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园深处的铜邮戳
徐循益那天本来只是去解放公园练八段锦。
天刚亮,晨雾还裹着苏联风格的老梧桐,他沿着湖边的跑道走,鞋底蹭过沾着露水的草叶,刚走到二七烈士纪念碑旁边的樟树林,脚底下突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弯腰扒开落叶,一枚巴掌大的老铜邮戳躺在泥里,戳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解放公园”四个字,边缘磨得发亮,摸上去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
他刚把邮戳塞进帆布包,身后的树林里突然刮起一阵黑风。风里裹着一股刺鼻的霉味,路边的石凳上,几个正下象棋的爹爹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像被橡皮慢慢擦掉,连手里捏着的象棋子,都化成了一滩发黑的泥。
“蚀史者。”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穿军绿色外套的舒兵豪从树后面钻出来,手里攥着二十枚擦得发亮的老铜勺,勺柄上都刻着武汉老地名,“你捡了铜邮戳,就被缠上了——这些东西专啃城市的老记忆,人忘了什么,它们就敢把什么从现实里抹掉。”
话音刚落,黑风里伸出十几只枯瘦的黑手,直往徐循益怀里的邮戳抓。舒兵豪把铜勺往地上一撒,勺子在青石板上转了个圈,齐刷刷往黑手撞过去,“铛铛”几声脆响,黑手被撞得滋滋冒烟,冒出一股旧纸张烧糊的味道。
徐循益只觉得怀里的邮戳猛地发烫,一股热流顺着指尖往手背上爬,手背上瞬间浮起一道金色的纹路,形状像一碗码满了牛肉的热干面。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身后的二七烈士纪念碑突然亮起一道金光,黑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雾里传来蚀史者凄厉的怪叫,瞬间散进了树林深处。
“这邮戳是解放公园的忆痕锚。”舒兵豪蹲下来,把地上的铜勺一个个捡回包里,“当年建公园的时候,邮政局的老局长把它埋在樟树林底下,镇着公园里所有的老记忆——苏联援华专家种的梧桐、二七烈士的碑、老武汉人藏在湖里的游船记忆,全靠它镇着。现在蚀史者把锚的封印咬开了,七天之内,我们必须把散在武汉三镇的七枚邮戳碎片找回来,不然整个武汉的老记忆,都会被啃成一片空白。”
徐循益回头往公园门口望,刚才还人来人往的解放公园路,路边的老法桐已经少了三棵,剩下的树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掉落。远处卖热干面的摊子,老板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锅边,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了。
他摸了摸怀里发烫的铜邮戳,又看了看手背上那道亮得刺眼的热干面金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被蚀史者抹掉的那几个下棋爹爹,他明明天天在公园碰到,现在连他们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
“第一站去哪?”徐循益把外套扣子系紧,指尖按在邮戳发烫的表面上。
舒兵豪往公园西北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雾里已经能看到老苏联展览馆的尖顶:“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那里埋着第一块碎片,蚀史者现在已经往那边去了,晚一步,连烈士的名字都会从墓碑上掉下来。”
晨雾里的黑风越来越浓,把公园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吹灭,徐循益手背上的金纹越来越烫,他攥紧拳头,跟着舒兵豪往墓地的方向冲过去。谁也没看见,他们身后的樟树林里,刚才被蚀史者抹掉的象棋子,在泥里慢慢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毛。
第二章 烈士墓前的铜勺阵
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的汉白玉石碑,已经被黑雾裹了大半。
碑面上刻着的烈士俄文名字,正一个接一个往下掉,每掉一个字母,地上就多一滩发黑的泥。穿黑雨衣的蚀史者站在碑前,手里攥着一把浸了强酸的毛刷,正往石碑的底座上狠狠刷,刷下来的石粉一落地,就把青石板蚀出冒着泡的小坑。
“住手!”
