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充钱,也能第一?
程野在金海滩网吧上夜班,一个月两千四,包吃住。
他十九岁,高中没念完,出来打工。白天睡到下午,晚上看店,后半夜没人,他就打游戏。
他玩《问剑江湖》,玩了三年。
三年,他没充过一分钱。
他的号叫寒江,六十九级,一身任务给的蓝装,武器是白板,连个强化都没有。
排行榜上,前一百名全是充值过万的。第一名钱通神,充了不下五十万,一身红装,骑着飞天火麒麟。
寒江排在一万三千名开外。
“充钱能变强,不充钱,你拿什么跟人打?”
这话,网吧那帮常客挂嘴边。
程野不爱听,可他没法反驳。
因为他没钱。
他每个月两千四,房租五百,吃饭八百,剩下一千一。
他一分钱都不充。
不是不想,是充不起。
游戏里一套红装,价值上万。他一个月的工资,连人家坐骑的一根毛都买不起。
他的手,一天要练六个钟头。
下班后,他从凌晨两点练到早上八点,然后睡到下午,四点起来接着看店。
网吧的网管椅,被他坐出一个坑。键盘换过三个,鼠标换过五个,都是他自己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别人打游戏花钱。他打游戏,只花键盘钱。
凌晨一点,网吧还剩七八个人。
老凯坐在程野旁边,叼着烟,盯着屏幕。
老凯真名叫赵凯,三十出头,做点小生意,夜里来网吧打发时间。他玩的是个充值八万的号,排全服两百多。
“小程。”老凯吐了口烟,“你又练你那白板号?”
“嗯。”
“图什么呢?”老凯笑了,“你操作再好,一身蓝装,别人一套红装,血比你厚三倍,攻比你高一倍。你打人家一下,人家打你三下,你怎么赢?”
“赢不了也得练。”
“那不就是白费劲?”
程野没接话。
他的右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又细又长。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红,是常年抵着桌沿磨出来的。
老凯瞥了一眼。
“你手怎么了?”
“没事。”
“别没事。”老凯把烟摁灭,“我见过你这双手,打字快得跟飞似的。可你最近手抖,我都看见了。”
程野把手缩回去,塞进袖子里。
“老凯。”
“嗯?”
“你充了八万,排两百多。”程野说,“钱通神充了五十万,排第一。那排名,是钱排的,不是手排的。”
老凯愣了一下,笑了。
“你这话,有骨气。”他说,“可骨气能当饭吃?人家钱通神一句话,就能把你号封了。”
正说着,游戏里弹出一条世界公告。
全服频道,金光闪闪的一行字。
【钱通神】:今晚八点,擂台比武,谁敢上来跟本少爷过两招?赢了的,我送他一套橙装。输了的,给我磕三个头。
世界频道,瞬间刷屏。
【霸道无双】:钱少威武!
【一刀砍翻】:我去,橙装!
【小鱼儿】:谁敢上啊?那可是钱通神。
老凯咂了咂嘴。
“看看,人家这派头。”
旁边一台机器,坐着个穿校服的少年。他充了六千,买了个限定坐骑,正骑着在网吧的过道里转悠。
“钱少那才是玩游戏。”少年扭头冲程野说,“你这破号,连个坐骑都没有,玩个啥?”
程野没抬头。
“坐骑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少年笑,“打架又不能骑。”
“能骑。”程野说,“就是得充钱。”
少年愣了一下,没听懂。
老凯在旁边笑出了声。
后半夜,常客陆续走了。
程野把地拖了一遍,把椅子摆正,关掉一半的灯。
他回到角落那台机器前,继续练。
屏幕上,寒江的身影在训练场里一次次闪过。
他的手腕,抵着桌沿,红痕压在木头边上。
他没管。
程野盯着那行公告,没说话。
【钱通神】:哦,对了。寒江,说你呢。别躲着。
世界频道,又刷了一批。
【霸道无双】:哈哈哈哈寒江?那个白板?
