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河动荡,初遇惊鸿
永安二十七年,秋。
北疆蛮族大举来犯,兴兵南下,铁骑破城,连破三关,屠戮边境百姓,兵锋直指中原腹地,朝野震动,山河飘摇。
边关急报一日三至,朝堂慌乱,百官惶惶,帝王忧心忡忡。
蛮族兵力强盛,骁勇善战,接连挫败永安守军,边关危在旦夕。
若北疆防线彻底崩塌,中原千里沃土必将惨遭屠戮,永安百年基业岌岌可危。
满朝文武,无人敢请命出征,无人能解边关危局。
危急存亡之秋,赤缨将军卫照,主动递上请战书,请兵挂帅,死守北疆,拒敌国门之外。
彼时卫照年仅二十岁,戎马数载,战功赫赫,是永安最锋利的一柄战刃。
朝堂之上,少女一身玄色铠甲,身姿挺拔,眉眼凛冽,铿锵跪地,声线坚定有力:“臣卫照,愿率北疆三军,死守关隘,不破蛮族,誓不还朝!臣愿以性命担保,绝不许外敌踏我永安寸土!”
意气风发,铁血丹心,铮铮傲骨,震彻金銮殿。
满朝文武为之动容,帝王心中大定,当即下旨,命卫照挂北疆帅印,总领边关所有军务,抵御蛮族入侵。
而坐镇朝堂、统筹全局、为帝王出谋划策、安定社稷的,正是当朝国师谢引之。
连日来,谢引之居于朝堂中枢,彻夜推演战局,规划攻防布局,调配粮草兵力,预判蛮族行军路线,安抚朝野人心。
他一袭素色锦袍,温雅清隽,立于朝堂之上,神色淡然,从容不迫。
纵使朝野动荡、军情危急、百官慌乱,他依旧沉稳如故,条理清晰,步步为营,以绝世智谋稳住摇摇欲坠的朝局。
他冷静分析敌我利弊,精准预判战局走向,连夜拟定整套御敌策略,调遣天下粮草、精锐兵力支援北疆,为前线战事兜底护航。
朝堂众人皆叹,国有国师,乃万民之幸,社稷之福。
慌乱朝野,唯他一人,稳如磐石,定如山河。
只是无人看见,他伏案推演战局之时,指尖屡屡微顿,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落感愈发浓烈。
不知为何,每当北疆战事危急,每当听闻边关狼烟四起,他心底便会无端泛起一阵心悸与焦灼,难以安宁。
仿佛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人,正身处刀光剑影之中,正历经生死危难,让他莫名牵挂,心神不宁。
这份牵挂毫无来由,无根无据,却刻骨铭心,挥之不去。
秋末,卫照领旨,率京城精锐大军,奔赴北疆边关。
大军出征那日,京城十里长街,百姓相送,旌旗漫天,秋风萧瑟。
帝王亲率百官,于城门口送行,国师谢引之位列百官之首,素衣立秋风,清隽淡然,眉目沉静。
他本是超然物外、不问俗世纷争的清雅之人,向来不参与朝堂送别仪式,今日却鬼使神差,亲自前来送行。
连他自己都不知缘由,只是心底那份隐隐的牵挂与不安,驱使他亲自至此,目送大军出征。
长风猎猎,旌旗翻飞。
一身玄甲、飒爽英气的少女将军,策马立于大军最前,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如峰。
她抬手勒住马缰,微微抬头,目光越过万千将士,无意间落在城楼之下那道素衣清隽的身影之上。
遥遥一瞥,惊鸿万丈。
秋风拂过那人白衣,身姿清雅温润,眉目疏离干净,立于百官之间,不染半分喧嚣,自带山河温润风骨。
四目相隔百丈距离,遥遥对望。
一瞬间,山河静默,长风骤停,万物失声。
卫照心头骤然巨震。
胸腔深处,沉寂二十年的空落与茫然瞬间被填满,一股陌生又极致熟悉的暖意轰然席卷四肢百骸。
莫名的心悸,莫名的酸涩,莫名的欢喜,莫名的执念,尽数涌上心头。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明明从未有过交集,可她看着他清冷温润的眉眼,看着他从容沉静的模样,心底却升起一种跨越岁月、跨越轮回的熟悉感。
像是寻觅了千万载的故人,终于在茫茫人海、万里山河之间,遥遥相见。
眼底的桀骜锋芒瞬间收敛,心底的铁血杀伐尽数柔软。
这一刻,她忽然懂得了自己岁岁年年、无端怅惘的空缺从何而来。
原来这一生所有的孤身征战、跋山涉水、踏遍山河,都是为了奔赴这一场惊鸿初遇。
原来心底空缺的那一块,从来都是为眼前这人而留。
风动衣角,心落归处。
卫照握着马鞭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与温柔。
城楼下的谢引之,在对上那双英气凛冽、澄澈热烈的眼眸的瞬间,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万年不变的清冷心境,第一次剧烈震颤。
眼前一身铠甲、英武帅气的将军,眉眼热烈坦荡,目光赤诚明亮,像一束燎原烈火,猝不及防闯入他清冷孤寂的世界。
陌生的面容,全然不识的身份,可神魂深处,却传来极致的契合与安稳。
那萦绕心头二十年、无处安放的空落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心底那个缺失了千万载的港湾,好像在这一刻,悄然归位。
他素来冷静自持,万事从容,可此刻指尖微颤,心神大乱。
亿万载宿命羁绊,两世浮沉等候,终于在这凡尘乱世、秋风长街之间,迎来了第一次遥遥相逢。
一个是沙场铁血战神,桀骜热烈,踏戈赴险。
一个是朝堂清雅国师,温润睿智,坐镇山河。
秋风浩荡,旌旗漫天。
卫照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勒马转身,扬声高喝,声震长空:“全军出发!驰援北疆!死守山河!寸土不让!”
马蹄踏地,烟尘四起,十万大军浩荡出征,奔赴狼烟四起的北疆战场。
队伍浩浩荡荡远去,少年将军挺拔飒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谢引之依旧立在秋风之中,久久未动。
他抬眸望向北疆万里山河的方向,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染上挥之不去的牵挂与惦念。
心底无声无息,回荡着一句跨越轮回、镌刻神魂的低语。
原来我岁岁空落,只为等你。
原来我万古孤寂,皆为寻你。
第二章 三界无烬,唯余温软
鸿蒙开阖,三界存世亿万载。
九天云海澄澈,星河垂落如练,诛仙台旁的长生松岁岁常青,可这亘古安宁,终究在混沌裂隙撕开的那一刻,碎得摇摇欲坠。
混沌生于鸿蒙未辟之荒墟,是万物湮灭之始,无形无相,吞噬灵力、消解神魂、破碎天地法则。
亿万年来隐于虚空暗处,蛰伏滋长,终在三千年前置乱世出,席卷四海八荒,倾覆六界秩序。
彼时三界仙神慌乱,诸仙迎战皆溃,天地生灵涂炭,山河寸寸崩裂。危难倾覆之际,是两位三界至尊并肩而立,撑起了整片摇摇欲坠的天地。
男神名唤云疏珩,字允默,三界尊其为垣尊上神。
他是天地间最温润的壁垒,生于星辰垣壁之初,掌三界结界、万物序章。
天生自带清寂疏离的神性,白衣胜雪,眉目清隽淡漠,眸间盛着万古星河,沉静、睿智、周全,万事皆在筹算之中。
亿万载光阴,他永远冷静自持,稳如天地磐石,为三界筑起万载不破的屏障,挡尽虚空魍魉、乱世浩劫。
众生皆道,垣尊上神无心无情,冷彻三界,是守护天地的无情道祖。
可唯有凤灼知道,这位护持苍生、淡漠孤高的上神,心底藏着独一份的柔软与缱绻。
凤灼,字昭戈,三界赤燎战神,天地唯一浴火而生的至尊战神。
她生来热烈桀骜,性情滚烫坦荡,爱憎分明,从无半分迂回怯懦。一身赤金战衣染尽八荒战火,长枪昭戈在手,可踏碎流云、劈裂山海、荡尽邪祟。
她是三界最锋利的刃,是乱世最炽热的光,杀伐凌厉,桀骜难驯,诸天仙神皆惧她三分,敬她七分。
世人皆知赤燎战神杀伐决绝,铁血无情,却无人知晓,这世间唯一能让她卸下锋芒、温柔以待之人,唯有云疏珩。
千万载岁月,是云疏珩先动的心。
清冷孤高的垣尊,从未对世间万物侧目,却独独一眼沉沦于浴火战沙场的红衣战神。
他步步温柔,岁岁奔赴,以漫长岁月、极致温柔,慢慢叩开了这位桀骜战神的心扉。
漫漫仙途,他主动靠近,小心翼翼偏爱,岁岁年年追寻。
世人见他淡漠疏离,高高在上,唯独凤灼看得见他眼底的温柔缱绻,看得见他卸下所有神性冰冷后的赤诚。
他会在她征战归来、满身硝烟疲惫不堪时,早早立在云海尽头等候,备好温养神魂的灵泉、抚平伤势的仙露;
会在她与人争执、意气难平之时,轻声安抚,替她周全首尾;
会在无人的星河殿宇,褪去一身清冷,埋在她的肩窝,卸下亿万载的重担与疲惫,像个寻得归处的孩童,浅浅撒娇。
三界众生,人人艳羡这对道侣。
一个为垣,护天地万序,沉静温柔;一个为火,燃八荒清明,热烈坦荡。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并肩而立,便是三界最稳固的山河,最动人的风月。
星河殿常年清冷,自凤灼常住于此,便染尽烟火温柔。
无数个安宁岁月的夜里,星河垂落,晚风渡香,云疏珩会揽着怀中的红衣女子,指尖轻轻拂过她战甲留下的旧痕,眉眼是三界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曾在漫天星辰下,低声对她许下独有的情话,字字赤诚,刻入神魂:“我为三界筑起屏障,护苍生永安,山河无虞,而你,是我唯一可以放下防备的港湾,是我亘古岁月里,唯一的归处。”
凤灼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悠长的心跳,指尖划过他白衣衣襟,眼底滚烫温柔。
她是浴火而生的战神,一生踏戈赴险,征战四方,见过天地倾覆,见过生灵寂灭,却唯独在云疏珩身边,觅得了岁岁安宁。
她抬眸望他,赤眸映着漫天星河,坦荡热烈:“云疏珩,你守三界,我守你。三界苍生是你的责任,你是我的执念。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彼时风月正好,情深不渝,无人知晓,一场倾覆一切的阴谋,正蛰伏于浩劫之后,悄然酝酿。
混沌之乱愈演愈烈,虚空裂隙不断扩大,暗黑浊气侵染三界,仙山崩塌,凡界流离,妖魔横行,六界濒临湮灭。
万般危难之际,云疏珩与凤灼摒弃所有闲暇温存,携手赴死战。
那一战,是三界亿万载最惨烈的一战。
黑云压域,浊气滔天,混沌之力湮灭万物,所过之处,仙魂碎裂,山河归零。云疏珩以身凝阵,耗尽万年本源神力,筑起九重垣壁结界,死死困住混沌核心。洁白的仙衣被浊气撕碎,温润的眉眼染尽血色,素来从容冷静的人,面色惨白,神魂剧烈震颤。
他以自身道基为锁,以星辰本源为链,禁锢肆虐无度的混沌,身躯承受着足以撕碎上古诸神的反噬之力,经脉寸寸碎裂,仙骨布满裂痕。
“昭戈!动手!”