徐循益抄起路边的一根老竹扫帚,照着蚀史者的后背就砸过去。蚀史者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十几只枯瘦的黑手从雨衣底下伸出来,直往他的喉咙掐。舒兵豪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二十枚老铜勺全飞了出去,勺边带着铜锈的寒光,往那些黑手狠狠砍下去。
“滋啦——”
黑手被铜勺砍中,瞬间冒出刺鼻的白烟,蚀史者发出一声尖啸,整团黑雾往墓碑后面躲,却撞在一道凭空冒出来的金色光墙上。穿藏青色布衫的陈桂香从光墙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半张1956年公园开园时的老照片,照片上的苏联专家正笑着往这边望,光墙就是从照片里透出来的。
“我守了这公园四十年,哪轮得到你们这些东西撒野。”陈桂香把老照片往空中一扬,照片里的几十个老园丁、老工人的身影全飘了出来,手里攥着当年修墓用的瓦刀,往黑雾里冲。蚀史者被围在中间,手里的强酸毛刷往光墙上砸,光墙晃了晃,却半点没破。
徐循益怀里的铜邮戳突然飞出来,往墓碑的底座上一撞,汉白玉的石缝里“咔哒”一声响,掉出半块刻着飞机图案的铜碎片,正好嵌进邮戳的缺口里。手背上的热干面金纹瞬间亮了一倍,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来,他抬手往黑雾里一拳砸过去,拳风裹着热干面的芝麻香,直接把蚀史者砸得炸开半团黑雾。
蚀史者剩下的半截影子怪叫着往公园外逃,刚跑到解放公园路的路口,就被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伸手攥住。男人指尖夹着一道画在黄纸上的水符,往蚀史者的脑门上一贴,那半截影子瞬间化成一滩黑水。
“我是鲁哥,守着武汉地脉的定水人。”男人把黄纸符收进兜里,往徐循益手里塞了块凉冰冰的铁牌子,“这是定水符,能镇住蚀史者散在水里的黑雾——你们刚才动静太大,把长春观底下的老蚀王惊醒了,它现在正往宝通禅寺去,想啃掉洪山宝塔里的千年忆痕,咱们剩下的六块碎片,每一块都在它设的阵里。”
徐循益把铜邮戳塞回怀里,现在邮戳已经补上了第一块缺口,表面的“解放公园”四个字,亮得像镀了一层金。他们回头往烈士墓望,刚才掉了字母的石碑,现在已经恢复得完完整整,连碑前的松柏,都重新长出了翠绿的新叶。
远处的热干面摊子又飘出了香味,老板正拿着竹勺往碗里舀芝麻酱,刚才被蚀史者抹掉的记忆,正一点点往回飘。徐循益摸了摸手背上还发烫的金纹,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捡到的铜邮戳——几十年前埋邮戳的老邮政局长,说不定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一幕。
他低头看了眼鲁哥给的定水铁符,铁符表面的水纹正往宝通禅寺的方向转。远处的洪山宝塔尖,正飘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黑丝。
谁也没注意到,刚才蚀史者化成的那滩黑水里,有一只极小的黑蚂蚁,顺着徐循益的鞋缝,悄悄钻进了他的裤腿里。
第三章 洪山宝塔下的裂砖战
宝通禅寺的洪山脚下,整条路的地砖都在往外渗黑泥。
路边卖洪山菜苔的摊子,竹筐里的菜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几个烧香的香客站在山门门口,一脸茫然地忘了自己要来做什么。徐循益刚踏上山门的石阶,口袋里的铜邮戳就开始剧烈震动,烫得他差点直接把邮戳扔出去。
“是裂砖阵。”鲁哥把定水铁符往地上一插,渗出来的黑泥碰到铁符,瞬间滋滋冒烟,“蚀王把宝塔底下的老砖全蚀空了,每块砖里都藏着蚀史者的影子,咱们踩上去,砖直接就会把人往地底下吞。”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一块石阶突然裂开,十几只黑手从缝里伸出来,直往走在最前面的舒兵豪脚踝抓。舒兵豪纵身往后一跃,手里的铜勺往砖缝里狠狠一砸,“铛”的一声脆响,黑手被砸得缩了回去,砖缝里冒出一股黑烟。
徐循益手背上的金纹亮起来,他照着旁边的一块砖狠狠一跺脚,手心里的热流顺着脚掌往砖里钻,裂开的砖瞬间重新合上,连一点缝隙都没留下。陈桂香掏出怀里的老照片,往空中一扬,照片里当年修宝塔的工匠们举着石锤,往周围的地砖上狠狠砸,裂开的砖一块块被砸回原样,藏在里面的蚀史者影子被逼得飘了出来。
鲁哥掐了个诀,定水铁符飞出十几道蓝色的水纹,水纹扫过之处,黑雾瞬间被净化成清水,顺着石阶往下流。四个人背靠背往山顶冲,舒兵豪的铜勺开路,徐循益的金纹镇住脚下的砖,陈桂香的老照片召来历代守塔人的忆痕,鲁哥的定水符拦住侧面扑过来的蚀史者,一路打到了洪山宝塔的塔门底下。
塔门已经被黑雾封死,蚀王的巨大影子浮在塔顶,十几丈高的黑影往他们身上压下来,声音像磨着生锈的铁片:“把铜邮戳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的记忆不被啃碎。武汉三镇的老东西早就该烂了,留着这些破砖烂瓦有什么用?”