【一刀砍翻】:钱少连他都知道?
【小鱼儿】:寒江是谁啊?没听过。
程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老凯扭头看他。
“小程,他叫的是你?”
“嗯。”
“你别上。”老凯立刻说,“钱通神那人,输不起。上次有个玩家赢了他一局,他直接把人家帮派解散了。”
程野没说话。
他所在的帮派,叫清风寨。帮主是个开小公司的中年人,充了三万,排名三百多。
每周的帮派战,程野都被安排在最后一支队伍。
队伍里的人嫌他装备差,嫌他血薄,嫌他拖后腿。
“寒江,你别冲前面,躲后面加点血就行。”
这话,他听了不下百遍。
有一回帮派战,他一个人守住了后山据点,硬是拖了对方五个人十分钟。
战后,帮主在群里发红包,没他的份。
老凯当时就说:“寒江,你寒心不?”
程野回:“不寒心。我打游戏,不是为了拿红包。”
他点开自己的角色面板。
六十九级,气血一千二,攻击三百八。防御一百六。
再看钱通神的。
气血八千六,攻击两千九,防御一千四,全身红装加九,坐骑加战力一千二。
两个人的属性,差了七八倍。
老凯凑过来看了一眼,摇头。
“小程,听我一句。你这号,跟他打,一招都接不住。”
“我知道。”
“知道你还——”
“老凯。”程野打断他,“我充不起钱。”
老凯一愣。
“所以,”程野说,“我只能把手练到最快。”
他抬起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串连招。
那手指动得极快,一连串的按键声,密集得像下雨。屏幕上的寒江,闪身、格挡、反击、收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老凯看得直了眼。
“你这一手……”他咽了口唾沫,“练了多久?”
“三年。”
“每天?”
“每天六个钟头。”
老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野把手放下来。
他的右手手腕,又开始发酸。
他握了握拳,把酸压下去。
“老凯。”
“嗯?”
“你说,排名是钱排的,不是手排的。”
老凯点点头。
“那如果,”程野看着屏幕,“有一个不充钱的,打上了全服第一呢?”
老凯笑了。
“那我把这台电脑吃了。”
程野也笑了笑。
他没再说话,点开了擂台的报名界面。
世界频道,刷了一会儿,钱通神又发了一条。
【钱通神】:寒江,你不敢上?
程野看着那行字。
老凯在旁边说:“别理他。”
程野点开私聊。
【寒江】:八点,擂台见。
对面沉默了几秒。
【钱通神】:好。我等你。别忘了,输了磕头。
【寒江】:你先想好,赢了怎么说。
【钱通神】:我赢了?你给我磕三个头,再删号。
程野看着屏幕,笑了。
他关掉私聊,继续练他的连招。
(第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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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操作,你看得懂吗?
后半夜两点,网吧只剩程野一个人。
这台电脑,是网吧最角落的一台。
屏幕的边角有道裂痕,鼠标的左键有点黏,键盘的空格键磨得发亮。
程野专挑这台。没人愿意坐,正好清静。
他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放在桌角,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耳机里,只剩游戏的声音。
他把竞技场的门点开,选了实战模式。
寒江站在场地中央,对面刷出一个对手——一个七十二级的橙装玩家,名叫狂刀。
狂刀的装备,比寒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凯本来要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往程野身后一站。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打。”
比武开始。
狂刀上来就是一记冲锋,人化作一道红光,直撞寒江。
老凯“啧”了一声。
“完了,这一下撞实,寒江半条血没了。”
可寒江没退。
他在冲锋到达的前一瞬,往左挪了半步。
就半步。
红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撞在身后的石柱上,狂刀被系统判定眩晕一秒。
寒江的剑,已经到了。
一剑点在狂刀的后颈。
狂刀的血条,掉了一格。
老凯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走位,也太准了。”
程野没抬头。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狂刀从眩晕里恢复,反手一记横扫。
寒江不闪不避,抬剑格挡。
“铛”的一声,寒江的血条掉了两格。
老凯急了。
“你怎么硬接?你血比他少那么多!”
