼底盛满温柔和期许。
“何丞丞,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我心脏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她,眼神不敢挪开。
她轻轻笑:“我想和你一直做同桌,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那一刻,我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喜欢,几乎要喷涌而出。
我用力点头,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抖:“好。”
她眼睛更亮了,像装下了整片星光。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我看着她干净温柔的眼睛,在心里悄悄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苏冉,等高考结束。
等我走出这片灰暗的青春,等我稍微有点出息。
我一定勇敢一次,认认真真跟你表白。
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要追到你,我要娶你,我要一辈子对你好,护着你,弥补你所有温柔。
我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给我的温柔,只有短短两年半。
39
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
所有人都在冲刺高考,拼尽全力。
我也拼命刷题、熬夜背书、咬牙往前赶。
我想离她更近一点,想配得上她,想兑现我们的约定。
可我渐渐发现,苏冉不对劲。
她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苍白,常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以前眼底的明媚光亮,慢慢淡了很多。
她容易疲惫、容易走神、容易乏力。
上课经常撑不住,默默趴在桌子上休息,偶尔捂住胸口轻微咳嗽。
我担忧地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苏冉抬起头,笑得软软的,慢慢摇了摇手,像在哄我这个瞎担心的笨蛋。
“没事呀,就是刷题太累了,有点困而已。”
后来我再也不信她了,硬拽着她去医院。
她却慢悠悠从口袋摸出早就备好的单子,笑着跟我说昨天已经去过。
医生就说是普通感冒,给我开了药。
苏冉又掏出几粒黄黄的药丸,当着我的面吞下去,表情真诚又平静,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看着她一脸真诚,我既然信了她,只是叮嘱她不要太累,就去买早餐给她吃了。
40
高考倒计时,还剩八日。
她向我提出了分手,开始躲着不理我了。
那盒我起早备好的早餐,她也当着全班的面,随手一扬,坠进垃圾桶,发出脆响。
“何丞丞,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苏冉的声音很大,像一把刀,当着全班人的面,狠狠戳进我心里。
“为什么?”
我踉跄上前,伸手想去拉住她。
苏冉一把推开我,嫌我脏。
“别碰我,你身上很脏,一股穷酸味,我对你就只是玩玩,玩玩懂吗?”
她转身,头也不回的就往教室外走去。
我顿时如遭雷击。
教室外,几道身影缓缓站在那。
苏冉,这次的真心话大冒险算你赢了,他真的喜欢上了你,愿赌服输,哪,这是十万块钱。
说话气人,是我们学校特别有钱的富少刘伟。
他展着一头靓丽的黄发,穿的很是潮流,嘴上还打着几颗唇钉,发型也是精心制造的。
他走到苏冉身边,两人低声说笑,并肩走远。
所有的谜底,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原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自作多情。
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我站在那儿,哭得浑身直打哆嗦。
下一秒,教室里轰然炸开一片嘲笑。
韩立红扯着嗓子,尖利地喊:“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
这件事发生后,苏冉再也没有回来。
41
我独自走出教室,躲进宿舍,把门一关,整个人垮下来,任由自己烂着。
直到二婶的一通电话打来。
我蹲在墙角,使劲压着嗓子,颤巍巍接起来。
“二婶,是我妈又出什么事了吗。”
“听谁瞎说的!你妈就在我旁边呢,不信你自己听听。”
听筒那边传来母亲,温柔带着一点虚弱声音:“丞丞,妈没事,别瞎担心,好好念书,等你考完,给你炖排骨。”
二婶又接回去:“听见没!好着呢,专心考试就行。”
“缺啥就跟二婶说,千万别一个人死扛。”
话音刚落,手机“叮”地一跳,两千块的转账到账了。
我盯着屏幕,鼻尖一酸,硬生生把眼泪咽回去。
临近高考,室友们早就被家里人接走,宿舍几乎全空了。
偌大的宿舍楼,此刻就只剩我一个。
我蹲在墙角,想了整整夜,没合一下眼,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犀利,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冷漠。
“不是都想看我笑话吗?那我偏不?”