“放你妈的屁。”徐循益往前跨出一步,手背上的金纹飞到空中,化作一把冒着金光的热干面形状的长刀,照着蚀王的影子狠狠劈下去。蚀王伸出黑手来挡,被长刀劈中的瞬间,黑手直接炸成黑雾,蚀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整团黑影从塔顶扑下来,整个洪山都在跟着晃。
舒兵豪把二十枚铜勺全抛到空中,铜勺排成一道铜墙铁壁,挡住蚀王砸下来的黑影。鲁哥把定水铁符往塔门的黑雾里一扔,黑雾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陈桂香把老照片往塔门里一扔,照片里的历代高僧、守塔人全从塔里走出来,举着佛珠和禅杖往蚀王身上撞。
徐循益攥着铜邮戳,顺着撕开的口子冲进塔里,宝塔的中心柱上,正嵌着第二块邮戳碎片,碎片上刻着洪山宝塔的图案。他伸手把碎片抠下来,往邮戳的缺口上一按,铜邮戳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顺着宝塔的每一块砖往外扩散,蚀王的黑影碰到金光,像冰雪遇到开水一样滋滋消融。
蚀王剩下的半截影子尖叫着往山下逃,往长春观的方向钻,瞬间没了踪影。徐循益手里的铜邮戳现在已经补上了两块碎片,表面的纹路亮得发烫。他们往塔外走,刚才发黑的洪山菜苔重新变得翠绿,香客们也重新记起了要进庙烧香的初衷,洪山宝塔的尖顶,重新透出了千年不变的金色光泽。
徐循益刚才和蚀王对撞的手,虎口被震得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滴在铜邮戳上,邮戳表面的纹路瞬间和他手背上的金纹连在了一起。他没看见,刚才蚀王逃走的时候,往他的后颈上,轻轻吹了一口极细的黑雾。
第四章 长春观里的黄符杀局
长春观的红墙,已经被蚀史者啃得掉了大半墙皮。
观里的道士们正拿着扫帚扫院子,却怎么也记不起经书上的经文,三清殿的门匾上,字正一个接一个往下掉。徐循益他们刚踏进山门,观里的所有香烛瞬间全部熄灭,整个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下,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黑冰。
“蚀王在这里布了黄符杀局。”鲁哥脸色一变,从兜里掏出定水铁符,“它把观里的千年道痕全蚀了,用蚀出来的黑墨画了几百张假黄符,咱们踩错一步,直接就会被符里的黑雾吞掉。”
话音刚落,地上的青石板底下突然飞出上百张黑符,符纸上画着扭曲的蚀史者纹路,直往四个人脸上贴。舒兵豪把铜勺往地上一滚,铜勺旋转着飞出去,把迎面飞来的黑符一张张切碎,黑符碎开的瞬间,冒出刺鼻的黑烟。徐循益手背上的金纹亮起来,金光扫过之处,黑符瞬间烧成飞灰,连一点渣都不剩。
四个人往三清殿的方向冲,两边的廊柱后面不断有蚀史者的影子扑出来,陈桂香掏出怀里的老照片,照片里当年建长春观的道士们拿着桃木剑,和蚀史者的影子缠斗在一起。鲁哥掐着诀,定水铁符飞出一道道水纹,把扑过来的黑符全打落在地。
冲到三清殿门口的时候,殿门“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蚀王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带着得意的笑:“你们以为我刚才是逃了?我从一开始就把你们往这里引——你后颈上的黑雾,已经把你的记忆啃掉三分之一了,再过半个时辰,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
