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现代言情 > 黑了顶流八年,他成了我未婚夫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19:16

我给顶流晏辞野画了八年丑图,天天盼着他塌房,盼到睡不着觉。

第八年,我妈把我骗去相亲。对面坐着的,是晏辞野。

他翻开我画的丑图,温声补了一句:「鸦姐,画得不错。」

第1章

我是一个黑粉。

这方面的战绩,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

顶流晏辞野,出道八年,我黑了他八年。

他拿影帝那晚,我连夜画了张他哭晕在颁奖台的表情包,配字「演技炸裂,炸的是我」;他上杂志封面,我把他的脸P成表情包界著名的「油腻三件套」;他发新歌,我做了张九宫格,标题叫《晏辞野的沉浸式跑调现场》。

圈内但凡混过超话的人,都听过一个传说:

有个叫「晚鸦」的画手,画技封神,专黑晏辞野,黑得又狠又好笑,黑到粉丝都偷偷收藏她的图。

八年,三百多张黑图,两千多条阴阳怪气的微博,从没断更。

粉丝送我外号「鸦姐」,黑粉圈尊称我「晚老师」。

而我妈只知道,她女儿在家「做设计」。

所以在我二十六岁这年的春天,她一个电话把我从工作室骗出来的时候,我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

上面印着大大的黑字:晏辞野滚出娱乐圈。

外面还套了件我自己设计的帆布外套,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今日宜黑晏辞野。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疏疏,妈妈给你介绍个对象,人特别好,你先来看看,不喜欢咱就走。」

我想也没想就顶回去:「不去。」

我妈不死心:「人家颜值秒杀你那些纸片人。」

我翻了个白眼:「我不追星了。」

我妈沉默两秒:「那你总得吃饭吧?妈妈在『云顶』订了位,你都多大人了,还不谈恋爱,你想气死我?」

我来了点兴趣:「云顶?」

我妈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对,云顶。」

云顶是本市最贵的私人菜馆,人均一千八,我需要攒三个月稿费才敢去的地方。

我琢磨了一下,去了。

毕竟,我妈说那人是「海归,家里做生意,长得像明星」。

长得像明星——我心想,能有多像?

我涂了口红,背着电脑包就去了。

云顶的包厢在二楼,落地窗外一整片人工湖,阳光把水面照得碎金似的。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妈坐在主位,笑得像朵菊花。

对面坐着一个人。

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他侧身看着窗外,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我脚步顿在门口。

那张脸。

那张我在屏幕上看了八年、在黑图里画了八年、闭着眼睛都能默画出来的脸。

剑眉,挺鼻,眼尾微微上挑,唇角有一颗浅浅的痣——粉丝叫它「情人痣」,我叫它「晏辞野装逼专用痣」。

晏辞野。

我黑了八年的顶流。

我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T恤——「晏辞野滚出娱乐圈」八个字,白底黑字,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亮得刺眼。

我还低头看了眼胸口那枚徽章:「今日宜黑晏辞野」。

完了。

我缓缓抬起头,看见我妈正冲我使眼色,那意思是:怎么样,惊不惊喜?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今天出门前为什么没看黄历?

不对,看了也不行,宜黑晏辞野,是我自己写的。

第2章

「疏疏,」我妈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晏。」

小晏。

我差点笑出声——我妈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口中这个「海归做生意的」,就是我黑了八年的顶流。

他站起身,礼貌地朝我点点头,声音低沉,带着点我熟悉到骨子里的磁性——

「你好,晏辞野。」

你好,晏辞野。

不是「小晏」,是连名带姓的真名。

我僵在原地,脑子转得像被卡住的陀螺。

那张脸,那把声音,还有这个名字——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

就是他。我黑了八年的顶流晏辞野,本人。

问题只剩一个:他认出我了吗?

应该没有。我是匿名画手,黑粉圈的名号再大,放到他这种顶流面前,也就是个查无此人的小透明ID。

我低头看了眼胸口那件作死的T恤,默默把它往下拽了拽。

他多半只是照着相亲的流程,礼貌报个名字,压根没把我跟那个骂了他八年的ID联系起来。

对,一定是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尴尬到极致的笑:「你好,我是郗云疏。」

我妈赶紧打圆场:「坐坐坐,疏疏,这是晏……辞野哥哥,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去楼下看看菜。」

她老人家冷不丁一句「辞野哥哥」,差点把我送走。

我坐下,浑身僵硬,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快掐进掌心。

晏辞野倒是很自然,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喝茶。」

我看着那杯茶,如同看着一杯毒药。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硬着头皮:「没有。」

他的视线落到我手边:「你的手在抖。」

我把手藏到桌下,扯出一个笑:「空调有点冷。」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我太熟了。

我画过八遍,十遍,一百遍。粉丝说他这个笑是「地狱级心动暴击」,我画的时候骂它是「晏辞野装逼笑的第七种形态」。

现在,这张脸就这样坐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用那种笑看着我。

「郗云疏。」他忽然叫我。

我心头一跳:「嗯?」

「自由插画师,偏讽刺漫画方向,」他语气平稳,像在念一份简历,「网名叫『晚鸦』,对吧?」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张菜单。

「你——」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抬眼看我,目光深深的,像一汪化不开的墨。

「因为,」他抬眼看住我,「我是你黑了八年的那个人。」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鸦姐,」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声音温温柔柔——

「画得不错。」

第3章

我怀疑我在做梦。

要不就是有人在我房间里装了摄像头,把我这辈子最社死的场面剪成了真人秀。

我盯着晏辞野看了足足十秒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恶作剧的痕迹。

没有。

他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温柔?

「你,」我结结巴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八年前。」他答得干脆。

八年前。

那是我画第一张晏辞野黑图的时候。

那天他刚拿了某个音乐颁奖礼的新人奖,穿着一身红西装,在台上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室友用胳膊肘捅我:「疏疏你看,他好帅。」

我嗤了一声:「帅什么帅,一看就是靠脸的。」

室友赌气:「有本事你画一张。」

我当晚就画了。

一张把他画成油腻网红的表情包,配文「晏辞野:我不会唱歌,但我有脸」。

发出去,一夜之间转发过万。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多了个副业——黑晏辞野。

「八年前,」我盯着茶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刚出道……」

「嗯。」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时候超话里全是夸我的,只有你一个人骂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语气里竟带着点怀念。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是谁啊,怎么看得这么准。」

我:???

看得准?

我骂他靠脸、骂他跑调、骂他油腻,他觉得我看得准?

「你后来每一张图,我都看了。」他转着茶杯,目光垂下来,「你画我哭,画我笑,画我在颁奖台上,画我在综艺里出糗。每一张,我都能一眼认出来是你画的。」

「为什么?」我声音发飘。

「因为别人画我,画的都是他们想看的晏辞野。」他看着我,目光沉沉,「只有你画的,是真的晏辞野。」

我的心跳重重漏了一拍,像被谁在画布上狠狠抹了一笔。

包厢门在这时被推开,我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笑眯眯地看我们:「聊什么呢,这么投机?」

我猛地坐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晏辞野倒是淡定,接过话头:「在聊插画,阿姨。疏疏画画很好。」

「哎呀,她从小就爱画,」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不过画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老人家显然不知道她女儿「奇奇怪怪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我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盘水果里。

晏辞野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配合地接话:「我觉得不奇怪。很有意思。」

我妈把水果盘往桌上一放,忽然一拍大腿:「哎,对了疏疏,你以前在家里老提一个人,叫什么晏辞野来着——吃饭念,画画也念,妈妈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手里的水果叉一顿。

她压根没瞧我,扭头就冲晏辞野乐:「小晏啊,你这名字,跟那个晏辞野发音正好一样诶!你说巧不巧?」

我尴尬得脚趾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当场钻进桌底。

晏辞野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我,目光意味深长:「那是很巧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口上。

我妈还在乐呵呵地感慨「世界真小」,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分明是话里有话。

好不容易把我妈送走,包厢里又剩下我们两个。

我再也沉不住气:「等等,你还没告诉我——那时候我是匿名画手,笔名是假的,头像是随手找的图,连是男是女都没人知道。你凭什么确定画你的那个『晚鸦』,就是坐在你对面的郗云疏?」

他没急着答,指尖在茶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妈给我看过你画的画。」他语气平淡,说得理所当然,「她说女儿画画很好,给我翻了几张。我一看那画风——讽刺漫画,线条刁钻,把人画得又损又准。这不就是晚鸦吗?」

「……」我一时语塞。

这个解释,好像也说得通。

我妈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原来指的是这个。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那些黑图,从来没给家里人看过啊。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晏辞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追你。」他答得理直气壮。