“我一定要考上江城最好的大学证明给他们看。”
我咬紧牙关,在心里暗暗发誓。
42
就这样,时间缓缓淌到了高考前夕。
我填下志愿,目标是国都科防大学,它是世界一流大学。
考场上,我发挥得很不错。
只是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再看见苏冉,她没有参加高考。
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一次班会上。
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扯开了话头:“你们还记得苏冉不?咱们班那个校花。”
旁边有人搭腔:“她咋了?”
“听说她偷了那富少的钱,被人家抓包,直接跑路出国咯。”
“你从哪听来的?”
“还用问?我跟那富少是哥们,他亲口跟我说的!”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转向我。
全班数我考得最好,他们盼着借这件事,戳我的痛处,想看我失态。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寻不出半分错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且藏胸中凌云志,静待一日上青云。
苏冉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不管你在哪?我在心中默念。
43
寒来暑往,一晃,便是两年。
我读的专业是人工智能。
这两年,我一头扎进密密麻麻的代码堆里,天天跟算法、数据、程序死磕。
一边抽空打工攒钱,托各种各样的人打听苏冉的下落。
一边卡着一点点假期,火急火燎地往家赶。
母亲的病时好时坏,每一次相见,都能看见她又瘦下去一圈。
噩耗传来的那天,我正在实验室调试程序。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屏幕上跳着二婶的名字。
我走到走廊接起,听筒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哽咽。
“丞丞……快回来吧,你妈撑不住了。”
我连夜打车回了家。
卧室里拉着半旧的窗帘,光线昏沉。
母亲躺在被褥之间,早已瘦得不成人形,像一截快要燃尽的烛。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睫,枯槁的手指颤巍巍伸出来,勾住我的掌心。
“丞丞……别哭。”她微微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好好读书……答应妈,找到那个姑娘,别留遗憾。”
我跪在床边,死死攥住她冰凉的手,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在我的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而后,便缓缓垂落。
风从窗缝溜进来,拂过她安静的脸颊。
我抱着那只慢慢变冷的手,无声地哭。
万千悲浪翻涌,到最后,心底只剩下一个执拗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我要找到苏冉。
44
从那天起,我像发了疯一样埋头学习。
背负着母亲最后的嘱托,我泡在各个实验室里,啃下最难的人工智能算法,夜夜熬到通宵。
成绩稳稳攥在专业第一,压过全系所有人,成了老师们口中拔尖的天才。
所有导师都极力劝我保研深造,说以我的天赋,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我依旧果断拒绝。
脑子里只坚定着一个念头,找到她——苏冉。
提前毕业,我一头扎进市场。
凭着雷厉风行的性子和学到的本事,我创办了天宇科技,主攻人工智能研发。
短短五年,白手起家,在圈子里披荆斩棘。
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寒门少年,成了别人口中杀伐果断的年轻老总。
公司里的下属背地里都喊我“大魔王”,说从来没见过我笑一次。
当初帮过我的那些亲戚,我每人都送了零点一的股份。
每年分红下来,他们差不多能拿到五百万。这样,总算能报答当年的恩情。
45
我还把苏冉的父母接到了我家里住着。
就算她没有赴下当年的约定,我心里始终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我想着,说不定能从她妈妈嘴里打探到一点她的下落。。
可她母亲每次都红着眼,反反复复跟我说:“丞丞,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冉冉,对不起你。”
除此之外,我还一直在偷偷查我爸当年出事的那件事。
当年那一场意外怎么看都不对劲,我从来都不信那只是一场普通事故。
我命令手下四处打探,逐一走访父亲当年的工友。
海量信息层层梳理,尘封多年的真相,终于一点点拼凑完整。
原来当年的包工头黑心贪财,私吞了整个工地工人的血汗工资,打算卷款跑路。
我父亲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决定告诉所有被欠薪的工友,一起举报包工头。
毕竟干工地的那个不是挣的辛苦钱。
可队伍里有人胆小怕事,私下向包工头告了密。
包工头得知后彻底起了杀心。
他清楚在场不少工人都或多或少参与过工地的灰色小事,人人都有把柄、沾了干系,根本没人敢站出来作证。
仗着所有人都被绑在一条船上、不敢吭声,他肆无忌惮,直接指使知情的手下害死了我父亲。
事后,为了彻底封死所有人的嘴,他给每一个知情的工友,每人发放了十万块的巨额封口费。
怪不得我问他们详情时,他们支支吾吾的。
原来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知道详情,碍于当时包工头的威严,以及拿工资要挟,不得不乖乖听话。
我没有心软,整理好手下搜集到的所有证词、线索和铁证,实名举报,正式将所有人全部告上法庭。
