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我跑马拉松,最后一名拿了冠军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16:08

第1章 最后一名,也能赢?

陈路是城西水站的送水工,三十五岁,一天扛六十桶水。

一桶水,十九升,四十斤。他要扛着它爬六楼,一天来回十几趟。

这活儿干了九年。

九年,他没请过一天假。

他的腿,是这九年练出来的。小腿硬得像石头,大腿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右膝有一道旧疤,阴天就疼。他贴着膏药,照扛不误。

早上六点,他骑着三轮车出门。车上码着二十桶水,用绳子捆好。

到了小区,他一桶一桶扛上楼。六楼,没有电梯。

一桶水,四十斤。他左手托着桶底,右手扶着桶颈,肩膀一顶,迈步就上。从一楼到六楼,一百零八级台阶,他一步不停。

有一回,业主家的老太太看见他,说:“小伙子,你歇会儿。”

他笑着说:“不累。”

那天,他扛了六十七桶。

晚上回家,他把膏药撕下来,右膝上一片青紫。

陈小雨看见了,跑过来摸。

“爸,疼吗?”

“不疼。”

“你骗人。”

“真不疼。”陈路把裤腿放下,“明天还得扛呢。”

陈小雨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热汤。

女儿陈小雨,上初二,跟着他过。他妻子走了六年。

父女俩挤在水站后面一间小屋里,一个月房租六百。

三月里,城里要办一场马拉松,叫金城马拉松。全程四十二公里一百九十五米。

报名费一百八。

陈小雨把钱放在桌上,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

“爸,你去跑。”

“我跑什么?”陈路说,“我又不是运动员。”

“你天天扛水上楼,比谁都能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陈小雨把钱往他手边一推,“你就去试试。我到终点等你。”

“小雨。”陈路说,“你攒这些钱干什么?”

“买电脑。”陈小雨说,“可我又想,爸你都三十五了,还没跑过一次马拉松。”

“所以你就把钱给我了?”

“嗯。”陈小雨点头,“电脑明年再买。”

陈路把钱推回去一半。

“报名费一百八,我出九十。”

“不行。”陈小雨把钱又推回来,“你出一半,我出一半。这样,奖金才归我。”

陈路笑了。

“行。”

陈路看着那叠钱。

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个一块的硬币。

那是女儿攒了半年的零花钱。

他把钱收起来。

“行。”

报名那天,陈路跑到体育馆。

大厅里排着长队。轮到他,工作人员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他。

“三十五岁。”

“对。”

“跑过全马吗?”

“没跑过。”

工作人员撇了撇嘴。

“没跑过全马,报全程?大哥,全程四十二公里,不是闹着玩的。”

“我练过。”

“练过什么?”旁边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搭话,笑眯眯地打量他,“扛水?”

那年轻人叫赵峰,胸前挂着号码牌,是特邀选手。

他身边围着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红色运动服。

“爸,”陈小雨小声说,“他就是那个赵峰,省队出来的,拿过全国马拉松冠军。”

赵峰听见了,冲陈小雨笑了笑。

“小姑娘,你爸爸要跑全程?”他转向陈路,“大哥,我劝你一句,报个五公里欢乐跑就行了。全程的关门时间是六小时,你扛水的腿,跑不到头。”

周围响起几声笑。

陈路没接话。

他把身份证和一百八推过去。

工作人员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孙总来了。”

人群分开。

一个穿深色西装、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腕上戴着金表。

他姓孙,金马体育的老板,这场马拉松的主办方。

孙老板扫了陈路一眼。

“这个人,报全程?”

工作人员点头。

“没成绩,没经历,三十五岁。”孙老板笑了,“这不是来凑数吗?”

“孙总,”陈路说,“报名费我交了,条件我都符合。”

“符合?”孙老板上下打量他,“全马名额有限,我们得优先保证有成绩的选手。你这样的大哥,跑不动半路退赛,还得我们的救护车拉你,算谁的?”

赵峰在旁边帮腔。

“就是。孙总,这种人就该分到欢乐跑组。”

陈小雨急了。

“我爸能跑!他天天……”

“小朋友,”孙老板打断她,“大人的事,别插嘴。”

陈路伸手,按住女儿的肩膀。

“孙总。”他说,“你说怎么办?”

孙老板想了想,指着报名表上一栏。

“这样。全程组出发时间,是早上七点整。你没成绩,那就编到最后一个方阵,七点一刻出发。”

“最后一名?”