“他那一招,有后摇。”程野说,“格挡之后,他有半秒收不回手。”
话音刚落,寒江的剑已经顺着格挡的姿势递了出去。
一记突刺,正点在狂刀收不回手的空档上。
狂刀的血条,又掉了一格。
老凯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算到了?”
“不算。”程野说,“是看出来的。”
寒江的身形一转,绕到狂刀侧后方。狂刀想回头,已经晚了。
寒江的剑,第三次点出。
三剑,三格血。
狂刀剩余的装备优势,还没来得及发挥,血条就见了底。
【系统】:寒江击败狂刀,实战积分增加。
屏幕金光一闪。
寒江站在场地中央,血条还剩一多半。
老凯半天没合上嘴。
“无伤……不对,你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无伤。你把装备差,全靠走位补回来了。”
程野没说话。
他又开了下一场。
第二个对手,第三个对手,第四个对手。
一场接一场。
寒江的战绩,一路涨上去。
老凯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只剩下沉默。
凌晨三点半,寒江连胜了二十七场。
二十七场,全是越级挑战,全是无伤或接近无伤。
中间有一场,对手是个充值三万的玩家,名叫一刀断魂,一身橙装,武器加了十。
开场就是大招,火龙卷地,铺满半个场地。
老凯在旁边“嘶”了一声。
“这怎么躲?”
寒江往后退,退到场地边缘,贴着墙。
火龙卷从头顶掠过,烧掉他一格血。
然后他动了。
他贴着墙,绕到火龙卷的背面——那是技能结束前,唯一的安全区。
一刀断魂回头,已经晚了。
寒江的剑,从背后递出。
一剑,两剑,三剑。
三剑点在同一处,破了对方的防御。
一刀断魂的血条,清空。
老凯拍了下大腿:“这人是算好的?”
程野说:“火龙卷的判定,收招零点五秒。他背对我的时候,防御最低。”
“你连零点五秒都算?”
“不算,反应不过来。”
老凯忽然问:“小程,你缺钱吗?”
“缺。”
“那你为什么不接代练?你这手,接代练一个月能挣两万。”
“接过。”程野说,“初中那会儿接过。”
“那怎么不干了?”
“代练得用别人的号。”程野说,“人家的号,一身红装。用那种号打赢了,我心里不踏实。”
老凯看着他。
“那你自己这破号,打赢了,就踏实?”
“踏实。”程野说,“每一剑,都是我自己点的。”
老凯终于开口了。
“小程。”
“嗯。”
“你这手,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程野的手指,停了一下。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
“打过。”他说。
老凯一愣。
“什么?”
“我说,我打过职业。”程野的声音很平,“青训队,十六岁那年。”
“那你怎么——”
“手伤了。”
程野抬起右手,摊开。
手腕内侧,一道红痕,从掌心一直延到腕骨。
“腱鞘炎。”他说,“职业选手,一天练十二个小时。我练了两年,手就废了一半。”
老凯看着那道红痕,说不出话。
“医生说,我不能连续高强度操作超过一个钟头。”程野把手收回去,“超过一个钟头,手就抖。一抖,走位就不准。”
“所以你——”
“所以我每场,都得在三分钟内解决。”程野说,“拖久了,我就输了。”
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进训练室。
教练让他跟一个职业选手对练。三局,他赢了三局。
那个职业选手,后来成了国家队主力。
“你这双手,”教练当时说,“是老天爷赏的。”
老天爷赏的,也会收回。
练到第二年,他的手开始疼。先是酸,后来是抖,最后连筷子都拿不稳。
医生说,腱鞘炎,积劳成疾。
他签了退役协议,离开了青训队。
那一年,他十七。
老凯沉默了很久。
“那你今晚,连打了二十七场?”