「……」

「从八年前就开始追了。」他看着我,「不过那时候你只追着黑我,不给我机会。」

我一时语塞。

他没有停,语气里带着点追忆:「后来我出道、拿奖、开演唱会,每一步,你都盯着。你骂我,讽刺我,把我画成各种奇怪的样子——但我知道,你是唯一一个真正看懂我的人。」

「你别自作多情,」我硬着头皮反驳,「我只是看不惯你——」

「看不惯我什么?」他打断我,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看不惯我红,看不惯我被所有人喜欢,还是看不惯……我明明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我愣住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口最隐秘的地方。

我画了他八年丑图。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为什么从不画他最耀眼的那些瞬间——领奖、封神、万众欢呼。

我总画他疲惫的、狼狈的、不那么完美的样子。

因为我觉得,那些才是真的他。

而我黑他,某种意义上,是在替他喊出他不能喊的话。

第4章

那天中午的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晏辞野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夸了句「这家的松鼠桂鱼不错」。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表现得这么从容,这么游刃有余,好显得我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临走时,他结了账。

我看着服务员递来的账单,心里在滴血——这顿饭,够我买半年的数位板笔芯了。

「我请。」他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唇角微扬。

我咬牙:「下次我请。」

「好。」他笑,「下次。」

下次。

那语气那么自然,好像我们之间真的会有下次。

走出云顶,阳光刺眼。我妈临走前特意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怎么样?辞野是不是比你那些纸片人强多了?」

我表情复杂:「妈,你知道他是谁吗?」

「海归,做生意的,」我妈一脸骄傲,「你王阿姨介绍的,说人家家里条件特别好。」

我没说话。

我总不能告诉我妈,她女儿黑了八年的顶流,今天正儿八经地坐在她对面,管她叫「阿姨」。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晏辞野先走了,说是有个通告。临上车前,他回头看我,隔着几步远,忽然开口:

「郗云疏。」

「嗯?」

「你那件T恤,」他指了指我胸口,「挺好看的。」

我低头看了眼那八个字——晏辞野滚出娱乐圈。

「……你不是说不介意吗?」

「没说介意。」他拉开车门,侧身看我,眼尾那颗痣在阳光下微亮,「我是说,挺好看的。下次见面,记得穿。」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我站在原地,风吹过人工湖,带来一阵清凉。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黑了八年的顶流,居然叫我下次见面记得穿黑他的T恤。

这个世界,果然疯了。

回到工作室,我第一时间点开手机。

黑粉群「鸦巢」里,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鸦姐今天更新了吗?」

「鸦姐去哪了?一天没冒泡。」

「听说晏辞野今天有个私人行程,会不会是鸦姐蹲到素材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们,我今天去相亲了,相亲对象就是晏辞野本人,而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鸦姐,画得不错。」

这要怎么说?

说我今天穿着黑他的T恤,坐在他对面,被他当场抓包?

我打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字。

最后,我发了一句:「今天出门没带电脑,不更。」

群里瞬间炸开。

「鸦姐出门了?」

「穿什么衣服?」

「有没有偶遇素材!」

我苦笑,关掉群聊。

微信却在这时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隐约是个男人的侧影。

昵称:Y。

验证信息:晚鸦。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跳突然加快。

Y,晚鸦。

是他。

我犹豫了整整三分钟,点了通过。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方发来消息。

Y:【下班了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忽然觉得,我那平静的、一个人画黑图骂顶流的日子,好像从今天起,要发生一点点变化了。

而变化这种东西——

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第5章

我决定先发制人。

Y:【晏辞野,你到底想干嘛?】

对面回得很快。

Y:【想约你画画。】

我:【画什么?】

Y:【画我。】

我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三秒。

我:【你脑子被门夹了?我黑了你八年,你让我画你?】

Y:【正因为你黑了我八年,才要画。】

Y:【别人画我,都是往好里画。你不一样。】

Y:【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这几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说实话,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越是不按常理出牌,我越是好奇。

晏辞野这个人,本来就是我生活里最大的「不按常理」。

我黑了他八年,他不封杀我,不告我,反而收藏我每一张黑图,现在还要我当面画他。

这个人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有病?

我:【在哪画?】

他发来一个地址。

城西创意园,一间叫「留白」的画廊。

Y:【明天下午三点。带你的画笔。】

我:【我凭什么信你?】

Y:【因为你好奇。】

我:……

他说对了。

我就是好奇。

好奇到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就背着画板站在了「留白」画廊门口。

第6章

「留白」画廊在创意园最里头,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红砖墙,高高的落地窗,阳光斜斜地泼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墙上挂着几幅画,风格各异。我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名家作品。

画廊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画架,蒙着白布。

晏辞野站在窗边等我,今天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脸色越发白,眉眼深邃得像油画里走出来的人。

「来了。」他转身看我。

我把画板往旁边一放,环顾四周:「你把我骗来,就为了画你?」

「不是骗。」他纠正,「是请你。」

「有区别吗?」

「有。」他笑,「骗是我单方面的,请是你情我愿。」

我被他噎了一下。

「坐。」他指了指画架前的椅子。

我走过去,掀开那块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张空白画布,干干净净,什么都还没有。

「你要我在这上面画你?」我问。

「嗯。」

「没有照片?没有参考?」

「你不需要。」他答得笃定,「你画了我八年,闭着眼睛都能画。」

我愣了一下。

这话倒是真的。

我确实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他的样子——他笑的时候左边眉尾会先挑起来;他皱眉的时候,唇角那颗痣会跟着往下压;他疲惫的时候,眼尾会泛红,像被水浸过。

这些细节,我画了八年,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我拿起炭笔,深吸一口气。

画人先画骨。他的眉骨坡度、鼻梁转折、唇角那颗痣的落点,我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这是画了八年练出来的手,骗不了人。

「你要怎么坐?」

「随便。」他自如地在画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双手搭在扶手上。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以前都是隔着屏幕,隔着人群,隔着取景器。

现在,他就坐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近到我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眼尾那颗痣周围细小的纹路,能看见他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我的脸有点发烫。

「看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

我猛地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我在构思。」

「构思什么?」

「构思怎么把你画得更丑。」我没好气地顶回去。

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低,很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我握着炭笔,笔尖落在画纸上,开始画。

第一笔,是他的眉。

第二笔,是他的眼。

画着画着,我整个人就沉浸进去了。

我画他的时候,脑子里没有「顶流晏辞野」,没有「我黑了八年的对象」,只有一个鲜活的、坐在阳光里的男人。

我画他的眼尾,画那颗痣,画他微微上扬的唇角,画他左手无名指上一个浅浅的疤——

「这个疤,」我忽然停下笔,「是怎么回事?」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这个?」

「嗯。」我指着画布,「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疤,很浅,我画进去了。」

他沉默了几秒。

「出道前,」他声音放轻,「有次演出,舞台设备出问题,架子倒下来,我伸手去护一个工作人员,被划了一下。」

我握笔的手顿了顿。

这事我从来不知道。

我画了八年他,画过他无数细节,却不知道这道疤的来历。

「你没在公开场合提过。」我抬眼。

「没必要。」他看着我,「这种事,说多了就成了卖惨。」

我低下头,继续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

画到最后,我画的是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神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

那是我从没画过的晏辞野。

不油腻,不装逼,不做作。

只是……安静。

「画完了。」我放下炭笔,退后一步看。

画布上的人,形神兼备,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晏辞野起身走过来,站在我身后看那幅画。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心里开始打鼓。

「怎么样?」我沉不住气了,「是不是觉得我把你画丑了?」

他摇摇头。

「不是。」他的声音有点哑,「是你把我画得太真了。」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沉沉的,像含着什么东西。

「郗云疏,」他望着我,声音低下来,「这世上,画我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画得像你这样。」

「……」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

「因为他们画的,是他们心里的晏辞野。」他一字一句,「而你画的,是晏辞野本人。」

画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我看着画布上那个安静的男人,又看看面前这个真实的晏辞野,忽然觉得——

我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而我黑了他八年。

黑的是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第7章

从画廊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晏辞野送我到门口,语气随意:「画寄存在这里,下次来取。」

我点点头:「好。」

他忽然叫住我:「郗云疏。」

我回头。

他站在画廊门口的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温温地传来:

「你今天画的那个我,是我最想成为的样子。」

我怔在原地。

等他的车走远,我才慢慢回过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郗云疏,你这张脸要是能画下来,现在大概率是一整片失控的绯红。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

郗云疏,你可别忘了,你是去画黑图的,不是去谈恋爱的。

可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闭上眼,就是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就是他说「你把我画得太真了」时的眼神。

我甚至破天荒地,没有打开黑粉群。

而是打开搜索引擎,输了四个字——

晏辞野,疤。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全是八卦营销号,什么「晏辞野出道前经历」「晏辞野隐藏家世」,没有一条提到那道疤。

我翻了十几页,正准备放弃,忽然看到一条几年前的老帖子,标题很朴素:

《有没有人记得,晏辞野当年在儿童医院那场义演?》

我点进去。

发帖人说,五年前晏辞野去儿童医院做义演,舞台设备老旧,支架突然倒了,他伸手护住了台前的一个小女孩,自己被划伤了手。

帖子下面只有零星几条回复。

「天哪,从没听说过。」

「他从来不提这些的。」

「所以那个疤是真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五年前。

那时候我正黑他黑得起劲,做了一张「晏辞野假慈善」的表情包,转发过万。

我忽然想起那张图——图里的他,被我画成一个虚伪的笑面人,配字「作秀达人」。

我的脸,一点点烧起来。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件我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把那张「假慈善」的表情包,从我的微博里删掉了。

删完,我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晏辞野发了条消息:

我:【你那道疤,我看到了。】

他秒回。

Y:【看到什么?】

我:【义演。五年前,儿童医院。】

那边沉默了几秒。

Y:【你查我?】

我:【……随便搜的。】

Y:【郗云疏。】

我:【干嘛?】

Y:【你是不是,心疼了?】

我盯着那句问话,握炭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画了八年,这张脸我闭眼能默,可这句问话,我接不住。

「心疼」这两个字,用在我们这种关系上,实在太奇怪了。

我黑了他八年,我们之间,从来只有嘲讽和攻击,什么时候轮到「心疼」了?