他声线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哪怕神魂濒临溃散,依旧稳稳撑着结界,为她劈开混沌争取唯一的契机。
凤灼手持昭戈长枪,赤金战衣猎猎作响,漫天浴火燎原,染红整片昏暗苍穹。
她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滚烫的决绝。
身为战神,护三界是天职;身为爱人,护他是本心。
漫天火光冲霄,她倾尽毕生修为,燃自身战神神魂,催动赤燎天火,一枪劈向混沌核心。天火焚浊,长枪破妄,极致的神力碰撞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三界都在剧烈震颤。
轰鸣声震彻六界,日月无光,星辰坠落。
不知鏖战了几日几夜,终于,暴戾肆虐的混沌核心被彻底镇压,封入鸿蒙墟底,九重结界稳固如初,消散的山河慢慢重塑,逃逸的生机缓缓回归。
三界浩劫,终得平息。
可结局换来的,是两位至尊油尽灯枯,神魂重创,修为大跌,一身通天神力十不存一,虚弱到了极致。
云海崩塌,硝烟漫天,天地间一片狼藉。
凤灼持枪撑地,单膝跪在破碎的云台上,浑身浴火熄灭,战甲布满裂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战神神魂摇摇欲坠。她第一时间不是顾及自身伤势,而是艰难转头,望向身侧的白衣神明。
云疏珩直直坠落,身躯无力下坠,再无半分往日从容。
凤灼心头骤紧,强忍浑身剧痛,飞身上前,稳稳接住他虚弱冰冷的身躯。
素来挺拔如山河、沉稳如天地的垣尊上神,此刻蜷缩在她怀中,白衣染血,面色惨白,连睁眼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亿万载风雨,他从未如此狼狈虚弱。
他靠在她怀里,浓重的疲惫与剧痛席卷神魂,却还是下意识地攥紧她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极致虚弱之下,他卸下了所有神性的威严与克制,头颅轻轻埋进她的颈窝,气息微弱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撒娇。
“昭戈……好累。”
短短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凤灼心口骤然一疼,滚烫的酸涩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她抬手轻轻抱住他伤痕累累的背脊,指尖小心翼翼抚过他碎裂的仙骨,声音沙哑温柔,带着无尽的疼惜:“我在,允默,我在。没事了,混沌已除,三界安了,我们安全了。”
怀中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彻底放松了所有紧绷的神经,在她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沉沉昏睡过去。
云海风凉,残霞漫天,刚经大劫的三界尚在修复之中,满目疮痍,寂静无声。
凤灼抱着怀中安稳沉睡的爱人,盘膝而坐,缓缓运转残存神力,一边温养自身伤势,一边小心翼翼护住他脆弱的神魂,为他阻隔外界残余的浊气与灵力冲击。
她以为,此战过后,浩劫终结,山河重塑,他们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岁岁相守,安度悠长仙岁。
她以为,所有苦难皆已落幕,余生尽是温柔风月。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最险恶的阴谋,从来不是来自肆虐天地的混沌,而是来自朝夕共处、潜藏暗处的人心。
光明盛世,最忌伪善小人;巅峰落幕,最易腹背受敌。
三界之中,早有一众蛰伏万年的伪仙,素来嫉妒云疏珩与凤灼的至尊地位,忌惮二人联手的通天实力,不甘永远屈居人下,受制于二人守护三界的威名。
往日二人神力鼎盛,威压三界,他们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俯首称臣,假意恭顺。
可如今,浩劫大战过后,两位至尊双双重伤,神力耗尽,神魂虚弱,正是千载难逢的可乘之机。
暗处的恶意,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滋生、蔓延、爆发。
第三章 暗算封神,碎念入尘
九霄仙阙,清寂残破,硝烟未散。
凤灼闭目调息,神识大半用来护住怀中昏睡的云疏珩,身心俱疲,防备已然降到了亿万载最低。
大战之后,三界诸仙纷纷赶来云台,看似是感念二神救世之恩,前来探望朝拜,实则各怀心思,暗流汹涌。
为首的,便是仙界元老清玄上仙。
此人万年以来,身居高位,道貌岸然,素来对云疏珩执掌三界秩序、凌驾众仙之上心怀嫉恨,又忌惮凤灼战神杀伐果断、权柄滔天,隐忍万年,终在今日等到了绝佳时机。
他身后跟着一众早已暗中勾结的仙僚,皆是平日里被云疏珩规训、被凤灼震慑的闲散上仙,积攒万年怨怼,此刻尽数化为阴毒算计。
一众仙人立在残碎云台之下,神色恭谨,言语恳切,句句称颂二神救世功德,感念二人护佑三界苍生,言辞真挚,滴水不漏。
“垣尊上神、赤燎战神,为三界舍生忘死,平定浩劫,功德盖世,我等万民、诸天仙神,永世感念二位恩情!”
声声赞颂回荡云海,看似赤诚敬畏,实则字字藏刀。
凤灼缓缓睁开眼眸,赤红的眸色带着战后的疲惫,却依旧锐利清明。她扫视下方一众仙神,心底隐隐掠过一丝细微的违和感。
只是大战耗损太过剧烈,神魂剧痛不休,加之全然信任三界同僚,从未想过人心险恶至此,她只当是战后众人心绪激荡,并未深究。
她微微颔首,声线沙哑淡漠:“分内之事,无需多礼。三界初定,浊气未清,诸位各司其职,修缮山河,安抚生灵即可。”
语气温和,却依旧带着战神与生俱来的威严。
下方清玄上仙躬身应诺,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阴鸷冷光。
时机已至。
此刻云疏珩神魂沉睡,毫无防备,凤灼神力虚弱,神识涣散,正是下手的最好时刻。
清玄不动声色,缓步上前,口中依旧恭敬谦和:“战神与尊上重伤未愈,神魂损耗过重,臣求得一枚上古凝神仙丹,可温养神魂,抚平伤势,愿献于尊上,以报救世之恩。”
话音落,他抬手祭出一枚莹白丹药,丹药看似灵气充沛、仙泽纯正,毫无异常,实则内藏上古禁术噬神咒、忘尘印。
此咒印歹毒至极,不毁神魂,不碎仙骨,却能强行剥离神尊万世记忆,封禁所有神性、修为、地位,打散仙籍,强行打入凡尘轮回。
一旦中招,永世遗忘前尘,不识爱人,不念三界,不记过往高高在上的一切,沦为最普通的凡夫俗子,浮沉红尘,受尽俗世颠簸,再无半分神尊荣光。
其心歹毒,何其可憎。
凤灼眸色微凝,她知晓清玄素来擅长炼丹养灵,未曾疑心,又念及云疏珩沉睡许久,神魂损耗确实过重,急需凝神温养,便没有阻拦。
她轻声道:“有劳上仙费心。”
说罢,她微微俯身,想要接过丹药,送入云疏珩口中。
就在她心神稍松、俯身的刹那,清玄骤然发难!
原本恭谨的神色瞬间变得阴狠狰狞,他掌心翻涌,暗藏的禁术之力瞬间爆发,无形的咒印之力裹挟着丹药,骤然直冲昏睡的云疏珩神魂!
“战神小心!”
周遭有少数正直仙神察觉异动,厉声警示,却已然晚了一步。
禁术无声无息,无色无相,专克神尊神魂,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凤灼心头巨震,浑身汗毛骤立,极致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瞬间运力想要阻拦,想要催动残余神力挡下咒印,可大战之后她神力枯竭,反应慢了瞬息。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间隙,噬神忘尘印轰然侵入云疏珩的神魂深处!