“嗯。”
“你手——”
程野把手垂在身侧,捏了捏。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有点酸。”他说,“没事。”
老凯盯着那只手,忽然有点心疼。
“小程。”他说,“你说你打上了全服第一,我就把电脑吃了。这话,我收回。”
程野笑了笑。
“不用收。”
“为什么?”
“因为我会打上去的。”
老凯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
他转身结账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钱通神今晚八点的擂台,你去不去?”
程野看着屏幕。
寒江的战绩,停在二十七连胜。
“去。”他说。
老凯愣了一下。
“你真去?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
“老凯。”程野打断他,“我练了三年,不是为了在排行榜上当一个能看不能打的数字。”
老凯张了张嘴。
“行。”他说,“你去。我晚上来看。”
门关上。
网吧里,又剩下程野一个。
他抬起手,看了看那道红痕。
然后,他把袖子放下,点开了排名榜。
寒江的名字,从一万三千名,跳到了八千七百名。
离第一,还差得远。
程野握了握拳。
(第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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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一局,你敢接?
晚上八点,金海滩网吧,挤满了人。
这是网吧成立以来,最热闹的一晚。老板破天荒地把所有机器都开了,还挂起一条横幅——问剑江湖擂台挑战赛现场。
不少人特意从别的区赶来。有人拿着手机直播,有人扛着摄像机。
钱通神的擂台,全服直播。黑压压的玩家挤在擂台周边,世界频道刷得飞快。
程野坐在老位置,戴着耳机。
老凯买了两瓶水,塞给他一瓶。
“紧张?”
“不紧张。”
“手怎么样?”
程野活动了两下手指。
“还行。”
八点整,擂台中央,金光一闪。
钱通神出场了。
一身红装,火麒麟在脚下踏着火焰,头顶顶着一行金字——全服第一,钱通神。
台下,一片欢呼。
也有人不买账。
“又来炫富了。”
“他那身红装,充了多少钱?”
“听说他上个月,把一个不让他插队的玩家,直接封了一年。”
议论声里,钱通神笑得很自在。
【霸道无双】:钱少威武!
【一刀砍翻】:今天谁能赢,我给他充一年会员!
钱通神站在台中央,扬起下巴。
“谁上来?”
台下没人动。
钱通神笑了。
“寒江。”他点名,“你不是能打吗?上来。”
全服频道,刷起一片寒江的名字。
【小鱼儿】:寒江是谁?
【霸道无双】:就那个白板,装什么高手。
程野站起身。
老凯一把拉住他。
“小程,你想清楚。这可是全服直播,输了要磕头。”
“我没打算输。”
“你那手——”
“三个钟头没打了。”程野说,“够用。”
他拨开老凯的手,走到擂台报名处,点了确认。
系统公告,金光大字。
【系统】:玩家寒江,向钱通神发起挑战。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炸了。
【一刀砍翻】:白板挑战全服第一?疯了?
【霸道无双】:这下有戏看了,寒江要被一招秒。
钱通神看着走过来的寒江,笑出了声。
“你就是寒江?”
“嗯。”
“六十九级?”钱通神上下打量他那一身蓝装,“兄弟,你充点钱吧。别出来丢人。”
程野没接话。
他站到擂台另一端,摆好架势。
裁判的提示音响了。
“比武开始!”
钱通神没动。
他站在原地,冲程野招招手。
“你来攻。我让你三招。”
【一刀砍翻】:钱少大气!
程野也没客气。
寒江身形一动,直冲过去。
钱通神笑了一声,抬手就是一记大火球。
那火球有脸盆大,带着火焰特效,直奔寒江面门。
老凯在台下“嚯”了一声。
“这一下,寒江躲不掉!”