“对。”孙老板笑得很和气,“最后一名出发。你要是能在关门时间内跑完,算你本事。”

“孙总,”陈路说,“我报名费交了,号码牌也发了。”

“发了是发了。”孙老板说,“可我们有规定,没成绩的选手,不能占全程名额。”

“什么规定?”老韩从人群里挤出来,“我跑了二十年,从没听过这规定。”

孙老板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我是裁判员。”老韩说,“退休的。”

裁判两个字一出,周围安静了些。

孙老板笑了。

“韩老师,那更得按规矩办。全程名额紧张,没成绩的,只能最后出发。”

“最后出发,也算参赛。”

“算。”孙老板点头,“算。”

赵峰笑了。

“大哥,七点一刻出发,我七点二十就到终点了。你连我影子都追不上。”

陈路看着他。

“那就等着看。”

“等着看什么?”

“看影子。”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他身边那几个人,也跟着笑。

陈小雨扯了扯陈路的袖子。

“爸,算了。咱们不跑了。”

“跑。”

“他们欺负人。”

“他们没欺负人。”陈路把号码牌别在胸前,“人家说了,最后一名出发,能跑完就算本事。”

“可——”

“小雨。”陈路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到终点等我。”

“等多久?”

“六个小时以内。”

陈小雨咬着嘴唇。

“我等到你。”

陈路站起身,走出体育馆。

老韩在门口等他。

老韩五十多岁,以前是长跑教练,现在退休了,天天在城里跑。陈路每天送水,常在水站附近碰见他,两人聊过几回。

“小陈。”老韩看着他胸前的号码牌,“你真报了?”

“报了。”

“被分到最后一组了?”

“你怎么知道?”

老韩叹了口气。

“孙德金那套把戏,我见得多了。”他说,“把没成绩的选手塞到最后,关门前半小时才让他们过终点线。到时候,成绩一作废,白跑。”

“那也得跑。”

老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条腿,”他说,“是真能跑。我见过你扛水上楼,那步子,稳。可你右膝有伤。”

“贴着膏药。”

“全马不是爬楼。”老韩说,“四十二公里,跑到后面,每一步都踩在膝盖上。”

陈路拍了拍老韩的肩膀。

“韩哥,明早七点一刻,你在终点等我。”

老韩摇头。

“你这人。”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我给你当后援。水,能量胶,我给你备着。”

陈路笑了。

“谢了,韩哥。”

(第1章 完)

---

第2章 这速度,你笑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一刻,陈路站在起跑线最后。

他身边站着七八个人。有学生,有胖大叔,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

一个志愿者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欢乐跑"。

“大哥,”志愿者看了看他的号码牌,“你这是全程的牌。”

“我知道。”

“那你站错队了。全程七点出发,你已经晚了十五分钟。”

“孙总让我最后出发。”

志愿者愣了一下,没再管。

发令枪响。

前面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去。

陈路站在原地,数了十秒。

十秒后,他迈开步子。

配速,每公里六分半。这是他试过很多次的速度。再快,膝盖疼;再慢,赶不上关门。

六分半,刚好。

陈路没动。

他弯下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鞋是旧的,鞋底磨平了一层。这是他穿了三年的跑鞋,送水的时候穿。

他系好鞋带,站直,迈开步子。

不快。

他的步子很小,步频却稳。右脚落地,左脚跟上,一步,一步。

前面的人,早没影了。

路两边站满了观众。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喊加油。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冲陈路笑了笑。

“大哥,你这是散步呢?”

陈路没理他。

“全马啊,”那男人还在说,“你这速度,关门都赶不上。”

陈路从他身边跑过去。

五公里。

陈路用了三十二分钟。

这个速度,在专业选手眼里,慢得像走路。赵峰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已经跑出三公里开外。

陈路不在乎。

他的呼吸很稳。

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这是他扛水爬楼练出来的节奏。

十公里。

陈路超过了一群人。

有个穿黄背心的大叔,跑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兄弟,你多大?”

“三十五。”

“我四十二。”大叔喘着气,“我跑过三届全马。你这步子,跟我年轻时像。”

“像什么?”

