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404宿舍,墙上的血色守则是所有人的生存信条。
但苏晚很早就发现一个残酷真相:规则本身就是陷阱。
守则互斥,无法全部遵从;第八天凭空出现的伪规,诱骗幸存者自愿同化。
怨灵林晓晓背负污名,只是副本操控的猎杀傀儡;镜中残留的往届亡魂,只留下一句警告:别信红字。
队友各怀心思,背叛如影随形。有人为活下去献祭同伴,有人在恐惧里沦为规则的附庸。
苏晚以理智为刃,一次次撕碎血色规则,承受反噬、博弈怨灵、对抗寄宿在宿舍里的诡异本体。
生路只有一条,代价却沉重万分:要么挣脱囚笼逃出生天,要么永远留在404,顶替它,看守无尽轮回。
1 凌晨三点,我应了死人的话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404宿舍的头顶日光灯闪了两下,灭了。
屋里黑下来不到三秒,靠门那面原本刷着白漆的墙开始往下渗水。水是暗红色的,顺着墙皮往下流,腥味很快散满整个屋子。水痕在墙面中间停住,慢慢聚成七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宿舍守则】
【一、凌晨三点整,切勿抬头看上铺床位,切勿回应任何呼唤。】
【二、切勿在床底发出响动,切勿随意离开床铺。】
【三、宿舍只有四张床铺,若数出多于四张,立刻闭眼,默数六十秒。】
【四、卫生间的镜子,凌晨三点后禁止照,镜子里的人不是你。】
【五、不要给上铺递任何东西,它会抓住你的手腕。】
【六、宿舍熄灯后,走廊传来高跟鞋脚步声,躲进被子,不要出声。】
【七、守则只有七条,如果你看见第八条,立刻忘掉,当做没有看见。】
第一条字迹最粗,红得发亮,把屋里照出一点暗红的光。
靠窗下铺的林珊珊缩在被窝里,整个人蜷成一团,牙齿咬着被角,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心里慌得不行,脑子里一遍遍背那七条字。从小到大,家里大人和学校老师都告诉她,听话就不会挨打,守规矩就不会出事。现在墙上写得明明白白,只要闭上眼睛装睡,不抬头,不说话,就能熬到天亮。
对面下铺的周悦没蒙头,只把被子拉到鼻梁底下,两只眼睛瞪着书桌那边。她心里骂得很难听,这鬼地方困了她们半个月,前几天好不容易靠装死熬过来,今晚苏晚居然还没上床。
“苏晚,你聋了还是瞎了?”周悦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尖,“两点五十九了,你还坐在桌前干什么?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赶紧滚上床闭眼装死!”
周悦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墙上写着不能离床,苏晚现在还坐在椅子上,万一三点一到触发了规矩,连累整个宿舍怎么办?就算只杀违规的人,死在屋里也晦气,倒不如趁现在把苏晚吼回床上,大家安安稳稳混过今晚。
苏晚没理她。她坐在书桌前的塑料凳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正一下一下擦着美工刀的刀片。桌上靠左摆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是她大一入校时自己买来化妆用的,镜面斜着朝向屋里。她脚边靠着一个黑色帆布书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里面装着她记了半个月的观察笔记本。这半个月每次天亮屋里重置,丢在桌上的杂物都会复原,只有贴身带着的东西不会变,所以她现在不管坐着还是躺着,书包都挂在手边或者压在枕头底下。
“装死半个月了,你们哪天睡安稳过?”苏晚把美工刀收进刀鞘,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林珊珊在被窝里抖了一下,闷声哭腔传出来:“苏晚,求你了,别说话了,快三点了……”
“闭嘴!”周悦冲林珊珊低吼一句,转头又瞪着苏晚,“苏晚,你是不是神经病?半个月了,咱们不都是靠听话活下来的吗?你要是敢乱来,出了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苏晚转过椅子,靠着椅背看周悦:“活下来?你照过镜子吗,看看你俩眼底黑成什么样了。前三天我跟你们一样老老实实躺着,每天早上醒来胸口都跟压了石头一样,喘不上气。你们呢,每天天亮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干呕,这叫活下来?”
苏晚心里跟明镜似的。半个月前被困进这间404之前,她在学校旧论坛的归档帖子里翻到过几条零碎留言。那都是往届住过404的学姐留下的,里面提到过墙上的红字,也提到过她们严格遵守了每一条守则。结果呢?学校档案里,往届404的住户,一个都没活着走出去。
这半个月她每天都在笔记本上记数据。哪天三个人全都在两点五十前蒙头装睡,第二天屋里的阴冷气就重一分,床底下渗出来的湿泥就多一圈。反倒是昨晚她故意拖到三点零三分才躺下,墙角的冷气不仅没涨,还往回退了半步。
守规矩根本不是活路,是慢性的等死。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趁现在还有力气,把这破规矩的底细掀开看看。
周悦被苏晚问得一噎,随即冷笑:“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那是熬夜没睡好!我警告你,还有三十秒,你要是敢连累我们……”
话没说完,墙上的挂钟“咔哒”跳了一格。
三点整。
屋里的温度瞬间掉了一截,呼出来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周悦立刻把嘴闭死,被子往上一拽盖过头顶,连大气都不敢喘。林珊珊更是把头埋进枕头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心里不停念叨: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我最听话了,不要找我。
头顶的铁床架突然响了一声。
“咯吱——咯吱——”
声音是从苏晚头顶的上铺传来的。那张床本来是空着的,半个月前,住在上铺的林晓晓从教学楼天台跳了下去,床上的被褥早就被宿管阿姨收走了,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木头床板。
此刻,那块床板上响起了指甲刮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紧接着,一缕湿漉漉的黑发顺着上铺的床沿垂了下来,正好吊在苏晚头顶上方半米处。发梢往下滴水,啪嗒、啪嗒,砸在苏晚面前的桌面上,溅开一小滩发黑的水渍。
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悦躲在被窝里,留了一条极细的缝往外偷看。看见那缕滴水的黑发吊在苏晚头顶,周悦心里不仅怕,还冒出一股解气的念头。叫你装逼,叫你不听话,待会儿鬼第一个弄死你!只要你替我们挡了灾,今晚就能太平过去!
林珊珊捂着耳朵,眼泪顺着眼角往枕头上流,嘴里无声地动着,求老天爷保佑苏晚千万别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发闷、带点水汽的女声贴着上铺床板响了起来,声音很轻,正好钻进苏晚耳朵里:
“苏晚……你睡了吗……帮我拿一下发卡……”
声音刚落,那缕黑发又往下垂了几寸,几乎快碰到苏晚的头发。腥臭味更重了,混着一股下水道的腐烂气味。
周悦在被窝里死死盯着苏晚,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巴不得苏晚吓得尖叫起来,那样规则就会直接弄死苏晚,绝对不会波及到躲在被窝里装死的自己。
苏晚坐在椅子上,身子没动,连手里的美工刀都没放回桌上。她听着那个声音,心里一点没慌,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半个月了,这东西每晚三点准时来演这一出,台词都不带换的,活像个复读机。
如果现在低头装死,明天这屋里的冷气又会重一层,用不了十天,三个人都得被耗干。既然要试探规则的底线,第一刀就得挑最明显的那条砍。
苏晚突然抬起头。
她不仅抬了头,还把脖子仰得高高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漆黑的上铺床底板,对着那缕滴水的黑发,扯开嗓子回了一句,声音又清又亮:
“没睡呢,林晓晓。发卡掉你头骨边上了,自己下来捡?”