我打字:【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我画错了。】

Y:【画错什么?】

我:【画错了你这个人。】

对面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他发来一句:

Y:【没关系。】

Y:【你什么时候发现都可以。】

Y:【我不急。】

我看着那句「我不急」,喉咙像被人捏了一下。

八年。

我黑了他八年,骂了他八年,画了三百多张丑图。

而他,一句「我不急」。

好像这八年里,他一直在等我发现什么。

第8章

那之后,晏辞野没再约我。

微信上,他偶尔发来一两条消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一张他偶然拍到的晚霞。

一句「今天吃了你推荐的那种橘子,很甜」。

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只发个表情。

而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手机亮起时,先看一眼是不是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

我谈过恋爱,但从来没有哪种恋爱,像这样——

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像文火慢炖的一锅汤,香气一点点渗出来,等你想喝的时候,才发现它早就熬好了。

黑粉群那边,倒是出了事。

那天晚上,我照常刷群消息,突然看到一条:

「鸦姐!你快看微博!晏辞野发新动态了!」

我点进去。

晏辞野的微博,粉丝三千多万,最新一条,是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坐在阳光里的男人,眉眼安静,唇角带笑。

是我画的那幅。

配文只有三个字:

【找到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画?老公发的!!!」

「画风好熟悉……等等,这不是鸦姐的画风吗?!」

「卧槽!是鸦姐!是晚鸦!我认得她的线条!」

「晏辞野发了鸦姐画他?!什么情况!!!」

「鸦姐不是黑粉头子吗?老公你脑子坏了??」

我盯着那张微博截图,浑身僵硬。

那幅画,是我昨天在画廊画的。

他居然……发出来了。

而且,配文是「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找到我了?

我的手抖得厉害,点进评论区,那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粉丝们认出了我的画风,黑粉们在狂欢,路人一头雾水。

而当事人我,坐在电脑前,手脚冰凉。

手机震动,晏辞野发来消息。

Y:【看到了?】

我:【你为什么发出来?】

Y:【想让所有人看看。】

Y:【看你画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你疯了吗?我黑了你八年!】

Y:【我知道。】

Y:【所以更值得被看见。】

我看着这几句话,气得手都在抖。

晏辞野,你是真的疯了。

你把一个黑了你八年的黑粉画的画,发到三千万粉丝的微博上,还配文「找到了」——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我正准备质问他,群消息已经刷屏到我看不清。

「鸦姐!你出来解释一下!」

「晚老师!是不是你画的!」

「天哪老公不会是喜欢上黑粉了吧?!」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把我的画发出来、还说是「找到了」的男人。

那天夜里,我删掉了黑粉群,退了超话,关掉了所有社交账号的通知。

我躲在房间里,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我以为不回应,事情就会过去。

可是我错了。

第二天早上,我一打开微博,就看到热搜第一——

#晏辞野 找到了#

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我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条营销号,标题耸动:

《顶级流量晏辞野疑似公开恋情?神秘画手身份成谜》

我的照片,被人肉出来了。

那张我在云顶门口的照片,被人拍到,配上红圈,标题写着「疑似晏辞野新欢」。

评论区已经完全失控。

「这谁啊?长得挺好看。」

「画风是那个黑粉晚鸦!我确定!」

「什么?老公喜欢黑粉??这是什么神仙情节!」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

我盯着那些评论,浑身发冷。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三千万人的视野里。

作为晏辞野的「新欢」。

作为那个黑了他八年的黑粉。

手机震动,晏辞野发来一条消息:

Y:【别怕。】

我看着那两个字,眼眶突然就红了。

别怕。

他说别怕。

可是他不知道,我现在害怕得要命。

害怕被扒出黑历史,害怕被粉丝攻击,害怕我那三百多张丑图被翻出来——

更害怕的是,我害怕我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第9章

我做好了被网暴的准备。

毕竟,我黑了晏辞野八年,三百多张丑图,两千多条阴阳微博,桩桩件件,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我喝一壶。

我把那些黑图翻出来,一条条看,做好了「天道好轮回」的心理准备。

可是,等了一整天,预期中的口诛笔伐没有来。

来的,是一波我完全没想到的风向。

「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风——是晚鸦!那个黑了晏辞野八年的画手!」

「我靠,把黑粉的画发出来?晏辞野你清醒一点!」

「不是,你们仔细看这幅画……这真的是黑粉会画出来的东西吗?这也太温柔了吧!」

「我人傻了,这是画晏辞野吧?我怎么看着像我老公本人那种……疲惫的样子?」

「鸦姐牛逼,黑了八年,最后画出了我老公的灵魂!」

舆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风,把「黑粉」两个字吹得七零八落。

不知道是谁最先翻出了我早年的黑图——那张「跑调现场」的九宫格,那张「油腻三件套」,那张「假慈善」——

然后,评论区炸了。

「我本来以为鸦姐是黑粉,结果她画的是全世界最懂晏辞野的人!」

「你们看这张五年前的表情包,晏辞野假慈善……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次他在儿童医院被划伤了手,护住了一个小女孩。鸦姐后来自己删了这条。」

「所以鸦姐黑着黑着,黑成了真爱粉?」

「这是什么神仙反转!我磕到了!」

我盯着屏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是谁扒出了当年的义演,不知道是谁发现我删掉了那条微博。

但我知道,是有人想帮我。

能调动这种舆论风向,能在几小时内把五年前的旧事翻出来的人——

只有晏辞野。

第10章

那天傍晚,晏辞野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来,第一句就是:「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热搜,那些翻出来的旧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只是发了那幅画。」他语气很淡,「剩下的,是网友自己发现的。」

「你别骗我。」

「好,」他坦然承认,「我让周姐(他的经纪人)放了点消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被骂。」他的声音沉下来,「他们要翻你的黑历史,那我就让他们看看,黑历史背后是什么。」

我沉默了。

「郗云疏,」他的声音温下来,「你黑了我八年,我一条都没删。因为那是我应得的——我活得太假了,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把我画真。」

「可是你没必要这样帮我……」

「有必要。」他打断我,「因为你是我的人。」

我握着电话,愣在那里。

「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轻轻笑,「郗云疏,我做了一件事,你别生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你打开微博看看。」

我挂了电话,手抖着点开微博。

晏辞野的账号,又更新了。

还是一张图。

这次是我画的那幅——他坐在阳光里的那幅。

配文变成了长长的一段:

「她叫郗云疏,画画的。黑了我八年,画了三百多张我的丑图,骂我跑调、油腻、装逼、假慈善。

「我每张都存着。因为画我的人很多,只有她画的,是真的我。

「有人说她是黑粉,我不同意。她比谁都懂我。

「她画了我八年,我想画她一辈子。

「@晚鸦,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从黑粉转正?」

我盯着那段话,眼睛一点一点酸起来。

评论区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告白!」

「转正!转正!嫁给他!」

「我磕的CP成真了!鸦姐你快答应啊!」

「晏辞野你是懂浪漫的,黑粉转正哈哈哈哈哈!」

我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微信、短信、电话。

我谁都没接。

我只是坐在电脑前,盯着那段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黑了八年,画了三百多张丑图,被人说成黑粉。

然后有一天,那个人把我画的东西,发给了全世界看,说——

「她画了我八年,我想画她一辈子。」

我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在键盘上。

第11章

我没有立刻回复晏辞野。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我一开口,就绷不住了。

我躲在房间里,把那幅画又看了一遍,把那段话又读了一遍,然后打开我们相册——

那是我这些年画的所有晏辞野。

丑的,帅的,狼狈的,耀眼的。

三百多张。

我一张张翻过去,像在翻一本厚厚的、关于他的日记。

翻到最后,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八年里,我画他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最开始一个月一张,到后来一周一张,到最后,几乎每天一张。