“像不着急的人。”大叔说,“跑马拉松,就怕着急。头十公里冲太猛,后面全完。”

他冲陈路竖了个大拇指,慢了下来。

“你先走。”

那些人,一开始跑得飞快,现在已经喘得说不出话。有个年轻人扶着膝盖,蹲在路边。

“大哥,”那年轻人冲陈路喊,“你……你怎么不喘?”

陈路看了他一眼。

“慢点跑。”

“慢点还能跑这么远?”

“能。”

陈路从他身边过去。

前面,是一个上坡。坡不长,可太阳晒得路面发白。

陈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上挪。他的呼吸还是那个节奏——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坡顶站着个小孩,举着水枪往选手身上喷。

一股水浇在陈路脸上。

他抹了一把脸,没停。

“叔叔加油!”小孩喊。

“谢谢。”陈路说。

十五公里。

他追上了欢乐跑的大部队。

有个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咂了咂嘴。

“这人,一开始不见他,现在跑前头去了。”

二十公里,半程。

补给站里,志愿者端着水杯和香蕉。

陈路拿了一根香蕉,剥开,三口吃完。

“大哥,”志愿者看着他,“你还能跑动?”

“能。”

“你都跑二十公里了。”

“还有二十公里。”陈路说。

志愿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陈路看了看表。

两小时零六分。

他算了一笔账。还剩二十一点一公里,按六分半的配速,需要两个小时十六分。加起来,四小时二十二分。

关门时间,六小时。

来得及。

他把表塞回腰包。

老韩骑着电动车,从旁边追上来。

“小陈!”

陈路扭头。

“韩哥。”

“你怎么样?”

“还行。”

老韩递过来一瓶水。

陈路接过来,喝了两口,拧上盖子,塞进腰包。

“膝盖呢?”老韩问。

“有点疼。”

“疼就慢点。”

“慢不了。”陈路说,“慢了,就追不上了。”

老韩愣了一下。

“追谁?”

陈路往前指了指。

前方,隐约能看见一群穿红色运动服的人影。

那是赵峰他们。

老韩瞪大了眼睛。

“你才跑了二十公里,就追上专业队了?”

“不是专业队。”陈路说,“是他们的配速员。”

配速员,是给赵峰领跑的人。他们跑在前面,控制速度,最后让赵峰冲刺夺冠。

老韩看着陈路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跑到二十五公里,陈路的右膝开始疼了。

一下一下,像有根针在扎。

他掀起裤腿,看了看那道旧疤。膏药还在,边缘卷了起来。

他撕下来,重新贴好。

这是他三年前落下的伤。

那年,他在送水的路上,被一辆电动车撞了。车主跑了,他躺在地上,右膝肿了一大片。

医生说,韧带撕裂,养半年,别再干重活。

他养了三个月,回去扛水。

从那以后,阴天就疼。

陈路咬了咬牙,继续跑。

三十公里。

前面的红色身影,越来越近。

赵峰身边的人,开始回头看。

一个配速员跑回队伍,对赵峰说了句什么。

赵峰回头,往后面看。

他看见了陈路。

那个胸前挂着送水工号码牌、穿着旧跑鞋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赵峰愣了一下。

“他怎么追上来的?”

配速员摇头。

“不知道。这人从十公里开始提速,一次没掉速。”

“他穿的什么鞋?”

“旧跑鞋,鞋底都磨平了。”

赵峰冷笑。

“穿这种鞋跑全马,脚不废才怪。”

“可他跑得真稳。”

“稳有什么用?”赵峰说,“速度不够。他什么来头?”

“听说是送水的。”

赵峰笑了。

“送水的?开什么玩笑。”

他加速了。

步子一大,把配速员甩在后面。

陈路看着前面那道红色身影,慢慢拉开了距离。

他没有跟。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稳。

“韩哥。”陈路冲路边喊了一声。

老韩骑着电动车跟上来。

“你说,赵峰三十公里用了多久?”

老韩翻了翻手里的成绩单。

“两小时三十八分。”

“我呢?”

老韩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陈路的位置。

“你落后他四分半。”

“能追。”

“你凭什么?”

陈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他跑得快,可他一步跨得大。”陈路说,“我一步跨得小,可我能迈一万步。”

老韩看着他。

这话说得平常。

可老韩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第2章 完)

---

第3章 抄近道,你敢?