“唔——”
怀中人骤然闷哼一声,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安稳沉睡的云疏珩眉头死死蹙起,苍白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周身温润的仙泽寸寸消散,漫天星辰般的本源之力快速黯淡、溃散。
他的神魂在剧烈挣扎、撕裂、剥离,承受着凡人无法想象的剧痛。
“云疏珩!!”
凤灼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刺骨的恐慌与剧痛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她不顾一切爆发残存所有神力,漫天赤火轰然炸开,震退周遭所有伪仙,死死将怀中之人护在怀里,指尖颤抖抚上他剧痛颤抖的眉眼,声音崩溃嘶哑。
“允默!看着我!不要有事!!”
可一切都晚了。
上古禁术一旦入魂,无解无破。
只见云疏珩眼底的星河光泽一点点熄灭,澄澈温润的眼眸慢慢蒙上一层空洞茫然,他脑海中亿万载的记忆、三界的责任、漫天的风月、刻骨铭心的爱恋,与她相守的岁岁年年,被一点点强行剥离、撕碎、清空。
他记得的三界秩序、神尊职责、万般算计尽数消散,最刻骨铭心、刻入神魂的挚爱之人,也被尽数抹去。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触碰她的脸颊,指尖抬起半空,却骤然无力垂落。
那双永远盛满温柔、独独映着她身影的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熟悉的温度与情意。
他看着眼前惊慌落泪的红衣女子,眼底全然陌生,再无半分缱绻温柔。
极致的神魂剧痛席卷而来,他最后望了她一眼,唇瓣微微翕动,却再也唤不出一声昭戈,身躯一软,彻底失去意识。
漫天白光骤然包裹他的身躯,仙骨重塑,神籍剥离,神性散尽。
昔日护佑三界、高高在上的垣尊上神云疏珩,字允默,自此,从三界仙籍中,彻底除名。
“哈哈哈!天道轮转,尊卑已定!垣尊凌驾万仙之首亿万载,今日终落凡尘!”
清玄退后数步,看着眼前景象,放肆大笑,满脸阴毒快意。
“从此三界再无垣尊!无上神位,滔天权柄,绝世情爱,尽数归零!入轮回,历凡尘,做最平庸凡人,永世不得归位!”
周遭一众同谋伪仙纷纷面露喜色,压抑万年的嫉妒与不甘尽数宣泄。
凤灼抱着怀中彻底失去所有神光、气息微弱的爱人,浑身剧烈颤抖,赤红的眼眸瞬间被血色浸透,滔天杀意冲破云霄,滚烫的怒火焚尽八荒!
她是三界战神,浴火而生,杀伐一世,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想要屠戮众生,毁天灭地。
她倾尽半生温柔护佑的三界,她与他舍命守护的苍生,到头来,换来的是爱人被奸人暗算,碎尽记忆,打入凡尘,永世飘零!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尔等找死——!!”
一声怒喝震彻九天,赤燎天火尽数爆发,黯淡的战甲重新燃起熊熊烈火,濒临枯竭的战神之力不顾一切疯狂暴涨!
哪怕神魂重伤,哪怕神力耗尽,哪怕油尽灯枯,她也要为她的爱人,血债血偿!
惊天战火再度席卷刚经浩劫的三界。
凤灼一身红衣染血,持枪而起,孤身一人,直面一众蓄谋已久、灵力鼎盛的伪仙。
她刚历大战,伤势缠身,神力匮乏,可此刻为爱疯狂,战意滔天,神威依旧震慑九霄。
长枪横扫,火光燎原,凌厉的杀伐之气撕碎云海,震裂仙山。
她招招狠戾,式式绝杀,不留半分余地,将万年战神的杀伐决绝展现得淋漓尽致。
惨叫声、碎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无数勾结作乱的仙僚被她一枪击溃神魂,打碎仙骨,陨落云台。
清玄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重伤之余的赤燎战神,依旧强悍至此!
他仓促迎战,却根本抵挡不住凤灼濒死疯狂的攻势。
不过百招,清玄仙袍碎裂,仙骨断裂数根,神魂遭受重创,修为尽废,半生道行尽数崩塌,口吐鲜血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残破云台之上,奄奄一息。
凤灼持枪一步步走向他,血染红衣,眼眸猩红冰冷,周身煞气滔天,如同从炼狱归来的修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惊恐万状的清玄,声线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你动他神魂,碎他记忆,废他神位,送他轮回。今日,我废你道行,碎你仙根,留你残命,让你永生永世,活在忏悔与恐惧之中,看着我寻他归来。”
话音落,她一枪点出,精准击碎清玄最后一丝仙泽根基,彻底废去他所有修为,让他沦为一介废人,永无翻身之日。
一众作乱伪仙,死的死,废的废,无一幸免。
云台之上,尸骸狼藉,煞气漫天。
风波散尽,天地重归死寂。
凤灼收枪而立,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漫天烈火缓缓熄灭,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
刚刚还在她怀中、撒娇示弱、安稳沉睡的爱人,已然彻底消失。
那道白衣温润、沉稳可靠的身影,那道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岁岁无忧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九天云海之间。
他被剥离所有记忆,打散神躯,入了凡尘轮回。
轮回无常,入轮回者,可化草木,可化鱼虫,可为王侯,可为布衣,万象皆可化身。
最残忍的是,失忆入尘,神魂隐匿凡尘法则之中,超脱三界感知。
哪怕她是三界战神,通晓万象,踏遍八荒,却再也感知不到他的气息,寻不到他的踪迹,不知他化作了何物,落于何世,归于何方。
天地辽阔,红尘万丈,万物千万。
他被彻底藏进了无边凡尘之中,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世人皆言,战神无所不能,可踏碎山河,可逆改天道。
可此刻,她连自己最爱的人在哪里,都无从知晓。
千万里云海,亿万载山河,满目疮痍,只剩她一人孑然伫立,孤苦无依。
风掠过破碎的云台,卷起她染血的衣袍,刺骨寒凉。
一滴滚烫的血泪,从她赤红的眼眸中坠落,砸在冰冷的玉阶之上,碎成无痕。
第四章 自弃神念,随尘轮回
三日后。
三界修缮初成,云海复明,山河归序,可九霄星河殿,再无往日风月温柔。
殿内一切照旧,陈设如故。
云疏珩常坐的星玉石椅,他亲手栽种的安神灵草,他为她温酒的玉盏,处处都是他的痕迹,处处都残留着他独有的温润气息。
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凤灼独自立在星河殿的落地云海前,静静望着下方万丈红尘,眉眼死寂,再无半分往日热烈滚烫。
这三日,她踏遍三界九域,搜尽四海八荒,动用战神毕生神通,翻遍天道法则,推演万千命理。
可无论她如何测算、如何感知、如何搜寻,皆无果。
轮回之道,最是玄妙无情。
云疏珩神魂被禁术封印,剥离神忆,打散神籍,入凡尘轮回之后,神魂气息彻底融入俗世万象,与红尘众生无异,甚至比寻常凡魂更加隐匿。
天道不可测,神念不可寻,仙力不可探。
他就像一滴水汇入沧海,一粒沙落于荒漠,彻底隐匿在亿万凡尘之中,无迹可寻。
三界之大,万物之多,她不知他此刻是山间草木,是水中游鱼,是市井布衣,是朝堂臣子。
她坐拥三界至尊权柄,掌八荒杀伐,定仙神生死,却唯独找不到一个被刻意藏起来的他。
无数个日夜,他为三界筑起屏障,护苍生永安,为她撑起一方安稳天地,做她唯一的港湾。
如今,他被推入无边苦海,飘零红尘,失忆忘爱,孤苦轮回。
留她一人,身居神位,坐拥万里星河,却只剩无尽孤寂。
凤灼抬手抚过胸口,那里曾经盛满岁岁温柔、满心缱绻,如今只剩空荡荡的寒凉与刻骨的思念。
她忽然想起一句世间隐语,是上古流传的宿命之说:
成双之物,一枚不慎遗失,若在相同位置,将另一枚亲手丢下,浮沉辗转之间,两枚终会相聚,尽数寻回,圆满归位。
一物如此,两人亦然。
一个人被天地众生、阴谋诡计强行隐藏,碎念失途,浮沉无依,任凭世人如何寻觅,天道如何推演,皆不得见。
那便唯有第二种法子——
亲手将自己,也丢进同一片浮沉天地之中。
他失了记忆,丢了过往,被红尘掩埋,无人可寻。
那她便也褪去神忆,弃了神位,封了过往,只身入尘,将自己也彻底放逐于轮回之中。
他随缘浪迹凡尘,那她便随他浮沉岁月。
不再以战神之姿居高临下寻觅,不再以天道之力强行推演。
众生皆道,相爱之人,神魂相契,宿命相牵。
只要爱意不灭,初心未改,哪怕失忆忘前尘,哪怕隔了天地岁月,隔了凡尘虚妄,隔了万般陌生,灵魂深处的羁绊,永远不会消散。
他被强行隐藏,那她便主动奔赴。
他丢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那她便褪去所有神性荣光,入尘寻他,从头来过。
不用天道牵引,不用神力探寻,不用宿命强求。
仅凭两颗相爱的心,仅凭万古不变的深情,在万丈红尘之中,重新相遇,重新相识,重新相爱,重新相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牢牢扎根心底,再也无法撼动。
凤灼眼底死寂缓缓褪去,重新燃起细碎却坚定的光。
热烈坦荡,爱憎分明,是她刻入神魂的本性。
既然天道难寻,仙力无果,那她便弃仙从凡,以身赴局。
你失前尘,我忘过往。
你落凡尘,我赴红尘。
你不知所归,我便随你浮沉。
此生不求神位,不求盛名,不求三界尊崇,唯求寻你归来,岁岁相守。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星河殿,去往九天禁域。
那里住着她万年信任的贴身侍从,亦是三界唯一精通轮回封印之术的守月仙。
守月仙见她一身孤寂红衣,眼底盛满决绝,瞬间心神大震,眼眶泛红,跪地劝阻:“战神尊上!万万不可!轮回封忆凶险万分!您是三界赤燎战神,身负守护天地的重任,若自封神念、入尘轮回,万年道基尽数清零,战神神魂受损,归来之日遥遥无期!三界不能没有您啊!”