屋里的空气瞬间僵住了。
上铺刮木头的声音猛地停了。那缕垂下来的黑发也定在半空,连水都不往下滴了。
床底下的林珊珊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翻白眼背过气去。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完了,全完了,苏晚疯了,她居然抬头了,还应声了,还敢这么跟鬼说话!
对面床上的周悦再也装不下去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指着苏晚尖叫:“苏晚你疯了吗!你真不要命了!你想拉我们一起陪葬吗!”
周悦现在脑子里全是恐惧和怨毒。她以为苏晚只是嘴硬,顶多坐着不睡,谁能想到这疯子不仅抬头看,还敢对着鬼开这种玩笑!这下触发了第一条铁律,整个404都得跟着完蛋!
她话音刚落,墙上那七行血字开始剧烈扭曲。
第一条红字里的血水往外涌得更凶了,字迹拉长变形,顺着墙皮往下滑。紧接着,整个404宿舍开始剧烈摇晃,衣柜门砰砰撞着柜体,桌上的水杯顺着桌面滑了一寸,天花板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落了满地。
“救命啊!不是我应的!是苏晚应的!”周悦抱住头缩在床角大喊,“守则大人你长长眼,我没抬头,我一直闭着眼睛的!”
林珊珊也顾不上捂耳朵了,滚在床上哭喊:“我没说话,我真的没说话,不要杀我……”
苏晚抓着桌沿稳住身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墙上的第一条红字。她心里紧绷着,手已经按在了美工刀的推钮上,随时准备应对扑下来的攻击。
震动持续了足足十秒。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上铺没有扑下来什么东西,墙上的红字也没有冲出来杀人。
反倒是晃动停下来的那一刻,墙面上第一条血字的右下角,突然“咔”地崩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一小块染红的墙皮掉了下来。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周悦和林珊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时,苏晚头顶那张空荡荡的上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有点哑,带着点拿不准主意的迟疑,在安静的宿舍里清晰地响了两下。
2 越守规矩,死得越快
震动彻底停了,天花板不再掉灰。
屋里安静了不到五秒,对面床上的周悦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床板上,指着苏晚的鼻子破口大骂:“苏晚,你是不是有病!你违规了知不知道!第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不准抬头不准应声,你全犯了!规则马上就要清算整个宿舍,你就是个害人精!”
周悦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却也在犯嘀咕。刚才晃得那么厉害,怎么苏晚一点事都没有?难不成是规则还在蓄力,待会儿要来个大的,把屋里三个人一锅端?越想她越怕,声音拔得更高:“你要死自己跳楼去,别在404祸害人!半个月了我们一直相安无事,就因为你今晚发疯,明天咱们都得死!”
旁边床上的林珊珊已经吓得没了魂,她直接跪在床单上,冲着墙上那七行红字砰砰磕了两个响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转头哀求苏晚:“苏晚,求你了,你赶紧给墙上的红字认个错吧!你就说你刚才不小心看错了,不是故意的。只要咱们乖乖听话,它肯定会放过我们的,以前不都是这样熬到天亮的吗?”
林珊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权威不能惹,规矩不能破。只要低头认错,表现得够乖,就能换一条活命。
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一个撒泼、一个磕头的两位舍友,心里只觉得烦躁。跟这两个人困在一间屋里,比跟上铺那位打交道还费劲。她现在需要让这两个人清醒一点,至少别在关键时刻扯她后腿,甚至为了讨好规则把她卖了。
苏晚没急着回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功能,顺手把光束直接照在了林珊珊的脖子上。
惨白的灯光打过去,林珊珊下意识闭眼躲了一下。
“周悦,你过来看看,这叫相安无事?”苏晚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火气。
周悦皱着眉往前凑了半步,借着手电筒的光往林珊珊脖子上一瞅,呼吸顿时一滞。
林珊珊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两道青紫色的淤痕,从喉结一直延伸到耳后,看着就是被人用手硬生生勒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林珊珊慌了,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一碰就疼得倒抽冷气,“我怎么会有这个?我没碰过自己脖子啊!”
“每天晚上最听话的就是你。”苏晚弯腰从脚边的帆布书包里抽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中间几页,举到灯光下,“从进这鬼地方第一天起,我每天早上都记了数。林珊珊,你每天两点四十就蒙头装死,从来没出过一声。结果呢?第一周你床底下只有一点水汽,到昨天早上,你床脚的湿泥已经堆到鞋底那么厚了。你脸色一天比一天青,脖子上的勒痕从前天开始显形,今天已经紫成这样了。”
苏晚合上笔记本,重新塞回书包拉好拉链,眼神扫过两个人:“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前三天我跟你们一样老实,严格按墙上写的来,结果每晚都被鬼压床,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昨天晚上我故意晚睡了三分钟,坐到三点零三分才躺下,结果昨晚我一觉睡到天亮,床底连点湿气都没有。”
林珊珊僵在床上,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吧……墙上明明写着遵守规则……”
“我进404之前,在学校旧论坛的归档里看过往届的帖子。”苏晚打断她,“上届、上上届,住在这间屋子里的学姐,全都严格遵守了这七条守则。结果呢?学校贴吧里查得到,404近五年,没有一个毕业生是活着搬出去的。”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林珊珊手还捂在自己青紫的脖子上,脑子里那套“听话就能活”的念头头一次裂开了缝。她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红字,又摸了摸自己发疼的脖子,声音发虚:“那……那它让我们听话干什么?”
“养猪呢。”苏晚冷笑了一声,话糙理不糙,“猪在栏里老老实实躺着不动,屠夫杀起来才顺手。听话不是保命,是在给它当顺手的口粮。你们越乖,死得越快。”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林珊珊头上。她傻傻地坐在床上,半天没说出话,看苏晚的眼神变了味。以前她觉得苏晚孤僻、不好相处,现在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苏晚居然偷偷记了半个月的数据,还查过旧论坛,她比我们想的要冷静得多,难不成她真找到活路了?
可周悦不干了。
周悦脸色变了几变,立刻尖声反驳:“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林珊珊脖子上的印子,说不定是她自己睡觉压的,或者是被子蹭的!墙上的规则肯定是用来保护我们的,不然我们怎么可能活过这半个月?苏晚,你就是自己刚才犯了错,怕规则报复你,才编这些鬼话想拉我们一起违规,好找垫背的!”
周悦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却跳得厉害。她绝不能承认规则是假的,更不能让苏晚去招惹上铺那个东西。因为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清楚得很,上铺那个林晓晓根本不是冲着规则来的,万一苏晚把规矩搅乱了,林晓晓真爬下来,第一个要找的绝对不是别人!
苏晚看着周悦急赤白脸的样子,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周悦的床边走过去。
塑料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周悦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嘴上还在硬撑:“你过来干什么?离我远点!”
苏晚走到床沿停住,手电筒的光没照周悦的脸,而是照在周悦紧攥着被子的手上。
“周悦,林珊珊信规则,是因为她胆小怕事,从小习惯了听话。”苏晚低头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你平时在班里连辅导员的话都当耳旁风,怎么进了404,突然成了最守规矩的三好学生?”
周悦眼神躲闪了一下:“人命关天,我怕死不行吗?”