三十三公里。

赛道拐进一条老街。

陈路每天送水,这一带他熟。老街尽头,本来该左拐,上体育馆路,再绕回终点。

可今天,老街路口多了一块蓝色的指示牌。

牌子上画着箭头,指向右边的一条小巷。

好几个人跑了过去。

陈路跑到路口,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牌子。

牌子是新的,边角还在反光。底下的柱子,没有固定,只用两块砖头压着。

陈路蹲下来,摸了摸砖头。

他又看了看牌子上的字。字是打印的,墨很新,边角没有一点磨损。柱子上的螺丝也是新的,还没上紧。

陈路在这条路上送了九年水。哪条路能走,哪条路封着,他闭着眼都知道。体育馆路,是回终点的正路。右边那条巷子,通向一个死胡同,尽头是铁门。

“大哥,快跑啊!”后面有人喊,“路牌指这边!”

陈路站起来。

“这条巷子不通。”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儿送了九年水。”

那几个人半信半疑,还是跟着跑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跑出去十几步,又退回来。

“大哥,你说真的?那条巷子不通?”

“不通。”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天天从这儿过。”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左跑。

剩下的人,跟着那块牌子跑了。

陈路没跟。

他站在路口,往左看。

体育馆路的方向,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往右看。

小巷里,已经跑进去七八个人。

陈路想了想,往左拐。

他跑上体育馆路。

体育馆路,是他送水走得最多的一条路。路两边的梧桐树,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有多少棵。

左边那家早餐店,老板娘认识他,每天早上六点,他在这儿买两个包子。

此刻,早餐店的卷帘门拉着,门口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人。

“那不是送水的小陈吗?”有人喊。

“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陈路没回头。

跑了不到两百米,前面出现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志愿者。

那志愿者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从这边来?”

“路牌指错了。”

志愿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路从他身边跑过去。

跑出半公里,他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吵闹。

那几个跑进小巷的人,被堵在里面,退了出来。

小巷尽头,装着一道铁门,锁着。

赵峰也跑出来了。

他跑在小巷里,发现是死路,脸色难看,掉头就往回跑。

这一来一回,多跑了将近一公里。

陈路站在路边,看着赵峰从后面追上来。

赵峰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峰的脸色,变了。

“你没走小路?”

“没有。”

“你怎么知道那是死路?”

“我在这儿送水。”

赵峰咬了咬牙,从他身边冲过去。

跑出去几十米,他又停下来,回头喊:

“你走的是正路?”

“正路。”

赵峰的脸,涨得通红。

他转身,冲那个志愿者吼:“谁把路牌放那儿的?!”

志愿者低头不语。

“说话!”赵峰吼。

“我……我是临时雇的。”志愿者声音发抖,“有人给了我两百块,让我今天站这儿,别管往哪边跑的人。”

“谁给的?”

志愿者不敢说。

赵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说!”

远处,孙德金站在路边,假装看热闹。他冲赵峰摆了摆手,示意别闹。

赵峰松开了手。

赵峰退回队伍里,脸沉着。

他身边的一个人凑过来,小声说:“强哥,刚才那人是谁?”

“不知道。”

“看着像送水的。”

“我说了,不知道!”

赵峰吼完,加速跑了。

那人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

三十五公里。

陈路超过了一支业余队伍。

队伍里有人喊:“送水的!送水的第一了!”

陈路没回头。

他的右膝,越来越疼。

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踩在钉子上。

他咬着牙,把步子迈出去。

三十六公里。

老韩骑着电动车追上来,脸色铁青。

“小陈,出事了。”

“什么事?”

“路标被人改了。”老韩把手机递过来,“我拍下来了。那个蓝牌子,是今天早上才立的。”

陈路一边跑,一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照片上,是那块蓝色的指示牌。

老韩说:“我问了那个志愿者,他说是孙德金让人放的。”

陈路没说话。

“为了让赵峰抄近道?”老韩问。

“不是。”陈路说。

“那是什么?”

“那条巷子是死路。”陈路说,“抄不了近道。”

老韩愣住。

“那他图什么?”

陈路喘了口气。

“图让我跑错。”

老韩张了张嘴。

“让你跑错?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陈路说,“可我认路。”

老韩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孙德金的本意,是把所有业余选手都引进死路。等他们发现跑错,退回原路,时间也耗光了,赶不上关门。

唯独陈路,认路。

“这帮人,”老韩骂了一句,“真够黑的。”

“小陈,”老韩压低声音,“你跟孙德金,有仇?”

“没有。”

“那他为什么害你?”