凤灼垂眸,看着跪地泣泪的侍从,声线平静却无比坚定:“三界已安,浩劫已平,诸仙各司其职,无需我再以身赴战。可我的人,丢在了红尘里,无人可寻。”
“我为战神,一生征战,护山河万里,护苍生万民,可唯独护不住我的爱人。”
她抬手,轻轻拂过肩头空落的位置,那里曾经总有一个温柔的拥抱,能抚平她所有杀伐疲惫。
“他为三界倾尽所有,最终落得失忆轮回、飘零无依的下场。我若高居九天,坐拥神位,独享安宁,此生心安不得,永生难寐。”
守月仙泪眼婆娑:“可是尊上!封忆入尘,您会忘记一切!会忘记垣尊,忘记爱恨,忘记三界,忘记自己是谁!入凡尘之后,您只是普通凡人,历经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若宿命偏差,甚至可能一生无缘相见!”
“我知道。”
凤灼轻轻颔首,眼底无半分犹豫,坦荡热烈,一如既往。
“可世间相爱,最信真心,不信天道,不信命理。”
“他被人刻意藏起,断了所有前路归途。那我便自断所有仙途后路,陪他浮沉。”
“两枚物品,同落一处,尚可重逢。两个深情之人,同入轮回,怎会无缘?”
“哪怕失忆,哪怕陌生,哪怕从头来过,我凤灼的灵魂,生来只为云疏珩滚烫。生生世世,宿命羁绊,永不更改。”
她俯身,轻轻扶起守月仙,语气温柔却决绝:“替我施术,封我神忆,隐我神魂,送我入凡尘轮回。不要定向,不要推演,不要刻意相逢,让我随缘而去,随心而遇。”
“若此生红尘相逢,便从头相爱,相守一生,护一方安宁。”
“若此生无缘,便岁岁轮回,生生等候,直至重逢之日。”
守月仙看着她眼底至死不渝的深情,终于泣不成声,再无从劝阻。
亿万载仙途荣光,至尊战神之位,滔天神力,万世盛名,她说弃,便尽数弃之。
只为一个失忆飘零、下落不明的爱人。
这便是赤燎战神的爱,热烈滚烫,坦荡赤诚,不计代价,不问归途,生死相随。
九天禁域,月华漫天,仙雾缭绕。
守月仙含泪抬手,催动上古轮回封忆禁术。
柔和却霸道的白光缓缓笼罩凤灼滚烫的红衣身躯。
一点点剥离战神记忆,一层层封存万世过往,一寸寸磨灭仙泽神性。
过往亿万载的杀伐征战,星河殿的温柔缱绻,与云疏珩的岁岁相守,三界的责任重担,爱恨悲欢,尽数被层层封印于神魂最深处,沉沉休眠。
她记得的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刻骨铭心的爱恋,尽数封存,归于虚无。
神性褪去,神力清零,仙骨归凡。
三界赫赫有名的赤燎战神,字昭戈,封号赤燎,自此,亦从九天仙籍之中,悄然隐去。
白光漫天,身影渐淡。
最后一刻,凤灼残存的意识里,依旧回荡着那句温柔入骨的情话,回荡着她此生唯一的执念。
他说,她是他唯一的港湾。
那她便做他永恒的归处。
你丢了前尘,我便陪你遗忘。
你远赴红尘,我便随你飘零。
岁岁轮回,生生不息,终有一日,垣火重逢,山河归珩。
光影破碎,神魂入尘。
九天之上,再无垣尊,无赤燎。
万丈红尘,自此多了两个浮沉飘零、静待相逢的普通人。
第五章 凡尘两身,各自风华
百年光阴,弹指即过。
三界岁月悠悠,无人再提昔日双尊盛名,唯有老一辈仙神,依旧记得,曾经有一对并肩守护三界的道侣,惊艳万古,温柔了亿万载仙途。
而万丈凡尘,人间盛朝,永安立国,国泰民安,山河锦绣,四海升平。
人间百年,不过仙界一瞬。
昔日至高无上的垣尊上神云疏珩,褪去神性,遗忘前尘,历经数次轮回浮沉,最终落于永安王朝,降生书香世家,名谢引之。
今生的谢引之,完美复刻了他前世的所有秉性。
温润清隽,眉目疏朗,气质淡雅疏离,性情冷静自持,思虑周全,智计卓绝,心思通透,擅长推演命理、规划江山、安定社稷。
自幼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年少成名,才冠天下。
他没有前世神尊的通天神力,却有着刻入神魂的缜密格局与绝世智慧。
他性情淡漠,不喜喧嚣,待人温和却疏离,周身自带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如同月下青松,山间流云,淡漠寡言,从容笃定。
寻常人难以靠近他分毫,世人皆敬他、畏他、慕他,却无人能真正走近他心底。
哪怕身处繁华俗世,朝堂乱世,他依旧像一道无形的垣墙,隔绝所有世俗纷扰,独守内心一方清净。
只是无人知晓,这颗清冷通透、万事从容的心底,常年藏着一丝莫名的空落与孤寂。
岁岁年年,时常无端怅惘,总觉得此生好像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物、一人。
仿佛亿万载光阴里,本该有一个专属的归处,有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人,可今生浮沉百年,始终寻而不得,心底空落无依。
谢引之年仅弱冠,便以绝世智谋平定朝堂乱象,辅佐新帝登基,稳社稷,安黎民,定山河,被永安帝王亲封当朝国师。
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却淡泊名利,不争权柄,不慕繁华,身居国师府,清简自持,护佑一方山河安定。
世人皆言,国师谢引之,温润如玉,智绝天下,以一己之力护永安国泰民安,是世间难得的清雅君子,治世良臣。
他依旧如前世一般,默默守护一方天地安宁,只是此生,他忘了,自己曾经守护过整片三界,忘了自己曾经有过唯一的软肋与港湾。
与此同时,永安王朝北疆沙场,浴火成长的少年将军,应运而生。
昔日浴火而生、热烈坦荡的赤燎战神凤灼,封忆入尘,轮回转世,降生行伍世家,取名卫照,字昭戈。
哪怕褪去神性,遗忘前尘,她的骨血里,依旧流淌着战神的滚烫与桀骜。
少年卫照,生来性情热烈,爱憎分明,坦荡磊落,杀伐果敢,勇冠三军。
自幼习武,天资卓绝,年少从军,征战北疆,屡破外敌,百战不殆。
一身铮铮铁骨,满腔热血赤诚,提戈赴险,镇守边关,护佑永安北疆安宁。
她眉眼英气凛冽,身姿挺拔飒爽,性情桀骜不羁,不媚权贵,不惧豪强,行事光明磊落,杀伐干脆利落。
军中将士皆敬畏这位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敬她勇武,服她魄力,惧她锋芒。
世人皆知赤缨将军卫照,少年英雄,铁血丹心,守疆卫国,寸土不让。
可无人知晓,这位杀伐凌厉、桀骜难驯的少年将军,心底深处,亦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柔软空缺。
常年征战沙场,踏遍关山万里,看过山河辽阔,历经刀光剑影,心底总萦绕着一丝莫名的执念。
好像这一生跋山涉水、征战四方,并非只为家国山河,还为奔赴一个遥遥未知的故人。
她习惯了提戈赴险,习惯了孤身征战,习惯了披甲而立,守护一方山河。
如同前世护佑三界苍生一般,今生的她,默默守护着人间万里河山。
只是她同样遗忘,自己曾经拼尽性命守护的天地里,有一个独属于她的温柔港湾,有一个会埋在她肩头撒娇的清冷神明。
百年浮沉,两人同在一方永安山河,同处一片天地之间。
一个身居朝堂中枢,运筹帷幄,安邦定国,为人间筑起安稳垣墙。
一个驻守北疆关山,横刀立马,镇守疆土,为俗世挡尽风雨狼烟。
二人皆是当世风华,名动天下,各自安好,各自璀璨。
却隔着朝堂与沙场的万里距离,两两相望,互不相识。
天道浮沉,红尘辗转,失忆隔世,陌路相逢。
在战乱来临时,一个奔赴战场,一个安定后方,城楼初遇,二人皆觉得是一见钟情。
无人知晓,这两个凡尘极致风华的人,曾是三界最相爱的道侣,曾并肩平定浩劫,曾许诺生死相随。
无人知晓,百年凡尘的两两错过,是一场深情极致的、双向的奔赴与等候。
第六章 边关烽火,笔墨牵情
北疆关山,万里萧瑟,黄沙漫天,狼烟不绝。
卫照率军抵达边关之时,战局已然岌岌可危。
蛮族铁骑连下数城,烧杀抢掠,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守军伤亡惨重,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关隘残破不堪,处处皆是战火疮痍。
满目苍凉,山河破碎。
卫照抵达军营之后,片刻未歇,即刻整顿军纪,安抚军心,排查防务,重新布局防线。
她杀伐果断,赏罚分明,迅速稳住涣散的军心,重振三军士气,短短三日,便将混乱的边关军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白日里,她身披铠甲,巡营查哨,排布兵阵,亲自上阵督战,抵御蛮族一次次凶猛进攻。