火球到了眼前。
寒江侧身,贴着火球的边缘擦过去。
他的血量,掉了一格。
“躲过去了?”钱通神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寒江已经到了他跟前。
一剑点出,刺在钱通神的肩膀上。
钱通神的血条,掉了两格。
全场,瞬间没了声音。
钱通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血条,又看了看寒江。
“你——”
他抬手,一连串技能砸下来。
火墙、落雷、地刺。
三个技能,铺天盖地。
寒江在技能缝隙里穿行,左挪一步,右闪一寸,每一步都踩在技能的死角上。
三个技能,全落空。
程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老凯在台下,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寒江的剑,第二次递出。
刺在钱通神的腰侧。
又掉两格血。
钱通神的第二波攻击,是毒。
一片绿色的毒雾,慢慢罩过来。
寒江的血条,开始一格一格往下掉。
“毒攻!”台下有人喊,“钱少的毒,每秒掉两格血!”
寒江没退。
他冲进毒雾里,一剑点在钱通神的腕上。
毒雾散了。
原来施毒的法器,就握在那只手里。
老凯在台下喊:“破毒了!他破毒了!”
钱通神急了。
他操控着火麒麟,猛地冲撞过来。
这是他最有把握的一招——坐骑冲撞,附带三点五秒的眩晕。
老凯喊:“小心!”
寒江没退。
他在冲撞到达前一瞬,往旁边一闪,同时抬手,一记定身术,点在火麒麟的腿上。
火麒麟被定住。
钱通神从麒麟背上摔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全场,鸦雀无声。
【小鱼儿】:卧槽,钱通神摔了!
【一刀砍翻】:白板把全服第一打摔了?
钱通神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不管不顾地甩出大招。
一记全屏的火焰风暴,铺满整个擂台。
“我看你往哪儿躲!”
这是必中技能,全屏覆盖,无处可逃。
老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寒江的血条,只剩三成。
火焰风暴,落下来了。
寒江没躲。
他抬剑,迎着风暴,一记格挡。
火焰把他整个人淹没。
老凯闭上眼。
可下一秒,屏幕上,寒江的身影从火光里冲了出来。
血条,还剩两成。
他的剑,第三次递出。
一记突刺,正点在钱通神收招的瞬间——那是大招之后,无法防御的空隙。
噗。
剑尖点在钱通神的胸口。
钱通神的血条,清零。
【系统】:寒江击败钱通神!
全场,死一般安静。
三秒后,世界频道,炸了。
【一刀砍翻】:赢了!白板赢了全服第一!
【小鱼儿】:那走位,那预判,是人?
【霸道无双】:寒江牛逼!
钱通神站在擂台中央,浑身红装,一动不动。
他看着寒江,嘴唇哆嗦。
“你……你开挂。”
台下,刷起一片“开挂”的弹幕。
程野摘下耳机。
他的右手,在发抖。
他把手藏进袖子里,站起身,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擂台有回放。你可以查。”
钱通神站在擂台中央,浑身红装,一动不动。
他盯着寒江那一身蓝装,嘴唇哆嗦。
“不可能……你这一身破烂,怎么可能打得赢我?”
程野看着他。
“你那身红装,是钱买的。”
“那又怎么样?”
“我这身蓝装,是手打的。”
台下,一片安静。
钱通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忽然冲台下吼:“看什么看!都散了!”
没人散。
世界频道,刷起一片“寒江威武”。
台下,那个穿校服的少年站起来喊:“寒江!寒江!”
紧跟着,更多人喊起来。
“寒江!寒江!”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老凯站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嗓子都哑了。
程野坐在机器前,没动。
他的右手,还藏在袖子里。
(第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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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封我号,你敢?
回放查了整整一夜。
官方的技术组,把那场比武逐帧拆开,看了三遍。
寒江的每一次走位,每一次出剑,都被放大,反复比对。
没有第三方程序。没有异常数据。
第二天上午,官方给出了结果。
【系统公告】:经核查,玩家寒江比武过程无任何违规操作,成绩有效。
世界频道,一片哗然。
【小鱼儿】:那就是真本事!