陈路想了想。

“他不是害我。”他说,“他是害所有没成绩的人。”

“为什么?”

“因为冠军只有一个。”陈路说,“少一个人抢,他就少一分麻烦。”

老韩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三十八公里。

前面出现了收容车。

那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门敞开,车上坐着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

车旁边站着个矮胖男人,是孙德金的手下。

他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关门"。

看到陈路,那矮胖男人笑了。

“大哥,关门时间到了。上车吧。”

陈路没停。

“我还没到终点。”

“关门了,就是关门了。”矮胖男人追了两步,“你违规在先,走错路线,成绩取消。上车!”

陈路从他身边跑过去。

矮胖男人伸手要拉他。

老韩骑着电动车冲过来,挡在中间。

“你干什么!”

“你谁啊?”

“我是他后援。”老韩说,“你再碰他一下,我报警。”

矮胖男人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陈路已经跑出二十米。

“你给我站住!”矮胖男人在后面喊,“你再跑,我让人把你拦下来!”

陈路没回头。

他听见身后传来电动车倒地的声音。

老韩把矮胖男人撞了个跟头,自己也摔在地上。

“快跑!”老韩在后面喊,“我拦着他们!”

陈路咬紧牙关。

他的右膝,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掰着膝盖,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第3章 完)

---

第4章 这条赛道,你说了算?

三十九公里。

陈路右膝的疼,一阵一阵。

他每迈一步,膝盖里就像有东西在磨。膏药早掉了,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湿。

路边的观众越来越密。

有人认出了他。

“是那个送水的!”

“他真的追上来了!”

“加油!送水工!”

陈路没力气回头。

老韩骑着电动车,跟在旁边,嗓子已经喊哑了。

“小陈,还有三公里!”

“韩哥。”

“你说!”

“我膝盖不行了。”

老韩看着他的腿。

裤腿上那片湿,越来越大。

“下来吧。”老韩说,“坐我车,我带你到终点。成绩不要了,人别废了。”

“不坐。”

“你这条腿,再跑下去,就真废了!”

“韩哥。”陈路的嗓子哑了,“我女儿在终点等我。”

老韩张了张嘴。

“你让我坐车过去,”陈路说,“我怎么跟她说,我跑完了?”

老韩没再说话。

他把电动车往前骑了一段,从车筐里拿出一件雨披,递过去。

“披上。风大。”

陈路没接。

“拿着!”老韩把雨披塞给他,“你浑身都湿了,别感冒。”

陈路接过来,披在身上。

路边,陈小雨举着牌子,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的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瓶水。

“爸!”她喊,“还有两公里!”

陈路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回去等着!”

“我不!我要看着你跑!”

一个警察走过来,冲陈小雨说:“小姑娘,往后站,别挡道。”

陈小雨退到路边,踮着脚,还是往里看。

四十公里。

前面,赵峰的身影出现了。

他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

赵峰的步子,明显乱了。

抄近道多跑的那一公里,把他的节奏全打乱了。他开始大口喘气,肩膀一晃一晃。

他身边的人,早被他甩开了。

陈路看着前面那道红色身影,把步子又迈大了一点。

膝盖,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住嘴唇。

他忽然脚下一滑,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柏油路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爸!”陈小雨尖叫。

老韩扔下电动车,冲过来。

“小陈!”

陈路撑着地,要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别跑了。”老韩蹲下来,声音发抖,“真的别跑了。”

陈路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然后,他看见了路边的陈小雨。

她举着那块牌子,眼泪顺着脸往下流,可牌子还举得高高的。

爸爸加油。

陈路撑着地,站了起来。

四十点五公里。

路边的观众,喊声震天。

“送水工!送水工!”

“追上他!就差一点!”

陈小雨举着牌子,跟着人群往前跑。

“爸!加油!”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牌子举过头顶,一字一顿。

爸爸,加油。

他和赵峰的距离,缩到一百米。

赵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个穿雨披的人,正在一步步逼近。

赵峰的眼睛,瞪大了。

他拼了命地加速。

可他的步子,已经迈不开了。

四十一公里。

两个人,只剩五十米。

陈路的呼吸,开始乱了。

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的节奏,被膝盖的疼打乱。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像拉风箱。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赵峰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不敢再回头。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冲向终点。

陈路跟在他身后。

二十米。

十米。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冲出两个人,穿着反光背心,举着一条红布带,横在路中间。

那是终点的冲刺带?