“你这么怕我打破规则,拦着我不让我跟上铺搭话,”苏晚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度,“到底是因为规则在护着你,还是因为……你心虚?”
“心虚”两个字一落地,周悦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她脸色瞬间白了,眼睛慌乱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右手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死死按住了自己枕头底下凸起的一块硬物。
那是半枚断掉的珍珠耳钉。
半个月前,她在天台上跟林晓晓撕扯的时候,被林晓晓抓掉了一只耳环,另一只也磕断了针脚。事后她吓得魂不守舍,没敢扔在宿舍垃圾桶里怕被宿管看见,就一直塞在枕头套夹层里,打算等风头过了找机会丢到校外去。谁知道当天晚上宿舍就进了鬼打墙,怎么都出不去了。
周悦心里狂跳,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看出来什么了?不可能,天台那天根本没别人!
可就在周悦手按下去的那一瞬间,枕头套拉链缝里露出来的一点珍珠白,正好接住了苏晚手电筒的余光,反了一下亮。
苏晚把那点反光收进眼底,没去掀她的枕头,反而直起身,不紧不慢地关掉手电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相册。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苏晚脸上。她把手机转了一半,还没完全亮出来,只看着周悦发白的脸,慢悠悠地开口:
“周悦,林晓晓跳楼那天晚上,你也在天台吧?”
3 我有你杀人的照片
“你血口喷人!”
周悦的反应比刚才被鬼吓到还大。她尖叫一声,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床上扑下来,伸手就去抓苏晚手里的手机,“苏晚你别造谣!林晓晓是自己有抑郁症跳楼的,警察都查清楚结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把手机给我!”
周悦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手机里的东西!如果苏晚真拍到了什么,就算最后能走出这个鬼宿舍,自己这辈子也全完了!
苏晚早防着她这一手。见周悦扑过来,她不退反进,往左边撤了半步,同时右脚顺势往前一伸。
周悦收不住脚,迎面绊在苏晚的小腿上,整个人往前一栽,“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瓷砖地上,下巴磕得生疼。
苏晚弯下腰,把调到最亮的手机屏幕直接怼到周悦眼前,又顺势偏了偏角度,让床上发愣的林珊珊也看得清清楚楚。
屏幕里是一张夜拍的高清照片。虽然天色很暗,但教学楼天台边上有应急灯照着,画面拍得清清楚楚:生锈的铁栏杆边上,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林晓晓半个身子悬在外面,而站在她身后的周悦,两只手正死死抵在林晓晓的背上,胳膊绷得笔直,明显是在用力往前推。周悦侧着半张脸,五官清晰得连下巴上的那颗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珊珊看清照片的一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捂住嘴,连滚带爬往床里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周、周悦……”林珊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天晚上十点多,你回宿舍的时候,不是说你一直在图书馆自习吗?你不是说你根本没见过林晓晓吗?”
“这是P的!肯定是苏晚P出来陷害我的!”周悦从地上爬起来,手撑着地,眼睛通红,冲着林珊珊大喊,“珊珊你别信她!我平时跟晓晓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推她?苏晚一直看我不顺眼,她就是想搞我!”
苏晚把手机收回来,直接揣进自己带拉链的卫衣兜里,拉链一拉到底。她心里清楚,这张照片在轮回开始前就已经传到云端备了好几份,现在屋里没信号传不出去,手机只是拿来当场打脸的工具。以后这手机必须贴身放着,绝不能随手丢在桌上给周悦可乘之机。
“P的?”苏晚低头看着地上的周悦,“那天晚上我去隔壁实验楼天台拍延时夜景,相机长焦镜头没收,刚好对着教学楼顶。我不光拍了这一张,连你推完人之后蹲在栏杆边上找耳钉的视频,我都录了十来秒。本来我下楼就打算去派出所报警的,谁知道刚回404拿身份证,门就打不开了。”
逻辑严丝合缝,连耳钉都对上了号。
林珊珊彻底傻了。她看着周悦,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周悦回宿舍时,确实一直捂着右耳朵,还说耳钉掉在图书馆找不到了。
周悦的脸一下子血色全无。她张了张嘴,还想狡辩,可对上林珊珊惊恐的眼神,知道死鸭子嘴硬已经没用了。她眼珠转了两圈,索性往地上一坐,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故意的!”周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抬起头冲林珊珊卖惨,“珊珊你不知道,林晓晓平时背地里怎么欺负我!她嫉妒我长得好看,嫉妒我拿奖学金,天天在外面造我黄谣!那天她把我叫到天台骂我,我气不过跟她推搡了两下,我真没想推她下去,我就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谁知道她自己没站稳……”
苏晚听得直犯恶心。人都被你双手推出栏杆了,还在这儿“不小心碰了一下”?林晓晓平时在宿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奖学金评比的时候还主动把加分项让给过周悦,到头来倒成了欺负她的人。
还没等苏晚开口拆穿,屋里的温度突然又掉了一大截。
这回比三点整那次冷得多,窗户玻璃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头顶的上铺里,突然传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声。那不是抓床板的声音,是牙齿死命摩擦发出的磨牙声,又重又急,听着牙都要咬碎了。
紧接着,天花板上开始往下滴水。
暗红色的水滴劈头盖脸砸下来,偏偏绕开了站在旁边的苏晚和缩在床角的林珊珊,全精准地砸在了跪坐在地上的周悦头顶和脸上。水滴冰凉粘稠,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周悦的额头流进眼睛里。
“啊——!血!是血!”周悦吓得魂都飞了,尖叫着连滚带爬往林珊珊床边钻,一把抱住林珊珊的腿,“珊珊救我!它来找我了!”
林珊珊吓得拼命踹她:“你滚开!别碰我!是你害死晓晓的,你别拉上我!”
周悦被踹得往后一仰,抬头看见上铺的床沿正在往下冒黑气,整个人彻底慌了神,冲着天花板歇斯底里地大喊:“林晓晓!你别听苏晚挑拨!她刚才拿手机给你看就是想害我!刚才三点钟直呼你名字、骂你掉头骨的人是苏晚!是她冒犯你,你去找她啊,别找我!”
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想着把锅扣在苏晚头上。
苏晚站在原地,听着周悦的尖叫,心里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时机到了。刚才第一条规则裂了一道缝,上铺还笑了一声,说明林晓晓并不是完全没有神智的机器,她有自己的怨气和执念。只要把目标指清楚,这笔账就能算到正主头上。
苏晚拉开卫衣兜的拉链,重新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把那张天台推人的高清照片调出来,双手举过头顶,屏幕直直对着漆黑的上铺床底。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传遍了整间宿舍:
“林晓晓,别听她放屁。照片我早就传云端存好了,视频也有。推你下去的凶手就在我对面,躲在床脚下发抖呢。”
话音刚落,屋里原本疯狂乱卷的阴冷气流猛地顿住了。
天花板上往下砸的红水滴停了,上铺的磨牙声也戛然而止。那股刺骨的压迫感全集中到了苏晚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方。
周悦僵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心里疯狂祈祷:快杀了苏晚,快把手机砸了!只要手机没了,人死了,就没有证据了!
林珊珊死死闭着眼,捂着胸口,心里却止不住地想:苏晚怎么敢的?她手里明明只有一部手机,怎么能把鬼喊停的?