枪破敌阵,马踏狼烟,一身铁血风骨,震慑三军,威震蛮族。
夜里,她独坐军帐,烛火摇曳,褪去满身硝烟,眼底杀伐锋芒尽数收敛,余下一片绵长的怅惘与牵挂。
脑海之中,反复回荡着京城长街的那一眼惊鸿。
素衣温润的青年国师,眉目清隽,气质疏离,沉静温柔,牢牢占据了她所有思绪。
她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般莫名、深沉、刻骨铭心的牵挂。
明明初识,明明陌生,却仿若深爱千载,久别重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朝堂,谢引之日夜心系北疆战局。
他依旧坐镇中枢,统筹全局,调度粮草军备,推演敌军战术,预判战局变化,以绝世智谋为前线战事保驾护航。
往日他处理政务、推演局势,素来心无杂念,从容顺遂,万事皆在掌控之中。
可自从那日送别大军,他心底便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牵挂。
每每推演边关战局,每每听闻前线厮杀惨烈、战事凶险,他心底便莫名焦灼不安,难以平静。
他翻阅边关军情文书,看着纸上记载的惨烈战况、生死搏杀,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浮现那道飒爽挺拔的少女将军身影。
他知晓卫照年少征战,勇武过人,胆识卓绝,可沙场凶险,刀剑无眼,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素来淡漠无波的心底,第一次为一个人牵肠挂肚,患得患失。
百官皆赞国师心系苍生、忧心社稷,唯有谢引之自己知晓,他的焦灼与牵挂,大半,皆为那一位镇守北疆的少女将军。
北疆战事胶着半月,蛮族久攻不下,恼羞成怒,集结全部精锐兵力,发动总攻,攻势凶猛凌厉,永安守军节节败退,数处关隘濒临失守。
边关急报接连传回京城,军情危急,朝野震动。
蛮族主帅狡猾凶悍,战术诡异,不循常理,屡次突破守军预判,打乱永安布局,前线压力空前巨大。
卫照虽勇武善战,奈何敌军兵力数倍于己,连日苦战,三军疲惫,粮草消耗巨大,渐渐落入被动局面。
军帐之内,卫照对着沙盘久久沉思,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敌军战术刁钻,久战疲军,粮草短缺,局势愈发艰难。
正当她苦思破局之法、进退两难之际,京城八百里加急文书送至边关帅帐。
文书并非朝堂制式圣旨,而是国师谢引之亲笔手书的战局密策。
泛黄信纸,墨字清隽,笔锋温润有力,字字精准,句句透彻。
信中,谢引之精准剖析蛮族所有战术破绽、兵力短板、行军弱点,结合连日战局变化,推演敌军后续所有攻势,步步拆解,层层破局。
他精准预判了蛮族主帅所有用兵思路,细致规划出一套完整的伏击、诱敌、合围、破阵之计,步步精妙,招招致命,完美契合边关战局。
不仅如此,他还细心标注了各处关隘布防重点、粮草转运路线、援军接应时机,事无巨细,周全缜密。
文末,一行清隽小字,落笔温柔克制,藏着无声牵挂:边关霜寒,沙场凶险,将军珍重,万事顺遂。
寥寥十字,无半分朝堂客套,无半分官样文章,唯有真心惦念,字字暖心。
卫照执信垂眸,逐字逐句细细读完,心底震荡汹涌,暖意翻涌。
眼前所有困局,被他一纸笔墨尽数拆解。
困扰边关半月的死局难题,他远隔千里,仅凭军情文书,便精准推演、完美破局。
世人皆知国师智绝天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可唯有此刻的卫照,真切感受到了他极致的周全、睿智与温柔。
他身居朝堂,远离烽火,却将边关每一处战局、每一分凶险、每一处破绽,尽数看在眼里,算在心里,为她铺好所有破局之路,为她守住身后万里山河。
烛火映着信纸,墨香温润入心。
卫照指尖轻轻抚过末尾那句珍重,心底滚烫柔软,眼底泛起细碎微光。
原来那日遥遥一瞥的心动,从来都不是无端错觉。
冥冥之中,自有羁绊,自有牵挂,自有宿命。
她抬眸望向京城方向,心底悄然落下执念。
谢引之。
温润如玉,智绝山河,护她于千里之外,解她于危局之中。
这一世风尘辗转,万里山河,她终究是遇见了属于自己的那束温柔月色。
当夜,卫照依照谢引之的谋略,重新排布兵力,调整战术,设下天罗地网。
月色苍凉,黄沙漫天。
蛮族大军如期深入伏击圈,一步步落入谢引之早已推演好的棋局之中。
三更时分,卫照一身银甲,手持长枪,亲自率军突袭。
烽火漫天,刀光剑影,永安三军士气大振,奋勇杀敌。
一战定乾坤。
蛮族主力大军全线溃败,主帅被俘,精锐尽灭,残兵仓皇逃窜,千里北疆危局,一朝得解。
狼烟渐息,山河复安。
大捷战报飞速传回京城,举国欢庆,朝野欢腾。
帝王龙颜大悦,百官称颂,世人皆赞镇北将军勇武无双,护国安宁。
无人知晓,这场绝境翻盘的大捷,最大的功臣,是千里之外执笔运筹的清雅国师。
谢引之接到大捷战报,看着纸上熟悉的姓名,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悄然染上一抹浅浅温柔笑意。
心底悬着的巨石,安然落地。
关山无恙,将士平安,她亦安好。
足矣。
第七章 京城重逢,情愫暗生
北疆大捷,战乱平息,山河归安。
帝王下旨,召赤缨将军卫照即刻班师回朝,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休整三日之后,卫照率军启程,凯旋归京。
归京那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沿街相迎,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帝王亲率文武百官,于正阳门外迎接凯旋将士。
谢引之依旧立于百官之首,素衣清雅,身姿挺拔,眉眼沉静,静静等候。
这一次,不再是遥遥相望的惊鸿一瞥。
铁骑踏街,烟尘散尽。
一身银甲染尘、飒爽英气的少女将军,策马缓缓行至正阳门前。
褪去边关黄沙凛冽,洗去满身战火硝烟,少女眉目愈发澄澈英挺,眉眼间杀伐尽数沉淀,余下坦荡热烈、风华绝代。
她翻身下马,利落收枪,大步上前,跪地复命,声线铿锵有力:“臣卫照,幸不辱命,大破蛮族,收复河山,安定北疆,全军凯旋,归来复命!”
身姿挺拔,风骨凛然,战功赫赫,不负家国。
帝王龙心大悦,连连称赞,当场下旨,册封卫照为赤缨将军,总领天下兵马,殊荣无双,权柄滔天。
百官恭贺,百姓欢呼,荣光加身,万众瞩目。
喧闹繁华之中,卫照起身的第一时间,目光便越过众人,精准落在那道素衣温润的身影之上。
四目相对,咫尺相望。
秋风温柔,阳光正好,满目喧嚣皆为背景,世间万物尽数黯然。
两两对视的瞬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熟稔、牵挂与宿命。
谢引之看着眼前荣光加身、风华灼灼的少女将军,清冷的眼底漾开细碎温柔,微微颔首,轻声道:“将军凯旋,劳苦功高,山河永安,万民之幸。”
声线温润低沉,悦耳入心,带着独有的温柔克制。
卫照望着他清隽温柔的眉眼,心头滚烫,眼底含笑,坦荡直白,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悦与好感:“此番大捷,多亏国师千里筹谋,鼎力相助。若无国师妙策,便无今日北疆安宁,卫照不敢居功。”
她字字诚恳,句句真心,坦然将大半功劳归于身前之人。
周遭百官闻言纷纷诧异,无人想到战功滔天的大将军,竟会如此谦逊,推崇朝堂文官。
唯有二人心知肚明,这一场山河安稳,是他笔墨运筹,她血肉奔赴,双向相守,彼此成就。
帝王见状,龙颜愈悦,笑道:“国师运筹帷幄,将军决胜沙场,一文一武,辅朕永安江山,实乃我大燕双璧,盛世荣光!”
一语定评,天下公认。
国师与大将军,一文定社稷,一武守山河,成双成对,辉映盛世。
凯旋大典落幕,百官散去,夕阳西下,晚风温柔。
卫照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之后,拦住了正要离去的谢引之。
长街暮色,落叶纷飞,四下静谧安然。
少女褪去朝堂肃穆,眉眼温柔坦荡,看着身前清雅温润的青年,轻声开口:“国师可否移步一叙?”