不是。

终点线还在前面一百米。

那两个人举着红布带,挡住了去路。

“停下!”其中一个人喊,“前面道路施工,禁止通行!”

赵峰急了。

“我是参赛选手!让开!”

“不行!”

赵峰一个急停,差点摔倒。

陈路在后面,收不住脚。

他看着那条红布带,看着那两个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施工。

这是孙德金最后的手段——在终点前一百米,把他拦下来。

只要拦住一分钟,赵峰就先过线。

陈路没有停。

他一侧身,从红布带的边上冲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那两个人伸手来拉。

老韩骑着电动车从后面冲上来,大吼一声:“你们干什么!”

那两个人回头。

就这一瞬,陈路已经冲出十几米。

赵峰被这一闹,愣在原地。

那两个举红布带的人,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陈路冲过终点,面面相觑。

“他跑了。”

“怎么办?”

“追?”

“追个屁!人都过线了!”

矮胖男人从后面跑过来,喘着粗气。

“谁让你们放他过去的?”

“他冲过去了,我们拦不住。”

“废物!”

矮胖男人跺着脚,脸涨成猪肝色。

等赵峰反应过来,陈路已经从他身边超过去了。

“你——”

赵峰咬牙追上来。

最后一百米。

陈路的膝盖,疼得像要裂开。

他摸了摸胸口。号码牌还在。

那是女儿用攒了半年的零钱换来的。

他想起老韩那句话——你这条腿,是真能跑。

他把牙一咬,迈了出去。

他一步一挪。

身后的赵峰,也在拼命。

五十米。

赵峰追上来了,和他并排。

赵峰扭头看他。雨披下的陈路,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行不行?”赵峰问。

“行。”

“你腿在抖。”

“我知道。”

“那就别硬撑。”赵峰说,“冠军我不跟你抢了。”

陈路看了他一眼。

“不用让。”

“为什么?”

“我女儿在终点。”陈路说,“我得自己跑过去。”

赵峰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转过头,盯着前面的终点。

二十米。

两个人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

计时器的数字,停住。

陈路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的右腿,抖得站不住。他慢慢蹲下去,坐在地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疼。

陈小雨跑过来,蹲在他面前。

“爸,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雨淋的。”

陈小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爸,你跑了第一名吗?”

陈路看着她,没说话。

他站起身,看向终点的大屏幕。

屏幕上,名次还没出来。

(第4章 完)

---

第5章 冠军,该是谁的?

终点广场,乱成一片。

赵峰站在领奖区,喘着气,冲工作人员喊:“快公布成绩!”

孙德金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堆着笑。

“赵峰同志,恭喜你!你又是第一!”

赵峰的脸,涨得通红。

“快公布成绩!”

孙德金摆摆手。

“成绩还要核实。不过冠军,肯定是你的。”

“肯定?”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孙德金回头。

老韩骑着电动车,停在领奖区边上。他手里举着手机。

“孙总,什么叫肯定?”老韩说,“人家还在等成绩呢。”

孙德金皱起眉头。

“你是谁?”

“我是他后援。”老韩指了指陈路,“也是这场比赛的观众。我拍了视频。”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孙德金。

屏幕上,是那块蓝色的假路标。

“这牌子,是你让人立的吧?”

孙德金的脸,沉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有这个。”老韩划了一下屏幕。

画面里,是终点前一百米,那两个举红布带拦路的人。

老韩把镜头拉近。

其中一个人的脸上,能看清样子——正是刚才要拉陈路的那个矮胖男人。

“孙总,”老韩说,“这人,是你手下的吧?”

孙德金的额角,冒出汗。

“你偷拍我的人?”

“我不是偷拍。”老韩说,“我是在直播。”

他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的界面。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三万多。

弹幕刷得飞快。

“这直播间火了!”

“金马体育牛逼,办个比赛跟打仗似的。”

“那送水的呢?他怎么样了?”

“刚才摔了一跤,又爬起来了,真汉子!”

老韩看着弹幕,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看见了没有?”他对周围的人说,“都看见了没有?”

人群围得更紧了。

“那三个人的脸,拍清楚了。”

“马拉松还有这种操作?”

“主办方牛啊,终点前设卡。”

孙德金的脸,白了。

“把手机关了!”他冲老韩吼。

“你凭什么?”

“我是主办方!我命令你关掉!”