而我画的内容,也从纯粹的嘲讽,慢慢变成了……记录。

记录他拿了奖,记录他熬了通宵,记录他在雨里给粉丝签名,记录他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

我嘴上说着黑他,笔下却画下了他所有的样子。

我合上相册,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

郗云疏,你就是个骗子。

你说你黑他,可你比谁都认真地画他。

你说你讨厌他,可你连他手上那道疤都要查清楚。

你说你不在乎,可你收到那句「别怕」的时候,眼眶红了。

我拿起手机,给晏辞野发消息。

我:【晏辞野。】

他秒回。

Y:【嗯。】

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真的黑你?】

Y:【不知道。】

我:【那你怎么敢?】

Y:【因为我愿意赌。】

Y:【赌你画了我八年,心里一定有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看着那句「哪怕只是一点点」,眼泪又涌上来。

这个男人,把他所有的温柔,都押在了一个「赌」字上。

他赌我没那么讨厌他。

他赌我看得懂他。

他赌那三百多张丑图背后,藏着一颗不肯承认的心。

而他赌对了。

我打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我发过去一句:

我:【晏辞野,你混蛋。】

他回:

Y:【嗯,我是混蛋。】

Y:【那你要不要,和这个混蛋在一起?】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如擂鼓。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

我想起那个下午,画廊里,他坐在阳光中,对我说——

「你把我画得太真了。」

我想起那条微博,他说——

「她画了我八年,我想画她一辈子。」

我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温柔到骨子里的纵容。

然后,我敲下三个字,发了出去。

别问我为什么不是『可以考虑』。问就是嘴硬。

我:【考虑一下。】

对面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跳出一行字:

Y:【好。我等。】

Y:【多久都等。】

第12章

我答应晏辞野的「考虑一下」,考虑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人,看着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

热搜挂了整整两天。

#晏辞野 黑粉转正# 的话题阅读量破了十亿。

我的微博粉丝从两千涨到了五十万。

那幅画被各大艺术账号转发,有人出价六位数想买,被晏辞野的经纪人拒绝了。

而当事人我,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画了三天。

画的是什么?

画的是我自己。

我画了一个女孩,背着画板,站在一片光里,面前站着一个逆光的男人。

她的手里,握着一支笔。

而那支笔的笔尖,指向的不再是嘲讽,而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你恨了一个人八年,恨着恨着,忽然发现,你恨的每一步,都在靠近他。

第三天晚上,晏辞野来找我。

他没有提前说,是直接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

我开门的时候,他站在走廊的灯光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了吃的。」他把纸袋朝我递了递,「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三天没更新,黑粉群也没动静。」他顿了顿,「郗云疏,你难过的时候,会把所有社交账号都关掉。」

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他太了解我了。

了解到一个黑粉,不该被了解的程度。

「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门。

他走进工作室,一眼就看到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

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画的是我?」他问。

「嗯。」

「还有我?」我反问。

「还有你。」他看着我,「画里有你。」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郗云疏,这是你第一次画我,还把自己画进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拆他带来的外卖。

「吃饭吧。」我把外卖盒推过去。

他没动筷子,只是看着我,忽然开口:

「郗云疏,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筷子一顿。

「八年前,」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很轻,「我刚出道,什么都不是。公司不捧我,粉丝不喜欢我,就连我爸妈,都觉得我在做梦。」

「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刷超话,看有没有人夸我。」

「有一天,我看到一张画。」

我的心,猛地揪紧。

「那张画,画的是一个穿着红西装的男人,站在颁奖台上,笑得像个小丑。」

我知道那张画。

那是我黑他的第一张图。

「我气得要命,」他笑了笑,「想举报,想删帖,想骂回去。可是我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张画里,我看到了自己。」

「那个笑得像小丑的,不就是我吗?站在台上,笑得标准,笑得用力,笑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郗云疏,是你第一个,把我演的『晏辞野』,和真正的我,分开看的。」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后来,我就开始追你的更新。」他的声音很轻,「你每画一张,我就存一张。你骂我跑调,我存着;你骂我假慈善,我存着;你画我哭,画我累,画我在人群里孤零零的样子,我都存着。」

「为什么?」我声音发哑。

「因为那些画里,有真实的我。」他望着那幅画,「而真实的我,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见了。」

他起身,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画了我、也画了我自己的画。

「郗云疏,我不是因为你是黑粉才喜欢你。」他转过身,目光沉沉,「我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见真实的我的人。」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晚在画廊,我说——

「我画错了你这个人。」

不。

我没画错。

我从头到尾,画的都是真的他。

只是那时的我,不肯承认而已。

第13章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那顿外卖。

很普通的盒饭,红烧肉,青菜,番茄蛋汤。

但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忘的一顿饭。

吃完饭,他帮我洗了碗,又帮我把画架收拾好。

他做事的时候,我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他挽起袖子,在水龙头前冲碗,侧脸被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我忽然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他察觉到,回头看我:「拍我?」

「嗯。」

「现在不画了,改拍照了?」

「嗯。」我笑,「黑图素材,留着以后用。」

他湿着手走过来,凑过来看那张照片。

「这张不错。」他凑过来看了两秒。

「发微博?」我问。

「发。」他眼里带着点促狭,「让所有人看看,鸦姐拍的晏辞野,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

我好像真的,栽了。

黑了八年,栽得彻彻底底。

那天深夜,他走后,我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

《给他的画,戴安娜》。

八年前,我画他第一张黑图的时候,给他起了个代号叫「戴安娜」,嘲笑他穿红西装像个女人。

现在,我把那个文件夹改名,叫——

《给他的画,从今天起》。

我把那幅画——画着他,也画着我的那幅——存了进去。

然后,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黑了八年,画了三百多张。今天终于画对了。」

配图,是那幅画。

三分钟后,晏辞野点赞。

五分钟后,他评论:

「第一张对的那幅,我要了。」

我回复他:「不卖。」

他回:【那送我?】

我回:【看你表现。】

他回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眼眶却莫名其妙地热了。

真没出息。我在心里骂自己,郗云疏,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第14章

「转正」这件事,我是被晏辞野一步步逼到墙角的。

他从不逼我表态,却把每一步都走得笃定。

第二天,我的工作室收到一个快递。

拆开,是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深蓝色封面,烫金字体写着——

《鸦姐黑图全集·2017-2025》。

我翻开第一页。

是我八年前画的那张「小丑」图,下面有一行手写字:

「2017.03.21,第一次见到你画的我。气得想举报,最后却笑了。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演的晏辞野,和真实的晏辞野,不是一个人。」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

三百多张黑图,一张不落,全在这里。

每一张下面,都有他写的一句话。

「这张跑调图,我存了。因为那天我确实感冒了,唱破了音,却没人发现。」

「这张假慈善,我存了。因为那天我缝了三针,回来路上,一个粉丝送我橘子,说谢谢我。我笑着收下,却没敢告诉她,我其实很怕疼。」

「这张,你画我在雨里签名。那天粉丝淋着雨等我,我不敢让她们等太久,所以签得飞快。你画出了我手抖的样子。」

我翻着翻着,眼眶就热了。

最后一页,不是黑图。

是那天在画廊,我画的那幅——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

下面写着:

「这张,是我最喜欢的。因为你终于开始画真实的我了。郗云疏,谢谢你,黑了我八年,最后,把我画对了。」

我抱着那个文件夹,坐在地上,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止不住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烫金字上。

八年前,我画他,是为了骂他。

八年后,他把那些骂他的画,一张张装订成册,写下每一张背后的真相,送给我。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那八年的?