徐循益猛地摸向自己的后颈,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黏腻感,刚才还清晰的小时候在解放公园玩的记忆,现在已经模糊了大半。他咬着牙,手背上的金纹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照着殿门狠狠一掌拍下去,厚重的木门直接被他拍得四分五裂。
三清殿里,蚀王的巨大影子站在神像面前,手里攥着第三块邮戳碎片,碎片上刻着长春观的飞檐图案。它一挥手,几百张黑符同时往徐循益身上砸过来,徐循益不退反进,迎着黑符往前冲,铜邮戳往空中一抛,金光把所有黑符全罩在里面,黑符瞬间化成飞灰。
舒兵豪的铜勺从侧面飞过去,狠狠砸在蚀王的后背上,蚀王疼得尖啸一声,转身往舒兵豪抓过去。鲁哥趁机把定水铁符往蚀王的头顶一贴,蚀王的动作瞬间僵住。陈桂香把老照片往神像前的香案上一放,历代道长的忆痕全从照片里飘出来,桃木剑齐齐往蚀王身上刺。
徐循益纵身一跃,从蚀王手里把第三块碎片抢过来,往铜邮戳的缺口上一按。金光瞬间裹满整个三清殿,蚀王被金光罩在里面,身体一点点消融,它疯狂地尖叫着,把手里的黑墨往徐循益脸上泼。徐循益不躲不闪,手背上的热干面金纹亮起,黑墨碰到金光,瞬间化成了清水。
蚀王剩下的最后一点影子,拼尽全力往殿外逃,往江汉路的方向窜走。徐循益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黑雾已经被金光驱散,刚才消失的记忆,又完完整整地回到了脑子里。观里的香烛重新亮起来,道士们也重新记起了经文,三清殿的门匾上,掉了的字一个个重新长了回去。
徐循益低头看怀里的铜邮戳,现在已经补上了三块碎片,离完整的七块,还差四块。他突然反应过来,从一开始遇到蚀史者,蚀王就没打算真的和他们死磕——它是故意一步步把他们往武汉三镇的各个阵里引,想趁着他们破阵的时候,偷偷啃掉更多的城市记忆。
他抬头往江汉路的方向望,远处的民国老建筑上空,已经飘起了浓浓的黑雾。
第五章 江汉路下的骑楼蚀阵
江汉路的民国骑楼,已经被黑雾裹得看不见天。
路上的行人眼神茫然,手里的手机、钱包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几家百年老字号的店铺招牌,字正一个接一个往下掉,连街边的铜人雕像,都开始慢慢融化成黑泥。徐循益他们刚踏上江汉路的青石板,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往下陷,每一块砖底下,都藏着蚀史者的影子。
“是骑楼蚀阵。”舒兵豪把二十枚铜勺全撒在地上,铜勺在青石板上排成一道防线,“蚀王把骑楼底下的百年地基全蚀空了,再这么下去,整条江汉路的老建筑,都会塌成一片黑泥。”
话音刚落,两边骑楼的墙面上,突然伸出密密麻麻的黑手,往路上的行人身上抓。徐循益手背上的金纹爆发出金光,金光扫过之处,黑手瞬间被烫得缩了回去。鲁哥把定水铁符往路边的下水道里一扔,地下水脉瞬间翻涌起来,清水从井盖里冒出来,把渗出来的黑泥全冲得干干净净。
陈桂香掏出怀里的老照片,照片里民国时期的商人、伙计、逛街的市民们全飘了出来,他们扛着木头柱子,往快要塌的骑楼底下顶,把晃悠的地基一点点稳住。四个人沿着江汉路往江边冲,路边的老字号店铺一家家亮起了灯,被蚀史者抹掉的招牌字,一个个重新亮了起来。
走到江汉关大楼门口的时候,蚀王的影子从钟楼里飘了出来,它比之前大了一倍,身上裹着从整条江汉路啃来的忆痕黑雾,声音震得整个钟楼的玻璃都在晃:“你们根本拦不住我,我已经啃掉了半条街的记忆,再过不久,整个武汉都会变成没有过去的空城。”