人群围了上来。

有人认出了孙德金。

“这不是金马体育的孙老板吗?”

“他办的比赛?”

“难怪这么黑!”

就在这时,一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是交警。

“孙德金同志,”交警说,“有群众举报,你公司在赛道上私设路障、擅改路线。请跟我们走一趟。”

孙德金张了张嘴。

“同……同志,这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回去说。”

交警把孙德金带走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掌声。

有人喊:“孙德金!退钱!”

“对,退报名费!”

“还我们一个公道!”

广场上,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维持秩序。

陈路站在人群里,浑身湿透,右腿还在抖。

赵峰走过来。

他看着陈路,嘴唇动了动。

“你叫陈路?”

“嗯。”

“你是专业出身?”

“不是。”

“那你怎么跑这么快?”

“送水送的。”

赵峰愣住。

“送水?”

“嗯。一天六十桶,扛了九年。”

赵峰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输了。”他说,“输得不冤。”

他冲陈路伸出手。

“你那一步一迈的跑法,我学不来。”

陈路握住他的手。

“你的步子大。”陈路说,“我的步子小。各有各的跑法。”

赵峰笑了笑。

“我跑了十二年,今天才知道,有些人天生会跑。”

他转身,冲自己的队友喊:“都看见了吗?人家那步子,一步不多,一步不少。你们跑十二年,跑出个什么?”

那几个队友低着头,不敢说话。

“从今天起,”赵峰说,“谁再说业余的跑不过专业的,我跟他急。”

有人小声说:“强哥,你刚才也抄近道了。”

赵峰的脸一僵。

他沉默了几秒。

“我认。”他说。

大屏幕亮了。

官方成绩公布。

【金城马拉松全程组】:第一名,陈路。成绩,四小时二十一分。

【赵峰因违规改变赛道,成绩取消。】

广场上,掌声雷动。

陈小雨举着牌子,跳了起来。

“爸!第一名!”

陈路看着大屏幕,没说话。

老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

“嗯?”

“你知道你那跑法,像谁吗?”

“像谁?”

老韩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队服的年轻人,站在一起。中间那个,举着奖杯,笑得很年轻。

那是二十年前的陈路。

照片底下,印着一行字——全国马拉松锦标赛冠军。

陈路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我留了二十年。”老韩说,“那年你跑两小时十五分,破了全国纪录。比赛完了,记者围了一圈,你冲我喊,韩哥,照相!”

老韩的声音,有点哑。

“那时候,你才二十岁。”

“韩哥。”陈路说。

“嗯?”

“别说了。”

老韩把照片揣回怀里。

“行。不说。”

老韩说:“二十年前,你跑全马,用了两小时十五分。”

陈路看着那张照片。

“韩哥。”

“嗯?”

“那是过去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跑职业了?”

陈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膝。

“二十岁那年,我为了救一个队友,被车撞了。腿伤了,跑不动了。”

“后来呢?”

“后来,我结了婚,有了女儿。得挣钱。”

老韩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你这九年,白扛了。”

陈路笑了。

“没白扛。”

他把照片还给老韩。

“要不是这九年,我今天,跑不完这四十二公里。”

老韩把照片收起来。

“也是。”

陈小雨跑过来,抱住陈路的腰。

“爸,冠军奖金多少?”

“八万。”

“真的?”陈小雨的眼睛亮了,“够我买那台电脑了!”

“先交学费。”陈路说。

“知道了!”

父女俩站在广场中央,笑成一团。

陈路弯下腰,把那块手写的牌子捡起来。

牌子上,"爸爸加油"四个字,歪歪扭扭。

他把牌子折好,放进兜里。

老韩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小陈,明年还跑吗?”

陈路想了想。

“跑。”

“跑哪个组?”

“最后一名那个组。”

老韩一愣。

“为什么?”

陈路看着女儿。

“我得让她,每年都在终点等我。”

老韩摇摇头,笑了。

“你这人。”

陈小雨举起那块牌子。

“爸,这个能带回家吗?”

“能。”

“我要贴在墙上。”

“随你。”

“贴我书桌上面。”陈小雨说,“以后我写作业,一抬头就能看见。”

陈路看着她。

“看见什么?”

“看见爸爸拿了冠军。”

陈路笑了。

夕阳落下来,广场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陈路牵着女儿的手,往公交站走。

他的右腿,一瘸一拐。

可他走得很稳。

(第5章 完)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