事后,几个主犯被判了无期徒刑,帮凶则判了五年。
46
日子就这样一年年安静地过去。
我出钱招商引流,把贫瘠落后的老家村子彻底翻新,拓宽硬化了通村大路,完善了基础设施,硬生生把老家打造成了崭新的新农村。
这一年,我才二十六岁。
身边的亲戚长辈日日念叨,催我成家立业,盼着我给老何家传宗接代。
期间不少集团老总主动牵线,想把女儿介绍给我,甚至还有一线明星,主动登门、想方设法约我吃饭碰面。
可我全部婉拒,无一例外。
手下们看着这一幕,都以为我是个男同。
或许是苏冉带给我的影响太深,我无法忘记,导致我接受不了别人对我的爱。
47
直到那一天,一封迟来的信,闯进了我的人生。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躬身汇报:“何总,前台有一封写给您的信。”
我视线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头也不抬,声线冷淡淡的:“退掉吧,大抵是谁的恶作剧。”
秘书迟疑片刻,低声转达:“快递员托我转告您,这是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九年前寄存在这的,说是十年后发给你,没想到那个男生找到我,说提前了,就给了我一个地址。”
思绪一下子拉回,九年前,我大学四年,创业五年,那不就是我高三时期吗?
脑海里不由得蹦出一个名字,苏冉。
我一把推开大门,不顾所有人的眼光,狂奔下楼 。
前台的台面上静静躺着那封信。
信封上或许是因为放的太久,都有些发黄,边缘处都破烂了。
上面没有送信人,只有一个收件地址。
我的手微微发颤,慢慢撕开信封。
是他!那熟悉的字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何丞丞,你还记得我吗?或许已经忘记了吧。”
“那么,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苏冉,苏菲亚的苏,冉冉升起的冉。”
“最近过的怎么样?很可惜没有看到你成家立业的那一天,不过我并不难过,因为认识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多看几次大海。”
——苏冉。
看着纸上清秀的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紧紧抓着那封发黄的信,声音抖得厉害,心里着急。
“给我去查,不管她现在在哪?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旁边的秘书和保镖齐齐躬身:“是,何总。”
退开的时候有人偷偷吃惊,心里嘀咕:我的天,大魔王居然哭了。
48
三日后。
“何总......查到了。”
“苏冉小姐,已经死了。”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整个人懵了,手里的东西“啪”地滑下去。
劳斯莱斯的车厢里,秘书侧过头,低声跟我复述查到的一切。
“是这样的,何总,我们找到了一个黄毛,据说是他给那封信提供的地址,他说苏冉已经死了,早在九年前就死了。”
他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开快一点!”我哑着嗓子催促司机。
油门轰然踩到底,风在车窗外面呼啸,我多一秒都不愿意再等。
车子缓缓地开到一座贫民区,我下了车。
看到几个保镖正压着一个脸庞清瘦的黄毛。
“富少刘伟,是你。”
“你最好给我讲清楚,不然就不只是你家公司破产这样的小事。”
“我会直接把你们家打掉,让你们背负债务,全家露宿街头。”
刘伟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从裤兜中掏出一盒烟,慢慢点上。
他重重的吸了一口,缓缓的吐了出来,偏过头看向我:“要来一根吗?”
我没有拒绝,抬手拿出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苏冉,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生病了,让我配合他演最后一出戏。”
“你应该也察觉出他身体的状况吧。”
我并没有否认,但我没想到这么严重。
但我依旧还抱着一丝她活着的幻想说道,你让我怎么信呢。
随后黄毛又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苏冉病历单——肺癌晚期。
我盯着病单看了许久,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脑子中浮现出高中时期苏冉那张阳光又美丽的脸庞,她靠在我的身旁,轻轻对我说道。
“何丞丞,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我心口发酸,小声嘟囔:“你怎么这么傻呀。”
身旁黑衣手下也懵了,何总竟然又哭了,不应该呀,他可是大魔王。
刘伟并没有打扰我,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和苏冉是发小,一块儿在东头村长大,就在你们田花村隔壁。”
那边修铁路拆迁,村里人都拿到一大笔补偿款,不少人借着这笔钱做起生意。
我家就是借着这笔钱搞起了房地产,赚了一大笔钱,创立了恒搭集团。
小时候我偷了别人的钱,差点被揪出来。
我吓得不行,生怕我爸妈知道了揍我,就跑去跟苏冉说了。是她帮我扛下了这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是她帮我挡下的。”
“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了她,但她似乎并不喜欢我。
我也遵从她的意愿,毕竟她真的很善良,我不想看到她受伤。”
“不然也不会便宜了你。”
一切都通了。
“我救的小女孩,原来是她。”
50
之后我取消了对恒达集团的围剿。
傍晚,我回到家找到了苏冉的父母。
“妈,爸,你们还要瞒到我什么时候?”