下一秒,上铺床沿微微一沉。
两缕湿透的黑发先垂了下来,紧接着,一颗惨白浮肿、泡得发胀的脑袋,顺着床沿慢慢倒垂了下来。
那张脸青白发灰,两只眼睛没有眼白,黑洞洞地往外渗着暗红的血水,嘴唇紫黑,脖子拧成了一个绝非活人能做到的角度。
那张死人的脸越垂越低,最后稳稳停在了苏晚面前,距离苏晚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
4 活人跟死人谈交易
腐烂的腥臭味直冲鼻腔,冰冷的水汽扑在脸上,冻得皮肤发紧。
林晓晓倒挂在上铺床沿,一双惨白起皱的手也跟着伸了下来,十根指甲又长又黑,尖端几乎已经贴上了苏晚的喉咙。
床上的林珊珊只瞥了一眼,白眼一翻,半截身子软在被子上,直接吓晕过去了一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地上的周悦彻底没了人样,身下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骚臭味混进血腥味里。她浑身抖得牙齿打架,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心里却涌起一阵扭曲的庆幸:太好了,林晓晓先抓苏晚了!只要把苏晚脖子拧断,接下来再顺手把手机踩碎,就没人知道天台的事了!
就在这时,靠门那面墙上的七行红字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第一条原本已经崩开裂纹的血字红光大亮,一股极重的阴冷气从墙面里涌出来,直直缠上了倒挂着的林晓晓。林晓晓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原本停在苏晚喉咙前的黑指甲,突然往前猛刺了半寸。
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墙上的字在催林晓晓动手!
这间屋子的规则和林晓晓并不是一伙的。或者说,规则在借着林晓晓当打手,正在强行驱使她杀掉违规的自己。
苏晚脚下没退,眼皮都没眨一下。在黑指甲离皮肤只剩几毫米的时候,她反而抬起空着的左手,轻轻把垂在自己眼前、挡住视线的几缕湿头发拨到了旁边。
“杀了我,这张照片就永远烂在密码锁里,没人打得开。”苏晚看着眼前那双流血的黑眼珠,语速平稳,跟在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没什么两样,“我死了,周悦就能大摇大摆走出404。警察已经结案说你是抑郁症自杀了,以后你爸妈只能背着女儿想不开的名声过一辈子,而周悦照样拿奖学金、找工作、嫁人生子,活得比谁都滋润。”
黑指甲在离苏晚喉咙一毫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林晓晓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显然在跟墙上涌过来的红光较劲。两滴冰冷的血泪顺着她的眼角滴下来,正好砸在苏晚举着手机的手背上。血泪冻得骨头缝都疼,但她的指甲终究没有划破苏晚的皮肤。
墙上的红光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苏晚心里立刻有了数:这破屋子强行控制林晓晓也是要花力气的,现在能量不够,压不住林晓晓自己的念头了。
机会只有这一次,必须把筹码全抛出去。
苏晚把手机屏幕又往林晓晓眼前递了半寸,继续说:“咱们做笔交易。你别杀我,也别动没害过你的无辜人。我帮你把周悦推你下楼的证据公之于众,帮你破了这个破宿舍的局,让你爸妈知道真相,让周悦去坐牢。作为交换,从现在开始,别再听墙上那几行破字的摆布,它让你杀谁,你就偏不杀谁。怎么样,这买卖你稳赚不赔吧?”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红字发出的滋滋声。
地上的周悦听懂了苏晚的话,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浑身发软,尖着嗓子打断道:“别信她!晓晓你别信她!苏晚是个骗子,鬼怎么可能跟人讲道理!苏晚你快闭嘴,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周悦心里急疯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哪有人被鬼顶着脖子,还能面不改色跟鬼谈条件的?偏偏看林晓晓的样子,居然真的在听!
苏晚头都没回,只斜着眼往地上的周悦扫了一眼,转回头继续盯着林晓晓的眼睛:“听见没,她急了。林晓晓,你生前被她推下楼,死了还要被这破宿舍当成提线木偶使唤,替它守着这几条破规矩杀人,你就甘心?”
这句话戳到了点子上。
林晓晓浑身缠绕的黑气猛地炸开,又在半空中迅速收拢。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周悦推人的画面,又转过僵硬的脖子,往地上抖成一团的周悦看了一眼。
下一秒,林晓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委屈的呜咽。
她收回了那双长满黑指甲的手,惨白浮肿的脸慢慢往后缩,重新缩回了漆黑的上铺床沿后面。
屋里那股刮得人睁不开眼的冷风,瞬间停了。
手电筒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地上除了周悦身下那滩尿渍和几滴暗红水痕,什么都没了。
半晕着的林珊珊慢慢睁开眼,看着安然无恙站着的苏晚,整个人呆若木鸡。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苏晚三言两语,把要杀人的鬼给说退了?她到底是什么人?以前在宿舍里不声不响的,怎么遇上鬼比鬼还镇定?
周悦瘫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她看着苏晚平静的侧脸,背脊发凉。这女人根本不是正常人,连死人都能被她三句话谈成合作,自己刚才还想抢她手机,简直是找死!
苏晚放下有些发酸的手臂,把手机重新拉进卫衣兜里,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背上那两滴冰冷的血泪。
就在纸巾刚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时候,靠门那面墙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咔嚓——”
那声音特别像一块厚玻璃被人从中间砸裂。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墙面上那第一条写着【切勿抬头看上铺,切勿回应呼唤】的血字,此刻正剧烈发烫,红字表面冒出一股股带着焦臭味的白烟,边缘的墙皮开始大片大片地卷曲发黑。
5 第一条规则,废了
墙上的白烟越冒越浓,焦糊味很快盖过了屋里的血腥气。
周悦瘫在地上看了两秒,突然眼睛一亮。她原本吓破的胆子瞬间又长回来半截,撑着床沿爬起来,指着墙上发红发烫的字迹,恶毒地笑了一声:
“苏晚,你别得意得太早!林晓晓退回去了又怎么样?你刚才又抬头看上铺,又跟她说话,第一条规矩你全犯了!规则的反噬马上就到,我看你这次怎么跟墙讲道理!”
周悦心里暗爽。鬼能被你几句话忽悠住,可墙上的规则是死的!刚才墙面裂开、冒烟,肯定是发大招的前兆。只要规则把苏晚弄死,手机毁了,自己就安全了!
林珊珊刚缓过一口气,听周悦这么一说,又紧张起来,抓着被子喊道:“苏晚,你快离那面墙远点!”
话音刚落,墙上第一条血字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
屋里没有起风,但苏晚突然觉得脖子一紧。
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凭空勒在了她的脖颈上,而且越收越紧。苏晚的气管瞬间被压扁,空气进不去,脸一下子憋红了。
“哈哈!来了!报应来了!”周悦激动得差点拍手,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自己床边,等着看苏晚被活活勒死。
苏晚双手抓在自己脖子上,试图把那股力量掰开,手指却只摸到冰凉的空气。她憋着气,脑子却转得飞快。
不对。
如果这规则真有必杀的本事,刚才一瞬间就能拧断她的脖子,根本用不着这样一点点慢慢勒。之所以力度这么弱,只有一个解释:原本负责执行第一条杀人的打手是林晓晓,现在林晓晓罢工不干了,规则只能自己亲自下场干活。失去了怨灵的配合,规则本体的力量大打折扣!