【一刀砍翻】:白板打赢全服第一,这操作逆天了。
程野看着公告,松了口气。
他的手,肿了一圈。
昨晚那一场,他打了将近五分钟。
超过了一个钟头里的极限——不,他撑了五分钟,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老凯买了药膏,扔给他。
“抹抹。”
程野接过,抹在手腕上。
凉丝丝的。
“小程。”老凯说,“你火了。现在全世界都在找你。”
程野没接话。
他点开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系统邮件。
【系统】:您的账号寒江,因涉嫌违规操作,已被临时封停。
程野愣住。
他点开详情。
举报人:钱通神。
举报理由:使用第三方非法程序。
“什么?”老凯凑过来看,“不是昨天刚查过吗?”
程野没说话。
他点开客服申诉。
客服回复得很快,是模板话术。
【客服】:您好,您的账号正处于复核期,请耐心等待。
程野回了一句:“昨天官方已经公告,成绩有效。”
【客服】:您好,本次举报为新证据,请耐心等待。
程野又发了一条:“请告知新证据内容。”
【客服】:您好,涉及用户隐私,无法告知。
程野盯着那几行字,手攥紧了鼠标。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知道了。”
“新证据?”老凯急了,“什么新证据?他这是报复!”
程野盯着屏幕,没动。
他知道,钱通神不缺钱,更不缺关系。
一个举报,就能让他的号封上三天。三天,足够他从排行榜上掉下去。
他辛辛苦苦打了三年的号,就这么被捏在别人手里。
“小程。”老凯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人,在游戏公司上班。要不——”
“不用。”
“你不想解封?”
“想。”程野说,“但不想靠关系。”
“那你怎么办?”
程野没回答。
他关掉邮箱,点开了另一条消息。
是钱通神发来的私聊。
【钱通神】:寒江,封号的感觉,不好受吧?
程野看着那行字。
【钱通神】:想解封,简单。下个月,城里有一场线下电竞赛,官方办的,现场直播。你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赢我一次。
程野盯着屏幕。
【钱通神】:你要是敢来,我就撤了举报。你要是不敢——
程野打字。
【寒江】:我为什么不敢?
对面,沉默了几秒。
【钱通神】:好。下个月十六号,城南体育馆。我等你。
【钱通神】:记住,现场打,不能用你那台破电脑。现场的机器,鼠标键盘都是统一的。你这手速,换了设备还灵不灵,就看你造化了。
程野看着最后一句话,眉头皱了起来。
老凯也看见了。
“他这是给你下套。”老凯说,“现场的机器,跟你天天用的不一样。手感全变了,你怎么打?”
程野没说话。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腕。
那道红痕,还在。
老凯急了。
“小程,你别去!你手本来就不好,换了设备,一紧张,手一抖——”
“老凯。”
“你听我说,这比赛就是个局!他钱通神有钱,现场说不定还安排了他自己的人当裁判!”
程野关掉私聊。
他抬起手,试着做了几个走位的动作。
手抖得厉害。
老凯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练了。”老凯说,“你这手,再练就真废了。”
程野没抽回来。
“老凯,”他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
“你别谦虚。”
“真的。我只会打游戏。”程野说,“打游戏,还得靠这双手。”
他顿了顿。
“我不想一辈子在网吧当网管。”
老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凯。”
“嗯?”
“我练了三年,不是为了躲着谁。”
老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野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去网吧……”
“你已经辞退了。”老凯说,“昨天老板把你的班停了,说风声太紧。”
程野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老凯叹气,“钱通神给人打了招呼,说你开挂。老板怕惹事。”
程野沉默了几秒。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老赵。
老赵是他青训队的队友,后来成了国家队主力。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谁?”
“程野。”
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这家伙,跑哪儿去了?队里找了你三年!”
程野笑了笑。
“就城里。”
“周教练天天念叨你,说你要是回来,主力位置给你留着。”
“不回了。”
“为什么?”