被全世界误解,然后被一个黑粉画真,最后把那个黑粉,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抹掉眼泪,给晏辞野发消息。

我:【你个大骗子。】

他回:【嗯?】

我:【你说你收藏我的黑图,我还以为你变态。】

他回:【我是变态。】

他回:【变态到,把你每一张画,都当成宝贝。】

我看着那句「当成宝贝」,心口那块硬撑了八年的地方,咔嚓裂了道缝。

我打字:【晏辞野。】

他回:【嗯。】

我:【我考虑好了。】

那边沉默了。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跳出一行字:

Y:【答案是什么?】

我笑了。

我打字,一个字一个字,敲得郑重其事:

我:【黑粉,正式转正。】

对面几乎是秒回:

Y:【好。】

Y:【那从今天起,换我画你。】

Y:【画一辈子。】

第15章

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晏辞野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城郊的一栋老房子,爬满藤蔓,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留白画室」。

「这是?」我问。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他推开木门,「后来空着,我改成了画室。」

画室很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竹林。屋子里摆着画架、颜料、钢琴,还有一张旧沙发。

墙上,挂着一幅画。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画的那幅,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

「你把它裱起来了?」我惊讶。

「嗯。」他走到画前,「我请最好的师傅裱的,用的是防紫外线玻璃,可以保存一百年。」

「一百年?」我笑,「你想得也太远了。」

「还不够。」他转身看我,「郗云疏,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止一百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流畅的旋律流淌出来。

是我很熟悉的一首曲子——我黑他黑得最凶的那段时间,曾经做过一个视频,配的就是这首曲子,标题叫《晏辞野的悲情BGM》。

「这首歌,」他指尖没停,「是我写的。」

我愣住。

「你写的?」

「嗯。」他看着琴键,「八年前写的。那时候我刚出道,被全网嘲,晚上一个人待在这儿,写了这首歌。」

他弹完一段,声音很轻:

「后来你做了个视频,用这首歌当BGM,配文是『晏辞野的悲情人生』。」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那视频……我记得。

那是我做得最恶毒的一个视频,把晏辞野所有狼狈的瞬间剪在一起,配上这首悲情的钢琴曲,嘲讽他「装可怜」。

「你看了?」我小声问。

「看了。」他笑,「看完我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配乐品味不错。」他抬眼看我,「郗云疏,你骂我,都骂得那么有才华。」

我一时语塞。

他从钢琴前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发梢。

「郗云疏。」他叫我。

「嗯?」

「八年前,你在网上骂我,我难过,但也高兴。」

「为什么?」

「因为终于有人,肯看见我难过的样子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别人只看得到晏辞野的光鲜,只有你,看到了光鲜背后的那个我。」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所以,别再黑我了。」他握住我的手,「换一种方式陪我。」

「什么方式?」

「画我。」他望着我,「画真实的我,画一辈子。」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说的那句——

「鸦姐,画得不错。」

那时我以为他是嘲讽。

现在我才明白,那句「画得不错」,是他憋了八年的,最克制的一句告白。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气息擦着他的耳廓:

「晏辞野。」

「嗯?」

「我不黑你了。」

「嗯。」

「但我还要画你。」

「好。」

「画到你不许我画为止。」

他笑了,低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那不可能。」他低笑,「我会一直让你画,一直让你画到……」

「画到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我。

第16章

晏辞野的吻,和他的歌一样——

温柔,绵长,不动声色,却让人沉溺。

从留白画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送我回工作室,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立刻走。

「明天,」他像是忽然想起,「有个画展,陪我去?」

「什么画展?」

「我的画展。」他眼里浮起一点期待,「『留白』画廊,我这批作品,画的是这八年里,我眼中的世界。」

我愣了一下:「你还会画画?」

「画得不好。」他笑,「但想让你看看。」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留白」画廊。

就是那天我给他画像的地方。

画廊里挂满了画,全是晏辞野的作品——风景、人物、静物,风格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安静的力量。

我在一幅画前停下来。

画上是一个女孩,背着画板,站在人群里,举起相机——不,举起画笔,对着舞台。那支笔的执笔角度又刁又准,连我自己都认得出,是我惯用的侧锋。

舞台上是模糊的、发着光的男人们。

而女孩的侧脸,清晰,专注。

那是我。

八年前,我在选秀现场,画他第一张图的样子。

「这幅,」晏辞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光》。」

我转过头看他。

「八年前,我看到这张图的时候,就在想,画我的人,是什么样子。」他声音很轻,「后来我见过你无数次,你在人群里,举起画笔的样子,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你画了我?」我声音发哑。

「画了很多。」他笑了笑,「只是从没给人看过。」

我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一切都圆满了。

我画了他八年,画了三百多张。

而他,也画了我八年,只是我从来不知道。

「晏辞野,」我轻声开口,「你藏得也太深了。」

「没办法。」他走到我身边,「你是黑粉,我要是说画了你,你会不会把我画得更丑?」

我翻了个白眼,嘴上嫌他肉麻,眼泪却吧嗒一下砸在手背上。

「不会了。」我别过脸,「以后,我只画好的。」

他伸手,替我擦掉眼泪。

「不用。」他摇头,「画真的就好。」

画展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圈内的朋友、媒体、粉丝,还有我的闺蜜唐糖。

唐糖拉着我,压低声音:「你这黑粉当得,可真够离谱的。黑着黑着,把人黑成未婚夫了?」

我瞪她:「什么叫未婚夫?」

她挑眉:「不是吗?」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晏辞野。

他正在和周姐说话,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人群,朝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柔得像要把人融化了。

唐糖凑到我耳边:「疏疏,你眼睛里都有他了,自己知不知道?」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他,忽然觉得——

黑了八年,画了三百多张丑图。

原来所有的「黑」,都是为了这一天,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

「他是我的。」

第17章

见家长这件事,是我主动提的。

不是我主动,是我妈逼的。

「你都二十六了,」我妈在电话里数落,「谈了男朋友,也不带回来看看。是不是又想着法子糊弄我?」

我握着电话,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的晏辞野。

他把苹果皮削成一条不断的长线,垂下来,像一件艺术品。

「妈,」我握着电话,斟酌着开口,「他……身份有点特殊。」

「特殊怎么了?什么大人物,还得你妈我五一劳动节接待他?」

我捂住话筒,扭头小声对晏辞野:「我妈要见你。」

他放下水果刀,擦擦手,淡定点头:「好啊。」

「你确定?」我瞪他,「我妈可不知道我是黑粉的事,也不知道你是顶流的事。她以为你是『海归做生意的』。」

「那就继续让她这么以为。」他笑。

「你疯了?我妈要是知道你就是那个晏辞野——」

「知道就知道。」他打断我,语气平静,「疏疏,我不想再瞒着了。」

我愣住。

「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家人面前。」他目光很稳,「告诉他们,我是晏辞野,我要娶你。」

我握着电话的手,忽然有点抖。

「那黑粉的事呢?」

「也告诉。」他笑了一下,「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女儿黑了八年的那个人,现在成了她的未婚夫。这是个很好笑的故事,不是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晏辞野,你真不怕丢人。」

「怕什么?」他挑眉反问,「黑粉变未婚夫,这是多浪漫的事。」

周六中午,晏辞野提着大包小包,跟我回了家。

我爸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小晏啊,来来来,快进来!」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手里的礼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晏辞野礼貌地喊人:「叔叔,阿姨。」

我在旁边看着,心跳如鼓。

饭桌上,我妈不停地给他夹菜:「小晏,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爸放下筷子,打量着他:「小晏,你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晏辞野从容地接话:「做点文化产业。」

我爸点头:「哦,文化产业好,有前途。」

我在旁边,差点把饭喷出来。

文化产业。

他说的可真含蓄。我在心里给他这句圆场打了个满分——顶流说自己做文化产业,跟黑洞说自己搞光影研究,一个道理。

我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小晏啊,我们家疏疏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心眼好,你多担待。」

晏辞野看着我,笑了:「嗯,我知道。她心眼好。」

饭吃到一半,我妈筷子往桌上一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晏,跟你打听个事儿。」

她扭头冲我挤眉弄眼——那表情我太熟了,是她憋了一肚子八卦、马上要抖出来的架势。

「我们楼上那几个姐妹,」我妈压低声音,「最近迷上一个明星,也叫晏辞野,天天在群里刷屏。你猜怎么着?」

她一拍大腿,乐得眼睛眯成缝:「妈妈听见这名儿,一开始就觉得耳熟——跟我家疏疏以前老念叨的那个名字以及你名字,发音竟然一模一样!我还纳闷呢,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我嚼饭的动作僵住。

我妈压根没瞧我,扭头就问晏辞野:「小晏,你做文化产业的,认识的人多,认不认识这个晏辞野?我是想……能不能帮我讨个签名?她们几个馋好久了。」

晏辞野咽下嘴里的饭,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签名啊……应该可以。」

「哎呀真的吗?」我妈眼睛一亮,立刻摸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凑到他面前,「你看,这是楼上张姐家朋友发来的,人家拿到手的真迹!我想要个一模一样的——就签这四个字,行不行?」

我探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张签售会的签名照,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底下是晏辞野的标志性签名。

我心里咯噔一下。

晏辞野却接得自然,从我妈手里拿过笔,把那张餐巾纸铺平,比着手机里的图片,一笔一画写了起来。

他写得极慢,时不时抬眼瞄一下手机,像在临摹。

片刻,一张签着「晏辞野」三个字、配着那四个字的餐巾纸递了回去。

我妈捧着餐巾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哎呀小晏,你这模仿能力也太强了吧!跟真的一模一样!你要是去签售会,粉丝怕是都分不出来!」

晏辞野唇角微微一弯,没接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妈,」我忍无可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不用他模仿。」