既然它虚了,那就趁它病,要它命。
苏晚眼里闪过一丝狠劲,非但没往后退,反而顶着脖子上的窒息感,一把抓过书桌前的塑料椅子,拖到自己床边,“砰”地放稳。
她抬脚踩上椅面,两只手死死抓住上铺的铁栏杆,借力把整个上半身探了上去,光明正大地往漆黑的上铺里面看。
“她疯了!她彻底疯了!”周悦看傻了,尖叫出声,“都快勒死了还敢往上看!”
林珊珊吓得直接拿被子蒙住头,根本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在她眼里,苏晚这完全是在找死,规则已经在杀人了,她还去踩雷,这不死定了?
上铺里黑漆漆的,林晓晓缩在最里面的墙角,只露出一双惨白的脚踝。
苏晚忍着喉咙里的剧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清晰的挑衅:
“林晓晓,早点睡,明天继续。”
话音刚落,脖子上那股勒紧的力量猛地加重了一分,墙上的第一条红字亮得几乎发白。
可紧接着,上铺最里面的黑暗里,轻轻飘出了一缕极淡的灰色冷气。
那缕冷气慢悠悠地飘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勒在苏晚脖子上的那道无形红线上。
“嗡”的一声轻响。
苏晚脖子上的紧绷感瞬间一空,新鲜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她扶着栏杆剧烈咳嗽了两声。
墙那边立刻传来了惨烈的“滋滋”声,像是滚烫的烙铁泼上了冷水。
在周悦和林珊珊惊骇的目光中,墙面上第一条血字的红光瞬间熄灭。暗红色的字迹迅速褪色,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黑色,紧接着,整行字像受潮的墙灰一样,哗啦啦化作一捧黑粉,顺着墙面剥落下来,在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
第一条规则,彻底没了。
屋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感顿时散了一截。头顶原本熄灭的应急灯闪了两下,居然比平时亮堂了几分,把半间屋子都照清楚了。
苏晚刚松了口气,太阳穴突然像被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门,眼前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她死死抓住铁栏杆稳住身子,等那阵剧痛缓过去,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心里瞬间明白了。撕碎规则不是白嫖,是有代价的。这破屋子的意志还在,自己硬生生废掉它一条规矩,它虽然杀不了自己,但顺着联系反噬了精神。而且,撕碎第一条只是废掉了“三点不能抬头不能应答”的强制触发权,这间屋子本体还在,剩下的六条规则也都在,绝不能掉以轻心。
苏晚缓了两秒,抬脚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整个人贴在墙上的周悦,声音因为刚才被勒过,还有点哑:
“看清楚了吗?违规可以拆掉单条规则的枷锁。不过你也别高兴,少了一条规矩,不代表这屋子就拿我们没办法了。想活命,以后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
周悦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地板上那堆黑色的粉末,心里翻江倒海。半个月来压在她们头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夺命守则,居然被苏晚硬生生干废了一条?苏晚不仅没死,还把规则给拆了?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苏晚这么狠、这么邪门?
如果苏晚真的把这屋子破了,带着她们走出去了,那手机里的照片、天台上的事,自己就死定了!绝不能让苏晚活着出去!
周悦死死咬住下唇,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面打不过,讲理讲不过,连鬼都向着苏晚,那只能借剩下的规则动手。苏晚刚才说了,这屋子还有别的办法害人,只要找准机会,让苏晚触发别的必死规则……
想到这里,周悦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没再看苏晚,低着头慢慢挪到床边,借着整理被子的动作,悄悄挪到了邻床林珊珊的床沿边上。
林珊珊刚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还没回过神,一只冰凉的手就从被子底下伸进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6 周悦半夜设局害人
第一条规则化作黑粉之后,404宿舍迎来了半个月里最安静的一段时间。
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三点二十,剩下的六条血字安静地贴在墙上,既没闪烁,也没渗血。
苏晚拉过椅子坐回书桌前,往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一下精神反噬让她太阳穴还在隐隐发胀,她需要闭目缓一缓,顺便在脑子里把剩下的六条规则过一遍。
第二条不准在床底发出响动、不准随意离床;第三条数床位;第四条照镜子;第五条给上铺递东西;第六条走廊高跟鞋;第七条忘掉第八条。
每一条都在限制活人的行动和感官,只要拆解清楚触发条件和背后的漏洞,就能逐个击破。
她表面上闭着眼休息,其实左眼微眯着一条缝,视线正落在书桌左侧那面斜放着的小圆镜上。
镜面不大,但角度调得正好,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把对面两张床上的动静照得一清二楚。
只见周悦已经钻进了林珊珊的被窝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周悦的嘴唇正在快速开合。
“珊珊,你别傻了。”周悦压着嗓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一样,只有贴着耳朵才能听见,“你真以为苏晚是在救咱们吗?你刚才没看见?她跟林晓晓是一伙的!她跟鬼做交易,鬼都听她的话!”
林珊珊缩在被子里,小声说:“可……可是苏晚刚才真的把第一条规则弄没了啊,要不然咱们守着规矩也会死……”
“那是她拿咱们当挡箭牌呢!”周悦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林珊珊一把,“你想想,她手机里有天台的照片,她要是活着出去报了警,我肯定跑不了。可你以为你能脱身吗?咱们是一个宿舍的,警察肯定要查你是不是帮凶!到时候苏晚一口咬定你也知情,你这辈子就毁了!再说了,她连规则都敢拆,迟早把这屋子彻底惹毛,到时候她有鬼护着死不了,死的肯定是我们俩!”
林珊珊本来就没主见,被周悦这么一通连吓带哄,顿时慌了神,嘴唇直哆嗦:“那、那怎么办啊?我不想坐牢,我也不想死……”
“只有苏晚死了,规则消了气,才会放过我们,那些照片也没人能打开。”周悦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平时剪快递用的不锈钢小剪刀,又指了指墙上的第二条血字。
【二、切勿在床底发出响动,切勿随意离开床铺。】
周悦压低声音,眼里泛着冷光:“你看第二条。刚才她能破第一条,是因为林晓晓帮了她。可第二条管的是床底,是这屋子自己的规矩。等会儿她睡着了,你偷偷下床,把这根红绳和这枚发卡塞到她床底下去,再弄出点动静来。我已经在红绳上抹了血,鬼闻着血味和动静,肯定直接从她床底下钻出来弄死她!”
周悦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截扎头发的红头绳,还有一枚从林晓晓以前留下的杂物箱里翻出来的塑料发卡。她用剪刀尖在自己手指肚上轻轻划开一个小口子,挤出几滴血抹在红绳上。
林珊珊吓得连连摆头:“不行不行,第二条说不能离开床铺,我下去要是被鬼抓了怎么办?”
“你蠢啊!”周悦把东西硬塞进林珊珊手里,“你光着脚轻手轻脚过去,塞完东西就赶紧跑回床上钻进被窝!等动静响起来,鬼只看东西在谁床底下,怎么会找你?你想想,是冒一次险活命,还是留着苏晚那个疯子明天把咱们俩全送去喂鬼?”