“手不行了。”
那边沉默。
“你别骗我。”老赵说,“你那双手,我见过。你这辈子,就该吃这碗饭。”
“小程,回来吧。”老赵又说,“队里缺你。”
程野看着自己的右手。
“我怕我上台,打不好。”他说,“我不想让人看见我手抖的样子。”
那边沉默了很久。
“行。”老赵说,“你要是改主意,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程野挂了电话。
游戏里的好友列表,亮着的没几个。
清风寨的帮主发来消息:“寒江,你被封了?帮派战还来不来?”
程野回了两个字:“退帮。”
帮主没再说话。
他回到城中村那间十平米的屋子。
桌上一瓶药膏,是老凯买的。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十六岁那年,全国青少年电竞大赛的冠军合影。
照片里,他穿着队服,举着奖杯,笑得很灿烂。
海报的边角,卷了起来。
他用胶带,重新粘好。
然后他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
箱子里,是一副旧护腕,一件洗得发白的队服,还有一张退役通知书。
他把队服叠好,放进箱子最底层。
合上箱子,推回床底。
桌上,只剩那张海报。
他推开出租屋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
他站在街上,摸了摸口袋。
里面,只剩三百二十块钱。
他给老凯回了一条消息。
【寒江】:我去。
老凯秒回。
【老凯】:我早知道你会去。
【寒江】:帮我买张票。
【老凯】:早买好了。第一排。
(第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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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第一,你配吗?
下个月十六号,城南体育馆。
现场坐满了人,舞台中央立着十台比赛用机,灯光打得雪亮。
程野提前一小时到了。
他站在后台,活动着手指。
右腕的红痕,比上个月更深了。
老凯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塞给他一副护腕。
“戴上。”
“你怎么来了?”
“我买了票。”老凯说,“第一排。我得看着你把那小子打趴下。”
程野接过护腕,戴上。
“老凯。”
“嗯?”
“谢了。”
“少来这套。”老凯摆手,“打赢了,请我吃顿烧烤。”
程野笑了笑。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问剑江湖全国线下挑战赛!今天的第一场,是钱通神对战寒江!”
台下,掌声雷动。
钱通神从右侧走上台,一身名牌,冲观众挥手。
寒江从左侧走上台。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磨破了边。
台下,有人笑了。
“这谁啊?乞丐吗?”
“白板选手?来凑数的吧。”
程野坐在比赛机前,戴好耳机。
裁判走过来,检查设备。
“鼠标灵敏度,调好了吗?”
“调好了。”
“键盘手感,适应吗?”
“适应。”
裁判点点头,退开。
主持人一声令下。
“比赛开始!”
屏幕亮起。
程野的手,放在鼠标和键盘上。
换了设备。
手感,全变了。
鼠标更重,键盘的键程更短。
程野的手指,微微发紧。
对面,钱通神一上来就猛攻。
高战力的红装号,技能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程野的手,跟不上。
第一秒,他慢了半拍。
寒江的血条,掉了一格。
台下,响起笑声。
【现场观众】:白板不行了!
老凯在第一排,攥紧了拳头。
程野盯着屏幕。
他的右手,开始发抖。
腱鞘炎的老毛病,犯了。
他咬了咬牙,手指抵住桌沿,把手腕压稳。
“稳住。”他对自己说。
一个技能砸过来。
程野的身子往左一偏——不是手,是身子。
他把整个人的重心,带动手臂,带动手腕。
鼠标划出一道弧线。
寒江闪开了。
老凯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改用手臂带动手腕了!”
台下的笑声,停了。
程野不再用手腕。
他用整条手臂,用肩膀,用身体的重心,去完成每一个走位。
慢了半拍?
那就提前半拍判断。
手抖?
那就用身体稳住手。
他的手指仍在抖,可屏幕上的寒江,走位却越来越准。
老凯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
别人的操作,是用手指。
程野的操作,是用整个人。
他的肩膀在转,腰在拧,脚跟在点数。
每一次移动,都像把全身的力气,灌进那几寸的鼠标里。
钱通神的技能,一个接一个落空。
台下,渐渐没了声音。
【现场观众】:这走位……神了?