徐循益往前跨出一步,怀里的铜邮戳飞出来,金光往蚀王身上照过去。蚀王怪叫一声,身上的黑雾分出十几团,往四面八方逃,想分头去啃剩下的老建筑。舒兵豪的铜勺飞出去,把几团黑雾直接砸碎,鲁哥的定水符召来江水,把想往江里逃的黑雾冲得一干二净,陈桂香的老照片召来江汉路历代的居民忆痕,把剩下的几团黑雾围得死死的。
蚀王见势不妙,转身往江汉关的钟楼顶上逃,徐循益纵身追上去,在钟楼的大钟旁边,一把把第四块邮戳碎片从它怀里抢了过来。碎片上刻着江汉关的大钟图案,往铜邮戳的缺口上一按,金光瞬间裹满整座钟楼,大钟“当”的一声敲响,钟声顺着江风飘出去几十里,所有飘在江汉路上的黑雾,在钟声里瞬间化成了飞灰。
蚀王被钟声震得浑身开裂,剩下的半截影子拼尽全力往江边逃,往长江里钻,瞬间没了踪影。徐循益站在钟楼顶上往下望,整条江汉路重新恢复了热闹,逛街的人来来往往,老字号的店里飘出香味,铜人雕像也重新变得栩栩如生。
他低头看手里的铜邮戳,现在已经补上了四块碎片,剩下的三块,分别藏在东湖、黄鹤楼、长江大桥底下。蚀王现在躲进了江里,接下来的三个阵,肯定一个比一个凶险。徐循益摸了摸手背上发烫的金纹,突然想起小时候爸爸带着他在江汉路逛,给他买的那串老冰糖葫芦,味道甜得发腻,现在那股甜味,好像还留在舌尖上。
谁也没看见,江面上的黑雾底下,蚀王正把从江汉路啃来的忆痕全部吞进肚子里,它的身体正在快速膨胀,已经快变成几十丈高的巨大黑影。
第六章 东湖水里的浪里杀阵
东湖的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黑雾。
湖边的游人眼神茫然,连自己面前的是东湖还是小池塘都认不出,湖里的游船正一艘接一艘往水底下沉,岸边的荷花池里,荷叶全变成了黑色。徐循益他们刚踏上湖边的绿道,一阵带着腥气的风从湖面吹过来,水面上掀起几米高的黑浪,直往岸边拍过来。
“是浪里杀阵。”鲁哥把定水铁符往水里一扔,铁符浮在水面上,挡住了拍过来的黑浪,“蚀王把东湖的水脉全蚀坏了,水里藏着成千上万的蚀史者影子,咱们下水去找碎片,等于往它的包围圈里钻。”
话音刚落,湖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蚀王的巨大影子从水里钻出来,它现在已经有几十丈高,身上裹着从武汉三镇啃来的黑雾,十几只巨大的黑手往岸边拍过来,岸边的柳树被黑手扫到,瞬间化成了黑泥。
舒兵豪把二十枚铜勺全抛到空中,铜勺在空中排成一道铜墙铁壁,挡住了砸过来的黑手。徐循益手背上的金纹飞到空中,化作几十道金色的光刃,往蚀王的身上砍过去,光刃砍在蚀王的黑雾身体上,砍出一道又一道口子,蚀王疼得疯狂咆哮,湖里的黑浪掀得更高了。
陈桂香把老照片往湖里一扔,照片里几十年前在东湖游泳的市民、划船的情侣、种荷花的老农们全从水里飘出来,他们划着木船,往蚀王的身上撞。鲁哥站在岸边掐诀,定水铁符召来东湖底下的千年水脉,清澈的湖水从湖底涌上来,把湖里的黑浪一点点净化成清水。
徐循益纵身跳进湖里,往湖底潜下去。湖底的黑雾里,第五块邮戳碎片正嵌在老湖底的石头上,碎片上刻着东湖的游船图案。他刚伸手去拿,成千上万的蚀史者影子从黑雾里钻出来,往他身上扑。徐循益手背上的金纹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所有扑过来的影子瞬间被烧成飞灰。
他把碎片抠下来,往铜邮戳的缺口上一按。铜邮戳爆发出万丈金光,金光从湖底往湖面冲,整个东湖的水面都被金光照亮,蚀王在金光里发出凄厉的尖啸,它的身体在快速消融,却拼尽全力往徐循益扑过来,想把铜邮戳从他手里抢走。