林珊珊握着那根沾了血的红绳和冰凉的剪刀,手抖得厉害。她偷瞄了一眼书桌那边一动不动的苏晚,咬了咬牙,极轻地点了点头:“好……好吧,等她睡熟了我就去。”
两人自以为声音压得极低,动作又在被窝遮掩下,天衣无缝。
殊不知书桌前的苏晚,靠着那面小圆镜,把两人的口型、手里的剪刀、红绳、发卡看得一清二楚。
苏晚心里冷笑一声。这俩人真是记吃不记打,刚才差点死在鬼手里,转头就开始搞内讧。周悦想借刀杀人,林珊珊这个墙头草为了自保,说卖队友就卖队友。
行啊,既然你们这么想玩第二条规则,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苏晚装作困极了的样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连灯都没看,直接掀开被子躺上了自己的下铺。她甚至故意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对面的两张床,没过两分钟,屋里就响起了苏晚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挂钟的指针慢慢走到了凌晨四点整。
对面的被窝里动了一下。林珊珊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探出半个身子,盯着苏晚的后背看了足足一分钟。见苏晚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她才咬紧牙关,光着脚踩上了冰凉的地板。
林珊珊心里怕得要命,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底板发麻。她右手捏着沾血的红绳和发卡,左手抓着那把用来制造声响的小剪刀,弓着腰,一步一步蹭到了苏晚的床边。
她慢慢蹲下身,凑近黑漆漆的床底,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东西,正准备把红绳和发卡往里塞。
就在黑暗中,背对着她的苏晚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苏晚的指尖,此刻正稳稳夹着一根刚才从地上顺手捡起来的、周悦的长头发。
林珊珊屏住呼吸,刚把红绳从手心里摊开,还没来得及往床底推,头顶的被窝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苏晚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在林珊珊耳边:
“林珊珊,你塞错床了。”
7 想害我?反手卖了你主子
“啊——!”
林珊珊魂都吓飞了,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重重坐倒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手一松,左手抓着的那把不锈钢小剪刀直接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404宿舍里荡出去老远!
坏了!
林珊珊脸色瞬间惨白。
几乎就在剪刀落地的同一秒,墙上第二条血字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二、切勿在床底发出响动,切勿随意离开床铺。】
整间屋子的地板突然开始往外渗出大片粘稠的黑雾。黑雾贴着地面翻滚,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迅速把整个地面铺满。这东西不光听声音,更认人心里的恶意,黑雾刚一出来,就死死锁住了制造这场阴谋的源头。
林珊珊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往后退,第一反应根本不是认错,而是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床上的苏晚,崩溃大喊:
“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想害你的!是周悦让我做的!鬼大哥你别抓我,苏晚就在这儿,东西在她床边,你抓她啊!”
对面床上的周悦原本正闭着眼装死,听见林珊珊居然当场把自己卖了,气得差点吐血,也顾不上装睡,立刻掀开被子指着苏晚的方向大喊:
“林晓晓!你别听林珊珊胡说!就是苏晚把你的发卡藏在床底下羞辱你!刚才剪刀也是她扔的,她一直没睡,就是想害死我们!”
周悦心里盘算得很死:反正苏晚肯定躲不掉,只要把锅扣死在苏晚头上,说她羞辱林晓晓的遗物,林晓晓肯定翻脸,到时候连规则带鬼一起弄死她!
黑雾翻滚得越来越剧烈,已经涌到了苏晚的床脚边。
苏晚不慌不忙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啪地按亮了手电筒。
雪亮的光柱往下扫,直接照进了苏晚自己的床底。
林珊珊和周悦同时瞪大了眼睛。
苏晚的床底下干干净净,除了两双摆放整齐的拖鞋,连根线头都没有。
“怎么可能……”林珊珊傻眼了,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我刚才明明拿着红绳和发卡的,怎么不见了?”
苏晚没理她,手腕一转,手电筒的光柱横着扫过地板,稳稳停在了对面周悦的床底下。
借着刺眼的白光,屋里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周悦的床底正中央,赫然躺着那根沾了血的红绳、那枚塑料发卡,以及一根周悦的长头发。更致命的是,在红绳旁边,还静静躺着半枚断掉的珍珠耳钉!
“我的耳钉!”周悦失声尖叫,下意识往自己枕头底下一摸,枕套拉链已经被拉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空空如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周悦脸色惨白如纸,指着苏晚嘶吼,“你什么时候动我枕头的?你一直躺在床上没下来过!”
林珊珊也彻底懵了,看着苏晚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她刚才明明盯着苏晚躺下,苏晚压根没下过床,怎么可能把周悦枕头底下的耳钉,还有自己手里的东西全弄到周悦床底下去?
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林珊珊,伸手从自己床头挂钩上摘下一根加长款的金属晾衣叉,在手里轻飘飘地晃了两下。
“你俩在被窝里嘀嘀咕咕的时候,我顺手把东西挪了个窝。”苏晚嗤笑一声,“至于林珊珊你手里那两样,你刚才蹲下来抖得跟筛糠一样,还没塞进去就顺着衣叉滑过去了,自己都没感觉。怎么,想献祭队友,结果顺手把自己主子卖了?”
其实刚才趁着林珊珊磨磨蹭蹭下床、周悦蒙着被子装死的那两分钟,苏晚早就借着黑暗,用长衣叉探过去勾开了周悦的枕套,把那枚耳钉连同提前准备好的红绳发卡全拨进了周悦床底。林珊珊手里攥着的,不过是苏晚趁她蹲下惊慌时用衣叉顺手挑飞的空壳子。
信息差算计到这个份上,周悦和林珊珊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黑雾像是嗅到了最对口的血腥味,在苏晚床边停顿了一秒,直接掉头放弃了苏晚。
浓稠的黑雾猛地翻涌起来,在半空中聚成十几只青黑色的干枯鬼手,带着刺骨的寒气,一部分死死抠住了周悦的床沿木板,另一部分则顺着地板直扑过去,狠狠抓住了地上林珊珊的两只脚踝!
“啊——!好冷!放开我!救命啊!”林珊珊疼得惨叫连连,拼命蹬腿想把鬼手甩开,脚踝上瞬间被抓出两圈乌黑的手印。
“滚开!别碰我!不是我弄的!”周悦死死抱住床头栏杆,眼睁睁看着那些青黑的手指抓着自己的床沿,把木头抠出深深的抓痕。
趁着黑雾全扑向对面两人的空档,屋里的风波稍微缓了一瞬。苏晚借着衣叉的长度,手腕一抖,精准地把周悦床底边缘那枚珍珠耳钉勾了回来,弯腰捡起来,用纸巾包好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内衣口袋里贴身放着。
这东西是天台案的铁证,要是丢在地上,天亮轮回刷新就会被抹掉,贴身带着才保险。
刚把耳钉藏好,对面床上的周悦突然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她整张铁床开始剧烈摇晃,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正在下面拼命往上顶。
周悦吓得魂飞魄散,低头往床底看了一眼。
借着黑雾散开的缝隙,一颗泡得发烂、沾满黑泥的脑袋,正从她的床底下一点一点往外爬出来。
8 半夜床底,爬出个东西
“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爬行声从周悦的床底下传出来,听着就像有人四肢反折着,在冰冷的瓷砖上一点一点往外蹭。
墙上第二条血字疯狂闪烁着红光,整个屋子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地上的林珊珊拼了命才从黑雾里把脚抽出来,脚踝上已经紫了一大片,疼得她直抽冷气。她连滚带爬地蹿回自己床上,拿被子把整个人裹成个粽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一眼都不敢往周悦那边看。刚才周悦当众甩锅的样子她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她恨不得离周悦十万八千里。
周悦双手死死抓着床边的铁栏杆,看着床底那个沾满黑泥的脑袋越爬越近,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书桌旁的苏晚,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度疯狂的念头:只要抢到苏晚的手机把照片删了,林晓晓就没证据了!就算抢不到,把苏晚拉下水,让鬼先把苏晚弄死也行!