谢引之微微驻足,回眸望她,眼底温润平和,轻轻颔首:“将军请。”
二人并肩漫步在京城长街,夕阳余晖洒落,拉长两道身影,一素一玄,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温柔静好。
长街繁华,人来人往,二人并行无言,却无半分尴尬疏离,反而满心安稳妥帖。
仿佛已经这样并肩行走了千万载岁月,早已习惯彼此相伴,默然相守。
行至护城河畔,晚风渡水,柳丝依依。
卫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温润如玉的青年,目光澄澈热烈,坦荡赤诚,开门见山,不掩半分心意。
“国师,自长街初见那日,我便觉与你似曾相识,心生亲近,难以言说。”
“这世间千万人,唯有见你之时,我心底万般空落尽数圆满,万般惶惑尽数安宁。”
“我不知缘由,不问宿命,只知我心悦你,想要靠近你,伴你左右。”
她性情热烈坦荡,爱憎分明,从不迂回怯懦。
喜欢便是喜欢,心动便是心动,坦坦荡荡,直白告白。
夕阳落在她英气的眉眼之上,滚烫赤诚,真挚动人。
谢引之静静看着她热烈坦荡的眼眸,素来清冷无波的心湖,温柔涟漪层层荡漾。
他何尝不是如此。
自初见一眼,心神倾覆,牵挂难断,日日惦念,夜夜难安。
他性情内敛温润,不擅直白表露,可心底的悸动与深情,分毫不少。
他看着她坦荡热烈的模样,清冷眉眼缓缓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开口,字字真诚:“我亦如是。”
“初见惊鸿,心生牵挂,千里惦念,日夜难安。”
“于我而言,将军亦是世间唯一心安之人。”
清冷清雅的国师,第一次放下所有疏离克制,坦诚心底深情。
无需多余试探,无需漫长磨合。
两世羁绊,万古情深,宿命早已将二人牢牢捆绑。
遗忘的是前尘记忆,刻入神魂的,是永不磨灭的深爱与契合。
晚风温柔,落日熔金。
护城河畔,少年将军坦荡告白,清雅国师温柔应允。
凡尘陌路的两人,跨越轮回浮沉,终于在盛世人间,正式倾心,两两相许。
第八章 风月相守,人间温柔
心意互通之后,二人的相处愈发温柔缱绻,水到渠成。
没有轰轰烈烈的纠缠,没有曲折婉转的试探,只有与生俱来的默契与契合。
如同前世星河殿岁岁相守的温柔,今生的他们,依旧是彼此最好的归宿。
朝堂之上,他们是辅政君臣,一文一武,同心辅国,安稳山河。
谢引之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定国策,安朝野,理万民,稳住朝堂根基。
卫照执掌兵权,镇守四方,平战乱,守疆土,护百姓,护住家国安宁。
二人同心同德,相辅相成,辅佐帝王开创盛世太平,让永安王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私下相处,他们是倾心相爱的恋人,温柔相守,岁岁安然。
世人皆道,赤缨将军桀骜难驯,杀伐凌厉,铁血无情。
可唯有谢引之见过她所有的温柔柔软。
褪去战甲锋芒,她会卸下所有凛冽戾气,变得温顺赤诚,黏人坦荡。
她会忙完军务之后,第一时间奔赴国师府,陪他静坐读书,伴他月下品茶。
会在他伏案劳累之时,安静立于身侧,为他研墨展纸,替他拂去案前尘嚣。
会在世人皆惧她杀伐锋芒之时,独独在他面前,展露所有温柔软糯。
而世人眼中清冷疏离、无欲无求、淡漠孤高的国师谢引之,也唯独对卫照一人,极尽温柔偏爱。
他素来待人温和疏离,守着分寸界限,从不与人亲近,唯独对她破例万般。
他会为她亲手烹煮暖茶,备好温补药膳,细细叮嘱她沙场保重身体,切勿逞强受伤。
会在她军务繁忙、熬夜处理公务之时,默默陪在身侧,为她点灯守候。
会在她偶尔意气用事、满心烦闷之时,温柔安抚,耐心开导,替她周全所有首尾。
清冷神明的温柔,从来独予一人,古今如一,从未更改。
更难得的是,前世独有的撒娇软糯,跨越轮回,依旧刻在他的骨血之中。
世人只见国师沉稳睿智、从容清冷,唯有卫照,能看见他卸下所有重担后的柔软与慵懒。
深夜静谧,无人相伴之时,素来克制自持的谢引之,会悄悄卸下所有清冷疏离,微微俯身,轻轻靠在她的肩头,眉眼温顺慵懒,带着一丝浅浅的撒娇意味。
白日运筹江山、思虑万千的疲惫,尽数在她身边释放。
他会轻声呢喃:“昭戈,好累。”
依旧是跨越千万载岁月的那句低语。
只是今生,无人知晓这声称呼从何而来,连他自己也不明缘由,只是下意识唤出心底最熟悉的名字。
卫照闻言,心头滚烫酸涩,抬手轻轻抱住他温润的身躯,温柔轻抚他的背脊,轻声安抚:“累了便靠吧,引之,歇一会儿也没什么的。”
第九章 君臣坦荡,不惧功高
心意既定,便是坦荡相守。
卫照身为当朝赤缨将军,掌天下兵马,军功震世,声望无两。谢引之位居国师,总揽朝纲运筹,定国安邦,帝王倚重,朝野归心。
一文一武,双柱擎天,共生盛世,本是江山大幸。
可人间朝堂,从来最不缺猜忌,最是容不得臣下功高盖世、情深同心。
二人情愫渐显,相伴同行的时日愈多,朝野之中的风言风语,便愈演愈烈。
起初只是闲官碎语,私下揣测,说赤缨将军与国师过从甚密,形影不离,君臣无界,私交过盛。
后来便渐渐演变成刻意的构陷与挑拨。
一众庸臣、旧世权贵、失意老臣,素来忌惮二人权势滔天,忌惮谢引之智计无双、拿捏朝政,畏惧卫照兵权在手、杀伐果敢。
往日二人各司其职、互不逾矩,他们尚且不敢妄动,如今见二人倾心相守、同心一体,顿时心生滔天忌惮。
文武合心,兵权政权尽归二人之手,于帝王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胁。
自古功高必震主,权重必遭人妒。
这些朝臣日日惴惴不安,生怕日后皇权旁落,二人联手把持朝政,倾覆朝局,断了他们的仕途权贵。
于是便暗中串联,纷纷上书进谏,字字句句,皆是离间谗言。
金銮殿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摆于御案之上。
“国师与大将军私交过密,文武结党,权势滔天,恐生异心,请陛下早做制衡!”
“二臣功高盖主,民心所向、军心所归,已然凌驾皇权之上,久必为患!”
“请陛下拆分二人权柄,离间疏离,削其羽翼,架空其势,以固永安社稷!”
“文武同心,朝野无对,臣恐他日江山易主,皇权旁落!”
句句诛心,字字构陷。
满朝文武,半数附议,人人皆是一副忧心社稷、誓死进谏的模样,实则个个心怀鬼胎,想要借帝王之手,除去这两座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
一时之间,朝堂风声鹤唳,无数人静待帝王发难,静待帝心猜忌,静待君臣反目、二人失势。
所有人都笃定,没有任何一位帝王,能够容忍臣下权势盖过皇权、文武同心、无人可制。
皇权最是凉薄,最忌制衡失效。
就连部分中立朝臣,也暗自叹息,觉得谢引之与卫照此番情深相守,终究是落了最致命的大忌,此生仕途权势,怕是尽数不保,甚至性命堪忧。
流言蜚语也传遍京城街巷,人人都说国师与大将军太过耀眼,早已惹帝王忌惮,祸事将至,不过朝夕。
国师府内,暮春庭前,落英纷飞。
谢引之端坐石桌旁,执一卷闲书,神色淡然无波,仿佛外界滔天风浪、朝堂无尽构陷,皆与他无关。
卫照一身常服,褪去战甲锋芒,静静立在他身侧,看着漫天纷飞的花瓣,低声开口:“朝野流言四起,奏折堆积,人人都劝陛下制衡你我,拆分权柄,你便一点都不急?”
她性情热烈坦荡,从无惧事,却不愿他半生筹谋、一世清名,被小人污损构陷。
谢引之缓缓合上书卷,抬眸望她,眼底是经年不变的温润从容,他伸手,轻轻拢了拢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声线温和笃定:“我问心无愧,你立身坦荡,你我同心只为山河永安,从未有半分私心异念,何惧人言?”
“陛下圣明,是非曲直,自有定论。”
他一生筹谋万千,看透人心诡谲,看透朝堂规则,可他始终信自己辅佐的帝王,信自己守护的盛世,更信一身坦荡、一生赤诚。
卫照看着他沉静温柔的眉眼,心底所有焦躁尽数散去。
也是。
他是谢引之,运筹帷幄、洞悉人心,万事皆在掌控。
她是卫昭戈,磊落坦荡、问心无愧,一生光明磊落。
他们携手守山河,护万民,安社稷,从未谋权,从未私断,何须惧世间谗言,何须畏帝王猜忌?