“苏冉他到底在哪?我只想见他一面。”
二老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红着眼,告诉了我她埋葬的地方。
他们反复叮嘱我,不要怪苏冉,是他们心甘情愿帮着一起隐瞒的。
我没有半点怪罪他们的心思。在我的心里,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父母。
“没有苏冉,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我,虽然他后面伤的我很深,但我不恨她。”
我要为他补办一场最豪华的送别仪式。
51
次日清晨。
数百辆豪车静静停在家门口。
为首是一台限量劳斯莱斯,身后跟着一排排黑色宾利,肃穆成片。
数百名黑色高定西装手下,身姿挺拔地站在两旁,手捧白玫瑰。
最后方,几名保镖,双手稳稳抬着我定制的花束——9999999朵白百合,这是她生前最爱的花。
秘书凑到我耳边,小声道:“都安排妥当了。对了,刘伟也来了。”
我轻轻点头:“不用管他,上车吧。”
坐上了限量劳斯莱斯,一众手下则坐在后面的宾利车上。
车子缓缓的开到了山头。
那里已经人满为患。
熟人都来了,亲戚,苏冉的父母,合作商……都已经到了。
一条洁白素毯从山头铺到山脚。
手下们自觉站在两旁,手持白花,大声喊到:“大嫂,一路走好。”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几名保镖抬着我定制的白百合跟上来。
我记得你说想做一株白百合,干净、自由,迎着风坚韧地长。
所以我攒下这片花海,不是把你圈起来,是想让你知道,你永远有肆意生长的底气,我一直都在。
52
秋风卷着碎凉扫过山岗。
我的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
她嘴角扬着灿烂的笑,明艳得像是不曾被岁月碰过, 十七岁的模样,永远定格这一刻。
我蹲在墓碑前,哭得像个彻底迷路的孩子,大颗泪珠砸落在冰冷的石碑上,发出细微轻响。
苏冉仿佛知晓我来到了一般,缓缓的浮现在我的身旁,对着我笑,笑容很美,仿佛仙女下凡。
我也哭着哭着笑起来,望向了她。
“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呀?”苏冉的声音轻轻飘过来。
我身子微微前倾,轻轻地将她的虚影拥入怀里,喉咙细微出声:“不要走了,冉冉,好不好。”
她轻轻叹口气,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我的脸颊:“傻瓜。
这么多年还惦记我,何苦呢,不用一直等我的。
我并没有答话,手指巍巍探入衣袋,拿出那只礼盒。
指腹一拨,盒盖悄然弹开,一枚金灿灿的戒指就在里面躺着。
我屏住呼吸,慢慢抬起手,将它戴在苏冉左手无名指上。
手下们都一脸诧异,只看到我在那自言自语戒指也掉在了地上。
“苏冉,我这辈子我非你不娶,不管你同不同意。”
53
随后,我抬手,挥散了山上所有的人。
喧闹的山头,只剩寂静。
我一个人坐在墓碑底下,死死憋着哭声,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在空荡荡的山头散开。
“冉冉,你是知道的,没有你,我撑不下去。”
“我来找你了,好不好。”
我的手指狠狠抠进冰凉坚硬的泥土,一下又一下,扒开坟前的土。
指甲磨得生疼,混着沙土,指尖渐渐渗出血,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费了浑身力气,才挪开沉重的棺盖,一片沉沉的黑暗裹了上来。
我将他的遗像紧紧抱在怀里,微笑着躺了进去。
棺椁埋葬了她,也埋葬了我。
我参加了我的葬礼,我凝视着我的身体。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说一切都毫无意义。
故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