绝境之下,周悦也顾不上怕了,发疯似的从床上跳下来,不管不顾地朝苏晚扑了过去,两只手直直抓向苏晚的卫衣口袋!
“把手机给我!你把手机毁了她就不会找我了!”周悦面目狰狞,指甲直冲苏晚胸口。
苏晚眼神一冷,正准备抬脚踹开她,周遭的空气却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股刺骨的冷风毫无征兆地从苏晚身侧炸开,像是一堵无形的冰墙,狠狠撞在了扑过来的周悦胸口上!
“砰!”
周悦整个人被这股怪力撞得倒飞出去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手掌擦着瓷砖磨破了一大片皮,根本没能碰到苏晚的衣角。
苏晚微微挑眉,心里瞬间有了数。上铺的林晓晓现在虽然还被墙上的规则红线缠着,没法直接对活人下死手,但她的怨念能搅动屋里的阴气,绝不允许周悦靠近记录着自己被害真相的手机。
周悦摔在地上,摸着生疼的胸口,彻底明白硬抢行不通了。她看着从床底彻底爬出来的黑影,吓得浑身瘫软,冲着苏晚声嘶力竭地大喊:
“苏晚你救我!第二条规则触发了,你离床站着也会死的!我要是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快把她劝回去啊!”
苏晚不仅没动,反而顺手从书桌的糖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纸丢进嘴里,咔吧咔吧嚼了两下。
“急什么。”苏晚靠在桌沿上,语气凉飕飕的,“这东西认主,它只找拿了发卡和耳钉的人。我床底干干净净,它找我干嘛?”
说话间,那个从周悦床底爬出来的黑影已经彻底露出了全貌。
正是满身黑泥、湿漉漉的林晓晓。
只是跟刚才倒挂在床沿时不同,此刻林晓晓的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缠满了暗红色的细线。那些红线从墙上的第二条血字里延伸出来,勒进她浮肿的皮肉里,正像扯木偶一样强行拽着她往前爬。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盯在林晓晓身上时,宿舍角落紧闭的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后面,极快地闪过了一道很淡的男生轮廓,一闪即逝,快得屋里三个人谁都没留意到。
满身黑泥的林晓晓爬到了宿舍正中央,突然停住了动作。
她浑身的红线绷得笔直,在规则的强行牵引下,那颗僵硬的脑袋发出“咔咔”的骨头摩擦声,猛地转了九十度,死死盯住了站在地上的苏晚。
按第二条规则,苏晚此刻双脚踩在地上,确实离开了床铺!
地上的周悦一见这架势,刚才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指着苏晚尖叫:“对!杀了她!她下床了!她违规了!快咬死她!”
床上的林珊珊也吓得屏住了呼吸,心里直打鼓:苏晚这次不会真玩脱了吧?她现在确实站在地上啊!
苏晚嘴里含着薄荷糖,面不改色地迎着林晓晓渗血的目光。她手已经按在了口袋里的美工刀上,心里却很稳。刚才那股把周悦撞飞的冷风,已经证明林晓晓神智还在。
果不其然。
林晓晓盯着苏晚看了足足两秒,身上缠绕的红线突然松了半寸——墙上的红字闪烁了一下,显然供能又跟不上了。
下一秒,林晓晓毫不犹豫地拧转脖子,彻底无视了站在地上的苏晚,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猛地朝地上的周悦扑了过去!
“啊——!”
周悦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连滚带爬往自己床上躲。
林晓晓一爪子挥过去,周悦挂在床边的粉色遮光床帘“嘶啦”一声被撕成了碎布条。刺骨的湿冷气直接顺着周悦的衣领灌了进去,冻得她骨头都在打颤。
周悦退无可退,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壁。眼看林晓晓张着满口黑牙扑上来,穷途末路之下,周悦眼珠一红,直接伸出双手,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捞,一把揪住了邻床林珊珊的胳膊和头发!
她发了疯似的往自己身前拽,想把林珊珊硬生生拉过来挡在自己前面当肉盾!
苏晚站在书桌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却记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细节:林晓晓虽然被规则红线绑着,但她的行动轨迹几乎全凭自己的执念在偏向周悦。这说明,只要怨灵自己的执念够深,副本的规则就无法彻底操控她。
此时,周悦已经把半截身子都吓软了的林珊珊死死拖到了床沿边上。
林晓晓那只长满黑指甲、滴着黑泥的鬼手,已经近在咫尺,直直抓向了两人的面门!
9 它只掐有罪的人
“晓晓!你抓她!是林珊珊刚才弄出声音的!剪刀是她摔的,你抓她啊!”
周悦为了活命,彻底撕破了最后一点体面。她死死抓着林珊珊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林珊珊往前面推,自己则缩在林珊珊背后,尖叫声震得耳朵疼。
林珊珊做梦都没想到,十分钟前周悦还在被窝里拉着她的手喊“珊珊”,哄着她去帮自己害苏晚,转头遇上危险,周悦居然直接把她往鬼手里推!
“周悦你放开我!你不是人!是你让我干的!”林珊珊绝望地尖叫起来,双手拼命去抓周悦的脸,可她平时胆小力气小,根本挣不开红了眼的周悦。
眼看着那只惨白浮肿、沾满黑泥的鬼手已经扑到了眼前,林珊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冷风擦着她的脸颊刮了过去,冰凉的指甲尖离她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却连根汗毛都没伤到她。
那只鬼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直接绕过了挡在前面的林珊珊,五根又长又黑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死死掐住了后面周悦的脖子!
“呃——!”