可纵然二人坦荡无畏,朝野众人依旧不肯罢休,依旧日日进谏,步步紧逼,誓要离间君臣、拆分二人。
万众瞩目之下,帝王终于临朝议事,当庭决断。
金銮宝殿,肃穆威严,百官肃立,落针可闻。
一众官员满心期待,静待帝王下旨削权制衡,拆分谢、卫二人势力。
端坐龙椅之上的永安帝王,俯瞰下方一众心怀鬼胎、搬弄是非的臣子,神色冰冷,眼底无半分温度。
他自登基以来,乱世稳朝局,危时定山河,大半基业,皆是谢引之笔墨运筹、卫照血肉死守换来。
他年少登基,根基薄弱,是谢引之替他肃清朝堂奸佞,定下百年国策,稳住社稷根基;是卫照替他镇守四方山河,横扫外敌战乱,护得万民安居。
这一文一武,是他的肱骨心腹,是永安盛世的基石,是护佑王朝的两道天堑。
他坐享盛世荣光,坐拥万里江山,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二人同心,从来不是江山之祸,而是万民之福。
所谓功高盖主,从来都是小人臆想,庸人自扰。
帝王眸光凛冽,扫过阶下众人,沉声开口,声震整座金銮殿:“国师清心寡欲,一生为国,不争权、不谋私,定朝堂、安社稷;大将军披甲百战,以身守土,不结私党、不拥自重,护万民、固山河。”
“二臣同心,辅朕安定天下,开创百年盛世,功在社稷,利在万民,是我永安万古功臣!尔等庸碌之辈,无功于江山,无德于万民,只会搬弄是非、构陷忠良,妄揣圣心,祸乱朝纲!”
话音落,满朝文武瞬间色变,人人垂首,心惊胆战,再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帝王雷霆之怒,并未就此停歇。
“即日起,彻查所有上书离间、构陷二臣之人!但凡有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心怀异心者,一律革职严查,重罪论处!无实罪、仅跟风谏言、妄议重臣者,当庭警示,记入吏册,永世不得擢升!”
“朕在此立誓,此生信国师、信大将军,任谁挑拨离间,任谁流言蜚语,朕永不猜忌二臣,永不拆分二臣权柄!谁再敢妄议文武双臣、挑拨君臣同心,以谋逆论处,绝不姑息!”
铿锵圣谕,落定尘埃。
一朝雷霆手段,震彻朝野,肃清所有风波。
那些串联构陷的官员,有罪的尽数革职下狱、严惩不贷,无实过的也尽数被敲山震虎、留下终身污点。
绵延数月的朝堂猜忌、离间风波,被帝王以绝对的信任与魄力,硬生生彻底压下。
自此,朝野再无一人敢妄议谢引之与卫照。
文武双臣,君臣同心,举世皆知,无人再敢置喙。
风波散尽,山河安稳,朝野清明。
次年春,风和景明,盛世升平。
帝王亲下赐婚圣旨,赐赤缨将军卫照与当朝国师谢引之大婚,赐十里红妆,举国同贺,宠冠天下,成全这一对守山河、护万民的情深恋人。
大婚那日,京城万人空巷,普天同庆。
结发为夫妻,相守共山河。
前世星河相守,三界艳羡;今生盛世成婚,万民称颂。
第十章 一双儿女,殊途承骨
婚后岁月,温柔安稳,岁岁安然。
朝堂依旧清明,山河依旧锦绣。
谢引之依旧坐镇中枢,运筹江山,温和守盛世;卫照依旧执掌兵权,镇守四方,铁血护万民。
只是冰冷朝堂、肃杀沙场之外,二人多了寻常人间的烟火温情。
昔日九天神尊、三界战神,坠入凡尘轮回,褪去神性巍峨,终于得以拥有最普通、最珍贵的人间相守。
婚后第一年,长女降生。
夫妻二人商议,长女随母姓卫,名卫珩月。
珩为玉垣,是谢引之刻入神魂的本命风骨,月是星河温柔,是二人跨越轮回的缱绻月色。
这长女,生得极妙。
眉眼英气随母,身姿飒爽灵动,可性情心智、思虑格局、缜密城府,尽数随父。
小小稚童,尚且牙牙学语之时,便异于寻常孩童。
不嬉闹、不顽劣,沉静通透,心思缜密,观人观事通透无比,小小年纪便深谙筹算之道,举一反三,智计卓绝,沉静稳重,思虑周全,小小年纪便有了其父运筹帷幄、定策布局的风范。
旁人孩童尚在贪玩嬉闹、懵懂无知,卫珩月三岁便能读书识字,通读策论,四岁可推演棋局、看破人心,五岁便能帮着府中打理庶务、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完全承袭了谢引之一身绝世智谋、温润城府、周全心性,半点没有孩童的浮躁顽劣,沉静如松,睿智如渊。
世人皆叹,卫家长女,身承母姓骨血,偏偏活成了第二个谢国师。
夫妻二人看着女儿沉静聪慧的模样,常常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暖意。
两年之后,次子降生。
幼子随父姓谢,名谢昭戈,取自卫照的字,昭戈二字,藏着她一生提戈赴险、浴火守护的赤诚。
这幼子,恰好与长女全然相反。
生来眉眼温润清雅,酷似其父谢引之,性子却全然复刻了卫照,热烈坦荡,桀骜飒爽,爱憎分明,天生勇武,血性十足。
自小不喜读书策论、权谋筹算,唯独痴迷刀枪剑戟、骑射征战。
三岁舞枪,四岁弯弓,五岁便能策马奔跑,性子热烈张扬,快意恩仇,坦荡磊落,一身傲骨铮铮,杀伐果敢,天生便是沙场良将、铁血勇士。
明明长着一副清雅温润、如仙似玉的模样,却天生一副战神风骨,骁勇善战,意气风发,精彩绝伦。
一双儿女,一双圆满。
长女卫珩月,随母姓,承父智,运筹于心,沉静守序,是掌中谋、胸中山河。
幼子谢昭戈,随父姓,承母骨,勇武于身,热烈坦荡,马踏山河,是刃上锋、沙场星火。
一智一武,一文一烈,恰似复刻了谢引之与卫照的一生风骨,却又各自圆满,各自璀璨。
岁月温柔,流年缓缓。
二人悉心教养一双儿女,言传身教,教他们心怀家国、坦荡立身,教他们沉稳处事、赤诚待人。
府中岁岁烟火安然,庭前年年花开依旧。
转眼十八年光阴匆匆而过。
十八载春秋,儿女尽数长成风华绝代的少年人。
长女卫珩月,年仅十八,智计卓绝,深谙朝政权谋、民生社稷,被帝王破格召入朝堂,辅理朝政,深得朝堂倚重,颇有其父当年安邦定国之风。
幼子谢昭戈,十八韶华,武艺超群,骁勇善战,少年从军,屡立战功,镇守边关,风骨凛冽,活成了第二个赤缨将军,护佑一方疆土安宁。
一双儿女,皆已成才,立身端正,能守己身,能护家国,无需二人再费心操劳。
山河安稳,盛世太平,儿女自立,余生无牵无挂。
于是,在二人相伴相守的第二十个年头,谢引之与卫照双双向帝王请辞权柄。
谢引之卸去国师之位,不再坐镇朝堂;卫照卸下兵马帅印,不再镇守四方。
将盛世江山、永安社稷,尽数交付新一代臣子,交付一双儿女。
半生为国,半生为民,半生相守,已然不负江山,不负万民,不负此生。
帝王百般挽留,奈何二人心意已决,最终只能忍痛应允,赐二人自由身,许他们逍遥世间。
自此,朝堂再无垣谋定社稷,沙场再无赤火守山河。
世间多了一对携手天涯、游历山河的寻常夫妻。
第十一章 山河游历,心系苍生
褪去一身凡尘权柄,抛却半生朝堂沙场,二人终于得以卸下所有重担,随心而行,踏遍万里山河。
自入凡尘轮回,相守永安几十载,他们半生困于朝堂权谋、边关烽火,守护一方盛世,却从未好好看过这人间百态、山河辽阔。
如今儿女成才,家国安稳,终得自由。
他们自永安京城出发,遍历大江南北,踏遍五湖四海。
春日下江南,看烟雨朦胧,杏花微雨,流水人家,看江南温柔风月,俗世烟火。
夏日登五岳,观云海翻涌,山峦叠翠,日出东方,看天地辽阔,山河壮丽。
秋日走塞北,望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秋风萧瑟,看边关万里、戈壁苍茫。
冬日临江海,听潮起潮落,惊涛拍岸,看碧海长空、万里澄澈。
遍历春夏秋冬,看尽人间烟火,阅遍山河风月。
没有国师权谋,没有将军杀伐,只是一对寻常夫妻,携手同行,岁岁相伴,温柔缱绻,自在逍遥。
只是二人刻入神魂的守护本心,从未因凡尘岁月、自由逍遥而减半分。
纵然卸下权柄,游离朝堂之外,可心底守护苍生、安稳山河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万古不变。
他们遍历山河,看尽百态,若遇地方贪官污吏、欺压百姓,便暗中出手,肃清吏治,还一方清明。
若遇天灾地祸、流民失所,便悄悄散尽积蓄,救济灾民,安抚地方。
若遇边境小乱、匪寇作乱,便悄然出手,平定祸乱,护一方百姓安宁。
从不张扬,不留姓名,不求回馈,只为初心。
前世守护三界万古安宁,今生守护人间岁岁升平。
闲时携手看山河风月,乱世便挺身而出护苍生。
逍遥二十余载,岁月温柔,二人青丝渐染微霜,眉眼却依旧温柔如故,相濡以沫,朝夕不离。
从少年倾心,青年相守,中年安家,再到暮年同行,他们相守一世,从未有过半分疏离争执,岁岁温柔,年年情深。
人间白首,大抵如此。
一晃眼,谢引之年至七十五岁。
凡尘肉身,终有尽头。
他一生心智劳顿,半生运筹朝堂,思虑万千,神魂历经上古禁术创伤,本就根基薄弱,凡尘岁月磨砺之下,身体机能日渐衰败,一日弱过一日。