我妈愣住:「啊?」

我抬手指了指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一字一顿:「因为他本人,就是晏辞野。」

我妈手里的餐巾纸,轻飘飘落在了桌上。

第18章

那顿饭的后半场,我妈基本是懵的。

她捏着那张餐巾纸——上面有真假难辨的「晏辞野」签名——看看纸,又看看坐在对面的本人,表情翻来覆去变了好几轮。

「等会儿——」她眨了眨眼,「饭桌上我还让你给我讨签名……」

「妈,」我憋着笑,「你讨的就是真迹。」

「那……」我妈看看晏辞野,声音都飘了,「你真是本人?」

「嗯。」晏辞野点头,笑意温温的,「阿姨,是我。刚才那张签名,也是我自己签的,没模仿。」

饭后,晏辞野陪我妈在客厅聊天,我爸去厨房切水果。

我看着晏辞野坐在沙发上,被我妈问东问西,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觉得——

这样的他,太适合我家了。

他身上那种疏离的、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在我妈的家长里短里,一点点消融,变得温暖而真实。

我妈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怪不得你王阿姨当初说这孩子『长得像明星』——敢情压根不是像,就是本尊啊!」

她激动地拉住我的手:「疏疏,你怎么不早说!你男朋友是大明星啊!」

我没好气地拽了拽她:「妈,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我妈兴奋得满屋子转,「我女婿是晏辞野!我女儿把大明星带回家了!」

我爸从厨房出来,听说之后,水果刀差点掉了。

那天下午,我家客厅里,回荡着我妈的尖叫声和笑声。

晏辞野坐在沙发上,被我爸妈轮番盘问,从出道经历问到家庭情况,从收入问到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全都从容回答,半点没有明星的架子。

我妈看着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小晏啊,你这么红,疏疏配得上你吗?」

晏辞野看着我,神色认真:「是疏疏很好,和她在一起,其实是我高攀了。」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会说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点硬撑的壳,到底还是裂了。

送走他后,我妈拉着我,坐在沙发上,神情郑重。

「疏疏,」她收起笑,语气郑重,「妈不管你们怎么谈,但妈只问一句——他待你好吗?」

我想了想,点头。

「好。」我点头,「他把我画的黑图,都装订成册,写满了注释。」

我妈困惑:「黑图?什么黑图?」

我这才想起来,我还没告诉他们,我黑了晏辞野八年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八年前那张「小丑图」,讲到昨天的「转正」,一五一十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骂我。

然后她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疏疏,你黑了他八年,他把你的黑图当宝贝,这叫什么?」

我一头雾水:「叫什么?」

我妈一脸认真:「这叫——你俩都有病。」

我:……

我妈拍拍我的手:「但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一个能把你的黑图珍藏八年的人,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了。」

她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不过疏疏,妈也要提醒你。他那么红,你们在一起,会有很多不容易。你要想清楚。」

我点头:「妈,我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我答得干脆,「因为他值得。」

第19章

公开恋情那天,是晏辞野生日。

他的团队原本安排了一场生日直播,他临时改了主意。

直播开始,他坐在镜头前,屏幕上瞬间刷满祝福。

「老公生日快乐!」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老公!」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和那天在画廊给我画像时一样。

「今天,」他对着镜头,声音温和,「我想宣布一件事。」

弹幕开始刷:

「要宣布什么?」

「不会是恋情吧?别吓我!」

「老公你清醒一点!」

他笑了,从旁边拿过一张画,举到镜头前。

是我画的那幅——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

「这是我女朋友画的。」他把手里的画举向镜头。

弹幕瞬间爆炸。

「????」

「什么?女朋友??」

「我眼睛没花吧?」

「不是,老公你真的谈恋爱了??」

他没理会弹幕的疯狂,继续往下讲:

「她叫郗云疏,是个插画师。她画了我八年,画了三百多张我的黑图。」

「黑图?」弹幕懵了。

「对,黑图。」他笑,「她黑了我八年,把我画成小丑,画成油腻男,画成跑调歌手。」

「但她是唯一一个,画出了真实的我的人。」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温柔而笃定:

「八年前,她在人海里画下我。八年后,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想把这八年,都补给她。」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

「这是什么神仙情节!黑粉转正!」

「我磕的CP成真了!呜呜呜!」

「老公你好浪漫!」

「所以黑粉是谁?在哪?我要看!」

直播间的人数,从一百万,涨到五百万,一千万。

而当事人我,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直播,手心全是汗。

直播最后,晏辞野对着镜头,声音放轻:

「最后,我想对一个人说。」

他停顿,目光落在镜头上,像是在看我。

「郗云疏,谢谢你黑了我八年。」

「以后,换我宠你一辈子。」

直播结束。

我的手机,瞬间被各种消息淹没。

闺蜜唐糖发来:「疏疏!你上热搜了!你男朋友官宣了!你黑了他八年他居然娶你(划掉)官宣你!」

我妈发来:「疏疏!妈妈看到直播了!我女婿太帅了!你什么时候带他回来吃饭!」

黑粉群——那个我早就不看的群——有人发:「鸦姐!是鸦姐吗?我们鸦姐黑成顶流女朋友了!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励志的故事!」

我盯着那些消息,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手机震动,晏辞野发来消息。

Y:【看到直播了吗?】

我回:【看到了。】

Y:【生气吗?我没提前告诉你。】

我回:【有一点。】

Y:【那怎么补偿?】

我想了想,故意端着,打字:

我:【以后每一场画展,你都要陪我去。】

Y:【好。】

我:【每一首新歌,都要第一个唱给我听。】

Y:【好。】

我:【每一张画,都要让我先画。】

Y:【好。】

我:【晏辞野。】

Y:【嗯?】

我咬着嘴唇,打了删,删了打,最后破罐子破摔——

我:【我爱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跳出一行字:

Y:【我知道。】

Y:【从你画的第一张黑图开始,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那时候我不敢确定那是喜欢,所以我赌。】

Y:【疏疏,我也爱你。八年,不够,还要一辈子。】

我抱着手机,笑出了声。

窗外,烟花在城市的夜空里绽放,绚烂得像一场盛大的告白。

第20章

公开恋情之后的第三天,我第一次尝到了被全网围观的滋味。

好人好事扑面而来。

「鸦姐好厉害!黑粉转正的鼻祖!」

「疏疏加油,我们站你!」

「晏辞野真男人,敢公开敢认!」

但骂声也不少。

我刷到一条高赞评论,说的是:

「一个黑了别人八年的黑粉,也配当顶流的女朋友?她就是蹭热度吧。」

底下跟了三千多条赞。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说实话,我不在乎被人骂。我黑了他八年,什么难听的话没见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被骂,是因为我站在了他身边。

我怕的不是自己被骂,是怕连累他。

我把那条评论截图发给晏辞野,本来想说「你看看,都怪我」。

他回得很快:

Y:【删掉。】

我:【什么?】

Y:【截图删掉,别看了。】

我:【你不生气?】

Y:【生气。】

Y:【气他们这样说你。】

我看着那句「气他们这样说你」,心里一酸。

我打字:【可是我黑了你八年,他们说的不算错。】

他回:

Y:【我黑粉多的是,不差你一个。】

Y:【但我女朋友,只有你一个。】

我盯着那行字,笑出了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晏辞野开了一场没有预告的直播。

他坐在镜头前,神情很平静。

「我看到有人骂我女朋友。」他开门见山,「说她是黑粉,说她蹭热度。」

弹幕刷得飞快。

「老公别理黑子!」

「鸦姐是好人!」

他摇摇头:「我不认同。」

「她黑了我八年,是真的。但她画了我八年,也是真的。她画出了我画不出的真实的自己,也是真的。」

「你们说她蹭热度。」他看着镜头,「可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热度。我缺的,是一个看懂我的人。」

「她黑我的时候,我在攒人气;她画我的时候,我在攒人品;她爱我的时候,我在攒一辈子。」

「所以,别骂她。」他语气沉下来,「要骂,就骂我。是我追的她,是我非她不可。」

直播间里,弹幕从质疑变成了刷屏的「对不起鸦姐」。

我坐在屏幕前,捂着嘴,哭得像个傻子。

晏辞野,你这个笨蛋。

谁要你这样护着啊。

可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第21章

我和晏辞野的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一张剧照。

那天他在外地拍戏,我刷微博,看到一张路透——

他和女主角对视,眼神深情,画面唯美,配文写着「眼神里全是戏」。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十分钟。

理智告诉我,那是演戏。

可情感上,我就是不舒服。

我给晏辞野发消息:

我:【那场戏,很深情啊。】

他回得很快:

Y:【刚收工,怎么了?】

我:【没什么。】

Y:【吃醋了?】

我:【谁吃醋了!】

我扔下手机,气得把画室的门关上。

半小时后,他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打。

我还是没接。

最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Y:【郗云疏,我买的是今晚八点的机票,六点到。你在家等我。】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住。

他居然要飞回来?

就因为一张剧照?