周悦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林晓晓顺着床沿爬上来,整张惨白浮肿的脸贴到了周悦耳边,冰冷的湿头发糊了周悦一脸。一个又干又哑、带着水泡声的女声,一字一顿地钻进周悦的耳朵里:
“好、疼、啊……天、台、好、冷……”
周悦被掐得两眼翻白,舌头往外吐了一截,两条腿在床板上拼命乱蹬。她两只手死命去抠林晓晓的手腕,指甲都抠劈了,可那只手跟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鼻涕、眼泪、口水混在一起糊了周悦满脸,平时在学校里装出来的清纯校花模样荡然无存,狼狈得像条被拎住脖子的死狗。
旁边的林珊珊瘫在床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却丝毫没碰自己的鬼,又看着快被掐断气的周悦,心里一阵阵发寒。
眼看着周悦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青紫,眼珠子往外凸,再掐十秒就要断气了。
站在书桌旁的苏晚把嘴里最后一点薄荷糖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屋里传得很清楚:
“林晓晓,别掐死了。她要是现在死在404,明天走出去了,谁去警局认罪?谁在全校师生面前承认是她推你下楼的?让她这么痛快死了,便宜她了。”
林晓晓掐着周悦脖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她歪着头,血淋淋的眼睛斜着看了苏晚一眼,似乎把这话听进去了。
下一秒,林晓晓缓缓松开了掐住喉咙的五指。但她并没有直接走,而是抬起右手,用那根又尖又黑的食指指甲,顺着周悦的左脸颧骨,慢悠悠地往下划了一道。
“嘶——”
皮肉划开的声音清晰可闻,一道足有五厘米长的血口子立刻在周悦脸上翻开,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在、底、下、等、你……”
留下这句阴冷的诅咒,林晓晓松开周悦,浑身缠绕的红线也随之暗淡下来。她四肢着地,顺着床沿倒退着爬回了周悦的床底下,很快没了动静。
“咳咳咳……呜哇……”
周悦瘫软在床板上,捂着流血的脸和青紫的脖子剧烈咳嗽,咳得眼泪直流。她整个人彻底崩溃了,抱着膝盖神经质地哭喊着:“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推的……你别来找我……”
从进404到现在,周悦那点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穿了。
旁边的林珊珊连滚带爬地挪到床最里面,紧紧贴着墙角,恨不得把床劈成两半离周悦远点。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站在书桌边神色如常的苏晚。
这一刻,林珊珊心里再也没有半点质疑和侥幸。苏晚不是疯子,苏晚是这间鬼屋里唯一能跟鬼平起平坐、甚至能一句话救下周悦半条命的人!刚才要不是苏晚,自己差点被周悦推去送死,周悦也差点当场断气。
林珊珊看苏晚的眼神,头一次带上了实打实的敬畏和恐惧。她嘴唇动了动,想叫一声苏晚,喉咙却发紧,没敢出声。
苏晚没理会这两个人,她走到墙边,看了一眼墙上那条已经暗淡下去的第二条血字,心里盘算着:刚才林晓晓虽然被规则红线拉出来,但明显没听规则的指令,反倒顺着自己的意思去教训了周悦。按第一条规则的经验,第二条规则的强制力现在应该也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周悦捂着脸抽噎,以为今晚总算熬过去一劫的时候。
“咚、咚、咚。”
宿舍紧闭的木门外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三声沉闷的敲门声。
紧接着,靠门那面墙上,刚刚暗淡下去的第二条血字,突然再次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
10 当众撕碎第二条规则
墙上的挂钟指到了凌晨四点半。
这回的动静比刚才更大。门外的敲门声停了,屋里的应急灯开始滋滋乱闪,明灭不定。墙上第二条规则的血字扭曲着往外渗血,红光把半间屋子照得一片血红。
【二、切勿在床底发出响动,切勿随意离开床铺,切勿回应二次呼唤。】
字迹的末尾,硬生生多出了一截暗红的补充,显然这破屋子见刚才没杀成周悦,急眼了,准备强行补刀,把屋里的人按死。
周悦吓得连哭都忘了,一把扯过被子死死咬住被角,缩在床角瑟瑟发抖。林珊珊更是直接钻进被窝捂住耳朵,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引来杀身之祸。
屋里静得只剩应急灯的电流声。
两秒后,苏晚头顶那个空荡荡的上铺里,再次传出了呼唤声:
“苏晚……帮我拿一下发卡……苏晚……拿一下发卡……”
声音一响,周悦和林珊珊浑身一僵,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完了,林晓晓又来了!这次苏晚肯定完了!
可站在地上的苏晚,只听了半句,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刚才林晓晓说话,声音里带着水汽和压抑的怨气,是有活人情绪起伏的。可头顶现在这个声音,尖锐、发飘,咬字一板一眼,透着一股生硬的机械感,活像坏掉的录音机在循环播放!
林晓晓根本没动。
这是404这间屋子的本体,见怨灵彻底罢工不听使唤,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模仿林晓晓的声音,想骗人上钩!
苏晚心里瞬间乐了。
搞了半天,你这破规则离了怨灵,连句像样的台词都编不出来?
“装什么林晓晓?”苏晚抬起头,冲着漆黑的天花板冷笑了一声,“正主都不搭理你了,本体沉不住气,亲自下场配音了?”
躲在被窝里的周悦听见苏晚又开口了,气得在心里狂骂,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现在已经彻底看不明白苏晚了,这女人到底有多少底牌?刚才废了一条规则,现在还要跟第二条硬碰硬?
林珊珊从被子缝里偷看了一眼苏晚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暗暗祈祷苏晚一定要顶住,因为现在屋里唯一能压住这鬼地方的,就只有苏晚了。
苏晚可没打算光靠嘴说。
她反手抓住书桌前的塑料椅子,用力往后一拉,椅脚在瓷砖地上划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刺啦——”声。
这还不算完。苏晚大步走到宿舍正中央,踩在刚才黑雾涌出来的地板上,对着空荡荡的空气,举起双手,清脆地拍了两下掌。
“啪!啪!”
两声巴掌响得震耳朵。
“叫魂呢?”苏晚扬起下巴,声音又冷又狂,“大点声,我耳朵背,听不见。”
话音刚落,头顶乱闪的应急灯“啪”地彻底熄灭。
屋里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墙上那条红字亮得刺眼。
一股极其狂暴的阴风凭空卷起,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碎渣,像是一把巨大的刀,直直朝着宿舍中央的苏晚面门劈了过来!
风声呼啸,吹得窗帘疯狂拍打着玻璃,桌上的杂物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周悦和林珊珊在被窝里被吹得连被子都快掀翻了,吓得死死闭着眼。
苏晚站在原地,双脚像钉在瓷砖上一样,纹丝不动。
狂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头发糊了一脸,她却死死盯着墙上那行疯狂跳动的血字,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就这点本事?连怨灵都不听你的了,你除了在屋里吹点冷风吓唬人,还会干什么?”
这句话像是精准扎在了这间屋子的死穴上。
那股狂暴得能撕裂皮肉的阴风,在距离苏晚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突然诡异地停住了,紧接着轰然溃散,变成了几缕毫无力道的凉气,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靠门那面墙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哀鸣,像是无数块指甲同时刮过黑板。
墙上那行亮得发红的第二条血字,瞬间裂开无数道细纹,紧接着寸寸崩碎,化作一大片灰黑色的粉末,哗啦啦落了满地。
第二条规则,强制力彻底作废!
几乎在同一秒,苏晚耳边猛地炸开一阵尖锐的耳鸣,嗡嗡声震得她脑仁发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她皱了皱眉,伸手按住眉心,用力缓了两秒,才把那股晕眩感压下去。
破规的反噬果然一次比一次重,但还在能扛住的范围内。
头顶的应急灯重新亮了起来。屋里的阴冷感明显又退了一大截,刚才连呼吸都带白雾,现在只觉得像开了空调一样微凉。
被窝里的周悦和林珊珊慢慢探出头来,顺着灯光往墙上一看,两个人直接傻了。
墙上原本七条血淋淋的夺命守则,此刻前两条的位置已经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白墙皮和地上的黑灰!
她们视若神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规则,竟然被苏晚像撕废纸一样,一个晚上连着撕碎了两条!
周悦瘫在床上,看着苏晚的背影,眼神里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彻底熄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林珊珊张大嘴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抱紧苏晚的大腿,以后苏晚让往东,绝不往西!
苏晚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刚想转身去把地上的笔记本捡起来,脚下的地板突然又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震动不是从天花板传来的,而是来自靠门那面墙最底下的空白墙角。
苏晚眼神一凛,立刻转头看去。
原本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墙角墙皮,此刻突然大片大片地鼓起水泡,紧接着水泡炸裂,大片发黑发臭的淤血从砖缝里疯狂渗了出来。
那些黑血在空白墙角上扭曲蠕动,很快凝结成了一行歪歪扭扭、透着诡异暗红光芒的大字。它不属于原始的七条守则,是这间屋子被连拆两条规则后,强行挤出来的第八条字迹:
【第八条:唯有完全遵守守则者,方可活命。背叛守则者,永堕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