寒江的剑,递了出去。
一剑,点在钱通神的破绽上。
钱通神的血条,掉了一格。
老凯猛地站起来。
“打得好!”
钱通神急了。
他站起来,冲着程野吼:“你作弊!你肯定作弊!”
裁判走过来。
“钱先生,请坐下。”
“他换设备了还能这么准,肯定是作弊!”
主持人有点为难。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台传来。
“他没作弊。”
众人回头。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上台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证件。
主持人看了看,声音变了。
“这位是……国家电竞协会技术委员,周正明!周委员!”
台下,一片哗然。
周正明走到台前,看着程野。
“小程,三年了。”
程野摘下耳机,抬头。
“周教练。”
“我找了你三年。”周正明的声音有点哑,“你倒好,跑去网吧当网管。”
台下,议论声四起。
周正明转向观众,举起手里的证件。
“三年前,全国青少年电竞大赛,冠军是谁,有人记得吗?”
台下没人说话。
“程野。”周正明说,“十六岁,全国青少年赛冠军。后来进了国家青训队,主力选手。队内代号——鬼手。”
全场,炸了。
【现场观众】:鬼手!我知道鬼手!当年那场比赛,我看过直播!
【现场观众】:他以一敌五,一剑没挨,全服都轰动了!
【现场观众】:他不是手伤退队了吗?怎么在网吧当网管?
主持人拿着话筒,手都在抖。
【现场观众】:鬼手?是那个鬼手?
【现场观众】:我听过这名字!传说中的操作怪!
周正明继续说。
“两年前,他因为手伤退出青训。队里想留他当教练,他不肯,一个人走了。”
他看向钱通神。
“你刚才说他作弊。”周正明说,“我告诉你,他不用作弊。当年在国家队的训练室,他这套走位,全队没人学得会。”
钱通神站在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周正明说,“你是充钱充上去的第一。他是靠手打上去的第一。你们俩,不一样。”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那我们——让我们恭喜寒江,赢得本场比赛!”
裁判举起寒江的手。
程野站在台上,右手还在抖。
他抬起手,冲观众挥了挥。
台下,掌声如潮。
老凯在第一排,抹了把眼睛。
钱通神站在旁边,低着头。
他走到程野面前,伸出手。
“寒江……不,程先生。对不起。”
程野看着他。
“你举报我那次,”他说,“号封了三天。”
“我……我马上撤,我给你补——”
“不用补。”程野说,“你把那三天,记着就行。”
他转身,走下台。
周正明跟上来。
“小程,回队里吧。国家队缺你这样的人。”
程野摇头。
“不回。”
“为什么?”
“我手废了一半。”程野摊开右手,“回去了,也打不久。”
“那你去哪儿?”
程野想了想。
“开个培训班。”他说,“教人打游戏,不收钱,管饭。”
周正明愣了一下。
“你这小子。”
程野笑了。
他走出体育馆,外面的风很凉。
老凯追出来,塞给他一串烧烤。
“说好的,请我吃。”
程野接过,咬了一口。
“老凯。”
“嗯?”
“你说,排名是钱排的,不是手排的。”
老凯点头。
“那现在呢?”程野问。
老凯看着他,忽然笑了。
“现在,是你排的。”
程野也笑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那道红痕。
然后,他把袖子放下,往公交站走去。
手机响了。
是游戏里的系统消息。
【系统】:恭喜玩家寒江,荣登全服第一。
程野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
手机又响了。
是老凯。
“小程,你真不去国家队?”
“不去。”
“那你那培训班,开在哪儿?”
“城中村。”程野说,“就我那间屋子,收拾收拾,能坐八个人。”
“八个?”
“先开八个。”程野说,“剩下的,慢慢来。”
老凯在那头笑了。
“行,我给你当第一个学生。”
程野挂了电话。
他走得不快,可他走得很稳。
(第5章 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