我说:【你疯了?明天还要拍戏。】

他回:【戏可以补拍。女朋友气坏了,补不回来。】

傍晚六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晏辞野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真的回来了……」我愣住。

「嗯。」他拎着行李箱,「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

他进门,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我。

「让我看看,」他捧着我的脸,「气成什么样了。」

我别过脸:「我没气。」

「哦,」他笑,「没气的人,不会把我发的十九条消息,一条都不回。」

我被戳穿,耳朵发烫。

「那张剧照,」他神色认真,「是场误会。那场戏,我演的是一个渣男,眼神深情是因为角色渣,跟喜欢没关系。」

「我知道……」我小声嘟囔。

「你不知道。」他摇头,「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气到把我拉黑。」

我愣了一下——我确实把他微信拉黑了十分钟,后来又偷偷放出来了。

「郗云疏,」他看着我,「你可以吃醋,可以闹,可以骂我。但别不理我。」

「为什么?」

「因为我受不了。」他老老实实垂下眼,「你黑我八年,我忍了。可你半天不理我,我一分一秒都熬不住。」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心一下子软了。

「晏辞野,」我小声嘟囔,「你怎么这么会哄人?」

「不会。」他摇头,「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我踮起脚,抱住他。

「我不会不要你。」我把脸埋进他怀里,「我就是……有点小心眼。」

「小心眼好。」他收紧手臂,「说明你在乎我。」

那天晚上,他把那场戏的剧本给我看,一页一页指给我看:「你看,这场戏,我演的是欺骗女主角感情的反派。导演说我演得太渣,让我眼神再狠一点。你看到的『深情』,其实是『狠』。」

我看着剧本,哭笑不得。

「你还挺委屈。」

「我当然委屈。」他眨眨眼,「被女朋友冤枉,还不许我委屈?」

我扑过去打他,他笑着躲开,把我搂进怀里。

窗外夜色温柔。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

谈恋爱这件事,黑了八年的我,是真的没经验。

好在,他比我更有经验。

他用了八年的耐心追我,也会用余生的耐心,哄我。

第22章

晏辞野跟我求婚,是在一个完全没有预兆的清晨。

那天早上,我被他摇醒。

「几点了……」我迷迷糊糊。

「六点。」他掀开被子,「起床,带你去个地方。」

我迷迷糊糊地被他拉起来,洗漱,穿衣服,被他塞进车里。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海边。

清晨的海边,几乎没有人。晨雾还没散,海面泛着淡淡的金光。

「来这儿干嘛?」我问。

晏辞野没回答,只是牵着我的手,往沙滩深处走。

走到一处礁石旁,他停下来。

礁石上,摆着一张画架。

画架上,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孩,背着画板,站在人群里,举起画笔。舞台上是模糊的、发着光的男人,而女孩的侧脸清晰、专注。

是那幅《光》。

我愣住了:「你怎么把这幅画带来了?」

晏辞野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画,声音很轻:

「八年前,我看到这张画的时候,就在想,画我的人,是什么样子。」

「后来我见到你,我想,原来画我的人,是这样的——倔强、认真、嘴硬、心软。」

「我想把这八年,都还给你。」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下。

我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郗云疏。」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子,「你黑了我八年,画了我八年,也陪了我八年。」

「我想问你——」

「往后的每一年,能不能让我,都陪在你身边?」

「让我画你,陪你画我,让我被你黑过的这些年,都变成白的、甜的、我们的。」

「你愿意嫁给我吗?」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我站在清晨的雾气里,看着单膝跪地的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我以为自己会矜持一点,会让他多求一会儿。

可我没有。

我直接点头:「我愿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我手上,然后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郗云疏,」他的气息落在我耳边,「谢谢你愿意。」

我也抱住他,声音哽在喉咙里:

「晏辞野,谢谢你黑了我八年……不对,谢谢你被我黑了八年。」

他笑了:「以后,换我被你画一辈子。」

「好。」我吸了吸鼻子,「画到你嫌我烦。」

「不可能。」他低笑,「我一辈子都不会嫌你烦。」

海边的太阳升起来,金色的光铺满海面。

我们站在光里,十指相扣。

八年前,我在人群里画下他。

八年后,他在海边向我求婚。

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

原来所有的「黑」,都是爱的伏笔。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想起那句我说了无数遍的话——

「我是黑你的。」

现在,我想改口了。

「我是爱你的。」

第23章

一年后,我办了人生第一场个人画展。

展览的主题,叫《此人》。

展出的是这一年来,我画的所有画——

晏辞野在厨房做饭的样子,晏辞野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晏辞野在阳台浇花的样子,晏辞野在录音室里写歌的样子。

还有一幅,是他抱着我们的猫,在阳光里打盹的样子。

每一幅画下面,都配了一句话。

第一幅:「此人,曾是我黑了八年的对象。」

最后一幅:「此人,现在是我的丈夫。」

画展开幕那天,晏辞野来了。

他站在展厅中央,一幅幅看过去,看了很久。

走到最后一幅画前,他停下来,看了很久很久。

「这幅,」他望着画,「画得最好。」

「为什么?」

「因为这幅里的我,」他看着画,声音温柔,「是真正幸福的。」

我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

「晏辞野。」

「嗯?」

「你说过,换你画我一辈子。」

「嗯。」

「那你画了吗?」

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上面,是我这一年来的速写——

我在画架前专注的样子,我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我吃火锅被辣到流泪的样子,我对着镜头做鬼脸的样子。

厚厚一本,全是他画的我。

「我每天都画。」他翻着本子,「画了一年,还没画够。」

我看着那个本子,眼眶发热。

「晏辞野。」

「嗯?」

「你说,我们还能画多久?」

他合上本子,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一辈子。」他握紧我的手,「画到你嫌我烦,画到我没有灵感,画到我们的手都拿不稳笔——」

「然后呢?」

「然后,」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手背,「换我们的孩子,接着画。」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那一天,展厅里灯光温暖,人群熙攘。

而我站在画前,看着我画了一年的这个人,忽然觉得——

我这一生,画过很多人,画过很多风景。

但没有一幅画,比得上眼前这个人。

因为他不是画。

他是我黑了八年、画了八年、爱了一辈子的人。

第24章

番外·给女儿的一封信

女儿出生在第三年的春天。

晏辞野给她取名叫晏疏。

小名,鸦鸦。

我一开始不同意:「谁家孩子小名叫鸦鸦的?难听死了。」

晏辞野一本正经:「纪念你啊。纪念你黑了我八年,最后把我黑成了老公。」

我气得敲他脑袋。

鸦鸦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鸦鸦满周岁那天,晏辞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抱着鸦鸦,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画他们父女俩。

配文:

「十年前,一个女孩画了我,黑了我八年。

八年后,她画了我,把我画成了家人。

现在的画里,多了一个人。

我们一家三口的故事,还会一直画下去。」

我转发,配文:

「黑了八年,画了三百多张丑图。

谢天谢地,最后,把他画进了余生。」

下面,晏辞野评论:

「谢谢你,黑我。」

我回复他:

「不客气,画你。」

窗外,阳光正好。

鸦鸦在我怀里咿咿呀呀,伸手去抓晏辞野的画笔。

晏辞野握住她的小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八年前——

那个穿着白T恤、背着画板、在人群里举起画笔的自己。

那时候我从没想过,我画笔下的这个人,会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原以为是一场单方面的「黑」,最后却成了一场双向奔赴的爱。

原来,所有的恨,都是爱的伏笔。

所有的画,都是告白。

而我,用了八年,才终于画对了那个人。

第25章

番外·他那边的八年

结婚那年冬天,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一个落满灰的铁皮盒子。

盒子是晏辞野的,从他老房子搬过来时,混杂在一堆旧物里带回来的。

我本来只是想找几张旧照片,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照片,全是我的。

我八年前在选秀现场拍的第一张他的糊图;我在机场扛着相机踮脚的侧影;我在暴雨里浑身湿透还在按快门的背影;我在演唱会内场举着灯牌尖叫的样子……

每一张背后,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字迹是他的,工整,清瘦。

「2017.03.21,深城万象城。第一次见到她,举着相机,踮着脚。」

「2017.08.09,选秀总决赛后台。她蹲在角落修图,很专注。」

「2018.11.03,北京机场。她穿蓝色羽绒服,鼻子冻红了,还在拍。」

「2019.05.20,上海梅赛德斯。她在内场第一排,笑得很大声。」

我一页页翻着,手越来越抖。

这些照片,有的我拍完就删了,有的从没发出去过。

可他居然都有。

「你从哪里弄到这些的?」晚上晏辞野回来,我举着照片问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笑了:「粉丝拍的现场图,我让人收集的。你发的每一张微博图,我都存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我的?」