舒兵豪、鲁哥、陈桂香同时跳进湖里,四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金光把蚀王死死罩在里面。蚀王的身体一点点炸开,却突然分出一道极小的影子,顺着水流往长江的方向逃,往黄鹤楼的方向窜走。徐循益他们浮出水面,湖面上的黑雾已经全部散了,游船重新浮在水面上,荷叶重新变得翠绿,游人们也重新认出了这是东湖。
徐循益抹了把脸上的湖水,怀里的铜邮戳现在已经补上了五块碎片,只剩下黄鹤楼和长江大桥的两块。蚀王现在已经被打残了,剩下的最后一点力量,肯定会往最后的两个据点逃,它想在那里做最后一搏。
远处的黄鹤楼尖,已经能看到浓浓的黑雾升起来。徐循益知道,最后的决战,马上就要到了。
第七章 黄鹤楼顶的铜顶死战
黄鹤楼的飞檐,已经被蚀王的黑雾裹得严严实实。
整座蛇山的地脉都在晃,山上的树正一棵棵化成黑泥,连楼前的铸铜黄鹤,都快被蚀得看不见形状。徐循益他们刚冲上蛇山的石阶,蚀王最后的全部力量,从黄鹤楼里冲了出来,它现在已经变成了几十丈高的巨大黑影,身上裹着从武汉三镇啃来的所有忆痕,尖啸声震得整座武昌都在晃。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下蛇山。”蚀王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十几只巨大的黑手往四个人身上同时拍过来,每只手拍在地上,都能炸出一个巨大的黑坑。
舒兵豪把二十枚铜勺全祭出去,铜勺在空中旋转成一道铜色的风暴,往蚀王的手上狠狠砍,“铛铛铛”的脆响不断,黑手被砍出一道又一道口子,黑雾不停往外冒。鲁哥把定水铁符往空中一抛,长江和东湖的水脉同时被召过来,两道巨大的水龙往蚀王身上撞,把它的黑雾身体冲得不停晃动。
陈桂香把怀里的老照片全部抛到空中,从辛亥革命的士兵,到建桥的工人,到历代的守楼人、守塔人,所有藏在武汉记忆里的忆痕全部飘了出来,成千上万的金色身影往蚀王身上冲,和它的黑雾缠斗在一起。
徐循益手背上的热干面金纹亮到了极致,他把怀里的五块碎片的铜邮戳往空中一抛,自己纵身跳起来,踩着金光往黄鹤楼的尖顶上冲。尖顶上的铜宝顶旁边,正嵌着第六块邮戳碎片,碎片上刻着黄鹤楼的飞檐图案。他伸手把碎片抠下来,往邮戳的缺口上一按,六块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蚀王疯了一样往他扑过来,想在他集齐最后一块碎片之前把他杀掉。徐循益迎着蚀王冲过去,手里的铜邮戳往蚀王的脑门上狠狠一砸,金光直接把蚀王的半个身子炸成了飞灰。蚀王发出疯狂的尖啸,剩下的半个身子裹着黑雾,往长江大桥的方向逃,它要去最后一个据点,把第七块碎片毁掉,和整个武汉的记忆同归于尽。
徐循益他们四个人紧跟着往山下冲,往长江大桥的方向追。江面上的风越来越大,长江大桥的上空,已经被蚀王最后的黑雾全部盖住,连桥上的路灯,都一盏接一盏熄灭。
徐循益摸了摸怀里的铜邮戳,现在就差最后一块碎片了。他知道,这一战,要么把蚀王彻底消灭,要么整个武汉的记忆,都会永远变成一片空白。没有退路。
第八章 江底桥墩的最终决战
长江大桥的第38号桥墩底下,蚀王最后的巢穴就在这里。
蚀王的巨大黑影浮在桥墩旁边的江水里,它已经把第七块邮戳碎片攥在了手里,只要它把碎片捏碎,整个铜邮戳就会彻底报废,武汉三镇所有的老记忆,都会在瞬间被啃得一干二净。桥上的列车被迫停了下来,所有乘客都眼神茫然,连自己要去哪都记不清了。
“把碎片放下。”徐循益站在桥面上,怀里的六块碎片的铜邮戳,已经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蚀王疯狂地大笑起来,声音混着江水的浪声:“放下?我啃了上百年,等的就是今天!这些老记忆有什么好的?人早晚都会忘,我帮他们全部抹掉,所有人都轻轻松松,不好吗?”