起初只是体弱畏寒、精神不济,后来渐渐气血衰败、脏腑枯竭,遍请天下名医,用尽世间良药,皆是药石无医。
天命将至,无可逆转。
暮秋时节,霜风凄紧,落叶萧萧。
隐居山间的小院,清净安然。
谢引之卧于榻上,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往日温润清朗的眼眸,也染上了沉沉倦怠,气息微弱,日渐衰微。
卫照寸步不离,日夜守在他身侧,衣不解带,悉心照料,岁岁陪伴。
世人皆见她沉默寡言,神色平静,不见大悲大痛,不见崩溃失态。
唯独她自己知晓,心底那贯穿轮回、根植神魂的恐慌与酸涩,早已将她寸寸淹没。
千万载等候,一世凡尘相守,终究还是要迎来别离。
白日里,她依旧故作坦荡,强压心底剧痛,如常照料他的饮食起居,甚至会故作轻松地调侃他,眉眼带着惯有的鲜活意气:“都说身体强健,贵在坚持锻炼,我一生披甲征战,筋骨强健,岁岁无恙。你偏偏一辈子静坐案前,劳心劳神,从不活动,如今体弱如此,可是活该。”
语气轻快,带着些许嗔怪,好似只是寻常老夫老妻的打趣。
谢引之静静躺在榻上,闻言,虚弱地抬眸,望向守在身侧、陪他终老的爱人。
他早已无力说笑,无力辩驳,只是一双温柔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目光缱绻、不舍、心疼、温柔,尽数相融。
他看着她满头微霜、依旧英挺的眉眼,看着她强装平静、眼底藏伤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一塌糊涂。
他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濒临消散的神魂里,生生世世,永不遗忘。
岁月沉寂,晚风穿窗,落叶无声。
弥留之际,凡尘桎梏松动,轮回封印濒临破碎。
被封存百年的上古记忆、三界岁月、星河相守、浩劫暗算、碎念入尘的过往,如潮水般涌入他混沌的意识。
一瞬之间,他尽数想起。
想起自己是垣尊上神云疏珩,想起九重星河殿的岁岁温柔,想起三界浩劫的并肩作战,想起奸人暗算、禁术封忆、被迫轮回的万般无奈。
也看到她为了寻他,自毁神位、自封记忆、弃九天荣光、入万丈红尘的孤勇与深情。
原来这一世凡尘相守、人间圆满,从来都不是天命馈赠。
是她赌上万古仙途、倾尽所有执念、跨越轮回浮沉,硬生生换来的一世朝夕。
她明明是三界最桀骜、最璀璨、最该被万般呵护的赤燎战神,却为了一个被放逐的他,受尽相思之苦、寻人之痛、轮回之劫。
亿万载深情,单向奔赴,岁岁等候,从未停歇。
滔天的心疼与愧疚,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所有意识。
他耗尽最后一丝微弱的气力,指尖微微颤动,艰难地抬眸,望着眼前强装坚强的爱人,唇瓣轻翕,吐出微弱沙哑、几不可闻的字句,唤出了尘封百年的真名。
不是卫照,是刻入他神魂万古的——凤灼。
“凤灼……对不起……又要提前离开你了。”
一句致歉,道尽两世亏欠,万古遗憾。
前世浩劫落幕,他骤然被囚轮回,留她孤身一人,独守九天孤寂。
今生凡尘白首,他肉身先朽,又要先行离去,留她独自世间飘零。
生生世世,总是她等他,她寻他,她守他。
他从未给过她一次圆满的、从头到尾的相守。
话音落,他眼眸中的微光缓缓熄灭,温柔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气息缓缓消散,彻底归于沉寂。
七十五岁的谢引之,凡尘一生,安然落幕。
那一刻,卫照紧绷了数月的心弦,彻底寸寸崩裂。
她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滚烫的热泪簌簌坠落,滴落在他微凉的手背。
人前从未落泪、从未失态的铁血将军,至此,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崩溃无声。
天地寂静,山河无声,满心酸涩悲痛,无人可解。
她没有大哭大闹,没有崩溃失态,只是静静地握着他微凉的手,沉默地看着他,一坐便是整日整夜,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雕像。
儿女匆匆赶回,看着静默死寂的母亲,满心悲痛焦灼,百般劝慰,声声开导,尽数无用。
她像是彻底封闭了心神,隔绝了世间所有声音,眼底只剩下榻上之人的模样,再无万物。
儿女无奈,心疼至极,唯恐她哀恸过度、伤及性命,万般纠结之下,只能含泪取来温和的助眠汤药,哄她服下,只求她得以安睡,暂脱无边悲痛。
药力渐起,意识沉沉涣散。
沉睡梦境之中,所有被封存的记忆枷锁,尽数碎裂。
属于凤灼的万古记忆,轰然归来。
九天云海、星河殿宇、并肩战混沌、深情相守、奸人暗算、他碎念入尘、她自弃神位、纵身轮回……一幕幕、一帧帧,清晰无比,尽数涌入脑海。
她终于完整想起了所有过往。
想起她是赤燎战神凤灼,字昭戈;想起他是垣尊上神云疏珩,字允默。
想起他为三界筑垣,她为他守港湾。
想起他被人暗算、失忆飘零、无迹可寻。
想起她掷下神位、自封记忆、以身入尘,赌一场宿命重逢。
百年凡尘相守,一世人间白头,是她赌赢的宿命,是她倾尽万古深情换来的圆满。
可终究,还是短了,还是散了。
梦里无声落泪,心底万般缱绻,万般不甘,万般心甘情愿。
梦醒时分,天光微亮。
卫照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死寂一片,再无半分人间烟火温度。
凡尘数十年的记忆尽数沉淀,上古万古的深情执念彻底归来。
她不再是凡尘的赤缨将军卫照,她是等了他很久、寻了他很久的赤燎战神,凤灼。
她缓缓抬手,嗓音嘶哑轻柔,带着跨越轮回、无惧岁月的笃定,轻声呢喃,回应他弥留之际的那句抱歉。
“允默,不用抱歉。”
“无论百年,千年,万年。”
“无论轮回几转,浮沉几世。”
“我都会再次找到你。”
话音轻柔,却字字铿锵,是刻入神魂、永不更改的执念。
尘埃落定,执念归心。
短短数日,无尽哀恸蚀骨,耗尽了她凡尘最后的生机,也散尽了她滞留人间的最后念想。
数日后,山间小院安然寂静。
一世凡尘相守,人间白头,终得圆满落幕。
凤灼紧随云疏珩而去。
第十二章 轮回无定,深情不负
人间史书,自此落笔。
永安盛世,国师谢引之,智绝天下,安邦定国,七十五岁寿终正寝。
镇国大将军卫照,勇武忠烈,护佑山河,夫逝之后,哀恸离世,一生情深,传为佳话。
一双儿女成才,镇守家国,延续盛世太平,岁岁永安。
世间之人,只知这一对凡尘夫妻,情深不渝,白首不离,是盛世最美的风月传奇。
无人知晓,这短短一世人间圆满,是两位上古至尊,跨越万古轮回、熬过无尽孤寂、赌上仙途宿命,换来的唯一一场相守。
无人知晓,他们曾是撑起三界的垣与火,曾是九天最羡人的道侣,曾历经暗算分离、尘海飘零、失忆陌路、双向奔赴。
短短数十载,抵过万古孤寂。
可数十年,又太短了。
短到不足以抵消她长久的孤守,短到不足以弥补他两世先行的亏欠,短到刚得相守,便要生生别离。
天道最是残忍,从不许情深者岁岁圆满。
它让他们遗忘前尘、重新相识,让他们陌路相逢、心动如故,让他们生儿育女、共守山河,给尽温柔甜头,最后猝然收局,留人独对生死寒凉。
轮回之道,从来无归,从来不公。
没人知道下一次相逢是何年何月。
或许百年浮沉,人海擦肩,两两不识;或许千年飘零,山河更迭,再无交集;或许岁岁轮回,生生错过,空留神魂羁绊,岁岁相思无解。
他身为垣尊,生来为盾,护得住三界秩序,挡得住混沌浩劫,唯独护不住自己的宿命,守不住与她的岁岁相守。
她身为战神,生来为火,燃得尽八荒黑暗,破得尽世间强敌,唯独破不开天道轮回,渡不过与他的生死别离。
前世,他被迫离散,亏欠她一场相守。
今生,他率先辞世,又欠她一场圆满。
生生世世,亏欠无尽,别离无尽,等候无尽。
可凤灼从不怨,从不悔。
她是浴火而生的战神,爱得热烈,爱得执拗,爱得孤注一掷。
人间数十年温柔,已是苍天厚赠。
哪怕前路茫茫,轮回漫漫,哪怕岁岁飘零,次次别离,哪怕执念成霜,相思无解。
她依旧心甘情愿。
山河终会倾颓,盛世终会落幕,岁月终会荒芜,凡尘烟火的圆满终究是镜花水月。
唯独她寻他的执念,跨越天道,超越轮回,万古不熄,永世不消。
人间垣火已落,世间再无谢引之与卫照。
九天星河寂寥,仍待云疏珩与凤灼重逢。
此后漫漫轮回,无人成全,无人庇佑,无人预知结局。
只有她,带着一身不灭的深情,孤身赴尽万世浮沉,岁岁寻珩,生生等候。
不问归期,不求圆满,唯愿终有一日,沧海桑田之后,她还能再遇见她的允默。
哪怕再度失忆,再度陌路,再度从头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