「从知道有个画手在黑我开始。」他笑了,「我想知道,画我的人长什么样。」

「那你是……」我顿了顿,忽然想起相亲那天他编的那套说辞,「相亲那一次,才第一次知道我长什么样?」

他摇头:「不是。几年前就知道了。」

我愣住:「几年前?」

「那年你为了抠我的黑料,混进粉丝堆里接机。」他看着我,眼底浮起一点笑意,「粉丝往我这边挤,你被撞得一个趔趄,包上挂的那个东西就掉了——啪嗒一声,摔在我脚边。」

「一个叉腰的小女孩,Q版的,下巴扬得老高,一脸得意。」他抬手比了个小小的、气势十足的姿势,「旁边还写着一行字——『我!晚鸦,晏辞野第一黑粉头子!』」

我整个人僵住,脸腾地烧起来。

「我弯腰捡起来,看清那行字,心跳得厉害。」他的声音低下去,「原来是你。那个成天画我、骂我的晚鸦,就是眼前这个为了往前挤、连形象都顾不上的姑娘。」

「那你……」

「可你是黑粉,我要是当场喊出来,你明天准把我画成秃子。」他笑,「所以我把挂件揣进口袋,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往地上一丢,顺势弯腰去捡——『抱歉啊,刚才车钥匙掉了。』」

我张大嘴:「……你偷我东西!」

「物证。」他难得理直气壮,抬手朝铁皮盒一点,「就在最底下,跟这些照片放在一起。」

我翻到盒子最底层,果然摸到一个小小的东西——正是我当年自己做的那个叉腰小女孩,边角都磨毛了,背后那行字却还认得出来。

「所以相亲那天,」我憋了半天,声音发紧,「你问我怎么认出你的,说什么我妈给你看过画、画风像晚鸦——那是骗我的?」

「嗯。」他承认得毫不犹豫,「我要是说实话,你当场就得掀桌子跑路。」

我气得想捶他,鼻子却先酸了:「那你偷偷存了我八年的照片,也就都说得通了。」

「嗯。」他伸手,把我连人带抱枕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留着这个挂件,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从那天起我就想找到你——想知道这个画我、骂我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所以你才收集我的照片。」

「对。」他收紧手臂,「可我没想到,找了八年,最后是在相亲桌上,把她等到了。」

「你藏得也太深了。」

「没办法。」他低头蹭了蹭我的发顶,「你是黑粉,我要是早说存了你八年的照片,你会不会把我画得更丑?」

「嗯。」

「变态。」

「嗯。」他承认得毫不犹豫,「变态到,把这些照片,当成这八年里最珍贵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他:「为什么?」

他坐到我身边,拿起一张照片——那是我2019年在一场暴雨演唱会上的背影,浑身湿透,却还在举着相机。

「因为这张,」他声音很轻,「让我第一次觉得,被人喜欢,不是一件虚假的事。」

「那天雨很大,演出差点取消。所有粉丝都在往外跑,只有你一个人,站在雨里,相机护在怀里,用身体挡着雨。」

「我从后台的监视器里看到你,那一瞬间,我忽然就不累了。」

「原来我真的被人喜欢着。」他望着照片,「不是喜欢晏辞野这个符号,是喜欢我这个人——哪怕那时候,你还是个黑我的人。」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我从来不知道,那场狼狈的雨中,有人在看我。

更不知道,我一个狼狈的背影,会成为他多年里里最珍贵的收藏。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张。

那是我画的第一张黑图——那个「小丑」图,被打印出来,边角都磨毛了。

「这张,」他笑出了声,「我当初气得想撕了。后来又觉得,撕了可惜。就留下来了。」

「气得想撕还留着?」

「因为气过之后,是心动。」他低头看我,「郗云疏,你骂我的样子,比所有人夸我的样子,都生动。」

我破涕为笑:「你有病。」

「有。」他搂住我,「病了八年,你是唯一的药。」

那天晚上,我们把铁皮盒子里的照片,一张张铺在地上,坐在中间,看了一夜。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

从陌生,到熟悉。

从黑粉,到爱人。

八年的时间,被装在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里,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八年。

而我,直到结婚这一年,才发现。

「晏辞野。」我轻声叫他。

「嗯?」

「你藏得也太深了。」

「没办法。」他靠过来,下巴搁在我肩上,「你是黑粉,我要是说存了你八年的照片,你会不会把我画得更丑?」

我笑他贫嘴,鼻子却先酸了。

「不会了。」我别开脸,「以后我只画好的。」

「不用。」他吻了吻我的头发,「画真的就好。」

窗外,冬夜的雪簌簌落下。

我们坐在满地照片中间,像坐在一整个过去的时光里。

那些照片里,有我从未注意过的自己,有他从未说出口的八年。

原来在我黑他的那些年里,他也在偷偷地、认真地、一言不发地——

爱着我。

多年前,我画了他,黑了他。

多年后,他用一盒照片告诉我:

他也一直,在画我,在爱我,在等我。

只是他不说。

而我们,终于在多年后,把这场漫长的、双向的暗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26章

番外·鸦姐的自我介绍

鸦鸦三岁那年,第一次问我:「妈妈,你为什么叫晚鸦呀?」

我想了想,指尖点了点下巴:「因为妈妈以前画画的笔名叫这个。」

「那为什么叫晚鸦,不叫早鸦?」

我被问住了。

其实「晚鸦」这个名字,是我十八岁那年随手起的。

那时候我刚上大一,晚上在宿舍画画,窗外总有一群乌鸦飞过,黑压压的,落在梧桐树上,叫得人心烦。

我想,我就像那只傍晚的乌鸦吧,不起眼,声音难听,没人喜欢。

后来我黑了晏辞野八年,「晚鸦」这个名字,就跟他绑在了一起,成了黑粉圈赫赫有名的「鸦姐」。

我从来没跟晏辞野讲过这个名字的来历。

其实,晏辞野也问过我关于笔名的事。

那天他喝醉了——其实也就喝了半杯红酒,他酒量浅得很。

鸦鸦睡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他凑过来,坐到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肩上。

「疏疏。」他叫我。

「嗯?」

「你为什么叫晚鸦?」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他盯着我看,「你所有的笔名、网名,我都知道来历,只有这个,你从没说过。」

我沉默了几秒。

「十八岁那年起的。」我望着窗外,「宿舍窗外有乌鸦,傍晚飞过,我觉得自己就像它——不起眼,声音难听,没人喜欢。」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所以,」我笑了笑,「后来我就黑你。黑你的时候,我特别开心。因为终于有人看我一眼了,哪怕是被我骂的那个。」

「其实那时候,」我声音放得很低,「我挺自卑的。觉得自己没才华,没长相,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只有画画的那一刻,才觉得自己有点用。」

晏辞野一直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睡着了,正想起身,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疏疏,你知道吗。」

「嗯?」

「我第一次看到你画的黑图,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因为她画里的晏辞野,是活的。她眼里的我,不是那个包装出来的偶像,是一个真实的、会累、会痛、会难过的人。」

「那时候我也很孤独。」他的声音有点哑,「站在最高的地方,被所有人看着,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见我。」

「你看到我了。」他看着我,「在我最不被看见的时候,你画下了我。」

「所以,」他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很轻,「你从来不是那只没人喜欢的乌鸦。」

「你是我的光。」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晏辞野,」我望着他,「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倔强地皱起眉,「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他。

那年我十八岁,觉得自己是只不起眼的乌鸦。

八年后,被我黑得最惨的那个人告诉我——

我不是乌鸦。

我是他的光。

隔天早晨,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有个男人说,我是他的光。虽然他喝醉了,但我决定相信他。」

下面,晏辞野评论:

「没醉。是清醒的实话。」

我回复他:【那你要一直说下去。】

他回:【说到你说腻为止。】

我回:【我不会腻。】

他回了个笑脸,又补了一句:

「晚鸦,谢谢你,当年画下了我。」

我看着那句话,笑了。

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谢谢你,在我还是那只自卑的乌鸦时,就看见了我。

谢谢你,把我从黑粉,宠成了你唯一的光。

八年前,我用一支笔,黑了你。

八年后,你用一颗心,把我画进了余生。

从此,晚鸦不再孤单。

因为她找到了,愿意陪她一起飞的那个人。

后来我把这个故事,讲给鸦鸦听。

她眨着眼睛问我:「妈妈,你真的黑了爸爸八年吗?」

我点头。

「那爸爸生气了吗?」

「没有。」我摇头,「他把妈妈画的黑图,全都留着,还装订成了书。」

鸦鸦似懂非懂:「所以,黑一个人,也会变成喜欢?」

我笑了:「不是黑变成喜欢。是妈妈用黑的方式,看了他八年,看着看着,就舍不得放手了。」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仰起脸:「那我以后画画,也要画真实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爸爸说,真实的样子,才值得被爱。」

我摸摸她的头,眼眶发热。

有些道理,我用八年才明白。

而她,三岁就懂了。

这是一个黑粉和她的偶像的故事。

也是一场长达八年、双向奔赴的暗恋。

我曾以为,我是在黑他。

后来才明白,那支画笔落下的每一笔,都是告白。

从今往后,笔不停,爱不止。

画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