“你放屁。”徐循益往前一步,手背上的金纹爆发出万丈金光,“这些记忆是热干面的香味,是黄鹤楼的云,是长江大桥上的汽笛声,是一代又一代武汉人活过的证明,你凭什么替我们抹掉?”
话音落下,舒兵豪的二十枚铜勺率先飞出去,往蚀王攥着碎片的手上狠狠砍。鲁哥把定水铁符扔进江里,整个长江的水脉瞬间翻涌起来,巨大的水墙把蚀王团团围住。陈桂香把所有的老照片都抛到空中,从百年前的起义士兵,到现在的每一个武汉市民的忆痕,全部从照片里飘出来,金色的光粒铺满了整个江面。
蚀王疯狂地尖啸,黑雾从它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来,和忆痕金光撞在一起,江面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徐循益纵身从桥上跳进江里,迎着蚀王的黑雾核心冲过去,蚀王伸出十几只黑手往他身上抓,他手背上的金纹把黑手全部烫穿,一路冲到蚀王面前。
蚀王把第七块碎片往嘴里塞,想直接把它嚼碎。徐循益伸手一把从它嘴里把碎片抢出来,往怀里的铜邮戳最后一个缺口上狠狠一按。
七块碎片归位的瞬间,铜邮戳爆发出照亮整个武汉三镇的金光。金光顺着长江大桥的桥墩往江底钻,顺着蛇山往黄鹤楼顶飘,顺着长春观、宝通禅寺、江汉路、解放公园,往整个武汉的每一寸土地蔓延。蚀王在金光里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黑雾身体一点点消融,最后彻底化成了飞灰,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江面上的黑雾彻底散了,太阳重新照在长江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桥上的列车重新启动,鸣着汽笛往对岸开过去,乘客们恢复了清醒,继续聊着自己的目的地。整条武汉三镇的老建筑,全部恢复了原样,连路边卖热干面的香味,都飘得比以前更浓。
徐循益从江水里浮上来,被舒兵豪他们拉回桥上。他手里的完整铜邮戳,现在已经变得温温热热的,表面的七枚地名图案,亮得温润柔和。
他们回到解放公园的时候,天刚好黑了。公园里的路灯全部亮起来,下象棋的爹爹们还在樟树林底下下棋,湖边的广场舞音乐响起来,晨练的、散步的、带娃的人来来往往,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徐循益把完整的铜邮戳,重新埋回了当初捡到它的那片樟树林的泥里。他知道,只要武汉人的记忆还在,这枚铜邮戳,就会永远镇在这里,永远不会再出事。
他转身往公园门口走,手背上的热干面金纹,已经慢慢淡了下去,再也没有发烫的感觉。远处的巷子里,飘来热干面的芝麻香,晚风裹着梧桐叶的味道吹过来,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要守住的东西。
谁也没看见,樟树林的泥土底下,刚埋好的铜邮戳表面,悄悄浮起了一道新的纹路,上面刻着四个新的字——“永远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